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主角分别是陈默蒋晴的女频言情小说《难以治愈的岁月陈默蒋晴》,由网络作家“阿刀”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当所有的人目光,全都聚焦到我身上时,那该死的“自卑和胆怯”,瞬间又让我低下了头!不知道为什么,从小到大,我特害怕在公众场所,被别人盯着看。胆怯、没自信,想逃离,甚至连话都说不明白。“哦,他是我们公司,新招来的员工,刘叔叔,刚才他的话有些偏激,您可千万别往心里去。”苏彩赶紧打着圆场说。“呵,这个傻小子那么维护你,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刘上司拍着我肩膀,眼里含笑道:对了,你真跟宋家没关系?这不可能吧,“将军灰”可是宋家独有的秘方!我不太善于撒谎,但为了自身安全,又绝不能承认;最后只得低着头,口风紧密道:我真不认识,这个染布的方子,是我在大学实验室里,自己无意间捯饬出来的。虽然他还是有些疑惑,但没继续往下问;而是转向苏彩道:那他也是个人才,...
《难以治愈的岁月陈默蒋晴》精彩片段
当所有的人目光,全都聚焦到我身上时,那该死的“自卑和胆怯”,瞬间又让我低下了头!
不知道为什么,从小到大,我特害怕在公众场所,被别人盯着看。
胆怯、没自信,想逃离,甚至连话都说不明白。
“哦,他是我们公司,新招来的员工,刘叔叔,刚才他的话有些偏激,您可千万别往心里去。”苏彩赶紧打着圆场说。
“呵,这个傻小子那么维护你,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刘上司拍着我肩膀,眼里含笑道:对了,你真跟宋家没关系?这不可能吧,“将军灰”可是宋家独有的秘方!
我不太善于撒谎,但为了自身安全,又绝不能承认;最后只得低着头,口风紧密道:我真不认识,这个染布的方子,是我在大学实验室里,自己无意间捯饬出来的。
虽然他还是有些疑惑,但没继续往下问;而是转向苏彩道:那他也是个人才,所以彩儿,好好感谢人家,把人才留住了;说不准将来,你还能再现你母亲,当年的辉煌。
“叔,我记住了。”她盈盈一笑,又有些腼腆地问:那个资金,什么时候能到账?见不到钱,工人们开不了工。
“嗨,我早就给你预备好了,明天一早就到账!经济峰会是周末举行,所以你还有5天,这个时间不短吧?”一边说上司又不放心地嘱咐道:千万不要再出差错了,峰会前一天,服装必须保质保量交过来,明白?
“明白!”他们俩说完,刘上司就带人离开了;苏彩一直送到门外,回来时嘱咐秘书说:小楠,你先出去吧,把门带好。
后来,会议室里只剩下我们两人,她理着耳根的发丝,很轻柔地朝我走来。
我也赶紧站起来,满眼惊慌地看着她;曾经,我无数次的幻想过,和她重逢的场景,但怎么也没想到,是在她公司危难之时,在这间会议室里。
张着嘴,看着她,那卡在喉咙里的“姐姐”,那些不堪回头的往事,如泉涌般袭上心头!
姐姐,你可否知道,若不是因为你,早在高二那年,我就割腕自杀了;若不是你,我被父母坑进监狱时,精神就已经崩溃了;不是你,我也不可能写出那篇改变我命运的文章!
你是我生命里的一束光,也是我的全部!
两眼相望,我情绪复杂地看着她;她也一眨不眨,对着我仔细打量。
可突然,她似乎想到了什么,我的心也跟着颤抖了一下,她终于记起来,我是谁了吗?
“你是二股东派来的对不对?!”她瞪着大眼地问我。
“啥?什么二股东?”我被她搞蒙了。
“别装蒜了!”她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还有些愤怒道:除了二股东,根本就没有别人!他是不是让你,利用这个染布的方子技术入股,然后由他来执掌公司?
我一脸发懵地看着她,她却自鸣得意地冷哼道:那我告诉你,你们的目的达到了;公司正处在生死关头,为了保住“蓝蝶”这个牌子,保住母亲的厂子,我让他执掌公司还不行吗?!你现在就去告诉他,你去呀!
一边说,她竟然揪着我的衣服,用力把我往外推。
“姐…我......不是的。”我慌得厉害,舌头也变得僵硬,心里纵有千言万语,可到了关键时刻,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最后情急之下,我猛地攥住她肩膀,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
她愣住了,因为这句话,还是当初她告诉我的;也正是这句话,让多次徘徊在绝望边缘的我,有了活下去的动力。
被我抓着,她就那么呆呆地看着我,漂亮的眉毛微微皱起,大眼睛闪烁了两下问:我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你?好像有点眼熟,但又记不起来......
“六年前,图书馆,曾经…有一个穿得很破,面黄肌瘦的男孩,经常在那里看书;后来有个姐姐,经常无声地陪伴他,还给过他薯条吃;在他最无助时,还给他递了纸巾,在他手上写了一行字!”一边说,我眼里的泪,竟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你是......”她呆呆地看着我,看得很仔细,最后猛地抓住我的腰,无比激动道:我想起来了!是你,就是你!天哪,你怎么长这么大了?我记得那时候,你又瘦又矮,还爱哭鼻子......
“姐,我能叫你姐吗?”当她认出我的这一刻,我早已泣不成声。
“能,当然能!你别哭啊,有什么好哭的?”她着急拿手,给我擦着脸上的泪。
是啊,有什么好哭的呢?对她而言,当初的我,只是个不起眼的穷小子而已;可是姐姐,你对我来说,可是救命恩人啊!
“别哭了,好好的!”她轻轻拍着我后背,开心地咬着嘴唇说:我后来还到你们高中,打听过你的事,知道你确实考了经贸大学以后,我才彻底安心;你也很争气,当初我只是鼓励了你几句,没成想你竟然真的做到了;这些年,你过得好吗?应该毕业一年多了吧?
我摇着头,又点头;我不知道该如何跟她说起,我过得很不好,坐了5年牢;可此刻,如果告诉她,我是个劳·改犯,她又会怎么看我呢?又有哪个女人,会把一个劳·改犯留在身边呢?所以我撒了谎,说自己过得很好,上了大学。
我还问她说,你怎么没上城里的经贸大学?她抿嘴笑了,说当时她高考成绩还不错,能上城外更好的学校,所以才没选择城内;她还跟我道了歉,说当年写的字,只是想鼓励我而已。
我懂,她这样一个漂亮、优秀的女人,又怎会为了一个,对穷小子的诺言,而放弃更好的求学机会呢?但那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激励了我,帮助了我。
“你呢?怎么找到我这里来的?”她拉着我坐下来,还给我接了杯水。
“通过一个朋友打听的,她说你好像遇到了困难,我就着急过来了。”捧着水杯,我脸红地说。
“那你大老远跑来,就只是为了帮我?”她狐疑地看着我,眼睛里还有种很特别地味道。
我过来的目的,确实是要报答她,但除了报答之外,我其实还抱有一种,不切实际的幻想;尽管那个幻想,可能永远都不会实现,但只要能离她近一点,能说上话,我就知足了。
我这才发现,刘上司旁边,还站了三个警察;只是他们还没动,苏彩就疯了般跑向我,用力推着我说:你这个混蛋,你来干嘛啊?赶紧走,跑,跑啊!
“姐,冷静,相信我!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不管现在,还是将来!”我话刚说完,几个警察就将我围了起来;苏彩脸色苍白地松开我胳膊,这下想跑,都跑不了了。
两个警察要拽我的手,我用力一甩说:干嘛?抓人之前,得先讲证据吧?!
刘主任咬着牙,气得理着稀疏的头发说:还需要什么证据?宋家的人都来了,在这世上,除了宋家,没人能染出“将军灰”!你偷了人家的秘方,还有什么好说的?
转过头,我看到刘主任旁边,还坐了一人;他年龄不大,跟苏彩差不多,一身的西装革履,手上戴着绿翡翠的戒指;黑边眼镜下,是一双色眯眯的眼睛,正不怀好意地盯着苏彩。
瞥了他一眼,我平静道:你也能染出那种布?
