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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祁同伟,我胜天半子!祁同伟祁亮

寒门之女 著

其他类型连载

如今何黎明倒了,还是以这种极其难看的方式,人们会怎么看他刘立国?他这个省长,究竟是识人不明,还是蛇鼠一窝?刘立国坐在黄花梨木的太师椅上,手里的两个文玩核桃被他盘得咯吱作响。一下,又一下,透着一股压不住的烦躁。不行,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他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拨通了那个他曾经无比欣赏,此刻却让他感到陌生的号码。“同伟,来我家里一趟。”电话那头的声音沉稳依旧,听不出半点波澜。“好的,刘省长。”祁同伟的车,在半小时后,平稳地停在了刘省长家的小院门口。这是一栋不起眼的两层小楼,没有高墙大院。只有一圈半人高的篱笆,上面爬满了不知名的藤蔓,透着一股子安逸闲适的劲儿。刘省长的秘书早已在门口等候。看见祁同伟下车,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带着职业化的恭敬笑容...

主角:祁同伟祁亮   更新:2025-08-11 18:14: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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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主角分别是祁同伟祁亮的其他类型小说《穿成祁同伟,我胜天半子!祁同伟祁亮》,由网络作家“寒门之女”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如今何黎明倒了,还是以这种极其难看的方式,人们会怎么看他刘立国?他这个省长,究竟是识人不明,还是蛇鼠一窝?刘立国坐在黄花梨木的太师椅上,手里的两个文玩核桃被他盘得咯吱作响。一下,又一下,透着一股压不住的烦躁。不行,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他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拨通了那个他曾经无比欣赏,此刻却让他感到陌生的号码。“同伟,来我家里一趟。”电话那头的声音沉稳依旧,听不出半点波澜。“好的,刘省长。”祁同伟的车,在半小时后,平稳地停在了刘省长家的小院门口。这是一栋不起眼的两层小楼,没有高墙大院。只有一圈半人高的篱笆,上面爬满了不知名的藤蔓,透着一股子安逸闲适的劲儿。刘省长的秘书早已在门口等候。看见祁同伟下车,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带着职业化的恭敬笑容...

《穿成祁同伟,我胜天半子!祁同伟祁亮》精彩片段


如今何黎明倒了,还是以这种极其难看的方式,人们会怎么看他刘立国?

他这个省长,究竟是识人不明,还是蛇鼠一窝?

刘立国坐在黄花梨木的太师椅上,手里的两个文玩核桃被他盘得咯吱作响。

一下,又一下,透着一股压不住的烦躁。

不行,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拨通了那个他曾经无比欣赏,此刻却让他感到陌生的号码。

“同伟,来我家里一趟。”

电话那头的声音沉稳依旧,听不出半点波澜。

“好的,刘省长。”

祁同伟的车,在半小时后,平稳地停在了刘省长家的小院门口。

这是一栋不起眼的两层小楼,没有高墙大院。

只有一圈半人高的篱笆,上面爬满了不知名的藤蔓,透着一股子安逸闲适的劲儿。

刘省长的秘书早已在门口等候。

看见祁同伟下车,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带着职业化的恭敬笑容。

“祁厅长,省长在书房等您。”

祁同伟点点头,手里拎着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牛皮纸袋。

跟着秘书穿过种着几株桂花树的院子,走进了小楼。

书房里,飘着一股淡淡的墨香。

刘立国穿着一身宽松的棉麻唐装,正俯身在一张宽大的书案前,挥毫泼墨。

他的神情专注,仿佛外界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

祁同伟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

直到刘立国写完最后一个字,将手里的狼毫笔稳稳地搁在笔洗上,才长舒一口气,直起身子。

他没有立刻看向祁同伟,而是端详着宣纸上的那几个大字——“宁静致远”。

笔力雄健,气势磅礴,却又在收笔处透着难以掩饰的焦虑。

“同伟,过来看看。”

刘立国终于开口了,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评价评价,我这字,比之那些书法大家,如何?”

祁同伟走上前,微微躬身,目光落在宣纸上。

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仔细地端详了片刻。

“刘省长,您的字,已经不能用简单的‘好’来形容了。”

祁同伟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这笔锋,藏而不露,如锥画沙。这结构,开合有度,中宫紧凑。”

“更难得的是这股气韵,雄浑之中又带着飘逸,已经有了大家风范。”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捧了刘省长的字,又显得自己颇有见地。

刘立国听完,却突然笑了,指着祁同伟笑骂道。

“你啊你,这张嘴,真是越来越会说话了。”

他摇了摇头,端起手边的茶杯喝了一口。

“酸,太酸了。”

“以前你身上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匪气,哪儿去了?”

“现在怎么跟个老学究一样,尽说些场面话。”

祁同伟也笑了,神态谦恭。

“刘省长,此一时彼一时。”

“以前我是个小小的派出所所长,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当然可以横冲直撞。”

“现在身份不一样了,在您这样的老领导面前,更要懂规矩,守礼数。”

这话说得合情合理,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刘立国定定地看了他几秒钟,眼神复杂,最终只是摆了摆手。

“坐吧。”

他像是才注意到祁同伟手里的牛皮纸袋。

“拿的什么东西?”

“没什么,一点土特产。”

祁同伟说着,将纸袋放在了茶几上,从里面掏出一小包用透明塑料袋装着的东西。

是水煮花生。

最普通的那种,连盐都没放多少,看起来寡淡无味。

刘立国看着那包花生,眉头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您还记得,我跟您汇报工作的时候,说过一句,在大门口看到一辆很眼熟的车吗?”

祁同伟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了高育良紧绷的神经上。

“你说过。”

高育良点头,他当然记得。

但他当时只当这是一句随口的闲聊,并未放在心上。

“那是一辆省委的接待用车,奥迪A6。”

“车牌号我虽然没看全,但那个号段,我熟。”

祁同伟的语气依旧平淡,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毫不相干的小事。

“而且,那辆车停的位置,很讲究。”

“既不显眼,又能第一时间看到陈家院子里的动静。”

“典型的警戒哨位。”

这些话,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砸在高育良的心上。

作为公安厅长,祁同伟对车辆、号段、警戒位置的敏感,是刻在骨子里的职业本能。

而他,竟然能把这种职业本能,与此刻复杂的政治嗅觉,完美地结合在了一起。

高育良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感觉嘴里有些发干。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知道,花丛后面的人是谁?”

“八九不离十。”

祁同伟端起茶杯,将已经彻底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润了润有些干涩的嗓子。

“新来的省委书记,要拜访老同志,摸摸情况,这很正常。”

“陈岩石是离我们最近,也最有代表性的一个。”

“沙瑞金书记会来,我一点都不意外。”

沙瑞金!

当这个名字被祁同伟如此笃定地说出来时,高育良只觉得自己的太阳穴都在突突直跳。

“你……你这是在玩火!”

高育良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你就不怕陈岩石在沙书记面前告你一状?”

