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主角分别是陆琳琅陈硕的其他类型小说《去父留子后,大佬追来了陆琳琅陈硕》,由网络作家“知非人衍”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陆琳琅醒来时,已过八点。宿醉的头疼像有锤子在敲打太阳穴。她迷迷糊糊地想:昨晚怎么上楼的?门锁了吗?这个念头让她悚然一惊,猛地就想翻身下床去查看。然而刚一动,肌肤接触到微凉的空气和粗糙的棉布,她瞬间僵住——身无寸缕!更让她魂飞魄散的是,身边还躺着一个人!巨大的惊恐让她失声尖叫,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想逃离这张床。“怎么了?”陈硕被她的尖叫惊醒,反应极快地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和一丝被打扰的不悦。陆琳琅听到熟悉的声音,惊魂未定地回头,看清是陈硕,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松弛了一瞬,随即更大的惊骇席卷而来——是陈硕?!这更不对了!他怎么会..在她的床上?!而且还——赤身裸体?!“你...你...你怎么在我床上?!而且还.....”她语无伦...
《去父留子后,大佬追来了陆琳琅陈硕》精彩片段
陆琳琅醒来时,已过八点。宿醉的头疼像有锤子在敲打太阳穴。她迷迷糊糊地想:昨晚怎么上楼的?门锁了吗?这个念头让她悚然一惊,猛地就想翻身下床去查看。
然而刚一动,肌肤接触到微凉的空气和粗糙的棉布,她瞬间僵住——身无寸缕! 更让她魂飞魄散的是,身边还躺着一个人!巨大的惊恐让她失声尖叫,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想逃离这张床。
“怎么了?”陈硕被她的尖叫惊醒,反应极快地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和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陆琳琅听到熟悉的声音,惊魂未定地回头,看清是陈硕,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松弛了一瞬,随即更大的惊骇席卷而来——是陈硕?!这更不对了!他怎么会..在她的床上?!而且还——赤身裸体?! “你...你...你怎么在我床上?!而且还.....”她语无伦次,脸颊瞬间烧得通红,猛地扯过被子裹紧自己。
“这个嘛,”陈硕挑了挑眉,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慌乱失措的样子,故意露出一丝无奈又无辜的表情,“恐怕得问你自己了。”他指了指自己的嘴唇,那里有一道明显的咬痕,“你看,你咬的。”又侧过身,露出后背几道清晰的抓痕给她看,“这也是你的杰作。昨晚我来吃面,看你醉得不省人事,好心送你上楼。结果你....”他顿了顿,语气带着点控诉,“直接把我扑倒了。”他的语气带着一丝逗弄。
“对....对不起!”陆琳琅窘迫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昨晚她喝断片了,怎么都不记得了,可看着他身上的“罪证”, 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让她又羞又愧,“对不起.. 我喝太多了...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她懊恼地捂着脸。
“对不起就完了?”陈硕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危险的气息。
.“那...那你想怎么样?”陆琳琅警惕地裹紧被子,往后缩了
“怎么样?”陈硕的视线在她裸露的肩头和羞红的脸上扫过,晨起的冲动混合着昨夜未尽兴的餍足感再次涌起。他倾身逼近,眼神带着侵略性,“当然是....还回来了。”
“不行!”陆琳琅吓得往后一仰,差点掉下床,“我还要开店!林业他们应该快买菜回来了!”
“你快起来。八点多了。等下你上班迟到了。”情急之下,她脱口而出,说完才意识到这话听起来多么像夫妻间的日常对话,脸更红了,忙不迭地补充, “对不起,我又逾矩了。”
陈硕看着她慌乱撇清的样子,心头掠过一丝不快,但并未表现出来。他喜欢这种自然流露的关切,哪怕她此刻只想逃离。他没再继续逼近,只是坐直了身体,目光沉沉地看着她:“我还要吃昨晚的鸡汤面。”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要求,也带着一丝试探。
陆琳琅愣了一下,明白这是他不再追究的台阶,连忙点头:“好!那你...转过去,我先起来洗漱。”
陈硕非但没转过去,反而饶有兴味地看着她,眼神带着一丝玩味。
陆琳琅被他看得又羞又恼,一把抓起旁边的枕头蒙在他脸上,自己则飞快地起散落在地上的衣物,手忙脚乱地套上,像只受惊的兔子般冲进了狭小的洗手间。
听着里面传来哗哗的水声,陈硕才慢悠悠地掀开蒙在脸上的枕头,起身准备穿衣。掀开被子的瞬间,浅色床单上那抹已经干涸、却依旧刺目的暗红色血迹毫无预兆地撞入他的眼帘!
她的大脑开始高速运转,模拟着各种可能性:
喝酒? PASS!上述的理由充分。
主动勾引? 不行!目的性太强,以陈硕的精明,一眼就能看穿,只会适得其反。
假装喜欢他,追求他? 她低头审视了一下自己——身材尚可,容貌清秀,但在陈硕那个圈子里,围绕他的莺莺燕燕哪个不是人间绝色?她这点“资本”根本不够看。此路不通!
徐徐图之,等待机会? 太被动!她等不起,排卵期不等人。
“没有机会,那就制造机会!”她下定决心,霍然起身,从抽屉深处翻出那个上了锁的笔记本——她的“借种作战计划书”。翻开到最新一页,在原有的计划下面,她开始奋笔疾书:
作战计划修订版(V2.0)
1. 情报收集(持续进行):
摸清陈硕来店规律(虽然此人行踪如风,毫无规律可言,但也要记录任何蛛丝马迹)。
精准掌握其口味喜好(详细记录他每次点的菜品、对菜品的评价)。
深刻理解其性格雷区(如:公私分明、极度厌恶纠缠、掌控欲极强——这点在昨天的“药片事件”中感受尤为深刻)。
2消除戒备:
不能再躲了!明天开始,必须恢复“邻家老板娘”的正常态度!像以前一样,热情爽朗但保持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核心目标:让他彻底放松警惕,消除那晚意外带来的尴尬影响。重点:必须让他深信,她对他“毫无非分之想”,昨晚纯属酒精作祟的意外,她非常“懂事”,绝无纠缠之意。
3. 制造“完美意外”(关键攻坚):
方案A(食物/饮品“意外”): 在他点的东西里加料?念头刚起就被她狠狠掐灭——太下作!风险极高(违法、易暴露、不可控),否决!
方案B(环境“意外”): 比如……人为制造跳闸?营造黑暗环境,然后她“惊恐万分”地跳到他身上寻求保护?陆琳琅翻了个白眼——太刻意!谁会相信一个能独立开店、独居多年、性格爽利的女人会怕黑?而且这种招数只能用一次。PASS!
