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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嫌高攀?长公主反手灭国称帝!萧倾雪裴子琰

鹿明凰 著

其他类型连载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维昭德二十三年,岁次甲辰,建储以奉宗庙......晋王裴子琰器质冲远,忠肃恭懿,至性仁孝,今立为太子!”“辅国大将军之女云家雪瑶,许为太子正妃!晋王妃萧氏,许为太子侧妃!钦此!”太监抑扬顿挫的声音一字一句响起。随着连续两道旨意宣读结束。殿上跪地听旨的众人齐齐谢恩,唯有原晋王妃萧倾雪缓缓抬头,看向正前方宣读旨意的太监,面色一瞬间僵住。太监端着托盘走下殿阶,将放着两道圣旨的托盘送到裴子琰面前,恭敬地开口:“请太子殿下接旨。”萧倾雪转过头,看向成婚两年的夫君裴子琰,却见裴子琰目不斜视,垂眸望着地砖,不知是没注意到萧倾雪的目光,还是因为心虚根本不敢看她。但他面上毫无诧异之色,显然早已知道这个结果。待太监走到面前,裴子琰...

主角:萧倾雪裴子琰   更新:2025-08-14 18:27: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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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主角分别是萧倾雪裴子琰的其他类型小说《太子嫌高攀?长公主反手灭国称帝!萧倾雪裴子琰》,由网络作家“鹿明凰”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维昭德二十三年,岁次甲辰,建储以奉宗庙......晋王裴子琰器质冲远,忠肃恭懿,至性仁孝,今立为太子!”“辅国大将军之女云家雪瑶,许为太子正妃!晋王妃萧氏,许为太子侧妃!钦此!”太监抑扬顿挫的声音一字一句响起。随着连续两道旨意宣读结束。殿上跪地听旨的众人齐齐谢恩,唯有原晋王妃萧倾雪缓缓抬头,看向正前方宣读旨意的太监,面色一瞬间僵住。太监端着托盘走下殿阶,将放着两道圣旨的托盘送到裴子琰面前,恭敬地开口:“请太子殿下接旨。”萧倾雪转过头,看向成婚两年的夫君裴子琰,却见裴子琰目不斜视,垂眸望着地砖,不知是没注意到萧倾雪的目光,还是因为心虚根本不敢看她。但他面上毫无诧异之色,显然早已知道这个结果。待太监走到面前,裴子琰...

《太子嫌高攀?长公主反手灭国称帝!萧倾雪裴子琰》精彩片段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维昭德二十三年,岁次甲辰,建储以奉宗庙......晋王裴子琰器质冲远,忠肃恭懿,至性仁孝,今立为太子!”

“辅国大将军之女云家雪瑶,许为太子正妃!

晋王妃萧氏,许为太子侧妃!

钦此!”

太监抑扬顿挫的声音一字一句响起。

随着连续两道旨意宣读结束。

殿上跪地听旨的众人齐齐谢恩,唯有原晋王妃萧倾雪缓缓抬头,看向正前方宣读旨意的太监,面色一瞬间僵住。

太监端着托盘走下殿阶,将放着两道圣旨的托盘送到裴子琰面前,恭敬地开口:“请太子殿下接旨。”

萧倾雪转过头,看向成婚两年的夫君裴子琰,却见裴子琰目不斜视,垂眸望着地砖,不知是没注意到萧倾雪的目光,还是因为心虚根本不敢看她。

但他面上毫无诧异之色,显然早已知道这个结果。

待太监走到面前,裴子琰恭敬地接过托盘,道了声:“谢父皇恩典!

儿臣定不叫父皇失望。”

萧倾雪眼底的光芒一瞬间熄灭,只剩下比腊月寒冬还冷的色泽。

她缓缓站起身,无视四面八方投来的或是同情、或者怜悯、或是幸灾乐祸的眼神,径自转身往外走去。

“倾雪。”

裴子琰脸色微变,转身追上去,握住她的手腕,“现在还在宫里,你......注意一下礼节。”

萧倾雪转过头,平静地看着他:“皇上下了两道旨意,一道立你为储,一道贬我为妾......裴子琰,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裴子琰薄唇轻抿:“倾雪,侧妃并不算妾。”

萧倾雪嘴角微扬,细不可察地笑了一下:“所以方才没有谢恩,是我失礼了?”

“倾雪。”

裴子琰表情有些狼狈,“这件事是我对不住你,可父皇......我不想在宫里跟你争执。”

萧倾雪垂眸掰开他的手,转身往外走去,态度漠然而疏离。

贴身侍女明月跟在她身后,咬牙切齿地咕哝道:“什么东西?

过河拆桥也没有拆得这么快的,要不是小姐救他性命,他现在还瘫在床上不能自理呢!

一朝坐上太子之位,就忘了小姐当初的恩情?

呵,奴婢真是见识到了人性的无耻。”

她声音不大,却也没有刻意压低。

裴子琰和在场的其他皇子都听得清清楚楚。

众人表情愕然又诡谲,不敢置信地盯着那个说话的侍女,晋王妃身边一个小小的侍女,竟敢如此辱骂太子?

简直是胆大包天!

裴子琰脸色一阵白一阵红,垂在身侧的双手缓缓攥紧。

“这个奴婢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燕王裴子晔开口,声音阴鸷,“大殿上就敢辱骂储君,按律应该凌迟处死。”

端王笑道:“晋王妃是对父皇旨意不满吧?

明媒正娶的正妃没能成为太子妃,反而做了侧妃,她一时无法接受也正常,太子殿下回去好好安慰下吧。”

武王冷笑:“她不过是个医女出身,做亲王妃已经是高攀,太子妃本就不该是她这样的身份能肖想的,太子不该无限度地纵容她,让她生出成为太子妃的妄念。”

萧倾雪走路的速度并不快。

身后众皇子议论声一字一句钻入耳膜,她却淡定如常,不管他们是想挑拨离间也好,还是真那么想也罢,对她来说都已无关紧要。

她带着明月一步步往宫门外走去,脑子里来来回回只有一句话,感情这种东西果然不可靠。

不管是男女之情还是救命之恩,在男人眼里都抵不过权力的分量。

“小姐。”

明月挽着她的胳膊,担忧地看着她,“您别伤心,别难过,世间好男儿多的是,我们没必要在一棵树上吊死......”太子妃有什么稀罕的?

