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主角分别是黎棠萧亦衡的其他类型小说《媚骨惑心:亡国公主她登基了!黎棠萧亦衡》,由网络作家“栩栩”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陆飞羽一番话说的无比委屈,黎棠一颗心却越来越冷。原来,他一直觉得是她欠了他。他觉得他对她的一点好,就足以抹去南梁的覆灭,和她骨肉至亲的那么多条人命。半晌,她声音有些喑哑的开口,“你口口声声他们对我不好,但我终究是以公主的身份活了十七年。”“他们没有少我吃穿,也从未想过要我死......他们只是不爱我而已,又有哪里对不起我,到让我可以对他们的死视而不见的地步?”“而你。”她认真看着陆飞羽,“你是贵妃娘娘的侄子,从小与太子一起读书习武,受尽皇上和贵妃的恩宠。”“不是皇子胜似皇子,皇城之中可有第二个异姓人比你更加风光?”“他们,又有哪里对不起你呢?”“可你却和你的父亲通敌叛国,只为一个藩王之位。”“陆飞羽,你现在又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指责我...
《媚骨惑心:亡国公主她登基了!黎棠萧亦衡》精彩片段
陆飞羽一番话说的无比委屈,黎棠一颗心却越来越冷。
原来,他一直觉得是她欠了他。
他觉得他对她的一点好,就足以抹去南梁的覆灭,和她骨肉至亲的那么多条人命。
半晌,她声音有些喑哑的开口,“你口口声声他们对我不好,但我终究是以公主的身份活了十七年。”
“他们没有少我吃穿,也从未想过要我死......他们只是不爱我而已,又有哪里对不起我,到让我可以对他们的死视而不见的地步?”
“而你。”她认真看着陆飞羽,“你是贵妃娘娘的侄子,从小与太子一起读书习武,受尽皇上和贵妃的恩宠。”
“不是皇子胜似皇子,皇城之中可有第二个异姓人比你更加风光?”
“他们,又有哪里对不起你呢?”
“可你却和你的父亲通敌叛国,只为一个藩王之位。”
“陆飞羽,你现在又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指责我?”
“我......”陆飞羽脸上没有愧疚,反而看向黎棠的目光越发失望,“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的人?”
“告诉你,父亲的决定我根本就不知情!”
“我是直接被父亲软禁起来一直到现在,得知你被抓之后,我才想尽办法来见你!”
“可如今南梁已灭,我还能做什么?唯一能做的就只有保全你,你却将一切怪到了我头上?”
“还是说......黎棠,你就是傍上了更高的枝,所以才拿这些冠冕堂皇的借口来恶心我?”
黎棠忽然不想与他继续说下去了。
她微微垂眸,“若是这样想能让你好受些,那你便当做是这样吧。”
她太了解陆飞羽了。
他自小无法无天惯了,他若真铁了心要做的事,他父亲当真可以关住他吗?
就像现在,他想要来找她,那就一定可以出来,无论用什么方法。
黎棠相信,她对陆飞羽来说的确是重要的。
可他面对南梁的覆灭,面对他父亲的谋反,他选择了逃避。
明明只要他一个消息,至少可以让皇城中的许多人提前逃掉,至少现在这里的无数妇孺,都不必沦落敌手,成为玩物。
可他没有。
或许站在陆飞羽的角度上,他的确不算做错了什么,只是在父亲和南梁之间两难而被迫逃避而已。
可他做出这样选择的时候......黎棠便注定了与他再无瓜葛。
她无法心无芥蒂,与其做一对怨侣互相折磨,不如各奔东西。
迎着陆飞羽难以置信的目光,黎棠深吸一口气,再次向萧亦衡深深一礼,“还望王爷收留。”
陆飞羽忍受不了,“你连我都接受不了,却愿意给他当侍妾?”
“黎棠,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就是这个人率领千军万马,踏平了南梁!”
“南梁的内乱你知道是何人挑起的吗?是他!”
“南梁皇城的城门你又知道是何人踏平的吗?依旧是他!”
“你的父母亲人皆是因他而死,如今你却要给他当侍妾,黎棠你不觉得你很可笑吗?”
随着他每一句话,黎棠的手指慢慢攥紧。
她当然知道。
所以,即便是侍妾,即便知道承阳王府亦是龙潭虎穴,她也依旧要去。
她与陆飞羽有自小的情分在,纵然是这样的结局,她也永远无法对他狠下心来。
可萧亦衡不一样......他是北越不受宠却有能力有手腕的皇子,她对他没有感情只有恨。
所以......只有在承阳王府,她才能不受感情桎梏,做她真正想做的事。
复国,她做不到。
但复仇,她一定要做。
纵使是奉献出一切乃至性命,也在所不惜。
“够了!”许久都没说话的萧亦衡,冷冷开口。
“陆飞羽,本王没有心情在这里听你们分辨是非。”
“以及......劝你以后说话想清楚,你现在是北越的世子,而不是再是南梁的那个纨绔。”
说完,他缓步走到黎棠面前,漆黑的眼眸凝视着她,不辨情绪。
“你确定要跟本王走?”
“本王给你最后一次反悔的机会......你若点头,那么往后,你即便是死,也只能是承阳王府的人,懂吗?”
黎棠睫毛轻颤,总觉得他就好像是即将带她走入鬼门关的恶鬼,在对她进行最后一次询问。
点头了,便再无生的机会。
可她已经做出了选择,就绝不会再后悔。
在萧亦衡的注视下,黎棠轻轻点头,语气无比坚定。
“谢王爷收留,黎棠......无悔。”
她重重朝着萧亦衡磕下一个头,沉闷的声音像是在与她过去那无忧无虑的生活做出最后的道别。
萧亦衡冷淡的声音响起,“回府。”
有人上前扶起黎棠,半拖半拽的带着她跟上萧亦衡的脚步。
陆飞羽愤怒大喊,“放开她!今日有我在,谁都别想带她走!”
然而就在他要上前阻拦之际,却有数名士兵冲到了院子里。
陆飞羽脸色一变,看着那随后进来的人,嘴唇动了动,终是缓缓低下头。
“爹......”
平南王冷漠的扫了他一眼,“偷跑来这里,还偷了本王的令牌......你长本事了!”
“还不跟本王回去?”
陆飞羽顿时有点儿急,“可是黎棠她......”
“陆飞羽!”
一声厉喝打断了他的话,“与黎棠有婚约的人,是南梁大将军的独子,而非北越平南王世子。”
“不要让本王再说第三遍......跟本王回去!”