方案C(身体接触“意外”): 假装端汤时“不小心”失手,热汤精准泼洒在他身上(最好是裤子上)?然后顺理成章,满怀歉意地带他去二楼唯一的小休息室处理?
嗯……短剧里常用,可行性相对较高!安全系数也有保证(注意控制汤的温度,确保不烫伤)。但需要苦练“意外失手”的演技,确保动作自然,表情(慌乱、歉意)到位。
后续在二楼狭小私密空间独处,气氛容易升温……陆琳琅眼睛一亮,为自己的“天才”构想点了个赞!
但随即又皱起眉头:致命漏洞!万一他直接暴怒走人呢?或者更糟,他一个电话叫助理/司机上来处理怎么办?那岂不是白忙活还惹一身骚?
方案D(求助“意外”): 假装遇到大麻烦——比如那群每月定时来“收保护费”的地痞又来了?她表现得极度害怕无助,恳求他留下来保护她过夜?
然后……在“共患难”的氛围中制造点小暧昧?这个安全系数似乎更高,也更“自然”。但这需要他高度配合!如果他不屑一顾,冷漠离开呢?计划直接破产。
而且,就算成功了,事后如何能避开他再次拿出避孕药?总不能直接拒绝不吃吧?那样太明显。
“啊!好难!”陆琳琅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感觉脑细胞在飞速燃烧,“既要看起来天衣无缝的自然,又要保证有效接触,还不能被他察觉任何意图……这简直比经营十家小店还费神!”
陈寿理看到他,浑浊的眼睛猛地瞪圆,呼吸急促起来,脸色涨红,指着门口,声音因愤怒而颤抖:“滚…滚出去!带着你爸妈,都给我滚!我不想看见你们!”
昨晚莫娴的话如同最锋利的刀子,当众剥开了他尘封多年的耻辱,他此刻看见陈硕,就仿佛又听见了莫娴的羞辱,羞愤交加。
“爸!您别动气!身体要紧!” 陈洛礼急忙上前一步,声音带着恳求和一丝慌乱,试图伸手去安抚父亲,却被陈寿理嫌恶地一把甩开。他这是被迁怒了?
“大哥,你们还是听爸的吧!”陈洛京立刻接口,语气带着虚伪的关切和明显的幸灾乐祸,“爸这身体可经不起再气了!昨晚的事还不够吗?”他意有所指地瞟了陈硕一眼。
陈硕瞥了一眼自己的父亲,却完全无视了陈洛京,目光平静地落在陈寿理身上,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弧度:“爷爷,看您这中气十足的架势,恢复得不错?那正好,有件事得趁您清醒时聊聊。”
他慢条斯理地掏出手机,屏幕亮着,正是路明宇刚发来的追踪结果。
他晃了晃手机,目光如冰刃般射向陈洛京:“二叔,深明日报的记者钟伟,您熟吗?昨晚十点四十七分,您名下那个‘翰海文化’的公司账户,给他私人账户转了五十万‘服务费’。这笔钱,是买什么‘服务’了?买您亲爹住院的头条新闻?还是买顶胜集团的股价跌停?”
病房内死寂一片!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陈洛京身上!
陈洛京的脸色瞬间煞白,眼神慌乱,但嘴上却强硬地狡辩:“你…你血口喷人!胡说八道!什么钟伟李伟,我不认识!什么转账,我不知道!这种事捂都来不及,我怎么可能捅出去!我看是你们自己贼喊捉贼,想栽赃陷害我!”他色厉内荏,声音拔得老高。
“贼喊捉贼?”陈硕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嘴角的讥诮更深,“如果是我做的,我会直接把昨晚莫娴说的那些‘真相’一字不漏地捅出去,还留什么遮羞布?再说——”
他目光扫过陈寿理和二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爷爷手里那点股份,我陈硕还真看不上。顶胜现在是我坐在董事长的位置上,集团上下我说了算。我们家占股也是最多的,我犯得着为了这点‘遗产’,自毁长城,让公司股价一泻千里,损害我自己最大的利益?”
他顿了顿,又道:
“二叔,为了爷爷手里那点股份,你连顶胜的根基都敢动?你知道今天开盘集团市值蒸发多少吗?你那点股份缩水了多少?”
陈硕的声音陡然转冷,连敬语也不用了,字字如冰,“你根本不在乎这点分红,你盯着的,是我屁股底下这张椅子吧?”
陈洛京被戳中心思,恼羞成怒:“说得那么清高!那你敢不敢当着老爷子的面立个字据,承诺放弃继承他名下的股份?”
“继承?”陈硕眼神陡然锐利如鹰隼,语气冰冷彻骨,“二叔,我爷爷还没死呢!你就这么急着分家产?吃相未免太难看了点!”
“够了!”陈寿理猛地拍了一下床沿,气得浑身发抖。当着他的面就敢如此赤裸裸地争夺他的财产,简直视他如无物!“你们……你们当我死了吗?!”
“哎呀老爷子,您消消气,消消气!”一直作壁上观的罗凤英这时才假惺惺地出来打圆场,轻拍着陈寿理的胸口。
“阿京,硕儿,你们都少说两句!看把老爷子气的,血压又高了可怎么好!”
她刚才巴不得自己儿子占上风,此刻见老爷子真动怒了,才出来装好人。
陈硕却不理会她,目光重新锁定陈寿理,语气沉重而带着最后通牒的意味。
“爷爷,您要是再管不住二叔他们伸得太长的手,就别怪我不顾念亲情,替您清理门户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脸色难看的陈洛京和低头不语的陈星翰,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不屑,“想坐我的位子?就凭二叔把港城的分公司管得年年亏损的本事?还是凭您的好孙子陈星翰……”
他锐利的目光转向一旁恨不得缩起来的陈星翰,“在巴西那个所谓的‘成功项目’?二叔,你吹嘘他能力多强的时候,问过他项目是怎么‘成功’的吗?”