“他要是真说了你半句坏话,你这个副省长,就彻底没希望了!”

这是高育良最担心的地方。

陈岩石那个又臭又硬的脾气,他太了解了。

被祁同伟这么当面顶撞,他怎么可能不跟沙瑞金告状?

然而,祁同伟的脸上,却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

“老师,他不会的。”

“为什么?”

高育良追问。

“因为他是陈岩石。”

祁同伟的回答,充满了某种奇特的禅意。

他看着老师不解的眼神,笑了笑,继续解释道。

“陈老这个人,您比我清楚,一辈子刚正不阿,最讲究实事求是。”

“我跟他吵架,是事实。”

“但大风厂那场火,是我祁同伟带着几百个防暴警察,第一时间冲进去的,这也是事实。”

“是我顶着压力,把消防车开到了火场最近的位置,这也是事实。”

“是我在现场维持秩序,避免了更大的群体性事件,这更是事实。”

“这些,他都亲眼看到了。”

“他或许会跟沙书记说,我祁同伟这个人,年轻,气盛,不懂得尊重老同志。”

“但他同样会说,我祁同伟这个人,有能力,有魄力,关键时刻,是真敢顶上去的。”

祁同伟的目光灼灼,语气里充满了强大的自信。

“他可以不喜欢我,但他无法否定我做过的事。”

“这就是陈岩石。”

“一个……值得尊敬的对手。”

高育良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祁同伟对陈岩石人性的把握,精准到了可怕的地步。

可他心里,还是有疑虑。

“但是,我看电视上的新闻了。”

高育良皱着眉,回忆着当时的画面。

“整个报道里,镜头给得最多的,是李达康。”

“他穿着那件白衬衫,站在消防车上指挥,又是拍桌子又是喊话,出尽了风头。”

“你呢?”

“你的镜头,一晃而过,不仔细看,根本都注意不到。”

“你觉得,你做的那些事,沙书记真的能知道吗?”

高育良的这个问题,非常尖锐,也非常现实。

在官场,有时候你做了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领导看到了什么。

“呵呵。”

祁同伟轻轻笑出了声。

“老师,您糊涂了。”

“电视新闻,那是拍给老百姓看的。”

“是拍给外人看的。”

“沙书记想知道的,是电视上看不到的东西。”

“李达康在镜头前表演得再好,也改变不了一个事实。”

“他一个市委书记,总不能亲自去扛水枪,也不能亲自去疏散人群。”

“这些具体的事,总得有人干吧?”

“谁干的?”

“我,还有我手下那几百号公安干警。”

“这些,陈岩石会告诉沙书记。”

“这才是沙书记最想听到的,最真实的现场情况。”

祁同伟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政治表象下,最核心的逻辑。

高育良彻底无言以对。

“好吧,就算你说的都对。”

高育良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另一个问题?”

“你的副省长提名,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个问题一出口,书房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祁同伟脸上的笑容,也慢慢收敛了起来。

“老师,您终于问到点子上了。”

高育良的心,猛地向下一沉。

“什么意思?”

“您不觉得,这个副省长,来得太蹊跷了吗?”

祁同伟的眼睛微微眯起,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赵立春书记,在离开汉东之前,做了一系列的人事安排。”

“他提拔了很多人,也安抚了很多人。”

“唯独对我,只是给了一个副省长的提名。”

“一个需要经过省人大会议,才能最终确认的……期货。”

“您觉得,以赵书记的手段,他如果真想让我上去,会用这么一种不确定的方式吗?”

高育良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不是傻子。

经祁同伟这么一点,他瞬间就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赵立春,这位曾经的汉东王,在离开之际,送给了他高育良和整个汉大帮一份“大礼”。

一份看上去无比风光,实则剧毒无比的“大礼”。

“这不是提拔……”

高育良的声音干涩,艰难道。

“这是……一杯毒酒!”

祁同伟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冷意。

“没错。”

“一杯专门为您,为我们整个汉大帮,量身定做的毒酒。”

“新书记沙瑞金空降汉东,立足未稳,最需要的是什么?”

“是权威,是掌控力。”

“而赵书记临走前,却强行塞给我一个副省长的提名,这是什么行为?”

“这是在告诉沙瑞金,我汉东省的干部任免,他一个新来的人,说了不算。”

“还是他赵立春的人,在说了算。”

“他就是要用我这颗棋子,在新书记和我们汉大帮之间,打进一根拔不掉的钉子。”

“如果沙书记捏着鼻子认了,那我祁同伟就成了他眼里赵家的人,日后必然会被边缘化。”

“如果沙书记顶着压力把我拿下了,那我们汉大帮,就成了全省官场的笑话。”

“无论进退,我们都是输家。”

高育良的后背,再一次被冷汗浸透。

他一直以为,赵立春对祁同伟的任命,是对自己这个得意门生的最后一次扶持。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背后,竟然藏着如此歹毒的算计。

他竟然也看透了这一点。

高育良看着祁同伟,那个曾经需要他处处提点的学生,如今却在指点着他这盘棋该如何去下。

“那你……打算怎么办?”

高育良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请教的意味。

汉大帮,这艘曾经在汉东政坛上显赫一时的巨轮。

在赵立春离去,沙瑞金到来的这一刻,已经驶入了最危险的未知水域。

而掌舵的人,似乎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换了。


他提着东西,一步步走近。

陈岩石听见了脚步声,从报纸上抬起头,老花镜往鼻梁下滑了滑。

看清来人是祁同伟,他嘴角一撇,露出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

“哟,公安厅长也学会烧冷灶了?”

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向来人。

祁同伟在他面前站定,脸上没有丝毫被冒犯的恼怒。

反而平静地将手里的水果蔬菜放在了院里的小石桌上。

苹果滚圆,橘子金黄,青菜的叶子上还挂着水珠。

“陈叔,您这话说得就见外了。”

他笑了笑,目光坦然地迎上陈岩石审视的眼神。

“我就是来看看您和王阿姨。”

他顿了顿,话锋轻轻一转,像是不经意地提起。

“顺便想问问,陈阳在国外……一个人还好吧?”

“她工作那么忙,也不常回家,您二老可得保重身体。”

陈岩石脸上的嘲讽瞬间凝固了。

他的手微微一抖,报纸发出“哗啦”一声轻响。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破口大骂,喉结滚动,却发不出一个字。

就在这时,屋里传来一声轻微的门轴转动声。

厨房的纱门被推开,一位头发同样花白,但精神矍铄的妇人走了出来。

手里还拿着一块擦手的抹布。

是王馥真。

她一眼就看到了院里的对峙,目光在丈夫涨红的脸上停了一秒,又落在了祁同伟身上。

一个眼神,没有责备,只有无奈。

陈岩石那股即将喷薄而出的怒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给按了回去。

他重重地哼了一声,扭过头,不再看祁同伟。

“同伟来了?”

