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主角分别是祁振国李云龙的女频言情小说《血脉红得发紫,我祁同伟胜天半子祁振国李云龙》,由网络作家“无名拇指”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天空不知何时下起了暴雪。当天晚上,祁振国率领麾下的一营便从辑安车站出发,坐火车到江界,然后从江界开始徒步强行军一百五十公里,前往死鹰岭。从江界到死鹰岭的这一百五十公里路程,几乎都是山岭小道,本就行进艰难。一天一夜的暴雪过后,地上又覆盖了一层没膝的积雪。战士们每个人背上都背着超过六十斤重的装备,在山岭雪原中穿行,难度可想而知。可是美军陆战一师先头部队已逼近柳潭里,所以他们必须在在最短的时间内抢占死鹰岭主峰,构造防御阵地。队伍一路穿山越岭,终于在第四天的傍晚,成功抵达了死鹰岭。这比预计的时间,提前的整整一天。此时,所有人都已经筋疲力尽,但却根本顾不上喘气,立即开始在雪峰之中挖掘战壕工事。经过一天的轮番作业,死鹰岭各个高地上的防御工事已基...
《血脉红得发紫,我祁同伟胜天半子祁振国李云龙》精彩片段
天空不知何时下起了暴雪。
当天晚上,祁振国率领麾下的一营便从辑安车站出发,坐火车到江界,然后从江界开始徒步强行军一百五十公里,前往死鹰岭。
从江界到死鹰岭的这一百五十公里路程,几乎都是山岭小道,本就行进艰难。
一天一夜的暴雪过后,地上又覆盖了一层没膝的积雪。
战士们每个人背上都背着超过六十斤重的装备,在山岭雪原中穿行,难度可想而知。
可是美军陆战一师先头部队已逼近柳潭里,所以他们必须在在最短的时间内抢占死鹰岭主峰,构造防御阵地。
队伍一路穿山越岭,终于在第四天的傍晚,成功抵达了死鹰岭。
这比预计的时间,提前的整整一天。
此时,所有人都已经筋疲力尽,但却根本顾不上喘气,立即开始在雪峰之中挖掘战壕工事。
经过一天的轮番作业,死鹰岭各个高地上的防御工事已基本完成。
“营长,你看!”就在这时,三连长王大山忽然一声低呼。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只见半公里外的山坳里,出现了十几道车灯光柱。
随即,一阵被风雪撕扯得断断续续的引擎轰鸣声随即传来。
“是韩军的运输队,大概有十几辆车。”
“营长,要不要放他们过去?”
祁振国摇了摇头:“咱们既然已经到了这里,此路就禁止通行了!通知迫击炮排,准备战斗!”
两门迫击炮被移到阵地前沿。
炮手们熟练地调整着射角,分别瞄准了车队最前面和最后面的两辆车。
等到所有的车辆全部进入射程之后,祁振国才低声下令:“开火!“
“轰!轰!“两发迫击炮弹呼啸着飞向山坳,准确击中了目标。
“一连,跟我冲!”
战斗进行得非常顺利,不到二十分钟,这个韩军运输队就被当场全歼。
车子里面装的都是些武器弹药和食物,全是能用得着的东西。
祁振国没想到刚到这里就有人上门送礼,心情不免好了许多:“王大山,带人把物资和装备全部搬回阵地,车子推到沟里用雪埋起来。”
“另外把那些韩军身上的衣服,如果是完好的就给我拔下来。”
“是!”王大山答应一声,立刻组织战士们行动起来,没一会儿就将战场打扫得干干净净。。
接下来的几天,一营像一枚钢钉死死地楔在了死鹰岭。
美军知道死鹰岭被志愿军占领之后,也发起了几次进攻,但是强度都不算大。
祁振国知道,那是因为美军现在还没有急着打通这条交通要道。
......