陈星翰的脸瞬间血色尽褪,惊恐地看着陈硕。
“要不要我帮你回忆一下?”陈硕的声音不高,却像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他拿着项目款去赌场挥霍,欠下高利贷被扣留。看上当地黑帮头目的女人,跑去调戏,被人打断两根肋骨扔在贫民窟等死!要不是我派过去的人及时找到他,花钱疏通关系把他捞出来,你以为您儿子还能全须全尾地坐在这里,听你吹嘘他的‘丰功伟绩’?陈星翰!你自己说,你敢领那个功吗?!谎话说多了连自己都信了吧?”陈硕的目光死死钉在陈星翰脸上,仿佛要将他洞穿。
陈星翰如遭雷击,浑身发抖,羞愧得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死死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爷爷,我……”他只能发出无意义的音节,寻求庇护。
“硕儿!星翰是你弟弟!他不懂事,你帮他是应该的!你不教他反而在这落井下石,你安的什么心?!”陈寿理看着小孙子那副模样,心疼得不行,立刻对着陈硕咆哮,偏心袒护得毫不掩饰。
“应该的?”陈硕猛地转头看向陈寿理,眼神里的寒意几乎能冻伤人,“爷爷,偏心也该有个限度!我教他?我派去的人替他收拾烂摊子、擦屁股的时候,他在干什么?他在夜总会搂着女人吹嘘他的‘本事’!您知道顶胜每年要花多少钱去填他在外面捅的窟窿吗?您觉得,把顶胜交到这样的人手里,您以后还能领到几年的分红?还是说,您指望他拿着您的棺材本去孝敬那些黑帮老大或是在拉斯维加斯翻盘?”陈硕的话毫不留情,将血淋淋的现实摊开在陈寿理面前。
“我今天就不该费这么多的口水跟您说这些,如果不是您的面子,以我的性子,连话都不会多说一句,直接整治了。”
“你……!”陈寿理被怼得气血上涌,指着陈硕的手剧烈颤抖。
陈硕毫不留情地戳破残酷现实,“二叔现在已经在串联股东,准备提议召开临时股东大会了。目的?昭然若揭!不就是想把我换下来,好让他自己或者他儿子坐上来吗?”
他往前一步,气势迫人,每一个字都砸在陈寿理心上:“您觉得,凭二叔跟陈星翰的本事,他坐得稳顶胜董事长这个位置?他坐上去的那天,就是顶胜股价彻底崩盘、合作伙伴纷纷撤离的开始!到那时,您每年还能拿到多少分红?或者说,您还能安稳地拿几年分红?”
他抛出最现实也最刺痛陈寿理的问题。
“阿京!硕儿说的是不是真的?!”陈寿理猛地转向陈洛京,浑浊的老眼里充满了震惊和恐惧。
陈硕的话像一盆冰水浇在他头上,让他瞬间清醒。他晚年所有的富贵荣华都系于顶胜的分红。
顶胜是他前妻真正打下的基业,只是对外给他留了面子,说是他打下的江山,其实他不过是坐享其成。
前妻离世后,公司交到了长子陈洛礼手上,最终传给了能力卓绝的孙子陈硕。这些年,陈硕的能力他都看在眼里。
他深知顶胜离了陈硕会是什么下场!陈洛京父子俩那点斤两,根本扛不起这艘大船!
“爸,我……”陈洛京在父亲严厉的逼视下,眼神躲闪,支支吾吾。
“你最好立刻给我打消那些不该有的念头!”陈寿理厉声警告,“否则,别怪我收了你手上的股份!我名下的,你更是想都别想!”
“爸!”陈洛京被彻底激怒,压抑多年的怨气和不甘爆发出来,“同样是您的儿子孙子!凭什么大哥就能接管公司,阿硕就能当董事长?这不公平!从小到大,您心里就只有大哥是嫡出!您就是嫌弃我是二房生的!不然为什么我妈跟了您这么多年,您连一点股份都不肯给她傍身?让她跟着您受了那么年的委屈。”他指着旁边默默垂泪的罗凤英,声嘶力竭地控诉。
罗凤英立刻配合地掏出纸巾,嘤嘤哭了起来,眼泪说来就来,一副受尽天大委屈的模样,“我跟了您一辈子,受尽委屈那么多年,好不容易进了门,操持家务,伺候您跟孩子……临了临了,在您心里,我们母子还是外人……”她哭得“情真意切”,只是这梨花带雨放在她已显老态的脸上,多少有些违和。
陈洛京这番诛心之论,像一把尖刀狠狠捅进陈寿理心窝。他自认最疼这个幺儿,甚至私下盘算过百年后手上所有的股份都留给他,却换来如此指责!巨大的失望、愤怒和被背叛感瞬间冲垮了他。
“二弟!你怎么能这么跟爸说话!” 陈洛礼终于忍不住,带着长兄的威严和痛心厉声喝止。然而,他的声音在陈洛京的怒吼和罗凤英嘤嘤哭诉声中,显得那么微弱和不合时宜。陈洛京充耳不闻,罗凤英的哭声反而更大了。陈洛礼站在那里,像一尊被遗忘的雕像,脸上是深深的无力感和被彻底边缘化的悲哀。他所有的调解努力和长兄身份,在这个疯狂撕扯的漩涡里,荡然无存。
陈硕看着父亲,眼里有些悲悯,他说了这么多,就是为了让父亲看清楚二叔的做派和爷爷真正的想法,可父亲似乎对亲情的渴望和执着有点深啊。
“你……你这个……逆子!”陈寿理指着陈洛京,看着最疼爱的儿子当众指责自己,看着哭哭啼啼的老婆子,再看看冷眼旁观的陈硕和大儿媳,以及那个试图说话却无人理睬、满脸悲凉的长子,只觉得一股腥甜涌上喉咙,眼前一黑,身体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爸!”
“老爷子!”