裴子琰那个忘恩负义、薄情寡义的负心汉,真以为小姐是在乎太子妃这个身份吗?

真是可笑。

他很快就会知道自己犯了一个多严重的错误,这个错误足以让他万劫不复。

萧倾雪拍了拍明月的手,淡声道:“我不伤心也不难过,只是有点心寒,不过没关系,提前看透人性挺好的。”

“嗯!”

明月重重点头,“小姐能这样想再好不过,这种男人不值得小姐为他伤心。”

萧倾雪没再说话,沉默地往宫门外走去,她原想直接回晋王府,收拾收拾东西就离开这个鬼地方,可偏偏有人得了便宜还不安分。

宫门外,一个身穿绯色长裙的女子站在那里,倨傲地看着萧倾雪,她身后还站着侍女四人,个个神色跋扈,明显一副来者不善的阵仗。

萧倾雪视而不见,径自往自己的马车走去。

“站住!”

一个侍女冷冷开口,带着几分狐假虎威的蛮横,“我家太子妃站在这里,你不知道要行礼吗?”

萧倾雪眯眼,慢悠悠转头看去,看向那个一身绯色绣海棠花长裙的女子。

太子妃?

原来这就是裴子琰新上任的太子妃。

云雪瑶走过来,带着几分倨傲的目光落在萧倾雪脸上,声音淡淡:“我知道你心里不服,但这是皇上的意思,我跟晋王......不,我跟太子的婚事就在下个月,正好跟太子的册立大典在同一天,这是皇上给我云家的脸面。”

她嘴角微扬,有些鄙夷地看着萧倾雪:“东宫会由我这个太子妃先住进去,你这个侧妃以后见到我要行礼,跟我说话时态度要恭敬——你不是还没成婚吗?”

明月冷冷看着她,像是在看一只痴心妄想的癞蛤蟆,“没成婚之前,你还不是太子妃,按照皇族礼节,是你给我们王妃行礼。”

云雪瑶脸色一僵,不敢置信地看着她:“你说什么?”

这个小贱蹄子,竟然如此跟她说话?

“我说你只是跟太子定了婚事,但尚未正式过门。”

明月扬起下巴,不卑不亢地看着她,“想要我家王妃给你行礼?

你在做梦吧!”

“放肆!”

云雪瑶气得脸色铁青,抬手指着明月,“来人!

掌嘴!

把她的脸打肿!”

“皇上亲自赐婚的太子妃,就是这样的教养和气度?”

萧倾雪抬手把明月推到身后,面无表情地看着云雪瑶,“云将军靠着军功一步步爬上来,在京城立足二十余年,显赫却尚不足五年,不怪云姑娘如此粗野蛮横,刚得了个太子妃之位,就迫不及待来我面前炫耀。”


萧倾雪抬手攫住他的手腕。

看似轻飘飘的力道,却让裴子琰无法反抗。

“明月不懂规矩,你不必跟她一般见识。”

萧倾雪神色淡淡,“还没恭喜你夺得储君之位,在此先对你说声恭喜。

既然你已如愿以偿,我的任务也结束了。”

裴子琰一僵,瞳眸微缩:“你什么意思?”

“我不会做你的侧妃,和离一事也不是跟你商议。”

萧倾雪直视着裴子琰,语气平静到了极致,“我愿意自请下堂,腾出位子,让你如愿迎娶大将军之女。”

话音落下,周遭空气瞬间凝结。

裴子琰脸颊抽搐,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你铁了心要和离?”

萧倾雪点头:“是。”

“荒唐!”

裴子琰震怒,“嫁进皇族的女子,名字早已入了族谱,哪有和离的道理?

倾雪,如果你是以这种方式威胁我——不是威胁,是通知你。”

萧倾雪面上没有情绪波动,看起来不喜不悲,平静得让裴子琰感到心慌,“只需一份和离书,我们从此一刀两断,再无关系。”

“不可能。”

裴子琰声音冰冷,“皇族从没有和离的先例,你死了这条心。”

萧倾雪笑了笑:“你会同意的。”

“不可理喻。”

裴子琰阴沉着脸,转身拂袖而去,“真是不可理喻!”

萧倾雪望着他的背影,眼底一片心寒失望。

为裴子琰解毒治病一年,成亲两年,这是他们三年来爆发的第一次争吵。

或者说,是裴子琰单方面发火。

萧倾雪收回视线,发现自己情绪还挺稳,虽然有点难过,有点失望,可并没有那种锥心刺骨的痛苦,也没有离了他就活不下去的绝望。

“小姐。”

明月抿唇看着她。

萧倾雪轻笑:“无妨。”

她抬步走上庭前石阶,跨进王府大门。

回到住了两年的东正院,萧倾雪先进一趟药房,看着药房里架子上摆着琳琅满目的各种药材,轻轻叹息。

这些药材注定要糟蹋了。

从今天开始,它们将彻底失去效用。

她不会再踏进这里。

萧倾雪收拾好情绪,转身往外走去。

夏天已经过去了,树上的叶子开始一片片往下落。

院子里有侍女在打扫落叶,见到萧倾雪,恭敬地行礼问安。

“小姐,人心是会变的。”

明月跟在主子身后,眉头皱紧,愤愤不平,“当初小姐昼夜不眠给他解毒治病时,他信誓旦旦,说一辈子不负小姐,这才过去多久?

男人的诺言就是放屁——明月。”

萧倾雪偏头,有些无奈地看着她,“女孩子家家,说话别这么粗鲁。”

明月恨道:“奴婢就是气不过。”

“没关系。”

萧倾雪摸了摸她的头,“爱情又不是生命的全部,我只当是来体验一下......还好只有区区三年时间,我还年轻,后面大好的光阴还等着我,没必要为了一个男人生气。”

明月咬着唇,有些难过地看着她:“小姐真的不伤心吗?”