他这才把目光转向我,桃花眼一眯,很不屑道:什么叫“我也能染出来”?“将军灰”可是我们宋家,传承了百年的技术;我倒是想问问你,我们家的方子,你是从哪儿偷来的?
“嘴巴放干净点儿,谁是小偷?我还是那句话,这个方子,是我在大学实验室里,自己研究出来的;社会在发展,科技在进步,火箭都上天了,我研究出个染布方子,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很明显,这个人跟苏彩认识,而且对她不怀好意。
“毛头小子一个,口气倒挺大;你知道这个方子,是经过我们宋家,多少代先人的努力,才研究出来的吗?”他站起身,突然一笑,冷不丁地又问:你不会是坐过牢吧?
听到这话,我心口猛地痛了一下!他继续冷笑,一步步朝我逼近道:一个外姓人,能拿到这个方子,合理的解释只有一个,那就是你,在东关监狱坐过牢!
“宋吉,你给我住口,我不准你污蔑他!”突然间,苏彩猛地挡在了我身前。
“我污蔑他?苏彩,这个方子除了我和我爸,只有我那关在江北监狱的大伯,才懂这项技术!看你这么维护他,你不会是喜欢他吧?我警告你,千万不要被他骗了,说不准,他还是个劳·改犯呢!”宋吉咬着牙,意味深长地给了我一个微笑。
苏彩气得,紧攥着我的手说:陈默是正经大学毕业,他的毕业证、他的经历,我都知道!他不是罪犯,你要再羞辱他,小心我告你诽谤!
宋吉却眼睛一瞪,无比愤恨道:苏彩!我真的就让你那么讨厌吗?当年你为了躲我,不惜转学去莱县念书;现在,你又为了一个劳·改犯,跟我这个老同学翻脸;好,我今天就让你看看,你拼命维护的这个小子,他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我要跟你证明,你看男人的眼光,真的很差劲!
我浑身一颤,竭力压着心虚,抬头看向这个宋家所谓的“传人”说:扯够了吗?你说方子是你的,好,咱们可以比一比,如果我的用料、效率和流程,跟你们宋家的“将军灰”完全不同,你该怎么办?
他咬牙冷哼道:如果你的路数不同,还能染出将军灰,自然算我输!
“只是认输?”我冷冷地盯着他,掷地有声道:如果你输了,自此以后,宋家的“将军灰”专利,只归我陈默一人独有!如果我输,任凭各位处置!敢赌吗?
看我气势汹汹的架势,宋吉瞬间仓皇了起来;可当他把目光,转向苏彩的时候,又立刻咬牙说:好,我跟你赌!
接下来,在刘主任的主持下,契约很快就拟好了。
这一战,我不仅要维护自己的尊严,保护苏彩的厂子,更要帮宋老师,夺回“将军灰”的持有权!
宋吉自信满满地签字、按手印,又无比挑衅地看着我说:小子,你死定了;从民·国到现在,除了我们宋家的方子,没有任何人能染出“将军灰”!让你嘴硬,还敢骗彩儿,看我不让你把牢底坐穿!
我没有搭理他,但心里却憋着一口气;人活着,就必须要为自己,出这么一口气!
对着合同,我快速签上名字,可刚要按手印,却不曾想一只白皙的小手,瞬间抓住了我胳膊。
“别按,你走吧,永远别再来回来了!”苏彩含着眼泪,情绪复杂地看了我一眼,又转向众人说:昨天那块布,根本不是陈默染出来的;刘叔叔,是我作弊了,那是我母亲早年,珍藏的一块布;沉默他…根本就没染出来!
嚯......
办公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在项目上作弊,这可不是小事,搞不好,直接封厂停产!
“你个混蛋丫头!为了一个外人,至于吗?!”刘上司一拳砸在桌子上,起身就朝苏彩怒吼,“这个厂子,可是你母亲的心血啊,你知道这样做的后果是什么吗?”
“我知道,但我更知道,在我最无助的时候,是陈默站出来,帮了我;做人,要将心比心,这是我妈妈告诉我的。”苏彩面色苍白,却毫不退让地说。
“哟呵,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苏彩,干得漂亮,我佩服你。”沈佳丽大笑着,如果苏彩真替我挡了这一箭,项目,包括蓝蝶服装厂,很快就会落入她手里,她能不高兴吗?
只有我流泪了,我知道她善良,却不曾想她会这么傻;为了保我,不惜把自己推入万丈深渊。
闭上眼,我狠狠在契约上,按下了手印!
“宋吉是吧!赌约,现在生效!”
咬着牙,我无比愤怒地看着,办公室里所有的人;你们逼我,逼我的救命恩人,我陈默就是个窝囊废,也得争这口气!
“你疯了啦?!滚啊你,谁让你充好汉的?”苏彩一下子就哭了,她用力抓着我的衣服,不停地摇头说:何必再把自己搭进去?你这样做,能改变什么啊?!
“姐,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我是来报恩的,不是来坑你的。”说完,我深深吸了口气,又说:咱们染织车间见吧,刘上司,还有几位上司,麻烦你们当裁判,给我俩一个公正的裁决。
刘主任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你放心,绝对公平公正,我不会因为你和彩儿有关系,就会姑息!
“这样最好!”说完,我转身就朝车间走。
高考后的假期,尽管父母对我依旧冷落,但我对生活,却有了热切的渴望;因为我终于要摆脱这里了,上大学,就是我人生的转折。
可偏偏那个高考落榜,在外闯荡一年的哥哥回来了;他是带着女朋友来的,两个人准备订婚,女方张口就要10万块钱彩礼。
当时我害怕极了,因为家里只有2万块钱存款,那是我上学的学费,也是我摆脱家庭、改变命运唯一的机会。
娇生惯养的哥哥,跟爸妈发生了激烈的口角,最后还掀了桌子、砸了电视;我没想到父亲,第一次站在我的角度说了话:家里只有两万块钱,那是给你弟弟,上大学的学费,绝不能动!
听到这话,我哥二话不说,直接揪着我领子,把我拽到院子里,按在井台上往死里打!我想反抗,可真的不敢,多年来父母和哥哥,对我造成的恐惧意识,早让我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我抱着头,缩在地上,早就习惯了这种家庭暴力;尽管这次身体的疼痛,超过了以往任何一次,可我还是强忍着,不停地告诉自己: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只要挺过来,我就能上大学,就能摆脱这里,就能见到漂亮姐姐了......
不知打了多久,缩在屋里的父亲,终于站出来说了句话:你就是打死他,家里也拿不出十万块钱。
我并没有把这话,当成是父亲对我的维护;他们让我上大学,也只因我能给老陈家光宗耀祖而已;况且,家里是真拿不出那么多钱。
从没被父母拒绝过的哥哥,变得更加愤怒了!他拿着打火机,直接把家里的厨房烧了;院子里火光冲天,父亲没有阻止,我想那时,父亲也打不过人高马大的哥哥了。
“给你们10天时间准备,拿不出彩礼钱,我杀光你们全家!”哥哥红着眼,像来自地狱的恶魔,阴狠地盯着父母。
“你就是杀了我们,也拿不出这么多钱啊!”母亲伏在门框上,哭得声嘶力竭。
“我不管!别人父母都有,你们也得有!”他扔下这句话,就拉着女友离开了。
疼痛、惶恐、无能为力,那段时间一直在我脑海里盘踞着;我被哥哥打得不能下床,每天都窝在被子里瑟瑟发抖,我害怕他再回来,抢走我的学费,毁了我的一生。
伤好后刚能下床,爸妈突然对我好了起来;他们不仅在我面前,各种数落哥哥的错,还给我买了新衣服,夸我有出息;从小到大,我从没穿过新衣服,浑身上下,都是哥哥穿过的旧衣服。
那时候,我竟天真的以为,父母真的开始关爱我了;或许是我考了大学,或许是我懂事听话,跟哥哥一对比,我成了爸妈眼中的好孩子。
看着那些新衣服,我跪在地上就给爸妈磕头;在这个家里,我就是如此地卑微,只要他们对我有一丁点的好,以前所有的事,我都可以既往不咎。
“爸、妈,等我大学毕了业,一定好好孝敬你们,把你们接到城里住!”泣不成声间,我掏心掏肺地说了这话。
母亲没绷住,“哇”地一声哭着离开了;父亲慌乱地摸着我的头,激动地说:好孩子、好孩子,大学咱一定念!但有个事儿,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只要能念大学,还有什么好商量的;我一个劲儿地点头,父亲就说:你哥在外面打了架,这事儿要传出去,人家就不要他了;正好你跟你哥长得像,就替他到警局顶一下,留几天就能出来。
听到这话,我的心都死了,为什么他打架,要让我去顶罪?!父亲忙说:你不想念大学了?顶了罪,你哥就感激你,还不会找家里麻烦;等你一出来,咱直接就去念大学。
那时法律意识淡薄的我,根本没想到,后果会那么严重;更没想到同样作为儿子,父母会那么狠心,那么卑鄙的坑我!