“医生!快叫医生啊!”病房内瞬间再次陷入一片恐慌的尖叫和混乱。
几个医生跑了进来,急忙进行抢救。
陈硕冷眼旁观着这场闹剧,嘴角那抹嘲讽的弧度更深了。他走到被这场变故惊得手足无措的父母身边,声音平静:“爸,妈,看到了?这里不需要你们尽孝。走吧。”他一手一个,几乎是半搀半扶地将神情悲凉又茫然的父母带离了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经过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的陈洛京身边时,陈硕脚步微顿,侧过头,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清晰地送入陈洛京耳中:
“二叔,手别伸得太长。再有下次,伸哪只,我剁哪只。说到做到。”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带着父母,大步流星地离开了这间充斥着虚伪、算计和病痛的病房。
走廊冰冷的空气涌入肺腑,陈硕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要将胸腔里的浊气全部排尽。仅仅一个小时,却比处理一整天最棘手的并购案还要令人心力交瘁。他扯了扯领带,眉宇间的疲惫更深了。现在,他只想回到那个能让他暂时喘息的办公室,或者……某个飘着食物暖香的小小角落。
“忠英,回公司。”
车子平稳驶离这片令人窒息的地方。靠在椅背上,陈硕闭上眼,医院里那场丑陋的家族倾轧仍在脑海中翻腾,但更紧迫的,是等着他去扑灭的舆论之火和稳定股价的重任。
回到顶胜集团总部,时钟的指针已堪堪指向十二点。陈硕脸上残留着从医院带出的疲惫与一丝戾气,眼神却锐利如初。
他按下内线,声音沉稳:“吴秘书,通知法务部赵振宁、宣传部李清好、IT部王立轩、投资部王利兵、市场部刘宋,还有张副董、邵总裁,十分钟后,顶楼小会议室开会。现在。”
“好的,董事长。”门外,秘书吴盼盼立刻应声。这位二十七八岁的姑娘在陈硕身边工作三年,深谙老板“说一不二、雷厉风行”的风格。
午休时间?那从来不是阻碍。她手指翻飞,精准而迅速地通过内网和通讯软件下达通知。
十分钟后,顶楼那间视野开阔、陈设简洁却透着压迫感的小型会议室里,气氛凝重。
被点名的各部门负责人及副董事长张庚、执行总裁邵平彦均已落座。吴盼盼作为机要秘书坐在靠前的位置负责记录,路明宇则如同影子般立在陈硕身后,神情专注。
陈硕坐在主位,面沉如水。他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灰白的烟雾缓缓吐出,模糊了他冷峻的眉眼,却更添几分深不可测的沉凝。他锐利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座每一位,那目光仿佛带着实质的重量,让原本有些低语的会议室瞬间落针可闻。
“临时召集各位,只为解决一件事。”陈硕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敲在每个人紧绷的神经上,“今早的头条,股价跌停。影响恶劣,股东问责的电话已经淹没了投资部。”他目光如电,落在王利兵身上,后者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额角渗出细汗。
“两个硬性要求,”陈硕伸出两根手指,言简意赅,“第一,动用一切手段,把网络上的负面影响在最短时间内给我压到最低,消除舆情危机。第二,投资部牵头,市场部、宣传部配合,立刻拿出一个切实可行的方案,提振市场信心,让股价回升,给所有股东一个满意的交代。”
他弹了弹烟灰,语气加重,“现在,畅所欲言,下午上班前,我要看到方案雏形。”
短暂的沉默后,宣传部部长李清好率先开口,她推了推眼镜,语速很快:“陈董,舆情方面,当务之急是发布官方声明。我们可以请您夫人出来澄清只是妇人间的口角引发的家庭内部矛盾。老董事长只是旧病蜂复发。IT部王部长那边已经锁定了源头,我们可以将‘恶意夸内部家庭矛盾、意图损害集团利益’这一点作为反击核心。声明措辞必须强硬,表明集团已掌握证据,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同时,要弱化家庭矛盾本身,强调陈老先生身体并无大碍,只是需要静养,集团运作一切正常,由陈董您坐镇指挥,稳定大局。我会立刻组织精干文案组,半小时内出初稿。”
IT部部长王立轩紧接着补充:“李部长说的没错。我们这边已经掌握了邮件发送IP、时间、关联账户的所有电子证据链,清晰指向陈洛京先生的助理。技术报告可以随时提供给法务部。此外,我们会持续监控全网舆情,尤其是几个主要的财经论坛和社交媒体平台,一旦发现恶意扩散或新的谣言苗头,会第一时间联动宣传部进行精准干预和辟谣。”
法务部部长赵振宁面容严肃:“拿到技术报告后,法务部会立刻评估,起草律师函,对‘深明日报’及相关首发平台发出严正警告,要求其立刻撤稿、道歉,消除影响。同时,我们会准备好针对泄露源头及可能涉及诽谤的撰稿人的诉讼材料,一旦声明发出后对方仍不收敛或继续造谣,立刻启动法律程序。这不仅是威慑,更是给市场传递集团维护自身权益的强硬信号。”
投资部部长王利兵压力最大,他抹了把额头的汗:“股价修复方面,光靠官方声明提振信心还不够,我们还需要实质性的利好支撑。市场部刘部长?”
市场部部长刘宋接过话茬:“我们会梳理近期即将落地的几个重大项目,尤其是和政府合作的智慧城市基建二期工程,以及海外新能源板块的突破性进展。是否可以挑选一两个确定性高、市场关注度大的项目,提前释放一些积极信号?比如项目进度远超预期、获得关键性审批等。配合官方声明一起发布,形成组合拳。”
执行总裁邵平彦沉吟道:“项目利好释放是个方向,但要注意尺度,不能构成内幕交易嫌疑。建议由我和张副董出面,下午分别约谈几个持股量大的机构投资者和重要的战略合作伙伴,进行一对一的沟通和安抚,传递集团基本面稳固、管理层信心十足的信息。机构的态度对稳定盘面很重要。”
副董事长张庚点头表示赞同:“邵总说得对。机构沟通由我们负责。另外,陈董,”他看向陈硕,“是否考虑您亲自出面,接受一家权威财经媒体的简短专访?您的态度和信心,是市场最看重的定心丸。”
陈硕听着众人的发言,手指在光滑的会议桌面上无意识地轻敲。烟雾缭绕中,他的大脑飞速运转,权衡着每一个提议的利弊和可行性。
“提议都很好,但有两点,第一莫娴不能出面,第二,法律追责锁定‘深明日报’及相关平台即可,源头内部处理。” 他掐灭烟蒂,眼神如鹰隼般扫过全场:
“其他的就按这个思路推进:
1. 宣传部,一小时内我要看到声明初稿,措辞必须强硬精准,重点反击‘恶意泄露’和‘集团稳定’。赵振宁,律师函同步准备,声明发布后两小时内发出,目标直指深明日报和泄露源头。王立轩,舆情监控升级,24小时轮班,发现异常立即处理并上报。
2. 市场部,梳理项目,选一个最具说服力、风险最小的利好点,配合声明同时发布通稿。尺度由邵总、张副董共同把关。
3. 邵总、张副董,下午的沟通会至关重要,核心信息统一:集团运营如常,股价波动是短期情绪冲击,长期价值未变,我们对未来充满信心。
4. 邵总裁,联系《财经时报》的主编,安排一个15分钟的电话专访,时间定在今天下午股市收盘后。问题范围由宣传部提前沟通好,我亲自谈。”
他身体微微前倾,释放出强大的压迫感,“所有动作,今天下班前必须见到初步成效!我要看到舆论风向扭转,和市场对明日开盘的积极预期!立刻执行!