萧倾雪认真想了想:“伤心肯定是有一点的,毕竟我确实对他付出了一腔真心,但更多的是坦然。

事情既然已发生,再多的伤心难过都无济于事,不如早点抽身。”

明月点了点头:“小姐说得对。”

“行了,别再想那么多。”

萧倾雪失笑,沿着抄手游廊往正院走去,“你该感到高兴才是。”

明月撇嘴:“虽然我确实高兴小姐能想得开,可是......”可是裴子琰也太不是个东西了。

“他如今得到的一切都是我给他的。”

萧倾雪嗓音淡漠,像是在说一件极为稀松平常的事情,“我走之前,会把这一切都收回来。”

“小姐威武,就该如此。”

明月冷哼,“不能便宜了负心汉。”

回到正房,跨进门槛。

萧倾雪吩咐明月先去收拾东西:“属于我们自己的东西都带走,属于王府的一个不必拿。”

“是。”

萧倾雪走到案桌前,拿过纸笔写了一封信,待信上字迹晾干,她折起信函塞进信封:“隐风。”

一道人影凭空出现,单膝跪地,垂眸听候吩咐。

“今晚就把这封信送出去。”

“是。”

隐风拿着信离开。

虽然看得开,但萧倾雪在裴子琰身上整整花费了三年心血,这会儿心情自然是不太好的,在窗前站了一会儿,她吩咐侍女去备水。

她想泡个热水浴,舒缓一下自己不太愉快的情绪。

侍女们很快动作起来。

泡热水浴是一件很享受的事情,萧倾雪宽衣跨进浴桶,白皙无瑕的身躯一点点被热水包裹,舒服得似乎可以一瞬间甩去所有的负面情绪。

明月放下放下正在收拾的行李,走过来伺候着。

小丫头忠心耿耿,性子直率,眼里从来只有自家小姐,以前看得上裴子琰是因为小姐对他另眼相看,现在一想到裴子琰,就觉得他面目可憎。

天下男人都负心薄幸,没一个好东西。

山盟海誓信口拈来,深情款款,违背诺言时各种巧言令色,这个不得已,那个无奈,说到底不是花心薄情,就是自己无能。

反正不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不值得小姐继续在他身上浪费精力。

“母亲之前跟我说过,男女之情是天下最不可靠的东西,让我不要沉溺其中,当时我还不信邪,如今想想,果然如此。”

萧倾雪靠着浴桶,嘴角的笑意带着几分自嘲,“母亲是过来人,怎么会不懂男人的劣根性?”

明月点头:“只要不沾染情爱,小姐也可以想娶几个就娶几个,反正男人多得是。

长得好看的,性情温顺的,能力强悍的,温柔可人的......只要小姐想要,尽可手到擒来,没必要在一棵树上吊死。”

裴子琰真以为小姐非他不可?

还不同意和离,真是笑掉大牙。


裴子琰脸色一瞬间铁青。

他攥紧双手:“萧倾雪,你别太过分——太子殿下。”

云骁然眉头微皱,声音冷硬,“既然王妃如此看不上侧妃之位,非要和离,太子殿下何妨成全她,免得一直被她用和离书来要挟,还真以为太子殿下离不开她呢。”

如果他以为这番话会让萧倾雪变色,那他显然大错特错。

萧倾雪缓缓点头:“云将军说得对。

太子殿下已成为储君,将来会有太子妃一人,太子侧妃两人,妾室若干,环肥燕瘦应有尽有。

等来日做了皇帝,更是三宫六院佳丽无数,没必要一直困着我不放,一份和离书放过彼此,从此你顺心如意做你的太子,我自由自在做我的医女,岂不两全其美?”

裴子琰面色沉怒,眼底情绪犹如翻滚的巨浪。

他咬着牙,脸色阴沉难看。

他根本想不通,为什么她一定要和离?

做太子侧妃有什么不好?

自由自在的医女?

她真是天真得很,但凡遇到一个风流霸道的权贵,她照样沦为别人霸占的玩物。

她以为这世道那么太平,容得下一个美貌女子孤身在外?

“太子殿下。”

云骁然见他迟迟不说话,眼神暗了暗,“太子殿下这是舍不得王妃,所以心甘情愿被她威胁?”

裴子琰面色更冷。

两年夫妻,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萧倾雪的脾气,她根本不是威胁,她是来真的。

哪怕和离之后她会沦为笑柄,从此无人敢娶,她也决绝得不愿给自己留一点退路。

裴子琰肺腑被怒火烧得生疼。

他想命人把萧倾雪送回霜雪院去,命人把她看管起来,从此不许她再踏出院落一步,看她还有没有机会提和离。

厅里气氛压抑而慑人。

不知过了多久,裴子琰才冷冷开口:“想要和离书?

绝无可能,你死了这条心。”

云骁然眯眼打量着萧倾雪。

确实是个美人,还是个温婉大气的美人,容貌气质都没话说,可能跟行医有关,萧倾雪眉眼有种悲天悯人的气度。

如果这个女子是他的妾室,他也不会轻易放手。

可雪瑶是他的妹妹,任何一个得罪他妹妹的人,他都不会轻易放过。

既然太子不愿意和离,那就让她赔罪好了。

“王妃不必拿和离一事来威胁太子。”

云骁然身姿挺拔,长期练武养出来的健壮体魄,本就给人一种压迫感,冷下脸来说话时,很少有女子会不怵他,“只要王妃身边的婢女跪下来,给我妹妹赔个罪,今天这件事就算过去了,本将军不会多加刁难。”

萧倾雪古怪地一笑,目光落在他脸上:“你在说笑。”

云骁然愕然,随即清清楚楚看到了萧倾雪眼底的嘲讽和蔑视,他的脸色因此而沉下来,像是裹了层冰霜:“你说什么?”

“你在说笑。”

萧倾雪淡笑着重复一遍,“云将军不妨回去照照镜子,看看你这张自大而无知的脸,他是多么的丑陋蛮横。”

云骁然脸色铁青僵硬:“王妃简直太目中无人!”