王馥真的声音温和,带着久别重逢的亲切。

“你这孩子,回来也不提前打个电话,看你陈叔,又犯他那倔脾气了。”

她走上前,嗔怪地看了老伴一眼,然后慈爱地打量着祁同伟。

“瘦了点,也黑了点,公安厅长不好当吧?”

“上大学那会儿,你最爱来家里蹭饭,那时候多精神个小伙子。”

往事被提起,院子里的火药味淡了许多。

祁同伟仿佛又变回了那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站在陈家门口,有些拘谨的大学生。

他晃了晃脚边另一个袋子,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王阿姨,路过菜市场,看见有卖散养的老母鸡,想着给您炖汤补补身子。”

说着,他瞥了一眼旁边生闷气的陈岩石,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意。

“也给陈叔去去火。”

王馥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用抹布轻轻拍了一下祁同伟的胳膊。

“你呀,这么多年了,一回来就跟你陈叔斗气。”

她拉着祁同伟在石凳上坐下,自己也坐到另一边,叹了口气。

“也难怪,你陈叔这几天,气不顺。”

“大风厂那个事闹得,他天天在家里骂那个李达康,说他搞一言堂,不把工人当人看。”

王馥真絮絮叨叨地讲着,像是在和自家晚辈闲聊。

“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两天来的人突然就多了。”

“一拨一拨的,提着东西,客气得不得了,嘴上都说着是来探望老同志。”

“可那眼睛,滴溜溜地转,谁知道安的什么心。”

祁同伟安静地听着,心中了然。

看来,陈岩石这面“为民请命”的大旗,已经被有心人高高举起来了。

他成了汉东官场一个独特的风向标。

“同伟,留下吃饭吧。”

王馥真站起身,满眼期待地看着他。

“阿姨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红烧肉,好多年没给你做过了。”

祁同伟看着她眼里的真诚,心里一暖,但还是摇了摇头。

“不了,王阿姨,厅里还有一堆事等着我处理。”

王馥真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她勉强笑了笑。

“工作要紧,工作要紧。”

她低声念叨着,转身走回了厨房,那背影,说不出的落寞。

祁同伟站起身,走到了院门口。

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声音却清晰地传到了陈岩石的耳朵里。

“陈叔。”

他的声音不再有刚才的温情,变得冷静而克制。

“大风厂这潭水,比您看到的要深得多。”

“您是革命了一辈子的老前辈,眼睛最揉不得沙子。”

“可别到老了,被人当了枪使,最后在党史的个人介绍上,留下不光彩的一笔。”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石凳被猛地推开的声音。

“祁同伟!”

陈岩石的怒吼声仿佛要掀翻这个小院。

“你给我站住!把话说清楚!”

祁同伟没有停,拉开了院子的木门,准备离开。

“哼!怪不得!”

陈岩石的骂声从背后追了过来,带着一种刻骨的失望与鄙夷。

“怪不得陈阳当年没选你!你骨子里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投机分子!”

祁同伟的脚步骤然停住。

他握着门把手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缓缓地,一寸一寸地转过身。

院子里的阳光正好,却照不进他此刻幽深的眼眸里。

他松开门把手,重新走回院中,一步步逼近满脸怒容的陈岩石。

“投机?”

祁同伟轻声重复着这个词,嘴角却扬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陈叔,您真以为大风厂那一百多个工人,是单纯被蔡成功骗了?”

陈岩石一愣。

“蔡成功拿大风厂的股权去山水集团质押,换了五千万贷款。”

“这件事,厂里的老员工,那些所谓的持股人,真的毫不知情吗?”

“一个瞒着全厂职工的秘密协议?”

“您信吗?”

祁同伟的声音不高,却字字诛心。

“蔡成功拿钱去还了之前欠银行的债,又借了新债,窟窿越捅越大,这是事实。”

“可现在,工人突然翻脸,闹得满城风雨,口径统一,行动一致。”

“背后要是没人组织,没人撑腰,您信吗?”

他盯着陈岩石,目光锐利如刀。

“有人把您这尊大神请出来,站在台前,振臂一呼,工人就有了主心骨。”

“然后顺理成章地把蔡成功这个贪婪又愚蠢的家伙推出去顶罪。”

“多完美的计划。”

“山水集团的钱拿不回来,厂房自然也交不出去。”

“到时候再闹一闹,政府出面维稳,说不定还能再捞一笔。”

祁同伟向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在陈岩石耳边低语。

“这盘棋,您老人家亲自坐镇把关,真是再稳妥不过了。”

陈岩石脸上的血色“刷”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就在这时,院子角落那丛茂密的月季花后,传来一丝轻微的响动。

白秘书的身影一闪,似乎想走出来说些什么。

可他刚抬脚,一只更有力的手从旁边伸过来,紧紧按住了他的肩膀,示意他保持安静。


“何黎明这颗蛀牙,早就烂到根了。就算这次侯亮平不动手,下次也会有别人动手。”

“与其等这颗牙烂透了,把您满嘴的好牙都给带坏了。”

“甚至等沙书记亲自下令来拔,那您到时候该多被动?”

“现在我让侯亮平动手,快刀斩乱,看似是折了您的面子,实际上,我是在替您杀菌消毒啊。”

“把脓包挤掉,伤口虽然会疼一阵,但终归是保住了整个肌体的健康。”

“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一番话说完,祁同伟重新低下头,像一个等待老师评判成绩的学生。

刘立国听完,久久没有说话。

书房里,只剩下老式挂钟滴答滴答的声响,一下,又一下,敲在人的心上。

窗外,桂花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将一缕香气送了进来,却半点也化解不了室内的凝重。

“呵。”

一声极轻的冷笑,从刘立国的喉咙里发出来。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并不存在的浮沫,动作慢条斯理。

“杀菌消毒?”

“祁同伟,你当我是三岁小孩那么好糊弄吗?”

“你那点花花肠子,别以为我不知道。”

他将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你别跟我扯什么人命关天的大道理。你自己屁股底下就那么干净?”

“你敢说你手上就没点不干净的事?”

这话说得极重,几乎是撕破了脸皮。

祁同伟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但脸上依旧维持着平静。

刘立国却不给他喘息的机会,身体前倾,咄咄逼人。

“你把何黎明拉下马,不就是想借侯亮平这把刀,砍掉我刘立国的一条胳膊吗?”

“你敢发誓,你这么做,不是为了给你老师高育良扫清障碍,为他往上走铺路?”

“你别忘了,何黎明倒了,政法委书记的位置就空出来了!”