命令下达,会议室瞬间化身战时指挥部。键盘敲击声、电话指令声、部门间快速的讨论声交织在一起,紧张高效的气氛弥漫开来。方案在争论中细化,指令在确认中下达。
窗外的日光悄然偏移,从正午的炽烈渐渐染上下午的暖黄。墙上的时钟无声滑过三点、四点。会议桌上的烟灰缸早已堆满,咖啡续了一杯又一杯。
各部门负责人一边盯着笔记本屏幕实时处理反馈,一边参与着对新情况的应对讨论。
期间,陈硕按提议,在下午收盘后接受了财经时报的电话专访。
陈硕揉了揉因长时间集中精神而隐隐作痛的太阳穴,胃部也传来熟悉的、隐隐的抗议。
他这才惊觉,从昨夜到现在,除了那点酒,他粒米未进!高强度的工作和紧绷的神经,让昨夜刚被陆琳琅那碗粥稍稍安抚的胃疾,再次猛烈反扑。
他瞥了一眼时间——下午16点整。
“忠英,”陈硕拿起手机,拨通了司机陆忠英的电话,“去订10人份的会议餐,让他们尽快送上来。”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就去天华二巷的‘邻家味道’,跟老板娘说……给我单独弄一份养胃的套餐,粥要好消化一点的。另外,按最高餐费标准。”
电话那头的陆忠英愣了一下,随即应道:“好的,陈董,我马上去办。” 他瞬间了然,陈董这是特意在照顾那位陆老板娘的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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邻家味道小店。
午餐时段已结束,店里没有客人。陆琳琅正在查看中午的进账,就看见一个穿着得体司机制服、气质沉稳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欢迎光临!”她没见过陆忠英,并不认得,只当他是普通的食客。
“老板,您好。”陆忠英礼貌地开口,“按30元一份的标准给我来9份会议餐,要快一些。另外,单独准备一份养胃的套餐,粥要好消化的。”
陆琳琅点头应下:“好的,没问题。9人份的标准餐我们尽快准备。养胃餐,做一份南瓜小米粥,配点清淡的小菜和蒸点,您看可以吗?”
“可以的,麻烦您了陆老板。”陆忠英松了口气,老板娘果然心细。他按照陈硕的吩咐,直接按店里最高档的商务套餐标准预付了餐费,并叮嘱尽快送达顶胜集团顶层。
陆琳琅立刻叫来林业,自己也系上围裙进了厨房。她亲自熬制那份南瓜小米粥,米粒煮得开花软糯,南瓜的甜香融入其中,又加了几颗养胃的红枣。
小菜选了清淡的凉拌木耳和醋溜白菜心,蒸点则是素馅的香菇菜包。
其余的商务餐也按照最高标准,荤素搭配,兼顾口味和效率,飞快地准备着。
不到半个小时,热气腾腾、包装精致的餐盒就送到了顶胜集团顶层的会议室。食物的香气暂时驱散了会议室里的紧张和烟味。众人早已饥肠辘辘,纷纷道谢后开始用餐。
陈硕打开自己那份特制的养胃餐。温热的南瓜小米粥散发着清甜的香气,小菜清爽,包子松软。
他舀了一勺粥送入口中,暖意从胃里升起,似乎连紧绷的神经都舒缓了一丝。
他看了一眼餐盒,眼前仿佛浮现出陆琳琅在厨房里安静忙碌的身影。这份恰到好处的温暖,在这冰冷的商业战场和混乱的家庭漩涡中,显得格外珍贵。
他默默地吃着,心中那点因家族倾轧而生的戾气和疲惫,似乎被这碗温粥悄然熨帖了几分。
用餐后,会议又持续了近两个小时。赶在下午下班前,各部门基本完成了应对明日开盘预案和后续步骤,所有工作都部署到位,陈硕才宣布散会。每个人都带着满身的疲惫和巨大的压力离开。
陈硕依旧没有回家。那个空旷冰冷的“家”对他毫无吸引力。他回到了自己办公室内那个设施齐全却空间不大的休息室。
快速冲了个澡洗去一身疲惫,他靠坐在床头,他现在需要睡一觉,今天一天都没有得休息,感觉很疲倦。
强打精神浏览着路明宇整理好的最后几份邮件和舆情简报。眼皮却沉重得几乎粘在一起,手中的平板滑落,他靠着床头,意识渐渐模糊,陷入了深度睡眠。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尖锐刺耳的手机铃声像一把锥子,狠狠扎破了他的睡梦。陈硕猛地惊醒,心脏因骤然的惊扰而剧烈跳动,太阳穴突突地疼。他烦躁地抓过手机,屏幕刺眼的光线下,“林妙莲”三个字跳动着。他眼神一冷,毫不犹豫地挂断。
世界刚清静一秒,那恼人的铃声又不依不饶地响起,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黏腻感。陈硕低咒一声,用力耙了下头发,额前碎发凌乱,眼中是压抑不住的暴戾和被打扰的狂躁,他猛地按下接听键,声音沙哑冰冷:“说。”
“硕哥~” 话筒里传来林妙莲刻意拉长的、甜得发腻的嗓音,“你怎么好久都不来找人家了呀?人家好想你呢~”
“没空。”陈硕闭着眼,语气是拒人千里的冰封。
“哎呀,别这样嘛~你在哪里呀?我去找你好不好?或者…你来我这儿?”声音里带着刻意的诱惑。
“不用。” 依旧是毫无温度的两个字。
“硕哥,你怎么了嘛?是不是在忙呀?我…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对方似乎终于察觉到他语气不对,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小心翼翼的尴尬。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随即那娇嗲的声音又扬了起来,带着明确的目的:“硕哥~是这样的啦,我这周五新电影开机仪式,你能不能抽空来帮我撑下场子呀?有你在,那些媒体和投资人肯定……”
陈硕的眉头拧成了死结,胃部因烦躁和厌恶再次隐隐抽痛。看!果然来了!不到一分钟,那精心伪装的甜腻面具下,赤裸裸的索取便迫不及待地探出头来。每一次所谓的“想念”和“关心”,都像包裹着糖衣的毒药,内里全是精心算计的目的。他感到一阵强烈的反胃。
“没空。” 依旧是冰冷的两个字,没给对方任何继续纠缠的机会,他直接切断了通话,将手机扔在一边,仿佛扔掉什么脏东西。
她莫名其妙:药是他拿来的,她这么配合、这么干脆地吃了,他到底还在气什么?真是阴晴不定,难以捉摸的怪人!
“哼。”陈硕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冷的轻哼,转身就走,背影带着一股压抑的怒气,摔门而出,震得门框上的风铃一阵乱响,叮叮当当的声音在骤然寂静下来的小店里显得格外刺耳。
陆琳琅看着那扇还在微微晃动的玻璃门,撇了撇嘴,低声嘟囔了一句:“有病。”
陈硕一整个下午都处于低气压风暴的中心。
回到顶胜集团顶层那间视野开阔、足以俯瞰半个繁华工业园区的董事长办公室,他脸上的阴霾比窗外正在积聚的积雨云还要沉郁。
首席特助路明宇进来送紧急文件时,脚步放得轻之又轻,连呼吸都刻意放缓,生怕惊扰了这座随时可能爆发的活火山。
整个秘书处更是噤若寒蝉,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紧张感。没人敢去探究老板嘴唇上那道新鲜的、透着暧昧气息的细小伤口是怎么回事,更没人敢在这个时候去触碰他显而易见的霉头。
他坐在宽大冰冷的黑檀木办公桌后,处理文件的效率依旧惊人,键盘敲击声短促有力,签字时那力道几乎都要划透纸背,那无声散发的冰冷威压让整个顶层都仿佛进入了寒冬。
陈硕强迫自己专注于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和复杂的商业条款,可脑海里总是不受控制地闪过小店里那令人烦躁的一幕幕:她像受惊小动物般躲在收银台后不敢抬头的模样;她干脆利落抠出药片、仰头吞咽时的决绝;她最后抬头看他时,那双清澈眼眸里盛满纯粹的、毫不作伪的困惑……
还有更该死的,是昨夜黑暗中那些挥之不去的感官碎片:她皮肤滚烫的触感,生涩却又带着孤勇般大胆的探索,以及在他失控时,她喉间溢出的那一声模糊的、带着痛楚的呜咽……指尖无意识地抚上自己喉结,那里似乎还残留着被牙齿磕碰过的细微痛感。
“啪!”他猛地回神,发现自己竟在走神,一股无名火瞬间窜起,忿忿地一掌拍在坚硬的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烦躁!从未有过的、抓心挠肝的烦躁!
