蝶衍梦

普通的一天------------------------------------------。，云城大学心理学系大一学生。如果你在九月初的某个清晨七点半经过学生宿舍7号楼，你大概会看到一个穿着黑色卫衣、头发乱糟糟的男生从楼梯口走出来——那通常就是我。，我难得起了个大早。，而是因为失眠。整个夜晚我翻来覆去，脑子里总是不受控制地回响着周明昨晚说的话。"五行和八卦，其实是一回事。"，他正坐在书桌前，手里转着一支笔，语气随意得好像在说今天食堂的菜不好吃。我当时正趴在床上看书，闻言愣了一下。"什么？""没什么，随便说说。"他笑了笑，把笔放下，转头看向窗外。，星星像被水洗过一样亮。但他看的不像是星星，更像是……在盯着某个很远很远的地方。。那是我们刚认识时，他自我介绍时露出的那种笑——阳光、真诚、毫无心机。但最近两周，那种笑容越来越少出现在他脸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说不上来的神情——恍惚、警惕，还有某种我无法理解的……期待？，试图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赶出去。，清晨的空气涌进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潮湿味道。。它位于长江入海口，冬天湿冷夏天闷热，一年有大半时间笼罩在灰蒙蒙的雾气里。但我喜欢这里。四年前父母失踪后，我跟着姑姑生活了两年，后来考到云城大学，一个人住进了宿舍。我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云城的雾气刚刚好，能把所有的喧嚣都模糊成一片温柔的灰。。这是心理学专业学生的职业病——或者说，是我的职业病。我喜欢看人。每个人的表情、姿态、眼神里都藏着故事，而我的乐趣就是猜测那些故事是什么。，我的注意力很难集中。
周明又熬夜了。
这是最近一个月来，我第无数次注意到这个事实。他床铺上的被子总是皱成一团，像是被人反复翻身折腾过；他的黑眼圈越来越重；他开始频繁地请假，有时候上着上着课就突然消失，然后又像没事人一样回来。
我问过他怎么了，他说没什么，只是最近压力大，晚上睡不好。我信了。毕竟大一新生嘛，谁没有过适应期呢？
但我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下午的专业课，老师讲的是认知心理学，关于记忆和感知的关系。我听了一会儿，发现自己的思绪又飘远了。
"李衍？"周明侧过头看着我。
"嗯？"
"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我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你最近……真的没事吗？"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真的没事，可能就是不太适应吧。"
我没再说什么。上课了。
但就在我低头准备记笔记的时候，我听到他轻轻地说了一句话。声音很小，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门要打开了。"
我抬起头，想问他说的什么门，但他已经转回去看黑板了。我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什么都没问。
傍晚的时候，我在图书馆待了两个小时。图书馆五楼的阅览室是我的秘密基地。这里人少，空调足，窗外能看到云城大学标志性的银杏树。这个时候银杏叶还是绿的，但再过几个月，就会变成一片金黄。
我在本子上胡乱写了几行字，然后开始发呆。
周明是我入学后认识的第一个朋友，也是我到目前为止最好的朋友。****是四人间，但另外两个室友都是其他专业的，平时不怎么见面。所以大部分时间，都是我和周明在一起。
他是个很好相处的人。开朗、大度、乐于助人。开学第一周我发烧，是他陪我去校医院挂号拿药；中秋节他回家，带了一盒**妈做的月饼非要分给我一半；期末复习的时候他熬夜帮我整理笔记，完了还请我吃**……
但最近一个月，我越来越不认识他了。
不是说他变了个人。而是……他变得像是有很多事情瞒着我。那些深夜的失眠、莫名其妙的失踪、越来越频繁的走神、还有那些我听不懂的话——"五行和八卦"、"门要打开了"——这一切都让我感到困惑和不安。
我是一个学心理学的人。我习惯用专业术语来分析周围人的行为，但我发现自己根本看不透周明。
是我不够了解他？还是他身上发生了某种我无法理解的转变？
我合上本子，揉了揉太阳穴。
晚上十点，我回到宿舍。周明不在，床铺空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另一个室友正躺在床上打游戏，头戴式耳机的灯光一闪一闪的。
"周明呢？"
"不知道，下午出去后就没回来。"
我皱了皱眉，拿出手机给他发消息：在哪儿？
过了五分钟，消息显示已读，但没有人回复。
我坐在自己床上等。十点半、十一点、十一点半。宿舍的灯光准时在十一点半熄灭，张浩打完游戏爬**，几分钟后就传来均匀的鼾声。
我躺在床上，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听着自己的呼吸声。
十二点刚过，我听到了楼道里传来的脚步声。脚步声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它在****门口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去。
不是周明。
我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半梦半醒之间，我又听到了脚步声。这次是从远处传来的，像是有人从楼道的另一端走过来。然后是钥匙**锁孔的声音，门被轻轻推开，吱呀一声。
我没有动，只是微微睁开眼。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我看到周明站在门口。他没有立刻进来，而是站在原地，背对着我，看着走廊的方向。月光勾勒出他的轮廓——瘦削的肩膀，微微弓起的背，还有他手里紧紧攥着的什么东西。
然后他转过身。
就在那一瞬间，月光正好落在他脸上。我看到他的表情——那是一种我说不上来的神情。像是恐惧，又像是兴奋；像是警惕，又像是……解脱？
"还没睡啊？"他说。
"快了。"我说，"你去哪了？"
"出去走了走。"他说着，走到自己床边，把手里的东西放到桌上。我眯起眼睛看了一眼——那是一个黑色的笔记本，看起来很旧，封皮上有一些我看不清的纹路。
"这么晚出去走走？"我问。
"睡不着。"他脱下外套挂在椅背上，"想吹吹风。"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我注意到一件事。
从他走进来到现在，有一种奇怪的气味一直萦绕在我鼻尖。那不是香水，不是洗衣液，也不是他平时用的那款廉价剃须水。那是一种我说不上来的味道——像是潮湿的泥土，又像是某种古老的纸张被水泡过后的霉味。
"周明。"我忍不住开口。
"嗯？"
"你身上……"
我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没什么。早点睡吧。"我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床板轻微的响动。周明躺下了。
黑暗中，那股潮湿的气味依然若有若无地缠绕着我。我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今晚的夜特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