“你算个人吗?”

明月嗤笑,“最多也就是个仗势欺人的狗罢了。”

“明月,你放肆!”

裴子琰大怒,“跪下!”

“我家小姐说了,你们在做梦!”

明月毫无示弱地呛回去,“要跪你自己跪,本姑娘才不会给这种东西下跪。”

云骁然和云雪瑶都惊呆了。

与其说愤怒,不如说他们简直不敢相信。

一个小小的侍女,竟然如此大逆不道?!

她她她她......她到底哪来的胆子?

她是不是以为太子是个纸糊的,不会当场把她拖出去杖毙?

裴子琰气得浑身颤抖,他看在萧倾雪的份上,一直克制着不对明月做出惩罚,可是他越克制,明月越变本加厉地挑衅反抗,以下犯上,浑然没把他这个太子放在眼里。

裴子琰忍无可忍,冰冷地命令:“来人!”

厅外两名侍卫走进来,单膝跪地。

他命令:“把明月拖出去,鞭笞二十。”

明月冷笑:“谁敢动手试试。”

裴子琰冷道:“四十!”

“放屁。”

明月跟他杠上了,“来一个我杀一个,来两个我杀一双。”

“拖出去!”

裴子琰失控怒吼,“你们还愣着干什么?

把这个毫无尊卑之别的贱婢拖出去,杖杀!”

两名侍卫起身去抓明月。

萧倾雪目光微转,面无表情地看着裴子琰:“太子殿下两年未曾失控过,今天屡屡失态,看来这个太子确实不太适合你。”

话音刚落,只听“砰砰”两声,两名侍卫凌空被踹飞出去,重重摔落在厅外青石砖上。

云雪瑶惊得站起身:“你这个贱婢竟然会武功?”

裴子琰眼底浮现惊异之色。

显然他也没想到,明月竟然有这么厉害的身手。

“废话。”

明月拍了拍双手,“姑奶奶若是没一点防身之术,如何保护我家小姐行医济世?

如何让我家小姐被人欺负时替她出气?”

厅里陷入一阵死寂。

云骁然森然冷笑:“怪不得如此嚣张跋扈,原来是有武艺傍身。”

明月冷笑不语。

“可惜双拳难敌四掌,你就算有武功又如何?

抵得上太子府这么多侍卫?”

云骁然嗓音阴鸷,“你越是反抗,就会死得越快。”

说罢,竟然冷声喊道:“来人!”

门口齐刷刷进来六名带刀护卫,竟都是云骁然的亲卫。

他们不是晋王府的人,不认识萧倾雪和明月,自然不会对她手下留情。

云骁然命令:“把这个贱婢拿——少将军!

少将军!”

门外一个人跌跌撞撞跑进来,声音急切,“夫人传话,让您和小姐赶紧回去一趟,珍宝阁的掌柜拿着账单来要钱了。”

云雪瑶脸色一变,神色骤然慌乱起来。

云骁然转头怒道:“什么账单?”

“珍宝阁的人说......说小姐在他们那里赊了珠宝首饰。”

说话的小厮微微抬头,不安地看了一眼云雪瑶,“还有墨宝阁和绣罗阁的人也来了,都说小姐欠他们银子,云家大门外集聚了十几号人......我......”云雪瑶站起身,脸色苍白,“他们不是说可以缓一缓吗?”

“雪瑶。”

云骁然不敢置信地看着她,面上尽是震怒之色,“你真去赊账了?”


云雪瑶咬着唇,有些不安地看着裴子琰:“太子殿下,我......”她去珍宝阁赊的珠宝头面价格昂贵,都是为了讨好太后和皇后娘娘,又不是她自己用的,她......她只是给自己做了几身衣裳,又......又留了一条项圈和一对玉镯,还有一套簪花和两副耳坠......她即将成为太子妃,没有一两套拿得出手的头面,那些世家贵女会笑话她的。

明明他们说好可以赊两个月,为什么今天突然上门要账了?

“被催债的找上门,看来云将军没空留在这里为妹妹出头了。”

明月眉梢一挑,颇有些幸灾乐祸地笑了笑,“珍宝阁和墨宝阁的掌柜一起上门要账,对将军府来说是头一遭吧?

不知道大将军和少将军的俸禄是否足够丰厚,够不够填补云姑娘在外面赊下的这些账。”

说着,她忽然哎呀一声:“不会动用到军饷吧?”

云骁然心头一沉,咬牙怒道:“你这个贱丫头少信口雌黄!”

“最好别动用军饷。”

明月冷笑,“否则若是被御史知道大将军私吞军饷,弹劾到皇上面前,可就不好交差喽。”

云雪瑶本来就心慌,听到她这句话,顿时大怒:“你这个贱婢,少在这里污蔑我云家名声!”

“够了。”

云骁然没时间继续逗留在这里,冷冷说道,“先回去看看。”

说罢,朝裴子琰拱手行了个礼,转身往外走去。

云雪瑶咬着唇,不敢再多言一句,赶紧跟了上去。

原本要把明月拖出去杖毙的云家护卫见状,哪里还顾得上抓明月,当然跟着自家主子离开了。

厅里陷入短暂的安静。

明月看向裴子琰,耸了耸肩:“太子殿下还要把我杖毙吗?”

裴子琰面色冰冷,一双眼沉沉落在她脸上,眼底色泽幽冷而阴怒。

萧倾雪抬眼朝他看去:“裴子琰,我希望你能明白一件事。”

裴子琰抿唇,沉默看着她。

“明月是我的侍女,并未卖身到你的太子府,别说杖毙,你连动她一根手指头的权利都没有。”

萧倾雪丢下这句话,显然不愿意再跟他多费唇舌,转身往外走去。

明月轻哼一声:“云家姑娘真厉害,居然被人堵上门要账,皇上真是替太子殿下选了个知书达理的太子妃。”

“倾雪。”

裴子琰忽然开口,声音沉得听不出情绪波动,“你跟本王成亲两年,本王从不知道明月居然有这么好的身手。”

萧倾雪脚步微顿,淡笑:“你不知道的事情多得去了。”

裴子琰望着她的背影:“你一直有事瞒着我。”

“我若是不瞒着你,又如何知道你是个背信弃义之人?”