雪越下越大,完全没有停歇的迹象,气温很快骤降至零下三十度。
死鹰岭主峰的战壕里,积雪几乎没到了战士们的大腿根,冻硬的土豆扔在钢盔上,发出当当的脆响。
祁振国用刺刀撬开一罐缴获的美军午餐肉,里面的油脂已经凝固成白色的膏状。
他刮下一块递给身旁的教导员陈为民:“尝尝,这玩意儿比咱们的炒面强多了,至少能嚼得动。”
陈为民接过罐头,道:“营长,这是美军发动的第七次进攻了吧?感觉这老美的大兵也没有传说中那么强啊。”
祁振国摇摇头,道:“前面这都是小打小闹,等哪天真急眼了,飞机坦克齐上阵,咱们这点人还真不一定能顶得住。”
祁振国从怀里掏出一张手绘地图,指了指上面用红笔圈出的下碣隅里机场,道:“趁着这段时间对方的攻势没那么强,我准备带一支精锐小队,穿插到敌后,打掉他们的空中补给线。”
他抬头望向陈为民,道:“死鹰岭就交给你了。”
“不行!”陈为民闻言,声音一下就提了起来,因为动作太激烈,军帽上的积雪簌簌掉落:“你是主官,怎么能亲自去涉险?让赵龙带侦察排去吧!”
祁振国摇了摇头道:“这个计划是我制定的,必须我去才行。我是军事主官,打仗的事得听我的!”
见祁振国的态度不容置疑,陈为民只能立正敬礼,道:“请营长放心!只要一营还有一个人喘气,死鹰岭就绝不让美军踏过一步!”
祁振国回礼后,转身走向已经集结完毕的突击小队。
这个小队,是祁振国在青州整训时,从营直属侦察排、警卫班,还有其他各连排里挑选出来的精锐,不但各个打仗是好手,还多少懂一点英语和韩语。
一共有四十个人。
四十名战士都穿着两层棉衣,中间还有一层荣毅先生特意支援的寒区特供羽绒马甲,外面则穿着这段时间以来,收集到的韩军军装。
“现在战场上到处都是韩军溃兵。咱们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假扮成韩军的溃兵,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老美的下碣隅里机场,然后将这个机场摧毁!”
祁振国拿起一套韩军中尉制服,熟练地套在了身上,然后接着道:“这次任务九死一生,但只要炸掉下碣隅里的机场,就能为大部队总攻打开缺口。有没有信心?”
“有!”四十个声音在风雪中炸响,惊飞了几只躲在岩石缝里的雪雀。
祁振国用力挥了挥手:“出发!”
夜幕中,突击小队的队员就像是四十道幽灵,很快便消失在死鹰岭西侧的断崖下。
陈为民站在战壕里,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直到最后一点身影也被风雪吞噬,然后才转身对通讯员道:“通知各连,加强警戒!”
寒风席卷,漫天风雪飘飞。
死鹰岭的战壕里,战士们全都握紧了手中的枪,等待着即将到来的恶战。
两天后,全营所有的官兵全部归队,一个不少。
接到征召的老兵也陆陆续续回来了三十六人。
而他们营之前办理了复员手续的人,一共也只有四十三个。
接下来的日子,祁振国亲自带队,让全营上下所有人开始熟悉刚刚从军械库运回来的那些美式装备。
消息很快传到了团长宋卫国的耳中。
听完祁振国的理由后,宋卫国觉得非常有道理,当即也去了一趟后勤部,想再借一些装备回来,让全团的战士都提前训练熟悉。
可是九兵团中机灵人显然不止祁振国一个,那批美式装备早就已经被人瓜分一空了。
宋卫国只能到祁振国这里发秋风,强行分了一部分装备走。
祁振国虽然嘴上叫着撞天屈,心里其实倒并不是真的计较。
国家层面的战争,他一个人,或者手下一个营决定不了胜败。
只有让更多人的都做好充分的准备,到了战场上,才能多一分胜算。
按照梦境中的记忆,一个月后,第九兵团将划归志愿军序列,北上进行寒区作战适应性训练。
只要在这之前,手下的兄弟们能熟练操控所有美械装备就成。
......