为了念大学,为了不给家里惹麻烦;我顺从地被父亲带到警局,顶着我哥的名字自首了。父亲还花钱找了关系,几乎没有任何审讯,我就在一份口供上按了手印;当时他还骗我,说一个星期就能出来。
可一星期后,我竟然上了法庭,那时我才知道,我哥是犯了抢劫罪和故意伤人罪!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儿,心里的委屈、绝望和惶恐,几乎逼得我要把事实说出来。
可台下,我看到了父母杀人般的眼睛,他们似乎在警告我:你要是敢说,不仅念不了大学,将来也不会有任何好果子吃!
那年我刚好18岁,已经能自立了;很多人肯定认为,你都成年了,就大胆的把事实说出来,哪怕跟家里断绝关系,又能怎样?18岁的男人,有手有脚,难道还能饿死不成?
我也想啊,可是你们没生在我这样的家庭环境里,没有童年时,心灵受到的创伤和恐惧,所以你们无法理解和指责我的懦弱;那就像一根线,风筝飞的再高,也始终摆脱不了父母的掌控;他们对我一瞪眼,我骨头缝儿都跟着颤抖。
我真的不敢反抗,逆来顺受几乎成了习惯;从小到大死读书,我也没有养活自己的能力;我害怕父母和哥哥的报复,害怕那个家,却又离不开那个家,最终我选择了妥协,被判了6年有期徒刑。
临近开学的前三天,父母来探监,厚厚的钢化玻璃对面,我看到了逍遥法外的哥哥!他活得很滋润,还买了翻盖手机;母亲给我买的新衣服,都穿在了他身上。
热泪涌出眼眶,我捏着电话,听着父亲无关痛痒的叮嘱:“陈默,你哥就要去念大学了,明天就走,你要不要跟他说两句?”
“啊!!!”一股热血冲进脑颅,我一头撞在了钢化玻璃上;“为什么?那是我考的大学!”
血沿着玻璃缓缓流淌,父亲视而不见地说:你不是进去了嘛,你哥跟你长得像,年龄也差不多,好好的大学,不能白白浪费了;你哥还说,等他毕了业,将来会给你安排个好工作。
看着父母麻木不仁的样子,我当时已经疯了;牙齿狠咬,我只想撕了他们的肉、嚼碎他们的骨头!我从没如此地痛恨过谁!
那天在电话里,我对蒋晴千恩万谢;更在心里感激大师傅,给我介绍了这么一位能人。
后来蒋晴说,我要找的那个人在开发区,是一家纺织厂的女老板,公司叫“蓝蝶纺织厂”。
挂掉电话后,我几乎没有片刻犹豫,直接离开警局,在路边打了车。
当然,我并没有立即去找她,而是先去附近的商场,花800多块钱,买了件像样的西装和皮鞋;又到商场卫生间里,仔细捯饬了一下自己的形象,确认不怎么寒酸以后,才往开发区赶。
坐在车上,我激动的双拳紧握;那个给我希望的姐姐,那个让我魂牵梦绕的女人,你是否还记得我,记得当年说过的话?“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你在大学里等我”,如今,我来找你了......
而更令我开心的是,她竟然是做纺织行业的;提起这个,我就必须要说一下,教我美术的老师。
说起这位老师的名字,可能没多少人知道;但提起“美人鱼”这个牌子,我想整个乳城,乃至老一辈的人都不会感到陌生。
这个布料品牌,从民·国时期就有,历经五代人,皆享誉全城;直至老师这一代,积累家财万贯,他却无心经商,最后锒铛入狱,“美人鱼”至此彻底消失。
在学习的四年里,老师不仅教会了我,深厚的艺术和鉴赏功底,同时还把大量的服装设计、染织工艺,手把手传给了我;他希望我能把这门手艺,替他传承下去。
无限的思绪飞散,出租车转眼到了,蓝蝶纺织厂门口;我着急下车往里走,厂子的规模不大,虽时值初夏,万物繁茂,可整个厂区却死气沉沉、毫无朝气。
好多工人或是坐在路边,或是坐在厂房门口,有的闲聊、有的垂头、有的无所事事;我虽没经营过公司,但这绝不是一个好的现象,我预感到了一些不好的事。
“您好,公司这是怎么了?”走到路边,我跟一个领头模样的人问。
“你是干什么的?”那人抽着烟,对我爱答不理。
“我…我是来应聘的。”
“还应聘个屁,公司都要黄了,该干嘛干嘛去吧......”
我一愣,皱着眉问:师傅,公司不好好的吗?怎么能说黄就黄呢?
他深深吸了口烟说:自从小董事长上位,整个厂子都乱套了,高层忙着争权夺利,苏家的亲戚浑水摸鱼,谁管我们下面工人的死活?已经三个月没发工资了,小董事长本来想着,召开经济峰会,还搞了个什么服装竞标;只要能拿下这个标,就能拉来资金,给我们把工资发了......
说到这里,他狠狠啐了口唾沫,又说:谁知道作为对手的佳丽服装厂,请了法国的设计师,现在正在咱们公司会议室竞标呢;我看这事儿,十有八九是完蛋了。
现在他们正竞标?也就是说还有希望?!我赶紧问:师傅,会议室怎么走?
他眉头一拧:小兄弟,我的意思你还没明白?人家请了法国设计师,而咱们蓝蝶是纺织厂,从没有过服装设计经验;这个厂子马上就黄了,看你像个文化人,赶紧另谋高就吧!
“我就是苏总请来的设计师!我有办法拿到政府标书!告诉我,会议室怎么走?”当时我急得,额头的汗都下来了。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我,指了指前面的办公楼说:三楼。
匆忙转身,我马不停蹄就朝办公楼里跑;还未到三楼,我就听到了会议室里的声音。
“苏彩啊,你们公司的这个设计,说实话,很一般。”
“刘主任,他们的虽然不行,可我们佳丽公司的设计,肯定不会让您失望;一来我们的专业,就是设计和生产服装;二来,安德鲁先生,可是我花重金,专门从法国请来的。远比那些半路出家,就想忽悠政府资金的公司靠得住。”一个很狐媚的女人声,笑盈盈地说。
那时我已经到了会议室门口,里面乌压压坐了很多人;人群当中,只是一眼,我竟然就看到了她!