萧倾雪嗓音平淡温和,却从不是个忍气吞声之人,“就像是你半个月前就知道要娶太子妃,在我面前不也一直未曾露过口风?”

丢下这句话,她径自带着明月离开。

裴子琰颓然跌坐在椅子上,心里忽然生出一股不安的预感。

萧倾雪的医术精湛,他一直都知道。

他还知道她最厉害的是解毒本领。

他以前一直以为她只是个医者,以她无拘无束的的行事作风,大抵不是来自一个行医世家,她身上没有世家那些乱七八糟的规矩和原则,她更像是一个自由自在生活在深山里的隐士。

一个心无旁骛只知道研究医毒的女子,身边需要一个打下手的侍女,所以明月的存在合情合理。

她医术惊人,替贫苦人看病或许不收钱,但她还可以替有钱人治病,所以她也不缺钱,生活可以过得很好。

一个有钱有本事的女子,气度自然是不差的。

可今日看到明月那样的身手,再想到她那样的胆量,裴子琰心头无法克制地咯噔了一下他不得不深思萧倾雪的来历。

一个侍女就算有武功在身,她也该知道皇族得罪不得。

天下人的生死都掌握在皇族手里,她以为凭着那点医术和那点武功,就可以无所畏惧?

不,她的底气一定来自于别处。

倾雪,你到底是什么人?

为什么非要和离不可?

如果我不同意和离,你还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珍宝阁突然上云家要账,这件事是否跟你有关?

若无关,为何这么巧合?

裴子琰闭上眼,心头疑问重重。

却没有一个人能给他答案。

......云骁然回到云家,就见云家大门外乌压压站着十几号人。

“云姑娘在珍宝阁赊的头面首饰,手镯和项圈,共计白银两万三千两。”

“云姑娘在我铺子里定的衣裳,共计三千四百二十两。”

“云姑娘在墨宝阁定的砚台,一千八百两。”

云骁然听到那些吓人的数字,脸色一点点发青,转头看着云雪瑶:“你定了什么东西,花了这么多钱?”

光珍宝阁的两万三千两白银,就是大将军府一整年的俸禄——他跟父亲加起来才有真多。

云雪瑶竟然一下子就花出去那么多!

“我......”云雪瑶脸色刷白,不由自主地避开大哥的目光,“我给皇后娘娘送了一套头面,太后寿诞时,我......我还送了一扇白玉屏风,我自己买了一对玉镯......大哥,送给太后和皇后的东西,自然要选贵的,我......我也是没办法呀。”

云骁然咬牙:“那是两万三千两!”

云雪瑶咬着唇,不安地说道:“还有一方砚台......砚台是打算送给太子殿下的,暂时还没送出去,我放在大哥的书房里了,还有......还有我自己的一些首饰......”她是准太子妃,平日里要跟世家贵女们打交道,打扮得太寒酸会惹人笑话。

那些自诩出身名门的贵女们,本来就看不起她,若是穿戴上再被她们比下去,她们背地里还不知怎么嘲讽她呢。

云骁然脸上挂了层霜似的难看。

珍宝阁账房开口:“少将军,云姑娘赊得太多,我们实在没办法呀,还请将军把这些账都结一下吧。”

云骁然看着眼前站着的掌柜和账房们,担心事情闹大,命人把他们都请到前厅去奉茶,“请诸位稍等片刻,我去见过母亲,再来与各位结账。”

掌柜们点头:“请少将军快去快回。”

云骁然抵达内院,跟母亲商议此事:“母亲手里还有多少能动的银子?

先拿出来一些,把雪瑶的账还了。”

云夫人脸色一变:“你......你不是有钱吗?”

“母亲。”

云骁然皱眉,“眼下边关战事吃紧,军饷短缺,户部天天喊着国库空虚,我若是这个时候拿出大笔银两替雪瑶还债,户部那些人会怎么看我?

皇上会怎么看我?

您想让云家背一个私吞军饷的罪名吗?”

云夫人脸色一变:“可是我......雪瑶那些首饰都拿去变卖了。”

云骁转头看向云雪瑶,语气冷硬,不容反驳,“你被赐婚给太子,这个节骨眼上不能出一点差错,否则御史弹劾,圣上大怒,你这桩婚事随时不保!”


明月对周嬷嬷还是挺尊重的,她说道:“我不会去跟那个云雪瑶赔罪,你如实回太子话就行,至于太子妃入主东宫之后,会不会刁难我家小姐,周嬷嬷不用担心这个问题。”

别说云雪瑶能不能如愿成为太子妃。

就是裴子琰能不能顺利举办册立太子的大典,都是个未知数。

何况小姐又不会真的留在雍朝做侧妃,管她云雪瑶有什么通天手段。

周嬷嬷无奈,只能再次离开。

回到前厅,她把明月说的话如实转达,并道:“明月姑娘说她没错,不想赔罪。”

云骁然和云雪瑶脸色很难看。

“一个小小的婢女,竟连太子的话都敢违背。”

云骁然声音冷肃,“这种贱婢就该被杖毙!”

“太子殿下。”

云雪瑶委屈地红了眼,“今天宫门外当值的御林军都亲眼看到了,明月对我的侍女动了手,若太子不做出处置,我......我这个准太子妃以后就算入了东宫,也只会成为宫里人的笑柄。”

裴子琰面色沉了沉。

辅国大将军虽战功显赫,可性子颇为乖张,一直信奉兵权才是硬道理。

他父子二人虽然忠诚,可忠的一直都是龙椅上的帝王,而不是一个随时可以被替换的储君。

储君储君,储备君王。

一日没有登基,就一日存在着变数。

云骁然护短之名京城无人不知,去年有贵女嘲笑云雪瑶没有教养,跟端庄高雅的世家贵女有云泥之别,被云骁然知道之后,直接在朝堂上弹劾他们看不起武将——恰逢西边战事不稳,急需云家父子去御敌。

皇上只能依着他们的心意,把嘲笑云雪瑶的女子父亲罢官免职,一家赶出京城。

而今日云骁然既然来了,又怎么可能憋屈地回去?