6月27日,美第七舰队前出海峡,大夏军方紧急研判局势,决定将战略重心转向东北边防。
时间车轮滚滚向前。
6月30日,杜虏门批准美军地面部队入朝参战。
7月1日,首批美军地面部队在釜山登陆。
7月7日,大夏国决定组建“东北边防君”,抽调精锐部队北上布防。
7月30日,麦克啊瑟视察半岛战场,下令轰炸三八线以北的目标,打破原有界限。
8月中旬,第九兵团接到军部命令,解除攻抬战备任务,划归东北边防军序列,即刻北上岩州、太安地区整训,随时准备支援东北。
祁振国梦境中经历过的事件,在现实中一一得到了印证。
......
中海火车站,第九兵团十几万儿郎陆续集结,准备告别江南水乡的湿热,分批登上北上的火车。
除了整装待发的军队,火车站里还挤满了送行的人群。
祁振国站在车厢门口,看着站台上挥舞的红旗和标语,听着此起彼伏的热血口号声,心中百感交集。
他摸了摸胸口口袋里的一张照片,那是归队前那天上午,和冬梅一起去拍的合照。
照片里面,冬梅穿着新做的蓝布褂子,面带微笑,小腹已明显可见隆起的痕迹。
此次北上,他没有让冬梅来送行,而是给她留了两封书信。
其中一封信里面,祁振国详细讲述了梦里的所有经历,以及许多未来能够快速赚钱的门路。
在信中,他嘱托冬梅,挣到的钱之后,一定要在魔都和京城的市中心大量买房。并将卖房套现的最佳时间节点、卖房得到资金之后的后续投资项目全部一一讲明。
最后还特别嘱咐,不得让孙儿祁同伟上政法大学。
另外一封信,则主要说了一些家常话。然后交代另外一个信封里面,装着祁振国的护身符,千万要保管好。
还特别强调,之前就是这个护身符一直保护他,所以才从来没有负过伤。这次必然也能保他平安归来,让她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能拆开。
第一封信是密封好的,第二封信是打开的。
之所以要留第一封信,是担心自己在战场上牺牲。
只要按照信里的内容去做,足以让妻儿未来生活无忧。
而第二封信,一方面是避免冬梅不小心把第一封信弄丢了,或者好奇打开,暴露自己梦见未来的事。
梦境的事,除非祁振国牺牲了,不然,他是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另一方面,则是为了安抚冬梅,让她有个精神寄托。
毕竟怀着孕呢,不能过度忧思。
......
“呜......”
“哐当——哐当——”
一声汽笛长鸣之后,车轮开始缓缓转动。
北进的铁流,载着第九兵团十几万热血儿郎,一头扎向即将席卷整个远东的战火之中。
窗外的景色从江南的烟雨迷蒙,逐渐变为中原的辽阔平原。
20军的整训地点在兖州。
三日后,列车顺利抵达岩州站。
九月的青州大地已有几分凉意,但是却一点也不影响青州群众的爱国热情。
车站外,无数百姓夹道欢迎,各种横幅在秋风中猎猎作响。
771团驻地是一片日式旧营房,青砖墙上还留着弹孔。
营区空地上,提前一批到达的部队已经开始进行耐寒训练。
战士们穿着单衣在泥地里打滚,呵出的气体已能凝成水雾。
祁振国刚把手下的兄弟们安顿好,团部的通知就到了:
“明日起开展寒区适应性训练,重点演练零下二十度条件下的野外生存与武器操作。”
而与此同时,已转移至曲阜的第九兵团司令部内。
炭火烧得通红的铁皮炉上,搪瓷缸里的茶水咕嘟作响。
宋司令正双眉紧锁地盯着墙上巨大的半岛地形图,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神情有些凝重。
现在,第九兵团正面临着一个严重的问题。
兵团十几万儿郎,从湿热的江南骤然北上,并没有准备足够多的御寒物资。
现在应对青州大地九月的凉意还问题不大。
可半岛气候远比青州寒冷得多,冬天气温最低甚至能到零下几十度。
九兵团战士们身上现在的行头,在那种情况下和光着膀子没什么区别。
到时候人都冻成冰雕了,还打什么仗?