没错,她真的就是当年那个漂亮姐姐;尽管她的头发更长了,比以前更美、更成熟了;尽管因为委屈和失望,眼睛红红的,几欲落泪;但她的眼神依旧那么漂亮、明亮。
我没有立刻闯进去,打断会议进程;而是站在门旁,认真收集着,关于这次竞标的有用信息。
通过他们的交流我才知道,市政府这次,要召开招商引资峰会,同时还有不少外企前来参加;乳城作为曾经的“纺织之都”,政府领导出席这次会议,在着装上必须极为考究。
如果谁家设计的服装,能穿在市领导身上,不仅能获得政府青睐,同时还能在投资商面前,打最好的广告!这绝对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再仔细看投影仪上,佳丽公司的服装设计图,不得不说,他们设计的很好,不仅款式新颖,而且在颜色搭配和细节处理上,都极为缜密,不愧是出自法国裁缝的手。
但他们忽略了一点,这里是东方,是中国;东方人的审美思维,尤其是政府官员的眼光,可不是一个西方裁缝能揣测的。
我那四年,周围的人大多数都是官员,所以我对他们的审美和习惯,几乎了如指掌。
政府人员的着装要求,首先是低调、亲民,但又不能失掉威严;很明显,法国裁缝的设计过于花哨,颜色搭配也过于繁杂;虽然亮眼,但凸显不出沉稳的气势。
其次,女士裙的设计过短,按照正常比例,大腿都露出来了;如果政府女官员,露着大腿参加这种高规格会议,简直就是笑话。
一番讨论过后,坐在会议中间,那名负责政府招标的中年人沉声说:大家都是业内人士,佳丽公司的服装设计,明显高出在座各位一大截;虽然有些地方, 不尽如人意,但矮子群里拔高,也只能选它了。
说完,他又皱着眉,很无奈地看了漂亮姐姐一眼说:彩儿,不是叔叔不帮你,竞标主场都搬到你们公司了,可是你呀......嗨!
无限的失望袭来,我看到漂亮姐姐强忍眼泪,几欲要哭出来。
下一刻,我几乎鼓足勇气,硬着头皮走进去说:拿错了!蓝蝶公司的设计图拿错了!苏总,您跟我出来一下。
被狱警拉出去,打了个半死之后,我就被扔到了禁闭房;黑暗狭小的空间里,我非但没感觉到恐惧,反而有种说不出的安全感。
因为在这个铜浇铁铸的屋子里,谁也不能伤害我;而头顶上方,那巴掌大小的出风口,映射进来的一束光,像极了那个漂亮的姐姐。
“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这句话我永远都记得;有黑暗的地方,就一定有光,只要沿着那束光走,终有一天,我能找到活着的意义。
从那时起,我爱上了关禁闭的感觉,那种与世隔绝的环境,那种能让我心无旁骛,细细幻想漂亮姐姐的滋味,成了我人生中,难得的幸福时刻。
所以牢房里,只要有人欺负我,我窜上去就咬!只要被我咬住,撕不下来一块肉,我绝不松口;因为我心里有怨气,我把那些欺负我的人,统统当成了我的家人来泄愤!被打得头破血流又如何?被狱警棍棒相加又怎样?
我只知道咬完人,就可以被关禁闭,就可以享受在狱中,那难得的幸福时光。
再后来,所有的狱友都不敢招惹我了,他们甚至觉得我是变态!因为我是唯一一个,每次从禁闭室出来,还能保持精神正常的人;也是唯一一个,从来不怕被关禁闭的人。
有段时间,我的脾气异常暴躁,眼睛里到处都是血丝;因为我始终咽不下那口气,我痛恨自己的家人,明明是我哥犯了罪,明明我考上了大学;可就因为父母的偏心,我成了阶下囚,我哥那个不学无术的混蛋,却顶着我的名字,上了我的大学。
更让我惶恐的是,漂亮姐姐在大学里,会不会把我哥,误认成是我;我哥好色,而且油嘴滑舌,很会哄别人开心;当时我真的特别害怕,漂亮姐姐跟他恋爱了、发生了关系......
像我这样的老实人,虽然懦弱卑微,可一旦逼急了,我真的什么事都敢干!当时心里盘算最多的,就是等出狱后,怎么宰了父母,宰了那个混蛋哥哥。
我想杀人的欲·望,几乎每时每刻都写在脸上,以至于牢房里的人见到我,大老远就绕道走;睡在我上铺的狱霸,晚上憋尿都不敢起夜,他害怕把我吵醒,害怕我废了他的命根子;忽然间,我成了牢房里的恶魔,周身两米,无人敢近。
这样的日子过了一年,我心里的怨气,也渐渐没那么冲了;我从不相信监狱能改造好一个人,促使我转变的,还是那个陌生姐姐的话: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
这话宛如春雨,在我干涸的心里,一点点洒下雨露,缝合着那些沟壑纵横的伤口。
一年后监狱整改,号召劳·改犯人积极学习文化,全市还发起了征文活动,要创刊《监狱文化报》,鼓励犯人积极投稿;写的好、能在报纸上发表的,还有减刑的机会。
我有知识、有文化,又怎能放弃这么好的机会?而且我必须要提早出狱,找到那个姐姐,告诉她那个人不是我,他是我哥,是个十足的混蛋!你千万不要被他蒙蔽了啊......
所以一有时间,我就往监狱图书馆里跑,一周下来,我洋洋洒洒写了2000多字,文章的名字,就叫《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
具体的内容,我已经记不起来了,但大体的意思,我还记得。
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尽管我们身处黑暗,但内心总能找到一束光;
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尽管我们不被理解,但世间总会有一丝善良;
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尽管生活麻木不仁,但我们终不能放弃自己,和那些帮助过我们的人。
一边写,泪就止不住地流,我把这些年,自身的遭遇,全都倾注于笔尖;每一个文字,都包含着伤痕累累的人生;但我始终没放弃希望,因为“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
这篇文章,被登在了监狱文化报,第一期的头版头条;甚至在全市监狱里,都掀起了一股思想狂潮。
狱警对我态度转好,狱友们对我又敬又畏;忽然我的内心,竟生出了一丝极小的成就感;那是种被别人认同的感觉,那证明了我,存在于世间的意义。
半月后,我莫名其妙地转了监狱,那是乳城市下辖,专门关政·治犯、经济犯的地方。这里的犯人,素质普遍较高,环境也比一般的监狱好很多;牢房是双人间,我就是在这里,认识了改变我一生的“大师傅”。
他是个40出头的男人,头发乌黑,但双鬓却斑白;眉宇间有股英气,双目炯炯有神,十分帅气。
“犯什么事进来的?”这是他见到我,问的第一句话。
“被冤枉的。”不善言辞的我,言简意赅。
“呵,来这里的人,都是被冤枉的;监狱里都是好人,不是吗?”他半开玩笑地看着我,自此成了狱友。
通过交谈我才知道,他就是《监狱文化报》的发起人,也是主笔;而我的那篇文章,深深打动了他,所以我才有机会,破格转到这座奢华的监狱,跟他们一起创作报刊。
转狱后的生活,与我来说,简直就是从地狱,一下步入了天堂;这里没有欺软怕硬的狱霸,也没有单调乏味的体力劳作,这里更像是给退休干部养老的地方,除了自由,基本什么都不缺。
大师傅是监狱里的红人,从狱警到犯人,都尊称他一声“领导”;至于他以前是大领导,还是因为他是报刊主笔,人们才这样称呼他,我就不得而知了;但监狱有条不成文的规定:永远不要打听别人的事。
当然,即便打听了,得到的消息,十有八·九也是假的。
大师傅待我不错,不仅在文学创作上指导我,还教我很多做人的道理;每每在图书馆,他还会和一些政·治、经济犯人,讨论古往大事、分析当下形势,政·治、经济、哲学、人文,无一不聊得头头是道,让我获益匪浅。
大师傅左腿有风湿,每至冬天,疼得不能走路;为报恩情,我时常拿自己的被褥,盖在他身上;甚至在他睡觉前,钻进被窝,用体温帮他驱寒。
后来他信了,我真的是被冤枉的;试想一个懂得知恩图报、心地善良的孩子,又怎会违法犯罪呢?他认真倾听了我的家庭、我的生活遭遇,情到深处,大师傅泪眼朦胧,叹生活之悲凉、愤人性之无情。
“陈默,你想成功吗?”那夜,大师傅端坐床前,无比严肃地问了我这话。
吃完饭,她知道我没地方住,还把我带回了家,收拾出一间卧室给我。
虽然孤男寡女,有些不合适,可这不就是我想要的生活吗?