陆飞羽手指微微攥紧,终是没敢再吭声。
他忍不住看向黎棠跟随萧亦衡离开的背影。
......从始至终,她都没有回头。
这是第一次,黎棠弃他而去。
陆飞羽也是直到此刻才真正意识到,南梁覆灭,他和黎棠......再也回不去了。
黎棠出了院落,本以为要这样一路跟着走回去了。
却没想到萧亦衡上了马车之后,微微掀开车帘,“上车。”
黎棠下意识拒绝,“不用了......我身上很脏,会弄脏王爷的马车。”
即便跟萧亦衡走了,可对于黎棠来说,跟他共处马车这样狭小的空间,还是会下意识抗拒。
......她宁愿身体受点罪,跟着走回去。
然而他们这些上位者,大概都不喜欢被人违逆。
萧亦衡的声音隔着马车传来,黎棠却依然能感觉出不耐的情绪。
“别让本王重复第二次。”
黎棠微微咬唇,终究缓缓低头,“......是,王爷。”
“不愧是南梁皇室的女眷,个个容貌气质绝佳......你看那个,长的可真勾人啊!”
“嘶,反正也要被送到教坊司,要不咱们哥几个......先乐呵乐呵?”
黎棠蜷缩在人群中,灰头土脸,却也掩盖不住她的容貌风华。
她能感受到各种不怀好意的目光在她身上游走,耳边亦是充斥着他们的污言秽语。
昨日,她是高高在上的南梁公主。
今日,南梁亡国,她便成了北越的阶下囚。
她们这些南梁皇室的女眷,都将要被送到北越教坊司,供人取乐。
有灼热的目光精准的落在黎棠身上,下一瞬她便被一股大力将她从人群中扯了出去!
“还是你眼光毒辣,这个长的果然最漂亮!”
“嘿嘿,这好像还是个公主呢......这辈子可还没尝过公主是什么滋味儿!”
“这么漂亮,哭起来也一定很好看吧?”
黎棠无比狼狈的摔倒在地上,可抬头间,那漆黑的眼眸却显得过于平静,完全没有他们所想象的惊慌和害怕。
她看着那两人,声音沙哑,却掷地有声。
“你们确定这个时候动我,不会给你们自己惹来麻烦吗?”
“为了一时之乐丢了脑袋......值得吗?”
两人的笑容在脸上微微凝固,竟真的有些动摇。
但也仅仅是动摇而已,他们对视一眼,其中一人冷哼,“一个亡国公主罢了,反正都要被送去教坊司,就算这之前......”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黎棠打断了,“教坊司的女人......也分三六九等。”
这下两人都不说话,因为他们她说的是对的。
没开过苞的女人和开过苞的,可不是一个价钱,更何况这还是个公主。
但此时在这么多人面前被一个小姑娘落了面子,他们觉得脸上挂不住。
即便是不能真的碰,但......摸两下再亲两口总是可以的吧?
那人冷笑一声,俯下身去捏住了黎棠的下巴,“如此伶牙俐齿的一张嘴,我倒想尝尝是个什么滋味儿!”
眼看着那人靠近,黎棠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了一抹惊慌,“......放开我!”
她用力挣扎,另一人却将她死死按住,“嘿嘿,现在知道怕了?叫声好哥哥,我们兴许还能温柔一点!”
黎棠的力气太小了,又一天都没吃过东西,此时挣扎都显得徒劳。
就在她绝望之际,耳边却忽然响起了一声通报:“承阳王驾到——”
正欲施暴的两人脸色陡然一变,赶紧放开了黎棠,转身便朝来人跪了下来,“见过承阳王!”
黎棠染着一身泥污从地上爬起,看到刚刚还耀武扬威的两个人,此时跪伏在地,恨不得低到尘埃里。
她微微抬头,正看到那位承阳王一身华贵紫衣,带着上位者独有的凛冽气质,缓步走向他们。
看着那人的脸,黎棠一时间有些恍惚......这一幕何其相似,只是如今她和这人却掉换了位置。
北越的承阳王萧亦衡,那一日便是他率兵攻入南梁国都,屠了半座皇城。
这里不少人都曾见过他杀人的模样,甚至许多人的亲人都是死在他剑下的。
所以此时看到他,众人都是憎恨又惧怕。
萧亦衡便这般迎着众人复杂的目光,泰然自若的走到了他们跟前。
他的目光扫视过众人,落在黎棠身上时,似乎微微停顿了片刻,但很快又挪开了。
最后他看向那两个看守的士兵,淡漠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
“你们,在做什么?”
只是简单的一个问话,那两个士兵却抖若筛糠,“回......回王爷,我们......我们闹着玩儿呢......”
“是吗?”他轻声反问,“那本王也来陪你们玩儿,如何?”
两个士兵惊恐抬头,“王爷饶命,王爷饶......”
第二个“命”字都没来得及说完,萧亦衡便手起刀落,两人脖颈处涌出的鲜血,瞬间溅了一地。
黎棠离的近,有温热的鲜血喷溅在她脸上。
她想起那一日城破,她的贴身宫女为了保护她,替她挡了一刀,鲜血同样这般喷溅在她脸上。
连感觉都是相似的......一样的灼烫。
面对人命,萧亦衡脸上无一丝波澜,反而似是嫌弃沾了血的剑太脏,随手便扔在了地上。
“拖去喂狗。”
“北越,不需要这样不守规矩的将士。”
黎棠的心脏好似都在颤抖......只觉得浑身一片冰冷。
她没有被拯救了的欣喜,只有兔死狐悲的悲戚。
萧亦衡这样的人,便只是不守规矩的士兵,他都可以随意杀了,那他们呢?
他们这些南梁皇室,在他于南梁当质子的那八年里,又曾有多少人欺辱过他?
如今他贵为北越承阳王,却屈尊降贵来到他们这个关押囚犯的地方,总不能是来观光的吧?
黎棠心绪复杂之际,身后却忽然传来动静。
“是你杀了爹爹,是你杀了爹爹!”
她愕然回头,便看到某个皇室宗亲家的小女儿,正发了疯似的朝萧亦衡冲过去。
不过十岁的小姑娘,此时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力气,飞快的跑过去捡起地上的刀,便要与人拼命。
萧亦衡没动,只是冷眼看着。
只是那眼神冰冷的,让黎棠觉得,下一刻他便会毫不犹豫的抽刀贯穿她的小小的身体!
“......不要!”
黎棠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力气,在女孩儿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忽然将女孩儿扑倒在地!
“放开我......你放开我!”