所有的温情脉脉都被撕碎,只剩下最赤裸裸的政治博弈。

祁同伟沉默了。

他知道,在这种老狐狸面前,任何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索性抬起头,脸上那份刻意维持的谦恭也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漠的坦然。

“省长,我承认,我不是什么两袖清风的圣人。”

“这些年,为了往上走,我也用过一些手段,走过一些捷径。”

他的声音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但是,我祁同伟,有我自己的底线。”

“我做这些事,或许有为我老师考虑的成分,但绝不仅仅是为了他一个人。”

他直视着刘立国的眼睛,目光坚定得像一块顽石。

“我是从大山里走出来的穷孩子。”

“我见过真正的贫穷是什么样子,也见过普通老百姓在权力面前是多么的无助。”

“我往上爬,是为了我自己,也是为了能让这个社会,多一点点公平,多一点点正义。”

“何黎明这样的人,多在位一天,就会多出无数个像我当年一样。”

“被权力任意欺凌,哭诉无门的年轻人。”

“所以,他必须倒。”

“这,就是我的答案。”

书房里的空气,再次凝固。

刘立国往后靠在椅背上,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

“好一个为了公平正义。”

刘立国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

“同伟啊,几年不见,你这张嘴,是越来越厉害了。”

“死的都能让你说成活的。”

他端起茶杯,这次是真的喝了一口,润了润干涩的喉咙。

“行,你说的这些,我暂且信了。”

他话锋一转,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那我换个问法。”


李达康握着那只发烫的手机,感觉它有千斤重。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无数道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将他钉在原地。

他甚至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声,还有那越来越快的心跳。

终于,他走到了陈岩石面前。

他深吸一口气,将手机递了过去,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陈老,沙书记的电话。”

陈岩石愣了一下,显然也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出。

他看了一眼李达康,又看了看那部手机,这才接了过来。

“喂?我是陈岩石。”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久经风霜的沉稳,清晰地传到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电话那头,沙瑞金的声音透过听筒,隐隐约约传来,带着一种久别重逢的熟稔。

“是我,瑞金啊。”

“你这倔脾气,这么多年还是一点没变。”

陈岩石脸上露出了笑容,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见到晚辈的欣慰。

“你小子,当了省委书记,架子也大了,怎么不提前打个招呼就来了汉东?”

李达康就站在一旁,离得最近。

每一个字,他都听得清清楚楚。

当听到陈岩石那句不带任何敬语的“你小子”时,他的心就猛地沉了下去。

“这不是想给您一个惊喜嘛,陈叔叔。”

陈叔叔!

李达康的瞳孔骤然收缩,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原来,是这样一层关系。

他不是输给了陈岩石,也不是输给了大风厂的工人,他是输给了自己的傲慢和信息差。

电话里,陈岩石和沙瑞金又拉了几句家常,无非是问问身体,聊聊近况。

可这些在李达康听来,句句都是审判。

终于,陈岩石挂断了电话。

他把手机递还给李达康,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

“达康同志,沙书记他……”

他话还没说完,李达康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瞠目结舌的动作。

他对着陈岩石,深深地鞠了一躬。

一个标准的九十度躬。

“陈老,对不起!”

“感谢您今天,给我,给京州市上了一堂最生动、最深刻的党课!”

李达康的声音洪亮,充满了“真诚”的悔意。

“我刚才在电话里已经向沙书记检讨过了,是我官僚主义,是我脱离了群众!”

“我向您保证,也向大风厂一千一百六十九名员工保证!”

他举起三根手指,仿佛在宣誓。

“在工人的股权问题没有解决,员工的安置问题没有落实之前,这厂,我们不拆了!”

话音落下,整个大风厂先是死一般的寂静。

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工人们欢呼着,雀跃着,甚至有人流下了激动的泪水。

他们围着陈岩石,一声声地喊着“陈老”,仿佛他是救世主。

而李达康,就站在掌声的中央,脸上带着谦卑而诚恳的微笑.

仿佛刚才那个要强拆大厂,不顾工人死活的市委书记,根本不是他。

祁同伟站在人群外围,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心里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这脸皮,这手腕,不去唱戏真是屈才了。

原著里的祁同伟,就是太要面子,太端着了。

再看看人家李达康。

能屈能伸,拿得起放得下。

一个电话,一个鞠躬,一番话,瞬间就化解了危机,扭转了舆论.

还顺便给自己立了个“知错能改、心系群众”的人设。

仿佛要强拆大风厂的,是另有其人。

这才是真正的政客。

祁同伟心里暗自感慨,自己要学的,还多着呢。

人群渐渐散去,一场一触即发的群体性事件,就此消弭于无形。

李达康亲自扶着陈岩石,一路将他送到了陈海的车旁,嘘寒问暖,姿态低得不能再低。

直到看着那辆黑色的帕萨特消失在道路尽头,他脸上的笑容才慢慢收敛,恢复了往日的冷硬。

他转过身,目光如电,扫过一旁的市局局长赵东来。

“东来同志。”

“在!”

赵东来一个激灵,赶紧立正。

“今天的事情,到此为止。”

“所有警力,立刻收队。另外,管好你的人,不该说的话,一个字都不许往外说!”

“是!保证完成任务!”

赵东来擦了擦额头的汗,心里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祁同伟看着这一幕,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转身,回到了自己的车上。

……

与此同时,省委副书记高育良的家里。

宽大的液晶电视上,正在播放着汉东卫视的午间新闻。

当镜头给到大风厂,给到李达康那个九十度的鞠躬时,高育良端着茶杯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一下。

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赞许的笑容。

“这个李达康,鼻子还是这么灵。”

坐在一旁的妻子吴惠芬,有些不解。

“这不就是当众认错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高育良摇了摇头,呷了一口茶。

“你看不懂。”

“他这一躬,看似丢了面子,实则里子全赚回来了。”

“既化解了沙瑞金的怒火,又安抚了工人,还顺便把难题甩了出去,一石三鸟,高明啊。”

就在这时,电视的镜头一晃,扫过了维持秩序的警察队伍。

一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

高育良的目光瞬间锐利起来。

是他,祁同伟。

画面里,祁同伟穿着一身警服,没有站在领导的圈子里,而是站在警戒线的最外围.

神情严肃,眼神冷静,默默地指挥着现场的警员。

没有抢功,没有冒进,沉稳得不像他。

高育良的眼神里,闪过不易察觉的欣慰。

看来,自己的这个学生,经历了一些事情之后,总算是沉淀下来了。

……

下午,祁同伟坐在公安厅的办公室里,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脑子里,一遍遍地复盘着今天发生的一切。

李达康的转变,沙瑞金的态度,陈岩石的作用……

所有线索最终都指向了一个人——陈岩石。

这个看似普通的退休老头,才是解开汉东这盘棋局的关键。

原著里的祁同伟,是在得知沙瑞金要去探望陈岩石后,才急匆匆地跑去养老院.

掐着点,扛着锄头,在花圃里演了一出“亲民”的戏。

结果呢?