裴子琰端着茶盏,沉声道:“来人!”

外面进来两位侍卫:“殿下。”

“去把明月带过来。”

裴子琰垂眸,掩去眼底色泽,“若王妃阻拦,就把明月......”语气不自觉地一顿,然后他道:“就地处死。”

云骁然眯眼,面上浮现几分满意之色。

云雪瑶捏着帕子,擦拭着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心里忍不住得意:萧倾雪,你不是蛮横吗?

你不是纵容贱婢撒泼吗?

我倒要看看,你今天如何救下你的侍女。

今日只是给你一个下马威。

等我来日进了东宫,哼,我绝不会让你好过。

“太子殿下。”

云雪瑶抿着唇,有些不满地开口,“我不喜欢有人跟我名字一样。”

裴子琰攥着茶盏的手一紧,缓缓抬头看着她:“你说什么?”

“我不喜欢萧倾雪的名字里带有‘雪’字,我想让她改个名字。”

云雪瑶理所当然地开口,显然不觉得自己提出这个要求有什么不妥。

她是太子妃,那个医女出身的贱人凭什么跟她用一样的字?

裴子琰压着心头怒火,淡道:“名字乃是父母尊长所取,除非为避帝王讳,否则没有让人改名的道理。”

“可是我不想跟她用同样的字嘛。”

云雪瑶没有察觉到裴子琰的不悦,继续无理取闹,“她就是一个医女,跟她用一样的字,我觉得降低身份。”

“雪瑶。”

云骁然终于开口,“别为难太子殿下。

名字是父母所取,太子也没理由让人改名字。”

云雪瑶咬着唇,明显不开心。

不过算了。

等她跟太子成亲,正式成为太子妃,她总有办法让萧倾雪心甘情愿改名字。

侍卫抵达霜雪院时,萧倾雪就知道,今天这件事不会那么容易善了。

她放下书,站起身,走出房门,面无表情看着两名侍卫。

“王妃。”

侍卫朝她行礼,“属下奉太子殿下之命,带明月姑娘去前厅,若有冒犯之处,还请王妃恕罪。”

萧倾雪淡笑:“你们带不走她。”

侍卫垂眸:“太子殿下说,若王妃阻拦,属下也可以直接处死明月姑娘。”

“太子殿下真是好威风。”

明月站在萧倾雪身侧,双手握拳,“既然如此,就动手吧。

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处死谁。”

萧倾雪眉眼裹上一层寒霜。

她细不可察地笑了笑,笑意却不达眼底:“明月,既然他要撕破脸,你也不必给他留脸面了。”

“是。”

明月上前一步,冷冷道:“要动手就快点,别浪费我的时间。”

两名侍卫转头对视一眼,随即皱眉看向明月:“只要你愿意跟我走一趟,当面跟云姑娘赔罪,今日之事很容易解决,不必动刀剑。”

“做梦!”

明月毫无留情地回绝,“我若是真跟你们去了,只会骂得云雪瑶那个贱人狗血淋头,我还会带着你家贱太子一起骂,让他这个太子威严尽失,尊严扫地!”

两名侍卫闻言,知道话是说不拢了,只能道声“得罪”,然后齐齐抬手朝明月抓来。

岂料下一瞬,明月抓着其中一人的肩膀,像是大力士一样举起来就把他摔了出去,然后身子一跃而起,砰砰两脚把另外一人踹飞出去。

守在霜雪院外面的侍卫听到动静,齐齐一惊,然后不约而同地涌了进来。

萧倾雪冷道:“裴子琰没有给我和离书之前,我还是这里的王妃,谁敢动手,谁就是以下犯上。”

此言一出,侍卫们不由自主地止住脚步。

他们并不是被王妃的话吓到,而是想到了这两年来萧倾雪对太子的情意,以及平日对待侍卫和下人们的态度。

萧倾雪是个没什么架子的王妃。

她有医者的仁心,有精湛的医术。

治好太子的身体之后,她对外面一些权贵夫人的隐疾也耐心诊治,对府里的下人一视同仁。

晋王府有如今这般光景,王妃功不可没。

不是所有人都是忘恩负义之辈,就算他们是晋王府侍卫,应该听从太子的命令,可他们没办法忘记王妃对晋王府的恩德。

侍卫们互相对视着,不约而同地朝后退去。

萧倾雪厌恶一而再再而三的纠缠,整了整身上衣裳,带着明月往前厅而去。

裴子琰看见她亲自来,面色微变,不自觉地站起身:“你怎么来了?”

“王爷不是想让明月给云姑娘赔罪吗?”

萧倾雪淡漠一笑,“与其让明月赔罪,不如由我这个王妃亲自来。”

裴子琰面色微紧:“我不是这个意思。”

“只要太子愿意写一份和离书。”

萧倾雪看着他,态度坚定而决绝,“只要一份和离书,我立刻跟云姑娘赔罪。”


侍卫推开门,周嬷嬷走进书房。

“太子殿下。”

周嬷嬷屈膝行礼,声音里透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惶恐,“方才德安长公主府的嬷嬷过来请王妃配药,王妃说......”裴子琰转过头,眉头皱起:“王妃说什么?”

周嬷嬷低着头:“王妃说她正在跟王爷闹和离,静不下心,若长公主急等用药,就......就跟太子爷您讨要一份和离书......”裴子琰脸色一沉,转身往外走去。

他表情阴鸷,像是挟裹着无边的怒火,疾步抵达霜雪院。

两个丫鬟正在院子里打扫落叶,见到太子爷怒气冲冲而来,远远就退到大树下跪了下来,生怕被怒火波及到。

走到东正院房门外,裴子琰攥紧双手,克制着自己的怒火,抬脚跨进门槛,看到坐在窗前看书的萧倾雪。

“倾雪,你想用这种方式来威胁我?”