女孩儿剧烈挣扎,手中的刀划过黎棠的肩膀,瞬间有鲜血溢出,染红了她的衣裳。
但她依旧死死的抱着,直到萧亦衡的护卫们得了命令,上前将女孩儿拉开。
黎棠顾不上自己染血的肩头,起身便直接跪倒在萧亦衡面前。
“她只是一时冲动昏了头脑,看在并未伤到王爷的份儿上,还请王爷恕罪!”
黎棠满心忐忑的垂着头,余光看到萧亦衡的鞋子缓步靠近,最后停在了她的面前。
下一刻,萧亦衡的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
“她是昏了头脑,那你呢?”
他深邃的眼眸直勾勾的注视着黎棠,一字一句,“你,想杀本王吗?”
黎棠傻了似的看着萧亦衡靠近,那一瞬间她几乎以为他要吻上来了。
可最后他却只是微微偏过头,靠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句话。
“将你的衣裳和头发弄乱。”
他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黎棠耳边,她半边身子都仿佛僵住了一般,直到他退开,脑子才慢慢反应过来他的话。
心底虽有些许疑惑,但黎棠没敢多问,略一迟疑,便抬手将自己的头发和衣裳都弄乱了一些。
然而萧亦衡却似乎觉得还不够,他忽然俯身靠近,一手抬起她的下巴,另一只手的拇指,在她唇上用力擦了擦。
粗粝的触感从唇上传来,黎棠只觉得唇上火辣辣的有些疼。
而后萧亦衡拿出一把匕首,在他唇上轻轻刺了一下,便有鲜红的血珠涌出。
他抬手在自己唇上擦了一把,又抹到了黎棠的唇上。
她那看起来苍白干裂的嘴唇,瞬间多了一抹艳色。
黎棠愣了好一会儿,才渐渐意识到萧亦衡的意思。
但他没有解释的意思,只在下车之前多嘱咐了一句,“不要多话。”
黎棠便没敢吭声,低眉顺眼的跟在萧亦衡身后下了马车。
下车的一瞬间,黎棠好似感觉到有几道目光精准的落在了她的身上。
她没敢乱看,就这样亦步亦趋的跟在萧亦衡身后,进了承阳王府。
北越皇宫。
“他真的在马车上就宠幸了那个女子?”
北越皇帝放下手中的折子,饶有兴致的看着前来回话的人。
这人是萧亦衡身边的一名护卫,平日里混在人群中并不显眼,却没人知道他是皇上安插在萧亦衡身边的眼线。
此时他跪伏在地,语气十分笃定。
“千真万确!”
“属下亲眼看到,那女子下车的时候,衣裳头发都有些凌乱。”
“而且王爷的嘴唇还破了个口子,那女子的唇上也沾染了些许血迹,想来是用了强,不慎被那女子咬的。”
他没能跟萧亦衡一起去,只是守在府上等他回来,便也只看到了他们下马车的那一幕。
皇上玩味一笑,“听说他带回去的还是南梁的一位公主,公主被仇人在马车上侮辱,倒也难怪会忍不住反抗一二。”
“不过这也从侧面证明,那女子于他而言就是个玩物。”
“他不是如此急色之人,马车上就如此荒唐,想来是将对朕的怨愤都发泄在那女子身上了。”
携赫赫战功归来,除了金银的赏赐以外再无其他,还又硬塞了个南梁皇室的女子在他身边。
他是什么意思,萧亦衡应当很清楚,所以自然难免怨怼。
但再多的怨怼,他也只能乖乖将人收下,断了他对储君之位的念头。
因着萧亦衡这无能狂怒只能将怨愤发泄在女人身上的行为,皇上感到心情愉悦。
旁边侍奉的太监总管赵全却忽然开口,“皇上,那女子毕竟是个公主,留有南梁皇室血脉,就这样放在承阳王身边,会不会......”
皇上却不甚在意,“只是个亡国公主罢了,又能掀起多大的风浪?”
“更何况萧亦衡可是亲手灭了南梁的人,她若真有血性想要报仇的话,第一个要杀的就该是他。”
“她生了那样的心思,萧亦衡自会亲自解决了她,如若不然,也只是个女人罢了,不必在意。”
赵全恍然大悟,“皇上英明!”
黎棠以为,跟着萧亦衡回了王府,等待她的要么就是酷刑,要么就是折辱。
可事实上......自从那日回来,到现在她已经足足三日没有见过他了。
她被安排在了一处偏院,离他所住的主院极远,且一开始就被告知,未经传召不许靠近。
萧亦衡没有短了她的吃穿,也派了人照顾她。
在衣食住行方面虽说比不得曾经做公主的时候,在妾室之中却也绝对算的上是个宠妾了。
若黎棠再无其他追求,只想安稳度过余生的话,如今这般生活于她而言,应当是极好的了。
可偏偏她另有所求。
黎棠不知道萧亦衡到底在想什么,但她知道,不能继续坐以待毙了。
那日马车之上,他宁愿做戏给外人看,也不愿意真的碰她一下。
可见......是真的厌恶极了她。
偏偏她如今除了美貌一无所有,只有讨得萧亦衡欢心,才能吹上枕边风,才能将他当做手中的刀,去做她想做的事。
他不喜欢她没关系,她会努力让他喜欢的。
于是之后一连几日,黎棠都会穿戴上精心挑选的衣裳首饰,提着亲手做的点心或者羹汤,前去求见萧亦衡。
可惜每一次都被拦在了院子门口,就连侍卫们说的话都是一样的。
“王爷不在,请回吧。”
这一日,侍卫还新加了一句,“王爷若想见你自会传召,否则你日日上门也没有用。”
听着对方有些奚落嘲讽的语气,黎棠有些难堪的攥紧了拳头。
是了......一日不在便算了,还能连着日日都不在?
更何况已是夜里,不在家还能在哪儿呢?
不过是不想见她,随意搪塞罢了。
黎棠想,她应该回去的。
可是心里却不知哪里涌上一股不服输的火气,她抿了抿嘴唇,提着食盒便站到了旁边去。
“没回来,那我便在这里等他回来。”
侍卫明显愣了一下,随后又有些不耐烦,“王爷经常彻夜不归,你在这里等也没用。”
黎棠低垂着眉眼看向地面,整个人并不显得强势,却意外的执拗。
“有没有用,等了才知道。”
就算不想见她,她在这里守上一夜,就不信他明天还不出门?
不想见......她偏要见!