所以,必须要尽快筹措到足够的御寒物资。
然而现在后勤保障非常紧张,所有的御寒物资——棉衣、棉帽、手套、毛皮鞋——都要优先保障首批入朝参战部队。
第九兵团属于战略预备力量,只能排队等着。
可谁都知道,预备队往往意味着会在最关键、最恶劣的时刻顶上去!
真到了那个时候,会出大问题的!
宋司令思虑良久,却仍然没有想到能够尽快筹措到棉衣、被服的法子。
“报告!”
就在这时,警卫员的声音门外传了进来。
“司令,有一名叫的荣毅同志求见。”
“报告!”
“进来。”
正在批阅文件的宋卫国抬头。
“是振国啊。”
看见来人,他放下手中的钢笔,指了指旁边的榆木椅子道:“坐!”
祁振国却没有落座,而是直接走上前,将手里的复员申请书放在了宋卫国的面前,道:“团长,我考虑好了。”
宋卫国拿起申请书扫了一眼,发现上面除了个名字,其他地方全空着,一个字都没填,眉头顿时舒展开来,笑道:“这就对了!我就说你小子天生就是扛枪的命!回家种地不是给地方添乱么?”
他把那张申请书揉成一团,随手扔进旁边的纸篓,道:“你小子人年轻,脑子灵活,兵带得好,战斗经验也丰富,回头再去军校里面混两年,说不定哪天我见了你都得敬礼,不比去苞米地里刨食强?”
“您这话可就折煞我了!”祁振国呵呵笑道:“我这榆木脑袋能带兵,还不是您手把手教出来的?”
宋卫国笑骂道:“少跟老子扯淡!我可带不出你小子这样的兵!”
“不过榆木脑袋倒是真的!二野的李云龙李师长、四野的丁伟丁参谋长可都是你的老领导,但凡多去活动活动,早都跟老子平起平坐了!”
“嗨,我也就是以前在新一团的时候在两位老团长的麾下干过。那个时候我还是个新兵蛋子,我认识两位首长,两位首长可不一定认识我。”
祁振国上前两步,拿起旁边的暖水瓶,给宋卫国桌子上的搪瓷缸里续满了水,然后才继续道:“团长,我想请几天假。”
“冬梅这才怀孕没多久,我想多陪陪她......”
“这段时间很关键,是该多陪陪!”宋卫国直接从抽屉里翻出假条本,
“你攒了得有三个月探亲假吧?先批你十天,月底前归队就成。剩下的假留着等孩子出生,伺候月子的时候再请吧!”
“谢谢团长!”祁振国接过假条,又敬了个礼,这才拿着假条转身离开。
按照现在的政策,营级干部要想结婚,需满足25岁、8年军龄、团级以上政治机关批准的“258团”潜规则。
祁振国现在25岁,刚好到达可以结婚的年龄。
但是家属却没有随军的待遇,只能就近申请租住驻地周边的民房。
三野第九兵团现在驻防沪上周边和长江口。而他所在的20军,驻地主要位于未来的浦东一带。
牛冬梅跟祁振国结婚之后,现在借住在川沙县高桥镇的一户居民家里。
小镇刚下过雨,雨后初晴,青石板路泛着湿润的光。
祁振国走到一处两进宅院,进门之后,就看见牛冬梅正坐在院中的老榕树下,缝着一件小衣裳。
碎金似的阳光穿过叶隙,在她乌黑的发辫上跳跃。
“振国!”看到祁振国回来,牛冬梅惊喜地起身,肚腹处已经微微可见弧度。
“你的复员手续这么快就办好了?我昨儿还跟王婶说,先收拾一下,等你回来就......”