他气她无所谓的态度,更气自己这莫名其妙的不受控制的在意。他陈硕纵横商场多年,什么时候会被一个女人——尤其是一个开小餐馆的、明显带着目的接近他的女人,如此轻易的影响情绪了?
他需要冷静,需要转移注意力。下午下班时间一到,他抓起外套就走。坐进车里,司机习惯性地问:“陈总,回家还是……?”
回家?那个冰冷的、充满另一个女人怨气的“家”?陈硕眉头拧得更紧。他下意识地想说出那个小店的名字,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不行,现在不能去。他不想再看到陆琳琅那张“无所谓”的脸。那只会让他胸口的闷气更甚。
“去‘天穹’。”他报了个常去的顶级私人会所名字,声音冷硬。随即拿出手机,拨通了发小兼损友沈靖延的电话,语气带着火药味:“出来,喝酒。现在。”
‘天穹’会所的顶级包厢里,水晶吊灯折射着迷离的光。空气中浮动着昂贵的雪茄和顶级威士忌的醇香。
沈靖延慵懒地靠在真皮沙发里,晃着手中的酒杯,看着对面那个一杯接一杯、近乎是灌着威士忌的陈硕,玩味地挑了挑眉:
“不用了。”陈硕的声音带着疲惫和疏离,他放下酒杯,站起身,动作干脆利落,“你们玩尽兴,账算我的。我先回去了。”身后传来一阵调侃声他也没有回头。
陈硕推开家门时,客厅壁灯暖黄的光晕里,莫娴的身影静默如雕塑。她知道他今天返程,却不确定他是否会踏进这扇门。她只是在赌一个渺茫的可能。当门锁转动的声音真真切切响起时,她指尖下意识地蜷紧了。
距离老宅那场风暴已过去月余,空气中的硝烟味似乎淡了,可横亘在两人之间的,是比寒冰更刺骨、比死寂更沉重的隔阂。
那晚,她在客厅等到凌晨两点,水晶吊灯的光刺得她眼睛发涩。她以为老宅那句“谈谈”会让他回来,可他没有。
他宁愿缩在办公室那个狭窄的休息间,也不愿面对她。这栋耗费巨资打造的豪华别墅,于他而言,不过是偶尔落脚的驿站。而她,大概只是这驿站里一件昂贵却碍眼的摆设,引不起他丝毫的注目。
这些日子,不是没动过去公司找他的念头。可陈硕的底线清晰如刀——绝不容忍公私混淆。未经允许擅闯他办公室的后果,足以让人胆寒。
年轻时不知天高地厚的那次,她冲进去与他争执,被他毫不留情地命人“丢”了出来,是真正的、颜面扫地的“丢”出来。
他当时那张风雨欲来的脸,眼中噬人的寒光,至今想起仍让她心头发怵。因此,无论外面那些所谓的“金丝雀”如何受宠,也无人敢去他的领地造次。
“陈硕,我们谈谈。”几乎在他踏入玄关的瞬间,莫娴的声音便响起,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平静。
陈硕脚步未停,甚至连目光都未曾偏移半分,仿佛她只是空气,径直朝着自己卧室的方向走去。
莫娴看着他挺拔冷漠的背影消失在紧闭的他书房的门后,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留下几道月牙形的红痕。
十年了。从最初歇斯底里的争吵、互相伤害,到如今彻底的漠视与无视。这种比争吵更甚的冷暴力,如同钝刀子割肉,日复一日,将她所有的期待、热情、乃至活气,都一点点磨蚀殆尽。
老宅家宴上的一幕幕在她脑中翻腾:梁沁那刻薄恶毒的“盐碱地”,陈星翰凑近陈硕耳边的恶意低语,罗凤英假惺惺的“关心”。
还有爷爷那根砸碎在她脚边的龙头杖……她的尊严,在那座吃人的老宅里,被那些人,也被这桩婚姻本身,反复地、狠狠地碾进尘土。
三十五岁。这个数字像一道冰冷的分水岭。前半生,她活得浑浑噩噩,仗着家世挥霍青春,犯下无可挽回的错,然后被困在这座黄金打造的囚笼里,戴着“陈太太”的华美面具,扮演着连自己都深恶痛绝的角色。
后半生呢?难道还要继续这样像个笑话一样的活着,直到在这无爱无性、只有彻骨寒冷的婚姻里,彻底枯萎成一个空洞的符号吗?
镜子里那张依旧美丽却毫无生气的脸,让她悚然心惊。一个念头从未如此清晰、如此强烈地攫住了她:她必须挣脱这枷锁。
或许是舆论风波稍缓,或许只是单纯的疲惫,今晚,陈硕难得地在十二点前回到了家。莫娴深吸一口气,胸腔里那颗心似擂鼓般。她推开书房的木门。
陈硕靠在落地窗边的休息椅上,闭着眼,侧脸的线条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冷硬如石刻。书房的灯光在他身后流淌,却照不进他周身半分暖意。
她揉了揉小喵毛茸茸的脑袋,满脸无辜地对着猫嘟囔:“小喵,你说他是不是嫌我给得少了?这价钱可以再谈的嘛,做生意还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呢。我又没说不加价,他走什么呀?”语气里充满了不解。
陈硕若是听到她这番“商业谈判”般的言论,恐怕当场就要吐血三升。不过此刻,他已经将车开回了公司地下停车场。
胸腔里那股邪火无处发泄,他烦躁地想抽根烟,摸出烟盒却发现早已空空如也。
他捏着那皱巴巴的锡箔纸壳子在掌心狠狠转了三圈,仿佛要将它捏碎,最终还是猛地推开车门,大步流星地走向电梯。
整个下午,顶胜集团顶层的空气都像是被冻住了。陈硕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文件摊在眼前,脑子里却反复重播着陆琳琅掏出手机、调出付款码、小心翼翼报价“一万块”的画面。那张平静无辜的脸,此刻在他脑海里无比清晰,每一次回放都像在他心头的怒火上浇一勺油。他的脸阴沉得能拧出水来,气得肝疼,工作效率跌至谷底。
连首席特助路明宇都感受到了不同寻常的低气压。董事长只是中午出去了一趟,回来后就一直这副山雨欲来的模样,眼神冷得能冻死人。这到底是哪位神仙(或者瘟神)惹到他了?