侍卫被黎棠弄的有些无奈,犹豫一下,想着对方到底是王爷的侍妾,便没再多说什么,随她去了。
黎棠这一等,就是一夜。
她从前没吃过这样的苦,便是在南梁被俘之后,一路被押送到北越皇城。
对方也因为顾及着她们都是女子,日后还“有用”,所以都是以马车押送。
顶多是风餐露宿,吃住稍微差上一点。
像这般在寒风中站上一夜的事情,这还是第一次。
站到最后,她觉得身子都麻木了,腿脚都不再像是她自己的。
身体摇摇欲坠,她怀疑随便一阵风刮过,她就会倒下。
然而就在天色将明,她也即将撑不下去的时候,她却看到一身铠甲染血,从外面回来的萧亦衡......
黎棠走到萧亦衡身边,伸出的手还没等碰到他,就被他抓住了。
黑暗中,她好似能感觉到,他那双黑沉沉的眸子正死死的盯着自己。
那一瞬间黎棠有些后悔自己的莽撞,心中不安的升起一股恐惧来。
......太子哥哥和飞羽哥哥都说他是坏人,那他会不会伤害她啊?
到底只是个六岁的孩子,做事全凭自己心意,根本没考虑那么多。
此刻因为害怕,她声音都带了哭腔,“你......你干嘛呀,你弄疼我了!”
黑暗中,萧亦衡似乎微微凝滞了一瞬,大抵没想到她会哭。
于是下一瞬,他的手就松开了。
“不需要,你走吧。”
按理说,这种时候黎棠是该立刻离开的。
可是小孩子,总是会有一种莫名的执拗。
明明害怕的不行,却抽抽搭搭的,还记得自己来的目的。
“不......不行,不上药,你会死的。”
其实那个时候黎棠还不是很明白死亡的意义,只是之前她有一次不小心摔了一跤,撞破了脑袋。
当时她的母妃就抱着她哭,说什么要是你死了母妃可怎么办呀。
她好奇问了母妃,什么是死?
母妃说,死就是再也不会动不会说话,以后再也吃不到好吃的东西,也不能跟父母亲人在一起了。
这对小小的黎棠来说,是很严重的事情了。
所以她很怕死,也怕别人死。
当她不小心用石头打破了萧亦衡的头时,想到的就是他可能会死。
这让她非常不安,所以才会连夜跑来。
此时即便害怕,她心里也还牢牢记着,不能让他死。
萧亦衡大概也很意外,她明明已经哭了,为什么还要坚持给他上药?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终于松口,“好。”
刚刚还在哭的黎棠,立即惊喜,“那......那我来喽!”
她没有给别人上过药,但是可以努力回忆宫女们是如何给她上药的。
于是她就那样手上没轻没重的,在黑暗中摸索着,将药膏抹在了萧亦衡的伤口上。
“太医说,抹了药就没事了,就不会死了!”
黎棠如释重负,如同完成了一个执念。
想了想,她将那瓶药直接放在了他的桌子上。
“这个......就留给你用吧,不要告诉别人我来过哦!”
虽然天色这么黑,他应该也根本没认出她来,但她还是不放心的叮嘱了一句。
过了好一会儿,萧亦衡才从鼻子里挤出了一个音阶。
“嗯。”
黎棠回想着这件往事,后知后觉的发现,即便过了这么多年,她竟然仍旧清楚的记得。
其实年幼时候的事,很多都早就记不起来了,也唯有那么一两件记忆深刻的,如同刻入了脑海一般。
或许是因为黎棠从小到大都太听话了,做过的叛逆的事情实在太少。
于是这件十分出格,又独属于她一个人的秘密,才会记得这样清楚吧。
是的,独属于她一个人的秘密,就连萧亦衡都不知道那天晚上的人是她。
因为那天之后再见面,他的目光也从未在她身上多停留片刻。
在他眼中,她跟陆飞羽他们没什么不同,都只是会欺辱他的人罢了。
当然,黎棠也从未觉得,她做的这件事对萧亦衡有多么善良。
石头是她亲手扔出去的,过后再偷偷摸摸去给人送药......她根本不是在弥补萧亦衡,而是在用这种方式消除内心的不安罢了。
所以即便如今落到这样的田地,她也从未想过要跟萧亦衡提起这件事,来换取什么。
当然她想她也换取不到任何东西,而只会再次提醒萧亦衡,她曾经给他造成的伤害罢了。
“你在想什么?”
忽然黎棠听见萧亦衡的声音响起,将她飞远的思绪瞬间拉回。
她急忙敛了神色,摇头,“没什么......王爷,已经包扎好了。”
他“嗯”了一声,扯过一身干净的里衣准备穿上。
黎棠急忙起身,“我来吧,您身上有伤,不方便。”
萧亦衡看了她一眼,沉默着将衣裳递到了她手里。
黎棠第一次伺候别人穿衣服,动作不是很娴熟,但萧亦衡却似乎很宽容,并未因此苛责过她什么。
这让黎棠稍稍放松了一些,斟酌片刻,她状似闲聊的开口询问。
“王爷彻夜未归,身上还带了伤......不会是遇到刺客了吧?”
萧亦衡微微侧眸看了她一眼,“你很希望本王遇到刺客?”
黎棠当即跪下,“王爷恕罪,是妾不会说话,但妾绝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只是在关心王爷而已。”
萧亦衡似乎没想到她反应会这样大,微微愣了愣。
沉默一瞬之后,他再次开口。
“你倒是对如今的身份很适应。”
无论是在“伺候”人这一点上,还是在下跪这一点上,她看起来都很适应,没有半点迟疑。
黎棠不太确定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试探?亦或者是嘲讽贬损?
迟疑片刻,她实话实说:“为了能好好活下去,再也不适应也得适应。”
“比起那些被送进教坊司的人,妾如今的境遇已经很好了。”
“而这些都是王爷给的,妾自当感恩。”
“感恩?”萧亦衡似乎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黎棠,南梁是本王灭的,你现在却说你对本王感恩?”
“你觉得,本王会相信吗?”
黎棠微微攥紧了手指,头伏的更低了。
“国与国之间的争斗,从来都并非单纯的个人恩怨可以说的清的。”
“南梁内部已经乱了,灭国者即便不是王爷,也会是别人,妾自不会将这些怨愤都放在王爷一人身上。”
“反而王爷救妾于水火之中,这是对妾个人的恩情,两者自不能混为一谈。”
她这话说的平静,萧亦衡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只又说了一句。
“你若真是这样想的,如今又只是贪图个人的一时安稳,那一日,又为何不选择跟陆飞羽走?”