“冬梅。”祁振国走上前,扶住牛冬梅单薄的肩膀,道:“复员的事,我想再等等。”
牛冬梅这才注意到祁振国空着手,并没有带行李。
她有些不解地道:“上次你不是说现在有政策可以复员,咱们一起回岩台老家么?”
祁振国解释道:
“我这几天又仔细考虑了一下。你现在怀着孕,这个时候就回去的话,坐车什么的也不方便。不如再等一段时间,孩子出生之后,我再申请复员,三个人一起回老家。“
“反正现在仗差不多也打完了,想请探亲假也方便。
“而且这边靠近大城市,医疗条件更好,万一中间有什么情况,也更安心。”
这是过来的路上,祁振国提前想好的说辞。
牛冬梅虽然也读过书,但是思想中依然还有那种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传统观念,而且现在祁振国就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依靠,自然不会反对他做出的决定,当即点头道:“好呀,那咱们就等孩子出生之后再一起回去。”
她边说边抚摸着自己微隆的小腹,脸上泛起了一丝母性的光辉。
看到这一幕,祁振国不禁有些内疚。
因为他心里非常清楚,如果自己那个梦是真的,那半岛战争很快就要打响。
那个时候,国家全面进入战备状态,大量召回老兵,根本不可能再批准现役军人复员。
但是他却不得不做出这样的选择。
梦境中的未来实在是太苦了,他必须抓住未来那次战争的机遇,为自己,也为儿孙打拼出一个更好的未来。
而之所以选择这条路,祁振国也是深思熟虑过的。
半岛战争确实很残酷,其中第九兵团在长津湖一战中,光是非战斗减员就超过三分之一。
但他是营长,大小也是个军官,牺牲的概率比起普通战士要小得多。
再加上他还拥有梦境中的记忆,可以提前规避很多风险。
梦境中,他因为没有响应部队的征召,所以一直心有执念,战争期间一直关注着第九兵团的动向。
尤其是他现在所在的二十军,几乎每一次战役的详细经过和结果他都烂熟于心。
对于战友们在战争中遇到的所有困境,自然也是了然于胸。
现在距离第九兵团入朝参战还有几个月。
只要有针对性地去准备,想要在战场上活下来,并且建功立业,并不是什么天方夜谭。
堂屋传来拐杖点地的声响。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太太端着一碗红糖水走了出来:“小祁回来啦?你不在这些天,冬梅天天念叨你。”
祁振国接过她手里的糖水碗,道:“给你们添麻烦了......”
“说这见外话!”老太太拍了拍祁振国的肩膀:“我们这把老骨头,就盼着有人能多陪陪呢。要我说你就不该复员,安心在部队干革命,冬梅住在我们这里你放心,我们都把她当亲闺女疼!”
老太太和她家老爷子一样都姓王,本来是书香门第之后。
小鬼子打过来之后,老太太的儿女亲人全部死于战火,仅剩老俩口相依为命。
这一处宅院,也是后来政府归还给他们的。
冬梅借住在这里,老俩口确实都把冬梅当亲女儿一样,照顾有加。
这也是祁振国能放心上战场的前提。
虽然是寄人篱下,但肯定比回老家独自生活更让人放心。
这个名字,在梦境的后半段时常被提起。
作为上海滩著名的爱国商人,荣毅在大夏国决定出兵援朝后,立即响应国家号召,捐赠了大量物资。
其中就有几十万套棉衣。
然而,由于战争爆发得突然,大量军队向鸭绿江方向紧急集结,国家也在全力往边境运输各种军需物资,铁路、公路运力瞬间饱和,调度困难。
那批凝聚着爱国之心的棉衣,最终没能及时运抵前线。
第九兵团的战士们只能穿着单薄的衣物,踏上异国他乡,踏入长津湖的冰天雪地。
“要是这些棉衣能提前运过去......”