时间在压抑中缓慢流逝,熬到下午四点,离正常下班还有段时间,陈硕却再也坐不住了。他抓起手机,直接拨通了沈靖延的电话,语气硬邦邦的,不容拒绝:“出来,吃饭。” 他午饭被气饱了,现在才感觉到饿,饿得心头发慌。
“现在?”电话那头的沈靖延声音里充满了惊讶和荒谬,“我说阿硕,现在是下午四点!吃的哪门子饭?午饭太晚,晚饭又太早了!你这唱的是哪一出?”
“出不出来?”陈硕没理会他的大惊小怪,声音冷得像冰。
“陈大老板,现在还没下班呢!我很忙的好吗?”沈靖延试图挣扎。
“那算了。”陈硕作势就要挂电话。
“哎,等等!别挂别挂!”沈靖延太了解他了,这副样子绝对有事,“行行行,你把地址发过来吧。我处理完手上这点破事就过去,最快也得半个小时。”
“好。”陈硕这次利落地挂了电话,随即按下内线,“吴秘书,订凯瑞酒店的玫瑰包厢,两人位,现在。”
“好的,董事长。”秘书吴盼盼的声音清脆利落。
下午四点四十分,凯瑞酒店顶层,“玫瑰”包厢。
陈硕面前的茶已经续了两次,指尖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不耐地轻叩着。就在他耐心即将告罄时,包厢门被推开,沈靖延带着一身室外的微尘和匆忙的气息走了进来,一边脱外套一边抱怨:“深市这破交通,这个点都能堵成狗!你……”
他话没说完,抬眼看到陈硕那张比锅底还黑的脸,后面的话立刻咽了回去。他识趣地一屁股坐到陈硕旁边的椅子上,凑近了点,压低声音问:“阿硕,你这到底是怎么了?来‘大姨夫’了?看这脸色……啧啧啧,阴得都能直接下场暴雨了!谁这么有本事把你气成这样?”
陈硕伸脚不轻不重地踹了他小腿一下,算是打招呼,也堵住了他后面的话。正好服务员进来询问是否可以点菜,陈硕挥挥手示意可以。
看着陈硕真的一本正经地点了几个菜,沈靖延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不是吧陈硕?你真是来吃饭的?这个点儿?!”
她以为提出离婚是勇气的爆发,是挣脱牢笼的第一步,却绝望地发现,自己不过是从一个看得见的金丝笼,跌入了一个更让人压抑又无法逃脱的无形囚笼。无形的枷锁,比黄金的牢笼更令人窒息。
“所以,你的意思是……”她艰难地挤出声音,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陈硕霍然起身,高大的身影瞬间带来巨大的压迫感。他走到莫娴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公事公办的绝对冷漠:
“想离婚?可以。”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字字如冰锥,“去说服你的父母,尤其是你父亲。让他们心甘情愿地在离婚同意书上签字,并且,”
他刻意加重了语气,强调着残酷的前提,“让他们承诺,也确保莫家那边能承受、并承担由此引发的一切连锁反应,确保莫家的任何风波,都不会波及、损害到顶胜集团分毫的利益!”
他微微俯身,冰冷的视线锁住莫娴瞬间惨白如纸的脸,一字一句,清晰、缓慢、残忍地钉入她的心脏:
“等你能做到这些,扫清所有障碍,确保万无一失……再来跟我谈。”
最后一个字落下,他仿佛已完成一件微不足道的公务,再无半分停留的兴趣,径直从她僵立的身旁走过,走向那张宽大的书桌,只留下一个冷漠决绝的背影。
“出去!”冰冷的命令,不带丝毫情感。
莫娴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脚步虚浮地挪出了那间令人窒息的房间。
奢华空旷的客厅里,暖黄的水晶灯光倾泻而下,柔和地笼罩着她,却丝毫驱不散她心底弥漫开来的、彻骨的寒意。陈硕的话如同冰凌,不仅刺穿了她刚刚燃起的微弱希望,更将她推向了更深的绝望深渊。
离婚?原来她以为的解脱之门,第一道锁链竟系在莫家,系在那盘根错节、你死我活的利益之上。
让她一个人,去撼动整个莫家根深蒂固的联盟和贪婪?这无异于蚍蜉撼树,螳臂当车!
她太清楚那些叔伯兄弟的嘴脸了。平日里斗得再凶,一旦涉及核心利益,尤其是可能动摇莫氏与顶胜联盟这块大蛋糕时,他们绝对会毫不犹豫地调转矛头,一致对外——而她,就是那个“外”。
他们不会允许她离婚,因为她的身份,早已不仅是长房长女,更是莫氏集团与顶胜集团之间那根至关重要的纽带象征。
她——竟无路可退。
这个认知像沉重的铁幕轰然落下。她刚刚想通,刚刚鼓起勇气要挣脱,却发现自己早已深陷泥沼,四面皆是铜墙铁壁,连挣扎的缝隙都找不到。
一股灭顶的绝望感汹涌袭来,瞬间抽空了她全身的力气,仿佛筋骨尽断,连站立都只能勉强支撑。
闭上眼,黑暗中她就像沉入冰冷的湖水,窒息感无边无际地蔓延。她双腿一软,颓然跌坐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连哭泣的力气都已失去。
支撑她的那点孤勇,在残酷的现实面前,碎得连渣都不剩。
莫娴失魂落魄地离开后,书房内令人窒息的死寂仿佛凝成了实体。陈硕靠在椅背上,眉宇间是挥之不去的疲惫,胃部熟悉的隐痛又悄然泛起。
在‘邻家味道规律地吃了一个多月的养胃餐,这恼人的疼痛几乎销声匿迹。是今天应酬时喝多了那几杯?还是连日出差累积的疲惫终于发难?他蹙紧眉头,指尖用力按了按上腹,度过了一个难受的夜晚。
再或者,直接送她一座地段绝佳的小型精品酒店,以一份待遇优厚、条款严密的“工作合同”将她纳入自己的商业版图,将这段关系巧妙地包装在可控的商业框架内?