“还是说......”他抬起她的下巴,盯着她的眼睛。
“其实你那一日嘴上说的绝情,实际上却只是想让他死心,不想自己拖累他?”
萧亦衡看到站在自己院子门口的黎棠,微微愣了一下,随即皱眉,“你怎么在这儿?”
黎棠看到萧亦衡也愣住了,他竟然......真的是从外面回来的?
王爷不在,不是借口,竟是真的?
她反应过来,急忙就要给他行礼,可这一动,站了太久已经麻木的双腿就有些不听使唤。
黎棠只觉得脚下一软,就要朝地上栽倒下去。
然而下一刻,一只用力的手便稳稳的扶住了她。
萧亦衡眉头皱的更紧,“你在这里站了多久?”
黎棠急忙自己站稳,低头没敢吭声。
但是她不说,侍卫却会替她回答。
“王爷,她昨夜就来了,我说您不在,她非得站这儿等您回来,属下劝也劝不走,只能随她去了。”
只这样一句话,再结合刚刚黎棠看到他时脸上的惊讶,萧亦衡很容易就能明白她在想什么。
松开了扶着她的手,他声音淡淡的,“以为本王是在故意躲着你?”
黎棠抿了抿嘴唇,没有正面回答他的话,只声音软软的说了一句,“妾只是......太想见到王爷了。”
别管她是真心还是假意,任何男人在忙碌了一夜之后,看到有人等在门口,还柔声细语的说出这样一句话,都不可能毫无所动。
果然,萧亦衡在沉默了一瞬之后开口,“进来吧。”
黎棠抬头,眼中流露出惊喜。
看到他高大的身影已经率先朝着屋里走去,她便也急忙抬步跟上,生怕走的太慢,这人便又反悔了。
外面的天蒙蒙亮,看的不是很清楚。
直到进了屋,借着屋内的烛光,黎棠才清楚的看到,萧亦衡身上铠甲染血,染的不只是别人的,还有他自己的。
“王爷受伤了?”
见萧亦衡正在脱身上的铠甲,她便也大胆的上前帮忙,“我来吧,王爷左臂受了伤,随便动一下定然都是疼的。”
黎棠站在萧亦衡面前,白嫩的手已经放在他胸前的铠甲节扣上,却又被萧亦衡抬手给按住了。
烛光晃动,萧亦衡低头,便对上了她那双清亮的眼眸。
此时黎棠也正抬眸看他,双眸之中似是盛着绵绵的情意和浓浓的担心......让人一眼沉lun。
无声对视了片刻,最终还是萧亦衡先移开了目光,与此同时那只按住了黎棠的手也挪开了。
他没说话,却用行动表示,同意她帮忙了。
黎棠唇角便流露出一丝笑意,手指灵活的动了起来,嘴上还在温柔安抚。
“王爷放心,我会轻一些,绝不会弄疼您的。”
她的温言软语,和她指尖在他身上轻触的感觉,无一不是撩拨。
在黎棠将他身上铠甲拿开之后,正要伸手继续替他脱去身上染血的衣裳,手腕却忽然被萧亦衡抓住了。
他垂眸看她,平日里黑沉沉看起来冷漠至极的眼眸,许是因为暖黄烛光的映衬,竟显得多了几分温度。
“你对谁都这样吗?”
黎棠也抬眸看他,眼睛里尽是迷茫无辜,“王爷......指的是什么?”
萧亦衡欺身上前一步,逼的她后退,腰间正抵在身后的桌沿上。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眼眸中尽是审视的望着她,带着几分咄咄逼人的味道。
“如果那一日,你不是跟本王回府,而是与任何一个其他男人走。”
“你也会像今日这般深夜上门......主动撩拨?”
他话说的并不好听,直白的几近羞辱。
鼓足了勇气主动的黎棠,就这样轻而易举被他几句话击破了伪装的铠甲。
她睫毛轻轻颤动,眼眸低垂,刚刚伪装出来的柔情蜜意再也装不下去。
“......王爷不觉得你问这话很可笑吗?”
“我是个亡国公主,能保住性命已经实属难得,如今可以在王府里有这短暂的安稳,难道我不应该努力想要抓紧吗?”
“您说的对,今日不管是您还是任何一个其他男人,我都会这般,因为我别无选择。”
萧亦衡神色动了动,抓着她手腕的手明显松动了几分。
沉默一瞬,他却又追问了一句,“如果,是陆飞羽呢?”
黎棠脸上的表情倏然僵住,如同全身上下最痛的一处伤疤,被人重重揭开了。
萧亦衡没有等她回答,或者说在看到她神色变化的那一瞬间,他就明白了她的答案。
他松开了黎棠,后退转身,背对着她继续去脱自己身上染血的衣裳。
黎棠被冷落在原地,用力咬了咬嘴唇,终是再也难以坚持下去,匆匆低头说了句。
“打扰了,妾身告退。”
在她即将因为羞耻而落荒而逃之际,却听到萧亦衡的声音响起。
“去哪儿?”
黎棠脚步顿住,有些意外的看向萧亦衡的背影。
此时他褪去了上衣,luo露的后背上,满是或新或旧的伤痕。
他微微侧眸,“不是要抓住吗?本王给你机会。”
他大步走到前面的椅子上坐下,然后朝自己左臂的伤口处示意了一下,“过来,给我上药。”
黎棠愣了好一会儿,有些不懂萧亦衡这态度忽然的转变是为了什么。
但......他说的没错,这的确是机会。
“......王爷稍等,我去打水。”
他的伤已经有一会儿了,伤口处已经结痂,需要先用清水洗净。
但她刚说完,还没等出去,就听到萧亦衡对着外面喊了一声,“打盆清水来!”
黎棠脚步顿住,又只好询问,“那......药在哪儿?”
萧亦衡偏头,朝着屋内的柜子示意了一下,“那儿。”
黎棠走过去打开柜子,果然看到柜子里摆着一些药瓶。
每一个药瓶上面都写着功效和使用方法。
她一个一个仔细看过去,而后目光忽然停在最上面的那个药瓶上。
它看起来......有些眼熟。
黎棠正想伸手去拿,身后却传来萧亦衡的声音,“用这个就好。”
她吓了一跳,下意识回头,却发现他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身后。
萧亦衡低头看了她一眼,伸手越过她,从柜子里面拿了其中两瓶,“这两个,药效最好。”
他没穿上衣,此时离的又太近,黎棠有些不适应的低头,将两个药瓶捏在手心,“......好。”
于是,便也忘了刚刚看最上面那个药瓶觉得眼熟的事......