被陈岩石当场无视,被沙瑞金看穿了心思,弄巧成拙,贻笑大方。

祁同伟在心里叹了口气。

既然自己来了,那条老路,就不能再走了。

演戏,是演不出真感情的。

有些关系,需要用心去焐热。

他忽然站起身,拿起了桌上的车钥匙。

他决定了,现在就去养老院。

不为别的,就想和那个倔老头,踏踏实实地唠唠嗑。

没有摄像机,没有省委书记,也没有那颗急功近利的心。

路过一家水果店,他停下车,进去挑了些新鲜的苹果和橘子。

又在旁边的菜市场,买了一小把翠绿的青菜。

这些东西不贵重,却透着一股家常的实在。

他不想像以前那样,提着名烟名酒,把目的写在脸上。

汉东省干部养老院,环境清幽。

祁同伟将车停在外面,独自一人提着果蔬走了进去。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凭着记忆,径直走向陈岩石住的那栋小楼。

远远的,他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陈岩石正坐在一楼的小院里,戴着老花镜,拿着一份报纸,看得十分专注。


“我不是告诉过你,离那个老顽固远一点!”

文人的风骨,有时候比性命还重要。

他高育良爱惜自己的羽毛,胜过一切。

陈岩石现在就是个麻烦的漩涡中心,谁沾上谁倒霉。

他躲都来不及,自己的学生反而一头扎了进去。

这简直是在他经营多年的清誉牌坊上,狠狠地凿了一锤子。

祁同伟站起身。

他没有辩解,也没有慌乱。

他只是迈开步子,走到了高育良的身边。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按在了高育良的肩膀上。

将自己这位暴怒的老师,重新按回了那张宽大的太师椅里。

“老师,您先坐下。”

祁同伟的声音很平稳,甚至带着安抚的意味。

高育良愣住了。

他被自己学生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搞得有点懵。

“老师,我是去告诫陈岩石,不是去讨好他。”

祁同伟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送进高育良的耳朵里。

“告诫?”

高育良的怒气被打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疑惑。

他重新审视着眼前的祁同伟。

“没错,就是告诫。”

祁同伟的眼神没有丝毫闪躲,坦然地迎着老师的目光。

“老师,您和陈老当年的情谊,整个汉东政法系统谁不知道?”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老糊涂了,被人当枪使。”

“最后毁了您们的情分,也毁了他自己的一世英名。”

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还带着一股子晚辈对长辈情谊的珍视。

高育良心头的火气,像是被一盆恰到好处的温水给浇熄了。

他的脸色缓和下来,重新靠回椅背,但语气里依旧带着教训的口吻。

“同伟啊,你的心是好的。”

“但你处理问题的方式,太急了。”

他端起桌上另一只备用茶杯,慢悠悠地给自己续上水。

“你应该学学陈岩石同志,学习他那种坚持原则的精神。”

祁同伟闻言,嘴角牵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

“老师,我正是向他学习,才去的陈家。”

“哦?”

高育良挑了挑眉。

“陈岩石同志搞的那个‘第二检察院’,听起来是为民请命,实际上呢?”

祁同伟拉过一张椅子,在高育良对面坐下,身体微微前倾。

“就拿大风厂这件事来说。”

“您真的相信,那几百个老工人,对蔡成功拿他们的股权去抵押的事情,一无所知吗?”

高育良吹着茶叶沫子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祁同伟没有等他回答,继续说了下去。

“厂子是他们的,股权是他们的。”

“蔡成功那么大的动作,能瞒得过所有人?”

“不可能的。”

“他们是知道的,甚至是默许的,因为他们在赌。”

“赌蔡成功能拉来投资,盘活厂子。”

“现在赌输了,抵押失败了,他们就摇身一变,成了受害者,把所有的压力都给到政府。”

“他们绑架了陈岩石,利用他的影响力,逼着市委,逼着李达康给他们擦这个屁股。”

祁同伟的声音不高,却像是一把锋利的解剖刀。

将大风厂事件的内里,一层层剖开,血淋淋地展现在高育良面前。

“我不信,您会看不出来这里面的门道。”

祁同伟最后这句话,几乎是贴着高育良的耳朵说的。

办公室里,一时间静得只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高育良沉默了许久。

他放下茶杯,表情恢复了那种事不关己的淡然。

“李达康不是刚卖了地,有钱得很嘛。”

“让他去处理好了。”

一句话,就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祁同伟心中轻叹。

他的这位老师,一辈子都在追求一种政治上的洁癖。

任何可能沾染自己的事情,他都会下意识地避开。

这既是他的护身符,也是他的天花板。

“老师,李达康怎么处理,那是他的事。”

“但这件事,现在牵扯到了我们政法系统。”

祁同伟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于公,我现在是公安厅长。”

“大风厂几百号工人天天聚在那里,吃喝拉撒都在厂区。”

“消防通道堵塞,各种线路老化,就是一个巨大的安全隐患。”

“万一失火,万一发生踩踏,这个责任,谁来负?”

“是我这个公安厅长,还是他李达康这个市委书记?”

高育良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不得不承认,祁同伟考虑的这个问题,非常现实,也非常致命。

“于私,陈岩石是我们公检法系统退下来的老同志,是您的故交。”

祁同伟继续说道,语气里多了人情味。

“我不能看着他一世英名,到老了,反倒因为识人不明,被人利用。”

“在自己的履历上添上这么一笔糊涂账。”

“这些事,将来都是要进他的党史档案的。”

“我今天去,就是把这些话,原原本本告诉他。”

“他要是听进去了,那是最好。”

“听不进去,那也没关系。”

“起码我这个做晚辈的,该尽的心,尽到了。”

“我对得起您,也对得起他老人家。”

一番话说完,祁同伟重新坐直了身体,神态坦荡,目光清澈。

高育良彻底说不出话了。

他看着眼前的祁同伟,忽然觉得无比陌生。

他的身上,多了一种东西。

一种以前从未有过的,属于一个高级领导干部的格局。

他不再是单纯地向上看,去揣摩上意的意图。

他开始向下看,看到了切实的隐患,看到了人情世故,看到了历史的评价。

他不再是被动的棋子,而是真正开始作为一名棋手,去思考整个棋局了。

“你啊……”

他指了指祁同伟,想说点什么,最后却只化作一声复杂的叹息。

“跟陈老说话,还是要注意方式方法。”

“他年纪大了,身体又不好,万一被你气出个好歹,当场倒下了,你怎么办?”

高育良的语气,已经从责备变成了带着后怕的提醒。

听到这话,祁同伟的脸上,却露出了一抹堪称得意的笑容。

“老师,您放心。”

“我本来没想跟他吵的。”

高育良一愣。

“什么意思?”