他走到窗前,冷冷看着萧倾雪,“本王以前一直以为你虽然出身不高,却是个知书达理、心胸宽大的女子,没想到你跟那些酷爱争风吃醋的善妒女子根本没什么区别。”

明月咬牙,真想呼他一脸。

这么不要脸的男人,真是世间少有。

到底是爱情蒙蔽心智,让小姐看人的眼光倒退,还是这人擅长伪装,一直以来竟让人误以为他是个有风度的男子?

萧倾雪对他的到来并无太大反应,只是淡道:“我没兴趣跟你争风吃醋,你也不必自作多情。”

裴子琰冷道:“德安长公主一直以来对你不薄,医者仁心,难道因为对我不满,就要迁怒于其他人?”

“太子殿下说话还真是可爱。”

明月佩服他的不要脸,忍不住冷笑着讽刺,“原来做你的妻子,不但要给你解毒治病,还要负责对所有病人有求必应。

我家小姐没来京城之前,你们这些达官贵人难道都没大夫治病吗?

哦对,太医院太医都是一群草包嘛,所以太子殿下当年将死之际,都没有一个人能伸出援手,幸亏我家小姐从天而降......可惜救了个言而无信的白眼狼,救命之恩说忘就忘,临了还被要讥讽一句‘区区医女’,既然你们都看不上区区医女,又何必来求着我家小姐?”

裴子琰咬牙,脸色铁青。

他真是受够了明月的蛮横无理,粗野暴躁。

萧倾雪进王府三年,他竟从未发现明月如此牙尖嘴利,而且以下犯上,毫无尊卑观念。

双手死死攥紧,裴子琰望着萧倾雪,伤人的话脱口而出:“你真是让我感到失望。”

萧倾雪哪怕已决定抽身而退,听到这句话,心头仍然划过一丝尖锐的疼痛。

她放下手里的书,抬眸看着裴子琰:“忘恩负义的是你,背弃诺言的是你,我尚未对你指责,你倒是恶人先告状。”

裴子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你口口声声说自己是皇子,是太子,天潢贵胄,可我现在不在乎你的身份,不想高攀这门富贵,只要一份和离书,你都不肯吗?”

萧倾雪眼神冷静,嗓音里渗出寒气,“你是不是觉得我靠着医术嫁进王府,就该对你们感恩戴德,叩谢你不嫌弃之恩?

你既然把男人三妻四妾拿出来当借口,当初又何必亲口承诺那些做不到的事?”

裴子琰被她问得无言以对。

大抵是萧倾雪从事发到现在,一直冷静至极的反应让他感到心慌。

他喜欢萧倾雪,早已爱上了萧倾雪。

他不可能同意和离。

可她坚决和离的态度让他感到愤怒和不安,所以他才口不择言。

他心里根本不是这么想的。

裴子琰想跟她认真谈一谈,想心平气和地解释自己的苦衷,可萧倾雪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

他轻轻闭了闭眼:“半个月前,父皇让我娶云雪瑶做太子妃,我拒绝过,可父皇铁了心,他说唯有跟云大将军府联姻,大将军和他麾下的将士们才会心甘情愿效忠我......”他走到萧倾雪对面坐下,试图说服她接受现实:“雪瑶是大将军之女,英姿飒爽,性子直率,没什么心机,我以为你们能合得来。”

萧倾雪不置可否。

英姿飒爽,性子直爽?

如果堵在宫门口拦人,尚未成亲就逼迫王妃给她行礼,可以称为性子直率,她没什么可说的。

她淡问:“册立太子大典定在什么时候?”

裴子琰以为她松了口,面上一喜,忙回答:“钦天监刚呈上日子给父皇挑选,若不出意外,应该是下个月初九。”

顿了顿,他又道:“虽然云雪瑶是太子妃,但——你不用跟我解释什么。”

萧倾雪抬眸看着他,声音漠然,“娶太子妃是你自己的事情,没必要说服我同意,因为这毫无意义。”

她云淡风轻般一笑:“就算你有一千一万个理由,我对你还是失望的。”

裴子琰脸色僵硬,攥着茶盏的手不自觉地收紧,像是一瞬间耐性全失。

他声音里裹着失望和不悦:“权贵世家男儿哪个不是三妻四妾?

亲王后院正妃、侧妃、妾室一大堆,还有通房侍妾......唯独我这两年来守身如玉,府里只有你一人,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我确实食言,可此一时彼一时,我一国储君,不管是为了培养势力还是平衡权术,以后都不可能只有你一个妻子,你到底能不能体谅我的难处?”

萧倾雪平静地看着他,像是看一个歇斯底里的困兽。

她其实很想告诉他,一个男人若足够强大,意志足够坚定,即便他是一国之君,照样可以只爱一个人。

所有的不得已都是借口。

一个想要左拥右抱享尽齐人之福的借口罢了。

不过此时说这些已无意义。

她不想浪费唇舌跟他争辩,端起茶盏喝了口茶,正色开口:“我不喜欢与人共侍一夫。

裴子琰,只要你愿意签一份和离书,我们俩从此桥归桥,路归路,你想娶几个就娶几个,不会有人干涉你。”

裴子琰面色铁青,死死压着怒火。

他不明白她为什么如此冥顽不灵。

一个小小的医女能嫁进皇家,难道不是她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他现在是太子,以后是皇帝,就算她只做个侧妃,待他登基,至少也是四妃之一,她到底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一个没有家世支撑的医女,就算真让她做了太子妃,日后母仪天下,也压不住后宫家世显赫的嫔妃们,到时岂不是更自取其辱?

原以为她是个顾全大局的人,没想到也如此心胸狭窄,毫无当家主母的风范。

裴子琰失望至极,冷冷站起身:“我该说的都说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和离书是不可能给你的,若你实在不愿意做侧妃,做个妾室也无不可。”


周嬷嬷传话到霜雪院时,神色有些复杂。

她已经知道王妃提出和离一事不是玩笑,而是真的做下了这样的决定,至于原因......前厅里那两位客人就是原因。

太子要娶太子妃,王妃即将成为侧妃。

周嬷嬷说不出来这件事谁对谁错,因为她是王府的嬷嬷,不是王妃的陪嫁,天然应该忠诚于太子殿下,而且王妃只是个医女,能成为太子做侧妃已是高攀。

周嬷嬷不能说太子殿下错了。

何况天家贵胄多尊贵,生死荣辱都掌握在他们手里,大臣们被降罪处死时,都要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地叩谢一声主隆恩。

皇上下旨将她从正妃贬为侧妃又如何?