苏彩是个很热情的女人,爱笑,特别有亲和力。
在家里她对我嘘寒问暖,还拿水果、瓜子给我吃。
后来她去洗澡,我就靠在客厅的沙发上四处打量,那是我第一次住楼房,既好奇又兴奋。
可不一会儿,我电话又响了起来,还是那个安德鲁打来的。
“陈先生,我希望之前的条件,您能再好好考虑考虑。”这次他的语气不再焦急,反而带着一些傲慢。
“安德鲁先生,我说了不卖,就是不卖,别打电话骚扰我了行吗?”我有些不耐烦道。
他却一笑:陈先生,能染出“将军灰”的人,可不止你一个;就在此刻,我们的人还在跟另一个,持有这个方子的人谈着,所以......
听到这话,我浑身不自觉地一震!我的美术老师曾经说过,持有这方子的人,的确不止他自己;他还有个弟弟,当初他入狱,就是他弟弟害的!
宋老师虽然一心钻营政·治、花钱买官,但他并没干过坏事;相反地,他还为老百姓,做过几件好事,他这人只是有当官的瘾罢了。
可他这弟弟却不一样,不仅赌博成性,而且对股票痴迷;宋家有一大半的财产,都是被这个弟弟嚯嚯掉的;后来他欠了债,竟然想着要把“将军灰”的方子卖了,继续赌!
因为这事儿,宋老师跟他弟弟闹翻了天,结果很不幸,弟弟举报了他,宋老师入狱;而宋老师膝下无子,也未成婚,家里财产,全被这弟弟给夺去了。
如今想来,那已是十几年前的事了;如果说这兄弟俩,还有关系的话,那剩下的就只有仇恨了。
“安德鲁先生,既然你找到了别的卖家,还跟我打什么电话?你们直接谈不就好了?”
“呵,我也不瞒你,那个人要价虚高,而且很狂傲,我不喜欢跟那样的人打交道。”顿了一下,他继续又说:陈先生,现在您把方子卖给我,对我们双方都有利;不然到了明天,咱们谁也讨不到好。
我眉头微皱:怎么就讨不到好?
他叹了口气说:那个人姓宋,他说你手里的东西,是他们宋家的专利;还说你是小偷,明天他就去你们厂里,把你的方子收回来!真到了那时候,你不仅得不到钱,而且方子成了他的独有,那人更会跟我们狮子大开口;所以现在交易,对咱们都有利。
这个混账东西,害了我老师不说,现在还讹到我头上来了?!
“这个姓宋的人,是谁帮你找的?”我疑惑地问。
“还有谁,当然是沈佳丽,她可不是一般的女人;而且明天,沈佳丽还给你们厂下了套儿,你知道的,她不想把项目,就这么拱手让给你们。”安德鲁稍显得意地说。
“下了什么套?”我问。
他苦笑道:这我可不能告诉你,但如果你肯卖方子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
我没想到这个沈佳丽,比我想象的还要难缠!
方子不卖,我们就没有钱,万一明天出了意外,方子被宋家收走,不仅做不成项目,苏彩的厂子,也将万劫不复。
如果把方子卖了,我们手里虽然有钱,但染布技术的使用权,却不归我们所有了;染不出将军灰,沈佳丽依旧能半路截胡,把项目揽回去。
所以无论怎么做,她都不会吃亏,这个小钢·炮一样的女人,还真没表面那么胸大无脑。
“那你告诉姓宋的,明天他要来便来,方子是我自己研究出来的,我看他怎么拿走!”捏着电话,我愤愤地说。
“陈先生,您别开玩笑了,那么复杂的染布技术,您一个20出头的年轻人,怎么可能研究的出来?赶紧跟我交易吧,你拿着这个方子,不也是为了钱吗?为什么就不能卖给我呢?”
“不为什么,这是骨气!”说完,我直接把电话挂了。
掐着眉心,我靠在沙发上认真思索,明天的事,一定不能出任何纰漏;因为这不仅涉及到方子的归属、蓝蝶公司的命运,同时还涉及到我的身份!
万一被人识破,我认识宋老师,那我坐牢的事,就在苏彩面前穿帮了!
试想一个刚出狱的男人,突然来到苏彩身边,又和她住在家里;苏彩会怎么想我?那种结果,一定能坏到极致!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不知何时,苏彩突然站在了我面前;她似乎还洗了澡,头发湿漉漉的,穿着一件粉色薄纱睡裙。
“没…没什么......”我脸烫地别过头,她的睡裙有点那个,就是太薄了。
可她似乎在家里习惯了,特随便地往我旁边一坐,翘着白皙的大长腿,抓起遥控器说:哎,你看电视吗?不看我看会儿。
“哦, 你看吧!”我知道女人,都喜欢追什么偶像剧;上学的时候,很多女生都讨论这个。
可她竟然找了个《进行时》,而且看得特别入神;我不解地问:姐,你喜欢看这个啊?
她抓起水蜜桃,啃得津津有味说:嗯,每天都看!
每天都看?她怎么有这种特殊癖好?
我更加不解地问:为什么?看这种节目,你不害怕啊?
“因为害怕,所以才看啊!”她咽下嘴里的桃子,眼眸微微垂下,又说:陈默,当年我妈,就是被抢劫犯杀害的;所以这些年,你别看我表面大大咧咧,其实我挺没有安全感的。
一边说,她指着电视里,几个因抢劫被抓的罪犯说:你知道吗?我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这种抢劫犯,他们都该拉出去枪毙!
我的心再次咯噔一下,当年我因抢劫入狱的事,绝不能被苏彩知道!
“姐,我困了,想睡觉。”慌张地说了一句,不善撒谎的我,特怕被她看出破绽。
“困什么困,我还有好多话想跟你说呢!傻小子,跟我讲讲你们大学好不好?还有这几年,你是怎么过来的?”她好奇地看着我,长睫毛一眨一眨的。
我哪儿敢跟她说这些,我更没上过大学!只要一开口,立马就露馅了。
我慌得起身说:我真的累了,有什么话,以后再聊吧。
说完我直接跑进卧室,还把门反锁了起来。
因为我害怕的,不止是被她识破身份;更害怕当年,我哥抢劫的事,是否与苏彩的母亲有关!
在我很小的时候,父母就天天吵架;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可吵着吵着就怒目而视,摔锅砸碗,甚至大打出手。
父亲还爱酗酒,喝醉了就打我,没有任何理由;轻的时候拳打脚踢,重的时候拿凳子砸、拿绳子勒;母亲最开始还劝过几次,后来被父亲打怕了,她也变得麻木不仁,权当家常便饭。
那时我真的特别害怕,尤其打雷下雨天,我甚至裹着被子,钻到床底下睡觉;农村的鬼神邪说特别多,老人们都传,说打雷是上天劈小鬼的,小鬼最爱往小孩的屋里躲,然后把不听话的孩子,抓到十八层地狱。
我觉得自己不是听话的孩子,不然父亲怎么能天天打我呢?所以从童年开始,我胆子就特别小、特别敏感,每天都活得战战兢兢,不敢跟任何人接触。
家里还有个哥哥,比我大一岁,可我们兄弟俩的性格和待遇,却截然相反;哥哥油嘴滑舌,很会哄父母开心,他从没挨过打骂,吃最好的、穿最好的,经常欺负我不说,而且还不学无术;若不是我们兄弟俩长得像,我都怀疑自己是被父母捡来的。
直到念了高中,在县城住校了,我的生活才稍稍有所好转;虽然因为性格原因,同学们都对我爱搭不理,但我依旧特别满足;至少不用每天挨打,活在极度的恐惧当中了。
高中时光,所有同学都抱怨假期太短,一个月才放一天假;只有我觉得,放一天假都太长,因为我实在不敢回家,回到那个让我压抑又恐惧的地方。
所以每次放假,我都蹭到深夜才回家,第二天一早,就赶紧找母亲拿生活费,逃命般的坐上客车,离开村子。
我们家不富裕,即便到了县城,我也不会跟其他同学那样,去网吧、打台球、逛超市;后来我找到了一家新华书店,里面可以免费看很多课外书;那成了我每月最快乐的时光,因为只有沉浸在书海里,我才能找到自己,在这世间微弱的存在感。
在书店里,我还经常能碰到那位漂亮姐姐;她一看就是城里人,打扮的特别洋气,个子很高,皮肤白皙,身上香香的。
我们虽没说过话,但经常坐在一起看书,她还拿薯条给我吃,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吃零食;小心翼翼吃了一根,我舔了半天手指头,她笑得前仰后合。
后来我看到了一本书,是讲“原生家庭”的,当时我一边看,泪就止不住地流;因为我觉得那就是在说我,句句都能扎到心灵深处!