祁同伟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我刚进陈家院子的时候,听见树上有鸟叫。”

“叽叽喳喳的,很热闹。”

高育良更糊涂了,这跟鸟有什么关系。

祁同伟顿了顿,看着老师迷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但是我从他家里出来的时候,整个院子,安安静静。”

“一只鸟,都没叫了。”

高育良的瞳孔,猛地一缩。

一瞬间,他什么都明白了。

院子里的鸟,被惊走了。

能把鸟都惊走的,只可能是……人。

有人在旁边,一直在暗中观察着祁同伟和陈岩石的这次会面。

所以,祁同伟后面的那场大吵,那番看似冲动的言辞,根本不是说给陈岩石听的。

那是说给藏在暗处的那个人听的。

他是在用这种方式,主动撇清自己,也是在撇清自己背后的……汉大帮。


夜色像一块湿透的黑布,沉沉地压在京海市的上空。

后勤科的办公室里,只有老旧电脑主机嗡嗡作响的声音。

安欣还坐在那张椅子上,姿势和一小时前一模一样。

二十年。

他等这一天,等了整整二十年。

从风华正茂的刑警,到如今两鬓斑白的仓库管理员。

他以为自己会激动,会颤抖,甚至会痛哭流涕。

可什么都没有。

内心平静得像一口枯井。

或许,当一个人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一件事上时,做完的那一刻,剩下的只有空洞。

“咚、咚、咚。”

敲门声突兀地响起,短促,有力。

安欣的身体瞬间绷紧,像一只被惊扰的猫。

后背的肌肉猛地收缩,汗毛根根倒竖。

他知道这一刻迟早会来,却没想到会这么快。

赵立冬的手段,他比谁都清楚。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瞟向窗户。

这里是三楼,不高,但下面是水泥地。

跳下去,不死也得残。

可总比落在他们手里强。

门外的人似乎失去了耐心,门把手被直接转动。

“咔哒。”

门开了。

两个穿着便装,但身形笔挺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们的目光像探照灯,第一时间就锁定了角落里的安欣。

“是安欣同志吗?”

为首的男人开口,声音平稳,不带任何感情。

安欣没有回答,他缓缓站起身,双手垂在身侧,指关节捏得发白。

他在脑中迅速盘算着,从门口冲出去的可能性有多大。

“我们是省公安厅政治部的。”

男人亮出了自己的证件。

红色的封皮,烫金的国徽。

安欣的心,反而沉得更深了。

省厅的人?

赵立冬的手,已经伸到省里去了吗。

果然,自己还是太天真了。

以为一个新开的举报通道,就能扳倒一棵在京海盘踞了二十年的大树。

绝望,像潮水般涌来,淹没了他刚刚升起的那一点点微光。

“跟我们走一趟吧。”

男人的语气,是通知,不是商量。

安欣忽然笑了。

他笑得有些神经质,肩膀微微耸动。

他缓缓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面前的两个人。

“行啊。”

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

“回去告诉赵立冬。”

“有种,就弄死老子。”

车里很安静。

安欣被夹在后排中间,左右都是省厅的人。

黑色的轿车平稳地行驶在京海市的街道上,窗外的霓虹灯飞速倒退,光怪陆离。

安欣看着这座他生活了几十年的城市,第一次感到如此陌生。

他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两位同志,我能……请个假吗?”

他语气平静,像是在商量明天要不要去钓鱼。

“我这后勤科还一堆事呢,仓库的锁昨天刚坏,还没来得及换。”

开车的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旁边的男人却笑了。

“呵呵。”

那笑声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有些古怪。

“安欣同志,你放心。”

“我们已经替你跟你们孟局长请过假了。”

另一个男人也接过了话头。

“孟局长说,省厅征召你去执行一项特殊行动,让你全力配合,单位的事不用操心。”

安欣愣住了。

他不是傻子,他能听出这话里的分量。

这不是赵立冬的报复。

如果是报复,他们根本没必要编造这么一个理由,更不会惊动市局的一把手。

难道那封举报信,真的起了作用?

车子一路疾驰,驶上了前往省会汉京的高速。

三个小时后,轿车稳稳停在了汉东省公安厅的办公大楼前。

国徽在夜色中庄严肃穆。

安欣被带进了一间会议室。

房间很大,中间一张椭圆形的会议桌,擦得能映出人影。

“你在这里等一下。”

带他来的人说完,便转身离开,关上了门。

安欣一个人站在空旷的房间里,有些无所适从。

他打量着四周,墙上挂着“忠诚、为民、公正、廉洁”的标语,每一个字都铿锵有力。

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了。

不知过了多久,门再次被推开。

一个穿着白色短袖警衬,肩上扛着一级警监警衔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只是站在那里,一股强大的气场就瞬间笼罩了整个房间。

安欣的瞳孔猛地一缩。

祁同伟。

汉东省公安厅厅长。

这个名字,他只在电视和新闻里见过。

那一瞬间,安欣几乎是出于本能,身体“啪”的一下立正,站得笔直。

他抬起右手,一个标准到极致的敬礼,送到了自己的太阳穴旁。

祁同伟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没有一丝一毫的轻视。

他走到安欣面前,同样抬起手,回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军礼。

“安欣同志。”

祁同伟的声音沉稳而有力。

“我查过你的档案,你的警号,继承自你的父亲。”

瞬间安欣紧绷的身体,瞬间垮了。

他感觉一股热流直冲眼眶,二十年的委屈、不甘、痛苦、绝望,在这一刻,全部决堤。

他的眼圈红了,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最后,他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五个字。

那声音,嘶哑,却振聋发聩。

“为人民服务!”

情绪稍微平复后,安欣坐在了祁同伟的对面。

没有过多的寒暄,祁同伟直入主题。

“说说吧,赵立冬。”

安欣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将肺里所有的浊气都吐出来。

“二十年了。”

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岁月的沧桑。

“从我当上警察的第一天起,我就在查他。”

“我的师傅,为了查一个跟他有关的案子,被人开车撞死,定性为交通意外。”

“我的战友,卧底到他手下的涉黑团伙里,被发现后,沉尸旧厂街的河底。”

“我爱的人……也因为我,离我而去。”

安欣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讲述一个别人的故事。

可祁同伟能看到,他放在桌子下的手,指甲已经深深陷进了掌心。

“我这条命,早就该没了。”

“之所以还活着,就是想亲眼看着赵立冬倒台。”

“我要让他,为他做过的一切,付出代价。”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用塑料袋层层包裹的U盘,放在了桌上。

“这里面,是我这些年收集到的,所有关于赵立冬的犯罪线索。”

安欣的眼神,像一团燃烧的火。

“京海市最大的黑恶势力,强盛集团,就是赵立冬养的狗。”

“集团董事长高启强,就是他的白手套,替他敛财,替他扫清障碍。”

“这些年,京海市所有的大项目,几乎都被强盛集团垄断。”

“我动不了强盛集团,就没办法拿到赵立冬的直接证据。所以,我一直一无所获。”

他苦笑了一下,笑容里满是自嘲。

很快,一个技术人员拿着笔记本电脑走了进来,将U盘接上。

一行行数据,一张张照片,一段段录音,出现在屏幕上。

十分钟后,技术人员抬起头,看向祁同伟,面色凝重。

“祁厅。”

“这些证据,都很琐碎,缺乏完整的证据链。”

“很多都是间接证据和线索,如果单靠这些,恐怕……无法直接给赵立冬定罪。”

会议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安欣刚刚燃起的希望,似乎又被一盆冷水浇下。

他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祁同伟却笑了。

他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名为“猎人”的光芒。

他看着屏幕上赵立冬那张志得意满的脸,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无法定罪?”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心头一震。

“那就想办法,让他定罪。”


侯亮平站在省委书记办公室的门口,最后一次整理自己的西装。

崭新的深色西服,配上一条鲜艳的红领带,显得有些刻意,又透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锐气。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厚重的木门。

办公室里意外的朴素,没有想象中的奢华与威严。

一套半旧的沙发,一个简单的办公桌,唯一引人注目的,是墙上那块巨大的电子显示屏。

沙瑞金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个搪瓷缸,和他省委书记的身份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来了,亮平同志,坐。”

沙瑞金的声音很温和,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侯亮平拘谨地坐下,腰板挺得笔直。

“听说你在最高检,是专门负责侦查工作的,到了我们汉东,还习惯吗?”