萧亦衡的马车很宽敞,此时他坐在正中间,过长的腿却占据了更多的空间。
以至于黎棠想要离他远一些,便只能蜷缩在角落之中,显得有些可怜。
萧亦衡瞥了她一眼,没有半句多余的废话,只淡淡道,“过来。”
黎棠身为南梁公主,从小到大受到的教育都是如何温婉有礼,如何端庄大气。
她不会做侍妾,但她也曾见过一些纨绔的侍妾是何模样。
......那是她曾经最不屑的轻浮姿态,看一眼都要觉得脏了眼睛。
然而此时她却不得不拼命去回想,去学习。
黎棠脸上努力挤出一个笑,“是,王爷。”
她身体略显僵硬的往萧亦衡身边挪了挪。
她很想做出一些亲昵的模样,奈何身体却不听使唤......事实证明,她于讨男人欢心一事上,确实没什么天赋。
此时萧亦衡已经明显不太高兴了,他眉头微微蹙起,“你除了说是,就不会说别的了吗?”
“刚刚在陆飞羽面前,你这张嘴可是厉害的很。”
“怎么到了本王面前,就成哑巴了?”
黎棠从不是一个多么胆大的人,即便这连日来的磨难让她强装出了几分勇敢,可骨子里到底还是胆小的。
此时便是被萧亦衡这般冷言说了两句,她脸色就有些发白。
饶是如此,她仍旧强撑着镇定。
犹豫一瞬,她试探着问道,“王爷可是要......要妾为您捶背捏肩?”
萧亦衡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意味不明的反问了一句,“你会?”
“......妾可以学。”
这几个字黎棠说的有些艰难,自小她在先生那里功课就是最好的,从来都是先生口中最优秀的学生。
可是如今身份一变,从前学的那些都用不上了。
对于如何给人当妾室这件事上,她懵懵懂懂一无是处......于是面对萧亦衡的反问,她竟觉得有些丢脸。
因为难堪,黎棠脸颊有些发烫,微微低着头,不敢去看萧亦衡的眼睛。
生怕下一刻他便会因为她的笨拙,而将她赶回囚笼之中。
然而最终萧亦衡什么都没说,他只是轻轻叹息了一声,朝她伸出手来。
黎棠在感觉到萧亦衡伸手剥自己衣服的那一刻,下意识将他的手按住,满是震惊的抬头,“......王爷!”
她小脸有些发白,迎着萧亦衡那冷肃的脸,身体似乎也在微微颤抖。
半晌,她才十分艰难的挤出几个字来,“还在......还在马车上。”
说是这样说,可看着萧亦衡不辨喜怒的眼眸,她按着他的那只手却渐渐松动了......她根本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
别说是马车上,便是在马路上,只要他想,她也只能被动的承受!
萧亦衡没说话,直到黎棠的手渐渐松开,他才继续了剥她衣裳的动作。
黎棠因为羞耻,微微别开头去,脑子飞快运转,想着一会儿到底该如何做才能让他高兴。
......既然答应与他走了,有些事便注定避免不了,那不如想方设法让他高兴些,说不定她的日子也能好过几分。
然而她的衣裳半褪,最终却只有白xi的肩膀暴露在空气之中。
黎棠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不对劲,扭头去看。
却见萧亦衡正眸色认真的用沾了水的帕子,在擦拭她肩膀上的血迹。
之前为了阻止婉儿犯傻,她抱住她的时候不小心被刀划伤了肩膀。
过了这么半天,她自己都忘了疼,他竟然还记得?
所以他也不是想要在马车里......而只是要给她处理伤口?
黎棠一时间因为自己的误会倍感尴尬,又有些恍惚。
他不是来报复的吗?那又何必......
她正走神,萧亦衡将放了药的帕子重重按在她的伤口上,伤口顿时传来一阵刺痛。
她下意识发出“嘶”的一声,痛的倒吸冷气的同时,也打断了脑子里的胡思乱想。
萧亦衡看她一眼,“现在知道疼了?之前逞英雄的时候,可能耐的很。”
他整个人,给人的感觉便是冷淡,无论什么话从他口中说出来,都很难让人觉得这是关心。
所以此时,黎棠也觉得他是嘲讽居多。
嘲讽她自不量力,嘲讽她强出头。
于是她低下头去小声回了一句,“以后不会了......”
萧亦衡顿了顿,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却什么都没说,而是闭上了眼睛,不再理会她。
黎棠偷偷看了他两眼,见他确实没有再理会她的打算,她才又往角落里挪了挪,自己整理好衣裳。
回承阳王府的路比想象的要漫长,中途黎棠悄悄掀开车帘看了眼,发现外面已经很偏僻了,路上都看不到几个人。
这让她非常意外......萧亦衡的住处,竟然这么偏远?
黎棠忍不住看了萧亦衡一眼,他身材高大,轮廓硬朗,即便闭着眼睛,也透着股让人一种不敢直视的贵气。
看起来,与当初那个在南梁吃苦受罪一身瘦骨嶙峋的少年,已经大不相同了。
可揭开这些表面,无论是在南梁为质子的时候,还是在北越做承阳王的时候,他终究都只是一个不得宠的皇子罢了。
所以他当初可以被北越皇帝送往南梁为质八年,不闻不问。
所以他即便自己费尽心思逃回北越,还亲自带兵踏平了南梁,也只能住在皇城里最偏远的地方。
黎棠微微垂下眼眸,她想......抓住萧亦衡这一步棋,她当是下对了。
许久,马车终于停下,黎棠没敢自己下车,而是轻声唤他,“王爷,到了。”
萧亦衡没有动,似乎是过于疲惫,竟然真的在马车上睡着了。
看着那似乎毫无防备的人,一瞬间黎棠心中闪过一个念头......若是现在她动手,是不是可以毫不费力的杀了他?
即便之后她也难逃一死,但如果能带着萧亦衡一起死,似乎也是她赚了。
但这个念头也只是在心中一闪而过,黎棠靠近,轻轻推了下他的胳膊,“王......”
话还没说完,原本熟睡的男人却忽然睁眼,手一抬便攥住了她的手腕!
与此同时,他的另一只手几乎就要掐住她的脖子,却在最后一刻认出是她,于是那手就生生停在了她脖子前一公分的位置。
黎棠因为他忽然的用力,脚步踉跄着被他拉到了他的身前,此时四目相对,她可以清楚的看到萧亦衡眼中的戾气。
一时间她吓得脸色惨白,半晌没说出话来。
萧亦衡看着黎棠,眼中的戾气渐渐散去,然后忽然低头,慢慢朝她靠近过去......