上面说,恶劣的家庭环境,会给孩子的内心,留下深深的伤疤,会让他们变得懦弱、胆小、自卑,造成性格上的缺陷;而这种缺陷,会跟随孩子一生,逃不掉、抹不去......
我本以为念了高中、远离家庭,一切都会变得好起来,可这本书,却让我陷入了深深的绝望!因为我发现父母给我的阴影,并没有因为距离而远去;相反地,它在不停地左右着我的性格、我的行为、我的人生。
泪眼婆娑间,一张洁白的纸巾,递到了我面前,是那个漂亮姐姐递来的;她半蹲在我身边,看了看我,又看着我手里的书说: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
那声音仿若天籁,更如甘泉般,灌入了我的心灵;当时我多想跟她说句话啊,可骨子里的懦弱与自卑,却压得我根本不敢抬头。
接着她又拿出圆珠笔,在我手上写了一行字;经贸大学,她说她要考这所学校,她还会在这所大学里等我,跟我一起看书。
只是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见过她,她应该是考学走了,离开了这座县城。
再后来,我的人生依旧没有光,阴暗闭塞、胆小怕事;父母聊不到三句,就开始吵,吵不过就打;既然彼此这么仇恨对方,当初又为什么要结婚呢?
可即便打得头破血流,他们每晚还是会一起睡觉,彼此也要骂对方。
这样的家庭环境,我一刻都不想呆了;父母只是给我吃穿,却从没给过我任何关怀,他们也从来不顾及我的感受,彼此都很自私地活着。
我有过很多次轻生的念头,可每次铅笔刀对准手腕时,那个漂亮姐姐的话,那句“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她在大学里等我”,就会在我脑海里浮现;那成了我生命里,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一年后,我很争气的考上了经贸大学,这并不是因为我多么爱读书,而是除了学习以外,我根本没有别的事情可做;我没有朋友,不敢娱乐;只要看书写字,父母就不会打我,只要学习成绩好,老师就会护着,同学就不会欺负我。
最最重要的,我要找到她,找到那个在我最无助时,给我希望的姐姐。
高中母校为优秀毕业生,开了庆祝大会;还让我们上台分享经验,讲一讲到底是什么样的理想、什么样的目标、什么样的远大情怀,促使我们有如此骄人的成绩。
我不知道该怎么发言,本身胆子就小,而且嘴特别笨,三脚踹不出一个屁的那种;站在台上,看着台下一双双眼睛,我怕的厉害,浑身筛糠般的抖,脑袋一阵阵眩晕。
在主持人不停的催促下,最后我慌得大喊:我为了一个女孩!她说她在经贸大学等我,让我一定要考上!
此话一出,全场都沸腾了;很多同学跟着起哄,唏嘘和口哨声此起彼伏。
校长直接“嗷”一嗓子,像被人踩了尾巴似的,窜上台夺掉我的话筒,一把将我推倒在台上,恶狠狠地盯着我。
我吓得“哇”一声就哭了,特别丢人;因为我从来就没有过远大的理想,也没想过考大学,是为了回馈社会;我只是说了实话,考经贸大学,就是为了找到那个,在我最无助时,帮助我、激励我的姐姐。
会议室里突然冒出个我,现场瞬间一片哗然;漂亮姐姐更是木木地抬起头,眼神疑惑地盯着我。
我赶紧解释说:大家别误会,我是蓝蝶公司的服装设计师,苏总之前拿错了设计图;真正的图纸,被我锁在了办公室里;苏总,我忘带钥匙了,麻烦您过去给我开下门。
“你是哪儿冒出来的?
这么重要的会议,还能拿错图纸?!”
那个狐媚女人,顿时就不愿意了;她愤愤地看着上司说:刘上司,苏总这么马虎,就应该取消她的竞标资格!
我敢断定,刘主任绝对不会取消我们的资格,因为他这次来的目的,就是为了拿到更好的服装设计;而佳丽公司给的那套,明显还存在缺陷,并不能让他满意。
刘主任捏了捏眉心,很不客气地看了苏彩一眼说:干什么事都毛手毛脚,还不赶紧去拿?
10分钟拿不来,你的厂子自己关门吧!
话虽然严厉,但明显给了我们机会;苏彩却跟个傻丫头似的,张着嘴想要说什么,但最终没开口,而是起身朝我这边走来。
当时她穿着高跟鞋,得有一米75吧,浅蓝色的长衫,下身是职业短裙,两条笔直的长腿,细腻白皙。
急匆匆出了会议室后,我赶紧说:姐,事情紧急,只有10分钟时间,你赶紧给我找铅笔、颜料和调色板,颜料要7基色,就是最普通的那种。
“你是谁啊?
谁是你姐?!”
她竟然一把揪住我,直接把我按到墙上,特别气愤地问:你到底是从哪儿蹦出来的?!
“我......”当时她离我特别近,而且她身上,还是那股熟悉的玉兰花香;红着脸,我竭力压着狂跳的心脏说:我是新来的设计师,公司一个副总招我进来的。
“胡闹,公司都到什么时候了,他还招人!”
咬着牙,她情绪复杂地看着我,眼睛里含着泪又说:你也跟着胡闹!
你知道对这次的设计,要求有多高吗?
真要拿不出来东西,我可就把人得罪遍了,还要闹个大笑话!
我贴在墙边,尽量不去看她那张精致的脸颊;深深吸了口气,我着急说:苏总,我给您争取了10分钟时间,所有的希望,都在这10分钟里;所以不要再浪费时间了,好吗?
她愣了一下,随即赶紧松开我,慌得一边走一边说:对!
还有希望,我不能就这么放弃!
项目要是拿不下来,公司就要被佳丽给收购了,这是我妈妈的产业,我不能让它毁在我手里!
她走得飞快,高跟鞋把地踩得“哒哒”响;我跟在后面,发现她的腿真美,白皙笔直,高跟鞋也很漂亮,高贵大气。
后来她进了办公室,里面还有个女孩;她慌得原地踱步说:小楠,赶紧给我准备画图工具,我马上就用!
那女孩应该是她秘书,个子不高,但十分干练;不出一分钟,所有工具都摆在了桌上;苏彩抓起一根铅笔,背靠在办公桌前,一边转笔,一边焦急絮叨:该怎么设计呢?
佳丽公司的设计那么出众,还是法国来的......我憋着笑,悄悄从她屁·股底下,把白纸抽出来;然后抓起笔和尺子,快速画了起来。
我的设计理念很简单,就是以中山装的样板打底,但在外观上稍作改动,既不像中山装那么老旧死板,也不会脱离传统,显得太张扬。
然后我在服装局部,用金线作点缀,勾勒出大山大河的线条;我们国家地大物博,这次又有外商参会,这样简单的图案设计,不仅彰显大气,还能体现上级沉稳的形象。
至于女上级的服装,我采用的是国花“牡丹”,在后背位置,用金线勾勒图案;袖口是“海水江崖”的纹饰,这样既不失美感,同时还能与男装相互映衬,凸显底蕴之气势。
图画好了以后,我就开始调色;而漂亮姐姐依旧靠在那里,嘴里不停地絮叨着:你这个小混蛋,到底是哪儿冒出来的?