她照样应该感恩戴德,谢皇上恩典,谢太子垂怜。

可周嬷嬷说得出这些违心的话来,心里却无法说服自己违心地这么想。

她是晋王府老嬷嬷,晋王殿下出宫立府时,她就跟了过来。

她亲眼看到晋王中毒之后,身体是如何一天天衰败下去的,她亲眼看着太医们一次次来,一次次束手无策,她亲眼见过皇帝愤怒焦灼的神色,因为晋王的身体而迁怒杀人。

她亲身见证晋王濒死时,连侍女都不愿意上前的狼狈。

直到萧倾雪来到王府,一切才发生转变。

她亲眼看着萧倾雪不眠不休,一点点将晋王从鬼门关拉了回来,在她施针和汤药双重治疗下,晋王的精神一天天好起来,一个月之后,王爷从瘫在床上不能自理到慢慢能坐起来,再到两个月之后,他能慢慢站起来。

她亲眼看着萧倾雪监督王爷复健走路。

整整五个月,当王爷踏出那间房的时候,她清楚地记得王爷脸上的喜悦和对王妃的感激。

她清楚地记得,皇上听说王爷能站起来走路的消息时,对王妃——不,当时还不是王妃,对萧姑娘的感激之情。

一点都不夸张地说,皇上和皇后那个时候对萧姑娘的感激,真是恨不得把天上星水中月都拿来给她做赏赐。

只要能答应的条件,皇上一定会如数满足,只是萧姑娘无欲无求,并不在乎赏赐。

晋王是皇上最宠爱的儿子,皇帝的心情谁都可以理解,就算萧姑娘想做郡主,皇上都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皇后娘娘召见萧姑娘进宫,喜不自胜地握着萧姑娘的手,说真心感激她,以后一定把她当成亲女儿看待。

萧姑娘无论有什么愿望,只要她提出来,皇后娘娘承诺一定答应,绝不反悔。

后来晋王对萧姑娘有了感情,进宫求一道赐婚圣旨。

皇上觉得萧姑娘出身没资格做王妃,王爷以救命之恩大于天作为理由,并搬出皇上曾承诺过的事情,跪了一天一夜,终于求来一道圣旨。

周嬷嬷觉得王爷是个有担当懂得感恩的男子,跟医者仁心的萧姑娘最是般配。

而且萧姑娘不但人好,医术好,长得也美。

在王爷进宫跪求圣旨的那日,萧姑娘待在王府里什么都没做,上午晒晒太阳,下午喝喝茶,看起来悠闲自在,一点都不在意王爷能不能求来赐婚圣旨。

周嬷嬷记得那时候曾问过她:“萧姑娘不紧张吗?”

“紧张什么?”

萧倾雪云淡风轻一笑,“姻缘自有天定,我跟他若有缘,婚事自然成。

若无缘,强求亦无用。”

后来皇上到底是同意了这桩婚事。

王爷回府时高兴得不行,虽然跪了一天让他疲惫不堪,王妃还专门用药给他敷了膝盖,但王爷的高兴从内而外散发出来,整个王府的人都不由自主地沉浸在那股喜悦之中。

大婚办得热闹而隆重。

那盛大的场景仿佛才过去没多久。

周嬷嬷停下脚步,望着前面的霜雪院,无声一叹。

从求得圣旨到成婚,中间只两个月,速度快得很,而从成亲到今天......才短短两年。

时光飞逝,人心易变。

周嬷嬷心头突然生出几分惆怅和难过。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难过什么。

这个世道就是如此,女子从来没有话语权,救命之恩算什么?

心怀感激时会把你捧为天上神女,感激褪去时,他们只会说能给太子殿下治病,是你的荣幸。

感情正浓时,他们恨不得把天下的星星都摘下来送给你,变心时他们会说女子该谦卑温顺,动辄争风吃醋,小家子气,哪里配做一个主母?

周嬷嬷走进院门,穿过青石板庭院,走到房门外:“王妃。”

萧倾雪道:“进来。”

周嬷嬷抬脚跨进门槛,抬头就对上了站在王妃身侧的明月,轻轻叹了口气:“太子殿下让老奴过来通知一声,请明月姑娘到前院去一趟。”

明月皱眉:“叫我干什么?”

“辅国将军府的大公子带着云姑娘来见太子,正在前厅跟太子殿下说话。”

周嬷嬷解释,“太子传明月姑娘过去,是想让明月姑娘当面给云姑娘赔罪。”

“他做梦。”

明月冷笑,“让我去给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贱蹄子赔罪?

不如让她回家照照镜子,看她哪里配!”

周嬷嬷蹙眉:“明月姑娘,云公子在太子殿下面前提议,说你以下犯上,就算不杖毙,也该打二十板子,太子说云姑娘尚未过门,你打她的侍女是护主心切,不算以下犯上,只当面赔个罪就行。”

明月冷笑:“这么说来,我还要感谢太子殿下大恩大德了?”

周嬷嬷还想再劝。

萧倾雪已经开口:“周嬷嬷,你不必为难,回去禀报太子,就说我的侍女今天没做错任何事情,她不需要跟谁赔罪。”

周嬷嬷沉默片刻,语重心长劝道:“王妃,老奴明白太子妃一事委屈了您,但太子是君,说一不二,以后入了东宫,他就是东宫之主,云姑娘会成为东宫太子妃,您现在跟他们撕破脸,以后只怕日子难过......”云雪瑶背后是辅国大将军府。

若太子妃跟侧妃起冲突,太子会护着谁,不用想都知道。

况且太子妃拥有管理太子后院的责任和权利,到时她若是心存报复,侧妃只有受着的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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