陈硕的思维高速运转,习惯性地开始在心内盘算起各种“商业策略”。然而,他此刻精心算计的一切,都建立在巨大的信息差上。
他绝然不会想到,此刻在小餐馆里同样心绪不宁的陆琳琅,盘算的却并非他的金钱或资源,而是如何再次不动声色地将他拐上床,实现她最初的“借种”大计。
命运的齿轮,在两人截然不同的盘算中,继续朝着未知的方向咔咔转动。
小店打烊后,最后一盏灯熄灭,后厨陷入一片宁静的昏暗。陆琳琅疲惫地坐在收银台后,手机屏幕的光幽幽照亮她略显苍白的脸,她正对着日历APP发呆,指尖无意识地滑动着日期。
昨天当着陈硕的面吞下那颗避孕药时,她就料到他不会痛快。这种站在金字塔尖的男人,习惯了掌控全局,习惯了所有人或敬畏、或谄媚、或渴望的目光,突然遇到一个对他毫不在意、甚至行为完全脱离他预期的女人,不炸毛才怪。
陆琳琅端起手边早已凉透的茶杯,抿了一口,舌尖尝到的不仅是茶水的苦涩,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怅惘——她其实挺心疼那颗理论上可能存在的受精卵,毕竟是她精心挑选的顶级基因。
但前夜宿醉,血液里酒精浓度太高了,她怕在那种糟糕状态下孕育的生命会不健康,这完全违背了她“借种”计划的初衷:她要的是一个绝对健康、聪明的孩子,容不得半点差错。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平坦的小腹,眼前又闪过陈硕昨天那张阴沉得能滴水的脸,以及他扔下药盒时那公事公办的冷漠眼神。
心里一阵后怕,幸好他没起疑心,幸好她反应够快,没露馅。不过……他那股无名火也确实奇怪。
“哼,管他气什么呢,反正药吃了,最大的风险排除了。”她甩甩头,低声嘟囔了一句,像是要甩掉那些纷乱的思绪。
随即,她的眼神又重新亮了起来,充满了猎人锁定目标般的兴奋光芒,“陈硕……基因确实是顶级啊!错过太可惜了!”
昨晚的记忆虽然混乱,但某些感官片段却异常清晰,尤其是那份强悍到令人心悸的力量感和……嗯,无可挑剔的“硬件设施”。
她重新点亮手机屏幕,指尖飞快地点开一个生理周期APP,开始仔细计算着自己的排卵期。然后,她像一个运筹帷幄的将军,在日历上一个一个地标注起关键的日子。
她得做好万全的准备,在这些黄金时段里,必须不动声色地将他再次拐上床!
陆琳琅眉头紧锁,手指烦躁地敲着膝盖。喝酒肯定不行!醉酒误事!前晚就是血淋淋的教训,差点把战略目标搞成事故现场,还留下了“罪证”!
她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额头。而且,酒后受孕对胎儿健康的风险是实打实的。她想要的是一个健康、聪明的孩子,任何可能导致偏差的因素都必须杜绝!
“不行,必须调整作战计划!”她眼神变得无比锐利,仿佛在策划一场关乎生死存亡的事情。
“核心目标不变:借种。但战术必须彻底改变!绝不能依靠醉酒这种不可控的变量!要创造出自然、安全、能让他毫无防备的‘意外’机会!”
对面的沈靖延笑着推过来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冰块在杯壁上碰撞出清脆的声响:“我说陈大董事长,上周那笔轰动业界的跨境并购案尘埃落定,你这黑眼圈都快赶上国宝了!功劳最大,也最累吧?”
陈硕拿起冰球夹,随意地拨弄了一下杯中晶莹剔透的冰球,发出叮当脆响,算是回应:“倒时差。” 声音带着一丝倦怠,回应着沈靖延说的黑眼圈。
“那更得好好庆祝一下,解解乏!”旁边的苏瑞适时举起手中的红酒杯,笑容满面地凑近,“硕哥,这杯必须敬你,恭喜恭喜,又下一城!”
陈硕没说话,只是端起自己的酒杯,敷衍地与苏瑞碰了一下。这些都是利益交织的伙伴,某种程度上也算朋友。
这时,林浩带着几分八卦的意味凑了过来,笑嘻嘻地问:“哎,硕哥,今晚怎么没见你带那位林大影后出来啊?听说王导那部冲小金人的大制作刚杀青,她今天回深市了吧?” 他挤眉弄眼,暗示意味十足。
“不知道,没联系。”陈硕的回答依旧简短冷淡。林妙莲?他确实很久没联系了。上次让路明宇明确通知过她,这段时间没见她来纠缠,他还觉得有些反常。
以她那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性子,怎么可能如此安静?原来是出去拍戏了。
一旁的苏瑞闻言,立刻打趣林浩:“哟,林浩,你对人家林影后的行程这么门儿清?怎么着,有想法了?那可是我们硕哥的人!硕哥身边美人如云,你这墙角可不好挖啊!”
说完,他还促狭地捏了捏身边女伴纤细的腰肢,引得那女孩一阵夸张的娇笑。
林浩佯装生气地拍了下桌子:“苏瑞你少在这挑拨离间!回头硕哥真误会了收拾我,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他连忙转向陈硕,半是玩笑半是解释,“硕哥,你可千万别听他的,我纯粹是好奇,好奇!”
陈硕灌了一口辛辣的酒液,任由那股灼热感从喉咙蔓延至胸腔,身体更深地陷进柔软的沙发靠背里,只淡淡回了两个字:“随便。” 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片漠然。
“阿硕,”沈靖延也加入了话题,他晃着酒杯,眼底带着一丝探究,“真跟林妙莲断了?这是……打算修身养性,回归家庭了?” 他问得半是玩笑,半是认真。
陈硕没有接话,只是盯着杯中晃动的酒液出神。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嗡嗡震动。他瞥了一眼,是助理路明宇发来的明日董事会议程摘要。
他面无表情地伸手,直接按灭了屏幕,仿佛按掉一个无关紧要的打扰。
包厢里的喧嚣依旧,美酒、美人、奉承的话语……这一切曾经是他熟悉的、甚至偶尔用来放松的场合。但此刻,陈硕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疏离和孤独。
眼前的画面就像一出荒诞的戏剧。他看着身边的朋友搂着女伴调笑,听着那些带着醉意的、或真或假的奉承和下流玩笑,一股莫名的烦躁和厌倦感油然而生。
是年纪大了吗?他自嘲地想。还是……心底某个地方,已经开始抗拒这种浮于表面的热闹和空虚?
“阿硕,别光顾着喝酒啊!难得你今天出来,哥几个都高兴,”沈靖延注意到他的沉默,拍了拍他的肩膀,试图活跃气氛,“怎么,这些美女都入不了你的眼?要不,我再给你叫个‘特别’的来?保证让你满意!” 他压低声音,带着男人间心照不宣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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