我真是被你害死了,要是我这次出了丑,我一定轻饶不了你!
我一边调色,一边擦汗,偶尔还能抽出空档,看看她漂亮的背影;她的头发蛮长的,乌黑透亮,柔顺的散落在肩膀上。
其它颜色调完,我就不敢再分心了;因为接下来我要调的色,叫“将军灰”;这种颜色介于深灰与黑色之间,临界值很难把握;它更是我美术老师的家族,传承百年的独有秘方,容不得有一丝疏忽。
三分钟,当我把最后一种颜料掺入,又加水稀释后,调色板上的颜色,瞬间由黑色渐变,转·化成一种特别内敛的灰色,这就是“将军灰”!
抓起画笔,虽然心里着急,但我依旧小心翼翼,不敢有丝毫偏差的给设计图上色。
“行,就这样吧!
有总比没有强,是死是活,就这么设计了!”
漂亮姐姐说着,似乎是打定了注意,转身就朝我说:给我笔和......她的话顿住了,但我依旧没有理会;画笔一丝不苟地沾上宝石蓝的颜色,我开始给女装上色。
“这…这是你设计的?”
她惊讶地把脸凑过来,几缕头发蹭到了我耳根,痒痒的,还伴着一股女人的香味。
笔走龙蛇间,我把最后的一片色上好,拿起来轻轻吹了吹说:苏总,我觉得这个设计应该没问题,咱们赶紧过去吧,十分钟马上就到,别让他们等急了。
“不是,你......”她依旧惊讶地看着我,眼眸里带着浓浓的不可思议。
“有什么话,咱们回头再说。”
说完我带着图纸就走,她赶紧踩着高跟鞋,哒哒跟了上来。
透过走廊的玻璃,我发现她一直盯着我看;当时我心里,竟然有点忍不住得意;曾经在那个漂亮姐姐面前,我自卑、羞涩,甚至连头都不敢抬;但如今,我能帮上她了。
而你依旧未变,还是如从前般漂亮,甚至更漂亮、更有女人味了;同样,你还是那么善良,即便公司倒闭,也要想方设法,给工人发工资。
姐姐,你真是个特别的姑娘。
那天我们上了哥哥的车,在路上一家人不停地忽悠我,说这家单位如何好,待遇如何高;我哥还说自己费尽力气,帮我找了个外派的工作,去那边出差一年,再调回来就能当个小上司。
好一个“工作外派”,好一个“当上司”;看着家人虚伪的嘴脸,我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酸涩;同样都是亲生的,为什么我要被卖进黒煤窑?
我要去坐牢?
虎毒还不食子,我的父母家人,又怎能这么狠心?
所以今天,他们对我良心发现还好;如果真要一意孤行地害我,那我绝不会坐以待毙!
同样,我还要好好问问,父母这些年,为什么对我这么不公平!
中午到市里,我们先去售楼处,给我哥买了房子,交了首付;那个时候,我哥真把自己,彻底当成陈默了;所有的合同、身份证件,用的都是“陈默”的资料。
手续办好后,我们还去饭店吃了饭;席间,我哥又给招工的人,打了电话,让他们到饭店门口拉我。
他们还真把我当成傻子了,招工不在公司招,反而要到饭店门口拉人;这不是人贩子,又是什么?
我放下筷子,拿起我哥的包说:我吃饱了,要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说完我转身就走,父亲却一拍桌子,声音冷厉道:你去哪儿?
招工的一会就到,现在你哪儿也不许去!
我哥也跟着站起来,直接从后面揪住我衣服说:你拿我包干什么?
给我放下!
我仰头深深吸了口气,平复好情绪后,我转身看着他,苦涩一笑说:哥,这是我的包,里面的身份证件,学历证明,乃至买房的合同,写的都是我陈默的名字,这怎么能是你的包呢?
你怎么证明?
“你......”我哥顿时瞪着血红大眼,龇牙咧嘴地朝我吼:从今天起,你叫陈发,我才是陈默!
要是敢说漏了嘴,我打断你的骨头!
“哥,你说的可不算,现在是法治社会,谁是陈发、谁是陈默,可得讲证据!”
一边说,我吓得手心都出汗了,这家人给我带来的恐惧,尤其我哥面目狰狞的戾气,依旧让我心有余悸。
可我必须要反抗,大师傅说过,有些事情,并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可怕;只要你勇敢的迈出第一步,或许就会有不一样的发现。
所以我选择相信大师傅,几乎拿出了搏命的勇气说:要不咱们带着警察,到村里找街坊四邻辨认辨认,看看到底谁是陈默?!
其实都不用看长相,我和哥哥从小在村里长大,谁是胆小寡言的陈默,谁是张狂狰狞的陈发,乡亲们听声音就能辨出来!
听我这样说,他们一家人全慌了!
因为在他们的意识里,我一直都是任人摆布、不敢反抗的奴隶;父亲还想用他的威严吓住我,起身揪着我的领子说:你闹够了吗?
你们都是我生的,我说谁是陈默,谁就是陈默!
我用力拨开他的手,直接把他推了个踉跄;我说:爸,胡闹的人是你,坐了五年牢,远离了你们这个家,我才发现我的人生, 不是你们说怎样就怎样的!
而且包里的身份证件、学历证明,都是我的名字,我只是拿回了属于自己的东西,难道不应该吗?
讲到这里,我顿了一下又说:至于这套房子,就算是你们对我五年牢狱之灾,做的补偿吧,这不过分吧?!
“小畜生,你信不信我宰了你?!”
那一刻,父亲恼羞成怒,抓起桌上的盘子就要朝我砸;哥哥也顺势而起,抓着凳子朝我抡来。
“这里可是饭店!
只要你们敢动手,饭店里的人,肯定会第一时间报警!”
我努力克制着恐惧,还有颤抖的双腿,盯着他们说:一旦闹到警局,事情可就大了!
那么当年你们冤枉我入狱,替我哥顶罪;还有我哥,冒名顶替我上大学的事,我全给捅出来!
这么大的罪名,你们一家三口,没有10年绝对出不来!
他们的动作停住了,我后背也冒出了冷汗;母亲一下子倒在地上,哭着抱住我的腿说:默儿啊,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啊!
我们好歹是你的家人,你哥还给你安排了那么好的工作,一个月6000多,你不能这么对我们啊!
看着母亲虚伪狼狈的样子,我抽泣着鼻子说:妈,一个月不止6000,应该是8000吧?!
而且这些钱,全都会打在我哥的卡上;而我会被你们,骗到黒煤窑里,可能一辈子都出不来了,对吗?
“小杂碎,你竟然偷听我们说话!”
哥哥再次炸毛,抡着凳子又要打我。
“你们敢做,我为什么不敢偷听?
陈发,你动我一下试试?”
冷着眼,那是我第一次,和哥哥针锋相对!
空气瞬间凝固了,当所有的虚伪被拆穿,那些肮脏的事情暴·露在阳光下,他们每个人的脸,都火辣辣的发烫!
倒是母亲脸皮真厚,她立刻摆出农村泼妇的嘴脸,不停地摇着我的腿说:默儿你不能这样,再怎么说,也是我们生养了你,从小把你喂到大!
你要是把房子骗走,那我们还怎么过啊?
家里的地都没了,还欠8万块钱的债,你这是要把我们逼死啊!
“妈,你们陷害我坐牢,准备把我卖进黒煤窑的时候,怎么就没想过,能把我逼死?
你们知道这些年,我是怎么过来的吗?”
提起这茬,我竟然不争气地流泪了,紧攥着手里的包,我咬牙问:为什么对哥哥那么好?
为什么对我就这么不公平?
我需要一个答案,如果你们的回答,能让我满意,这份买房的合同,我可以给你们!
听闻此话,父亲直接把盘子,狠狠摔在地上,钢发直立地朝我吼:因为你就是个灾星!
要是没有你,咱们家也不至于这么落魄!
早知道当年,就应该把你打掉,就不该留你活在这世上!