沙瑞金吹了吹杯子里的热气,像是闲话家常。

侯亮平起初还有些顾虑,不知道这位新书记的深浅。

但一提到工作,他那点小心思就全被抛到了脑后,满肚子的牢骚几乎要溢出来。

“沙书记,不瞒您说,有点……水土不服。”

“哦?怎么个水土不服法?”

沙瑞金的嘴角噙着笑意,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

“我们反贪局,现在有名无实。”

侯亮平干脆豁出去了。

“就说前阵子那个丁义珍,人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

“就因为省检察院那边的手续迟迟批不下来,硬是让他给跑了。”

“手续?什么手续?”

“抓捕令和拘留证,要走流程,层层审批。”

“我们侦查处等得心急火燎,可反贪局那边就是不给力,说要符合规定。”

侯亮平越说越气。

“等规定走完了,丁义珍人已经在美国晒太阳了。”

“这简直就是官僚杀人,放跑罪犯。”

沙瑞金听着,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敛,他点了点头。

“我理解,程序正义很重要,但有时候,确实会束缚手脚。”

他放下茶杯,话锋陡然一转。

“亮平同志,你对‘汉大帮’,怎么看?”

侯亮平的心猛地一跳。

这才是今天这场谈话的正题。

“汉大帮”是汉东政坛一个绕不开的词,以汉东大学政法系为纽带,盘根错节,影响力巨大。

而其中的领军人物,正是现任省政法委书记高育良。

高育良,也是他侯亮平曾经的老师。

“高育良书记,是我的老师。”

侯亮平没有回避。

“他有典型的文人风骨,理论水平很高,是个学者型的官员。”

他顿了顿,斟酌着词句。

“但也正因为如此,他可能……缺少一些基层实战的经验,看问题有时候容易理想化。”

沙瑞金不置可否,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像是在鼓励他继续说下去。

“那祁同伟呢?”

沙瑞金又抛出了一个名字。

省公安厅厅长,祁同伟。

高育良最得意的学生。

提到这个名字,侯亮平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甚至带上了不加掩饰的鄙夷。

“祁同伟厅长……他曾经是我们的学长,也是一位缉毒英雄,我们都很敬佩他。”

“但是后来,他变了。”

“为了往上爬,他可以无所不用其极。”

侯亮平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们私下里都说,他这叫‘软饭硬吃’,而且吃得很有水平。”

这句话说得极重,几乎是指着鼻子骂了。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沙瑞金却忽然笑了。

他要的就是侯亮平这股子不管不顾的劲儿。

要的就是这把不畏权贵、不讲情面的快刀。

“亮平,汉东省的反贪工作,以后就交给你了。”

沙瑞金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反贪局那边,我会去协调。你缺一个副厅的级别,我也给你解决。”

“我只要你放开手脚,给我查。”

“不管查到谁,不管他背后站着谁,都一查到底。”

侯亮平的眼睛瞬间亮了,胸中那股被压抑许久的火,腾地一下燃烧起来。

他猛地站起身。

“是,保证完成任务。”

沙瑞金满意地点了点头。

“去吧。”

侯亮平转身,带着一身的干劲,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办公室。

门关上的瞬间,办公室一侧的屏风后,走出了一个人。

省纪委书记,田国富。

“书记,侯亮平这把刀,够快,也够锋利。”

田国富走到沙瑞金身边,神情严肃。

“但是,也容易伤到自己。”

沙瑞金重新端起那个搪瓷缸,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快是快,锋利是锋利,但还不够。”

“这把刀,不仅是要对付汉东的腐败,更是要做给某些人看的。”

田国富瞬间明白了。

“您是说……赵家?”

沙瑞金没有直接回答,目光投向窗外。

“赵立春在汉东经营了这么多年,根深蒂固。高育良、祁同伟,都只是他棋盘上的子。”

“想要扳倒他,光靠我们不行,还需要外力。”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深邃。

“侯亮平的岳父,是钟家的人。”

“我们把侯亮平推到台前,就是要把钟家也拉到汉东这盘棋里来。”

“用这把刀,去碰一碰赵立春的‘汉大帮’,看看他到底有多硬。”

田国富恍然大悟,心中对这位新书记的敬佩又深了一层。

这不仅仅是反腐,这分明是一场惊心动魄的政治博弈。

沙瑞金似乎想到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不过,说起刀……”

“侯亮平这把刀虽然锋利,但还是太直了,容易看透。”

“要论真正的手段,他比祁同伟,还是差了一截。”

田国富有些不解。

“祁同伟不是高育良的人吗?”

“是,也不是。”

沙瑞金的指节轻轻敲击着桌面。

“我看了他今天在公安厅的会议录像,很有意思。”

“他知道我要烧火,就主动给我添了一把最大的干柴。”

“这个举报通道一开,等于是在汉东所有干警心里都点了一把火。”

“也把所有‘土皇帝’都架在了火上烤。”

“他这是在用我的势,办他自己的事。办成了,功劳还是我的。”

“这份眼光,这份魄力,侯亮平就没有。”

就在这时,沙瑞金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一条信息弹了出来。

省厅警内网‘利剑’举报通道,正式上线。

几乎是同一时间。

京海市公安局,后勤科办公室。

角落里,一个穿着洗得发白旧警服的男人,正对着电脑屏幕。

他的眼神专注,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着什么。

他叫安欣,曾经是市局的明星警察,如今只是一个管仓库的后勤科长。

电脑屏幕上,正是刚刚开通的省级警内网举报通道。

安欣的目光,落在“实名举报”四个字上,没有丝毫犹豫。

他深吸一口气,敲下了最后一行字。

举报人:京海市公安局,安欣。

被举报人:京海市市长,赵立冬。

举报内容:涉嫌充当黑恶势力保护伞,违规为‘长盛集团’提供项目便利……

点击,发送。

整个过程,安静得只剩下鼠标清脆的响声。


沙瑞金桌上的那根手指,停住了。

整个会议室的空气,仿佛也跟着凝固了。

高育良的话音落尽,余响似乎还在梁柱间盘旋,情真意切,无懈可击。

一个老师,对自己最得意的学生,公开表达了“爱之深,责之切”的立场。

这姿态,做得太漂亮了。

漂亮到让沙瑞金都找不到可以继续发难的缝隙。

他本想借着祁同伟这件事,敲打一下高育良这位汉东政坛的“不倒翁”。

给这位前省委书记的秘书长立个规矩。

没想到,高育良根本没接招。

他甚至主动递过来一把更锋利的刀,亲手在自己学生的晋升之路上,划下了一道深深的沟壑。

沙瑞金的目光从高育良那张沉稳的脸上移开,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他忽然又笑了。

这次的笑,不同于刚才的自嘲,里面带着一股让人捉摸不透的锐利。

“育良同志说得很好嘛。”