黎棠被迫注视着萧亦衡,眸子轻轻颤了颤,“......不敢。”
萧亦衡没有放过她,依旧凝视着她,“是不敢,还是不想?”
黎棠的手指用力捏紧,不知道他到底是想听到怎样的回答。
说不想,他信吗?
又或者说,他就是想看到她违背本心,对他谄媚低头的样子?
正当黎棠迟疑之际,萧亦衡却又忽然放开了她,转身坐回了椅子上。
“你想让本王放过她,那得看你能拿出什么样的诚意了......昭宁公主。”
他叫的是她的封号,曾经他为质子的那些年,也曾这般喊过她无数次。
然而这一次,却显得格外讽刺。
黎棠脸色微微白了几分......心中越发肯定,他果真是来报复的。
她没说话,那女孩儿的母亲急的在后面带着哭腔,“公主......昭宁公主,求您救救婉儿吧!
她还小,她还是个孩子!”
黎棠微微侧眸看了那妇人一眼,这人她记得,按照辈分来说,她该唤一声婶婶。
只是黎棠在南梁的时候并不受宠,是以这些宗室女眷,也个个瞧不上她。
而今日,亡国之后,她倒是第一次从她口中听到真心实意的一声昭宁公主。
她觉得挺讽刺的,可终究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一个孩子死在自己面前。
“王爷......想要什么?”
萧亦衡没说话,他随身侍卫楚风上前一步。
“今日王爷来,是得了皇上的赏赐,可从南梁皇室女眷之中,挑选一人为府上侍妾。”
黎棠怔住......赏赐?
这确定是对萧亦衡的赏赐,而不是警告吗?
这种时候,北越朝中大小官员,怕是都对南梁的人避之唯恐不及,生怕沾上一点就会被怀疑与南梁暗中有勾结往来。
可北越的皇帝,却偏偏要赏赐给萧亦衡一个南梁皇室的女眷,当做侍妾。
他曾于南梁为质八年,如今再带回去个南梁皇室女眷......简直是明晃晃的在给他泼脏水。
传闻萧亦衡不得北越皇帝喜爱,如今看来倒是果真。
而他......不可能看不出来皇帝的意思,却依旧听话照做吗?
萧亦衡没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她,像是在等待她的回答。
他的意思很清楚了......他就是要黎棠给他当侍妾。
曾经高高在上的昭宁公主,如今却要低头给他做妾......原来,这就是他想要的报复吗?
但......入教坊司供无数人玩乐,和供萧亦衡一人玩乐,两种地狱相比较起来,后者竟然还显得好一些。
黎棠垂眸,有些自嘲的扯动了一下嘴角,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然而正当她要回答之际,却忽然又听到一声传报。
“平南王世子到——”黎棠回头望去,便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快步而来。
见她看过来,他脸上露出欣喜之色,“棠棠!
是我来迟了,你还好吗?”
黎棠看着这个她从小一起长大的男人,曾经她以为自己是这世界上最了解他的人,然而此时却觉得分外陌生。
平南王世子......呵,原来他和他父亲背叛了南梁,要换的便是这样一个藩王之位吗?
......平南王世子啊,真是好不威风!
陆飞羽伸手就要来拉黎棠,却被她嘲讽的目光刺的微微一顿,下一刻便有萧亦衡的人上前拦住了他。
“世子,我们王爷正在问话,您有什么事,还是等会儿再说吧。”
陆飞羽像是这会儿才看到萧亦衡,神色微冷,“你若有什么不满便冲我来,欺负棠棠一个姑娘家算什么本事?”
“从前在南梁,都是我带人欺负你,与棠棠无关,放开她!”
许是因为陆飞羽提及从前,那一瞬间黎棠从萧亦衡身上感受到了凛冽的杀意。
下一刻,一柄剑嗖的一声贴着陆飞羽的脸侧划过,“锵”的一声钉入他身后的柱子上。
萧亦衡的声音冷若冰霜,“你当真以为本王不敢杀你?”
陆飞羽的脸颊被微微擦出一道细小的口子,他抬手摸了一把,脸上露出冷笑。
“卸磨杀驴,这就是你北越的信用?”
“萧亦衡,有种你今天就杀了我,我倒要看看你是否可以全身而退!”
萧亦衡似乎就要动了,楚风却轻轻将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压低声音。
“王爷,还不能动他......至少现在不能。”
他声音压的很低,但是足够陆飞羽听个清楚。
他嘲讽一笑,“既然不敢,就别拦着。”
“我今日只是来带走棠棠,不想与你废话......滚开!”
萧亦衡眯了眯眼睛,“带走黎棠,谁给你的权利?”
陆飞羽扬起下巴,“黎棠是我未过门的妻子,我今日来带她回家,又有何不对?”
顿了顿,他又亮出一枚令牌,“这可是我父亲的命令,怎么,承阳王还要过问我的家事?”
黎棠与陆飞羽的婚约,是自幼便定下的,他说的倒也没错。
楚风忍不住劝道,“王爷,没必要为了一个女子与平南王为敌。”
萧亦衡没有理会他,只是定定的看向黎棠。
“你的答案呢?”
他说,“跟他走,去做他的平南王世子妃,还是跟我走,做承阳王府的侍妾?”
听到萧亦衡的话,陆飞羽愣了一下,随后就气笑了,“你说什么?
你居然让棠棠去给你做侍妾?”
“她可是南梁的公主,怎么可能会给你......”他的话还没说完,却听到黎棠开口了。
这是他见到她之后,第一次听到她说话,声音平稳,掷地有声。
“罪女黎棠,愿为承阳王侍妾。”
陆飞羽不可置信的看向黎棠,“黎棠你在说什么?
你疯了!”
他急的伸手去拉她,“现在不是跟我闹脾气的时候,听话,跟我走!”
黎棠躲开了他伸过来的手,“敌人固然可恨,可叛国者......罪无可恕。”
“多谢平南王世子今日抬爱,但你我非同路人。”
“往日种种,便都忘了吧。”
陆飞羽脸色巨变,看着黎棠的眼神里满是失望。
“你忘了皇上和皇后都是如何对你的了吗?
他们哪一个真正把你当成一个公主了?”
“从小到大若不是我一直护着你,你早死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如今,你却要为了那样一群所谓的家人,与我决裂?”
“黎棠,你知道我为了来找你,费了多大的劲儿才能从父亲眼皮子底下逃出来吗?
你到底有没有心!”