“你少说两句吧!”
母亲哭着站起来,哽咽地跟我提起了当年的事。
那年家里只有我哥一个孩子,我爸妈还是工厂的职工,算不上大富大贵,但在村里有头有脸;后来因为超生了我,不仅把家里罚的倾家荡产,还让父母丢了工作,家境从此一蹶不振。
所以这些年,他们把家庭的没落,全都归咎到了我头上,因此才对我那么冷落、殴打、泄愤!
可我只想问一句,我有什么错?
是我让他们生的我吗?
咬着牙,泪从脸颊滑落,我狠狠地瞪着他们问:这是我的错吗?
生了我,又不好好养我,还经常拿我来泄愤,这对我公平吗?
爸、妈,我是人,不是畜生,更不是你们养肥了就能宰的猪!
“都是你,当年非要生他!
我就说他是个小恶魔,现在好了,恶魔开始报复了!”
因为心虚,父亲不敢针对我,却反手扇了母亲一巴掌。
倒是哥哥小眼咕噜乱转,趴在父亲耳边说了句什么,接着他摸起父亲的手机,直接出了包厢。
我哥这人,浑身都是坏心眼儿,他带着电话出去,指定没安什么好心。
回到家里,依旧是那个阴暗闭塞的环境,狭小的门窗,黑暗的客厅,这里有太多我年少时,不堪回首的记忆;如今想来,骨头缝里依旧阵阵发凉。
大师傅说的没错,虽然我学了本事,可原生家庭给我造成的性格缺陷,骨子里的懦弱自卑,不是通过学习就能改变的。
“它”犹如跗骨之疽,怎么甩也甩不掉,就这样一点点蚕食着我的性格,我的自信心。
吃饭时,父母又谈起了哥哥的婚姻大事,还一个劲儿打听,人家姑娘的消息;当时我的心都跟着提了起来,特别害怕漂亮姐姐,变成我未来的嫂子。
我不敢插嘴问,在家里依旧没有任何地位;后来在他们的只言片语中,我听说那个女孩,跟我哥是同届的,我这才把高悬的心放下来;因为漂亮姐姐,比我要大一届。
回家后的深夜,我久久不能入睡;从床下翻出一本书,其实就是本最普通的教科书;只因它里面,夹了一张纸巾,却显得那样弥足珍贵!
这张纸巾,还是当初那个陌生姐姐递给我的,我一直都没舍得用;转眼多年,岁月沉淀,可纸巾上的玉兰花香,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把书页浸染的幽香。
陌生的姐姐,你在哪儿?
我们今生,是否还有机会再见?
你又可曾知道,当初只因你的一句话,一个温暖的举动,便彻底改变了我的人生,给了我生活的勇气!
无限的感慨袭来,我把书紧紧抱入怀中,那感觉就像是抱着她,抱着我梦中的那个女孩。
深夜时分,外面传来了开门声,接着我哥那屋,还有母亲都去了客厅。
“他爸,钱凑齐了吗?”
母亲忙问。
“满村跑了个遍,借了8万。”
父亲喝着水说。
“你们这当父母的,真是没用!”
我哥立马不愿意了,他愤愤道:首付要16万,剩下的8万怎么办?
母亲赶忙说:你小声点儿,别把你弟弟吵醒了!
父亲语气深沉道:村里要集资建厂,刚好用咱家的地;都谈好了,一亩2万,都卖出去的话,刚好八万;明早就打款,房子首付的钱,不就出来了吗?
听到这话,我躺在自己的小屋子里,心痛的都无法呼吸了!
为了给我哥买房,父母不惜背上债务,甚至把赖以生存的土地都卖了!
他们又何曾想过我?
我也是他们亲生的啊,他们何曾对我这么好过?
可接下来发生的事,却让我更寒心;父亲开口问:你弟弟的事儿,都办妥了?
当时我以为,他们是谈给我安排工作的事,可母亲却赶紧插嘴道:你小点声!
去里屋再说,别让老二听见!
接着我听见他们,全都去了我哥那屋,还把门关了起来;当时我就想,给我介绍工作,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干嘛还藏着掖着呢?
如果放在以前,我是绝不敢趴门缝偷听的;可现在不一样了,尽管性格依旧卑微胆小,但至少我明白了一点,自己的命运,要靠自己来掌握,绝不能任人摆布。
光着脚丫,我蹑手蹑脚跑进客厅,弯腰贴到我哥那屋的门上,却听到了这世间,最恐怖的事!
当时在里屋,我哥兴致勃勃地说:都办妥了,是家黒煤窑,还有社会背景;只要把他送到里面,这辈子都别想再出来。
“哎,老二好歹也是咱们亲生的,你们这么做......”母亲叹了口气,那一刻我冰凉的内心,竟涌出了一丝暖流;可下一刻,母亲却问:那边给多少钱?
“一个月八千,直接打到我卡上。”
我哥阴狠地笑着。
“那还行,这样你还房贷的钱就有了。”
母亲长长舒了口气,紧跟着又问:老二到了那里,不会逃跑吧?
我哥顿时不耐烦道:你怎么这么啰嗦?
都说了,那煤窑是社会人开的,在当地很有势力!
听到这里,我的心都揪成了一团;他们这家人,我的亲人,他们竟然要把我卖了,谋财害命!
母亲如释重负道:那就好,当初咱们那么害他,老二心里指不定多恨咱们呢!
赶紧把这个定时炸弹弄走吧,万一他真有了出息,指不定怎么报复咱们呢。
是,当年我的确想过要报复,可毕竟血浓于水,毕竟你们是我的家人;当年的事,我早已释怀,可你们竟然要这样对我!
某个瞬间,我的心脏仿佛都停止了跳动,因为我对这家人, 已经彻底死心了......“对了妈,你把我毕业证找一下,单位马上要给我转正,需要把学历证明复印存档。”
我哥嚷了一句。
母亲风风火火地去翻东西,父亲又说:老大,你现在的身份可是陈默,以后在外面,可千万别说漏了嘴;村里都有闲言碎语了,说当年是你弟弟,给你顶的罪。
“你放心吧,陈默这个身份,我都用了五年了,绝不会说漏嘴。”
我哥得意地说着,又打了个哈欠说:不早了,你们回去睡吧。
“你睡吧,今晚我在客厅里看着,省得你弟弟跑了。
等把他送到黒煤窑里,我才能彻底安心。”
父亲说着,似乎还抽上了烟。
听父亲要出来,我赶紧转身跑回了屋里;躺在床上,我麻木地瞪着大眼,当时若不是我怀里,还抱着那张纸巾,想着那个给我希望的姐姐,我真的能崩溃掉!
这家人狼狈为奸的计划,被我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朵里;很难相信,哪怕亲耳听到,我都难以置信!
他们的心,怎么能那么黑?
而我,又究竟做错了什么?!
第二天一早,父母对我出奇地好,做了满满一大桌子菜,有生以来,我从没受过这种待遇。
父亲还开了酒,拉着我陪他一起喝;一边喝,他竟老泪纵横,为当年的事跟我道歉,说他们害了我,让我千万不要介意;还说给我哥买完房,就立刻给我买,砸锅卖铁也要给我娶上媳妇。
如果不是昨晚,我听了那个“人吃人”的阴谋,我真的会被打动;因为父母和哥哥的表现,太真挚了!
而这些年,我所奢望的,不就是这家人,能对我好一点吗?
带着那颗绝望的心,我陪他们上演了一出,家庭圆·满的大戏;临走时,母亲还破天荒,往我兜里塞了2000块钱,让我在外面吃点好的,别亏待了自己。
若是放在以前,那个单纯怯懦的我,真的被人卖了都不知道;可现在,我早已不是从前的自己了。
大师傅曾说,改变我性格缺陷,唯一的方式就是“反抗”!
越害怕什么,就越要反抗什么,只有在反抗中,才能不停地克服心理恐惧。
我的家人,你们不要逼我;我虽然老实,但要真把我逼急了,我陈默什么事都敢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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