“对自己的学生,不护短,不遮丑,很难得。”

他先是轻轻地捧了一下。

“祁同伟同志的方式方法,确实有待商榷。”

“但是。”

沙瑞金话锋陡然一转,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

“我们看问题,不能只看表面。”

“他为什么要去跟陈老辩论?为什么要去碰这个钉子?”

“因为他看到了问题!”

沙瑞金的指尖,又开始在桌面上轻轻点动。

这一次,节奏快了许多,一下,一下,敲击着所有人的神经。

“大风厂的股权纠纷,问题出在哪?根子就在当年的改制。”

“为什么这么多年,没人去碰,没人去提?”

他环视众人,目光如炬。

“我看呐,不是看不到,是不想看。”

“是怕得罪人,是怕惹麻烦!”

“一个省公安厅长,不惜拉下脸去跟一个老同志‘胡闹’,他图什么?”

“我看,他至少有一点比我们在座的很多人要强。”

“那就是他有解决问题的担当,而不是把问题捂着、盖着,等着它烂掉、臭掉!”

这番话,说得极重。

会议室里,好几位常委的脸色都微微变了,下意识地避开了沙瑞金的目光。

这已经不是在谈祁同伟了。

这是在批评整个汉东省的干部作风。

“育良同志刚才提到了政治上不够成熟,不够稳重。”

沙瑞金的目光,再次回到了高育良身上。

“什么叫成熟?什么叫稳重?”

“是你好我好大家好,你好稀泥我来和,这叫成熟稳重吗?”

“我看,那叫官僚主义,那叫不作为!”

“我们国家现在要的是什么?”

“是法治!”

“不是人治!”

“陈岩石同志是老革命,我们当然要尊重。”

“但尊重不等于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对的,都是法律。”

“如果我们的干部,都习惯于看某个人的脸色,而不是依照法律法规去办事。”

“那我们建立的法治社会,不就成了一句空话吗?”

沙瑞金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掷地有声。

高育良面色不变,心里却是一凛。

这位新书记,手腕果然厉害。

自己退了一步,他却借此机会,向前迈进了一大步。

直接把调子拔高到了“法治”和“干部作风”的层面上。

“瑞金书记说得太好了!”

一个声音突兀地响起,打破了沉寂。

是李达康。

他抬起一直低着的头,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激动的神采。

“您刚才这番话,简直是振聋发聩,一针见血地指出了我们汉东省在社会治理上的根本问题!”

“法治,而不是人治!”

“这才是我们未来工作的总纲领啊!”

李达康的声音洪亮,态度诚恳,仿佛是一个终于听到真理的学生。

会议室里几位老常委交换了一下眼色,神情都有些微妙。

大家对李达康这套,早就见怪不怪了。

这位书记,政治嗅觉一向灵敏得像猎犬。

总是能在第一时间,准确地领会到新领导的意图,并且毫不犹豫地靠上去。

沙瑞金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没理会他的吹捧。

他收回目光,手指停止了敲击。

“好了。”

“关于这次的干部提拔名单,我看,就先放一放吧。”

“同志们的意见,组织部要认真研究。”

“关键还是要看品行,看担当。”

“我们再斟酌斟酌。”

他站起身。

“散会。”

……

会议室的门一开,压抑的空气瞬间涌了出去。

高育良没有跟任何人寒暄,径直走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关上门,隔绝了走廊里的一切声音。

他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没有丝毫犹豫,拨出了一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秒接。

“老师。”

听筒里传来祁同伟沉稳的声音。

“同伟啊,是我。”

高育良坐进宽大的椅子里,身体向后靠去,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

“常委会刚开完。”

“嗯,我猜也差不多是这个时间。”

祁同伟的语气很轻松,似乎完全不关心结果。

高育良放缓了语速,一字一句地说道。

“会上,我批评你了。”

“而且,说得不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声轻笑。

“老师,辛苦您了。”

“哦?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批评你?又说了你什么?”

高育良有些意外。

“不用问。”

祁同伟的声音里带着调侃。

“您要是不批评我,那我今天可就真掉进火坑里了。”

“火坑?”

“可不是嘛。”

祁同伟笑道。

“新书记刚来,根基未稳,大刀阔斧要改革,这时候谁被他推到台前,谁就是靶子。”

“这个副省长,现在就是个烫手的山芋,火山口上的瞭望哨。”

“我才不去呢。”

“老师,您这顿批评,是给我挡了一劫啊。”

“你小子……”

高育良听着学生这番话,脸上的无奈彻底散去,化作了一抹欣慰的笑容。

“看得倒是挺明白。”

“那当然了,您教出来的嘛。”

祁同伟顺势拍了个马屁。

“不过老师,这副省长的位置,您可得给我记着账啊,以后有机会,得补给我。”

“行了,少贫嘴。”

高育良笑骂了一句,心情彻底放松下来。

“你知不知道,你今天在常委会上,那可是‘万花丛中一点绿’啊。”

“什么意思?”

“李达康憋着一肚子坏水,想给你泼脏水,结果愣是没找到地方下嘴。”

高育良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

“你跑去跟陈岩石辩论,这事儿,办得是糙了点,但动机是纯的。”

“沙瑞金书记最后把调子都拔到‘法治精神’上去了。”

“借着你这件事,把所有不作为的干部,都敲打了一遍。”

“你猜李达康当时的表情?”

“那叫一个精彩。”

“想踩你,又怕跟新书记的调子唱反调。想捧你,又拉不下那个脸。”

“估计都快憋出内伤了。”

听着老师生动的描述,祁同伟也笑了起来。

“这么说,这次会议,主题不是我?”

“你?”

高育良哼了一声。

“你只是个引子。”

“沙书记这是要立威,要定调子。”

“他今天提的那几个词,你记住了。”

“反腐。”

“干部素质。”

“法治精神。”

高育良的声音沉了下来。

“这才是接下来我们汉东省工作的重点。”

“明白了。”

祁同伟的声音也严肃起来。

“这……是出成绩的时候了。”

“对。”

高育良缓缓吐出一个字。

“你这个公安厅长,任务很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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