恰好这时清水也端来了,黎棠便拿着药瓶走过去洗手帕。
萧亦衡站在原地看她走过去,而后转过头看了一眼柜子里的东西,停顿一瞬,重新关上了柜门。
“王爷,我先替您擦拭一下伤口。”
看着坐过来的男人,黎棠小心翼翼的拿着洗净的帕子,替他清理着左臂伤口处的脏污血迹。
她动作仔细认真,生怕会弄疼了他。
但其实这种担心在萧亦衡面前显得有些多余,因为从头到尾,他连眉头都没有皱过一次。
他好像从来都是这样,无论多疼多苦,他都可以坦然承受,绝不会给任何人看到他痛苦难忍的模样。
黎棠安静的给他清理完伤口,然后上药包扎。
许是因为全程过于安静,让黎棠有些走神,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
其实从前在南梁,她也曾有过一次替萧亦衡包扎伤口......只是他自己大概都不知道。
当年北越战败,为向南梁求和,北越皇帝将自己年仅八岁的第三子萧亦衡送往南梁为质子。
关于萧亦衡的身世,黎棠也曾听人背地里议论过。
他是北越皇后唯一的儿子,也曾受尽宠爱长大。
可偏偏那一年,皇后病死,他那曾经手握兵权的外公一家也战死沙场。
于是好像一夜之间,萧亦衡就跌落尘埃。
曾经慈爱的父皇不再伪装出对他的喜爱,而是榨干了他最后一丝价值,将他送往南梁为质。
黎棠还记得她第一次见到萧亦衡的时候,她那个时候才六岁,什么都不懂,只知道傻乎乎的跟在皇兄和陆飞羽他们身后玩耍。
陆飞羽家中世代从军,他的爷爷便是在与北越的那一役中战死沙场。
他恨透了北越人,更别说萧亦衡还是北越掌兵的林家人的外孙。
自从知道萧亦衡的身份,陆飞羽几乎是将他全部的恨意都发泄在了这个人的身上。
有时候小孩子的恶意,也是很可怕的。
尚且年幼的萧亦衡,起初是被囚于皇宫,看在眼皮子底下的。
于是那一日,陆飞羽几个太子伴读下了学,便一起将人堵在了他的住处。
那是黎棠第一次看到陆飞羽如此凶戾的模样,几个人将萧亦衡按在地上,拳拳到肉,狠狠的揍。
起初他还反抗,但到了最后实在没什么力气,便只能趴在地上任他们拳打脚踢。
黎棠看的害怕,不由得往坐在旁边喝茶的太子哥哥边上凑了凑,“太子哥哥,飞羽哥哥好凶哦。”
太子哥哥看着她笑了下,“阿棠还小,你不懂......飞羽的爷爷就是死在他外公手里的,这债,活该他偿。”
六岁的黎棠似懂非懂,但因为对哥哥和陆飞羽的天然崇拜,她觉得他们说的,便都是对的。
于是当陆飞羽往她手里塞了块石头,让她砸萧亦衡的时候,她踟蹰了半晌,还是走过去,将石头扔向了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人。
六岁的她没什么力气,却也没什么准头。
看着地上的人一动不动,她便鼓足勇气随手一丢。
却不想,那人刚好抬头,黑沉沉的眼睛恰好朝她看了过来,看的黎棠心里一个哆嗦。
而那原本随手丢出的石头,就这么好巧不巧的,砸在了他的额头上。
石头锋利的棱角划伤了他的皮肤,瞬间便有血渗了出来。
其他人顿时哄堂大笑,陆飞羽亦是笑吟吟的夸她,“还是咱们阿棠厉害,一砸就把人砸的头破血流了。”
“哈哈,要我说,昭宁公主这是心疼你呢,为了帮你出口气也是拼了!”
一众人的调笑声中,黎棠却一点也笑不出来。
她心底慌乱极了,怎么就......怎么就砸在了头上呢?
怎么就流血了呢?
他不会死了吧?
还有当时萧亦衡看她的那一眼,不是憎恨,也不是愤怒。
而就像是一个看透了这世态炎凉的人,平等的厌恶这世上的所有人。
又或者也不完全平等,至少那一刻的黎棠,应该是所有人中他更加厌恶的那一个。
后来,因为黎棠看起来太害怕了,陆飞羽他们担心真的吓着她,所以很快便带着她离开了。
那天夜里的黎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很久,都睡不着觉。
一闭上眼,眼前便是萧亦衡那被她砸到头破血流的模样。
于是最后她终于还是大着胆子从床上爬起,偷溜去了萧亦衡的住处。
他住在皇宫里最偏僻的地方,没有宫人伺候,整个院子安静的犹如鬼屋。
黎棠才走到门口就有些后悔了。
可正当她踟蹰着要不要回去的时候,屋里传来东西打翻的声音。
黎棠吓了一跳,犹豫一下,最终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也幸好她走进去了,因为才一进了院子,黎棠就看到跌倒在井边的萧亦衡。
许是半夜口渴想要过来打水,可因为白天的伤势,他体力不支,倒在了井边。
只差一点,怕是就要整个人栽进井里了。
黎棠一颗心砰砰直跳,急忙把手里的灯笼一丢,跑上前去扶他。
可他太重了,黎棠几次用力都没能把人扶起,倒是将人又摔了几次。
大抵是摔疼了,原本晕过去的人倒是重新清醒过来。
“你......是谁?”
院子里黑漆漆的,月光也被云层遮住,看人也只能勉强看到一个轮廓。
黎棠跑出来的时候偷穿了宫女的衣裳,于是她便顺口答道,“我......我是路过的宫女,你还好吧?”
许是因为白天他看她时的那个眼神,又或者是担心被陆飞羽他们知道了会生气,黎棠选择隐瞒自己的身份。
“没事。”
少年冷冰冰的回了她一句,便自己强撑着站起身来,慢慢往屋里挪腾。
黎棠看的着急,又看了看他刚打上来还没来得及喝,就洒了一地的井水。
她将水桶扶起,将里面仅剩的一点水倒进了旁边的水壶里,这才提着水壶快步跟了上去。
屋子里同样一片漆黑,黎棠有点儿害怕,但想到偷溜出来的目的,便还是鼓起了勇气。
“......你衣裳湿了,赶紧换一件吧,不然会得风寒的。”
萧亦衡没理她,直挺挺的躺在床上,像是在安静的等死。
黎棠等了一会儿,没有法子,干脆狠狠心走了过去。
“那......那你一会儿再换,我看你受伤了,先给你擦点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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