祁振国猛地坐直身子,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他清楚地记得,荣毅的企业在上海滩乃至全国都有庞大的运输网络和仓储能力。
如果能就说服荣毅,在战争爆发前就把物资,尤其是棉衣、棉被等御寒物品,提前向东北方向转运,囤积在靠近前线的枢纽城市,那么当部队开拔时,物资就能以最快的速度跟上。
这样一来,长津湖战役中那触目惊心的非战斗减员,至少能降低一半以上!
这个想法一旦产生,就像藤蔓一样在祁振国心里疯狂生长。
他知道,以他现在的身份,想要面见荣毅这样的商界巨擘,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更别提说服对方做出这么重大的决定了。
不过这个事情也绝非不可能。事实上,此时国内局势刚刚平定不久,荣毅也迫切希望做一些事,展现自己的报国之心。
最重要的一点是,在这件事情上祁振国没有退路。
为了第九兵团的弟兄们,为了避免梦境中那惨烈的一幕幕,不管多难,他都必须去尝试。
“荣先生......”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脑海中开始不断谋划这一次会面。
第二天一早,祁振国将冬梅托付给王叔王婶,带着这几天整理出来的新闻报道,坐上了前往上海市区的公共汽车。
根据梦境中的零星信息和传闻,他辗转打听到荣毅在上海的一处别墅地址。
那是一栋位于法租界边缘的西式洋房,绿树掩映,环境清幽。
祁振国走到大门前,将自己的军官证递给门房,客气地道:“劳烦通报一下,第九兵团祁振国,找荣先生有要事相商。”
门房详细检查了祁振国的证件,留下一句请稍等,转身进去通报,片刻后去而复返,道:“荣先生正在接电话,请您到客厅稍坐。”
跟着门房来到客厅,刚坐下,立刻就有人送来了一杯茶水。
祁振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顺便打量了一眼屋内的陈设。
客厅面积很大,布置得非常典雅,墙上挂着一些一看就是出自名家之手的字画,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咖啡香味。
过了几分钟,一个身着深色西装、气质儒雅的中年男子便从二楼走了下来,祁振国见过他的照片,正是荣毅。
“祁营长,久等了。”荣毅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眼神却锐利而深邃,打量着眼前这位年轻的军人,声音沉稳:“不知祁营长今日到访,所为何事?”
祁振国站起身,郑重地敬了个军礼,然后开门见山道:“荣先生,我是三野第九兵团 20军的一名营长,名叫祁振国。今日冒昧前来,是想跟您谈谈潮鲜半岛的局势。”
他将手中的报纸摊开,放在茶几上,指着上面关于金日成倡议被拒、镁军顾问团抵汉的报道,
“荣先生,您看这些新闻,或许觉得只是寻常国际动态,但在我看来,半岛战端已近在眼前。”
荣毅微微挑眉,示意他继续说下去,自己则在沙发上坐下,端起佣人刚沏好的茶,轻轻抿了一口。
“6月7日,金日成提出和平统一倡议,6月中旬不到,李承晚就拒绝了,同时镁军顾问团进驻汉城。”
祁振国的语气很平静,却仿佛有种令人心折的力量:“李承晚的背后是美国!而美国在扶桑有驻军,辐射亚太区域,潮鲜半岛如果统一,不符合他们的利益。我敢断言,不出半个月,甚至更短,三八线上必有大战!”
他顿了顿,观察着荣毅的反应,见对方没有打断,便继续道:“潮鲜与大夏国东北接壤,唇亡齿寒。一旦半岛战火燃起,战火烧到鸭绿江边,大夏国绝不会坐视不理,必然出兵入潮参战。”
荣毅放下茶杯,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眼中闪过一丝凝重:“祁营长对局势的分析,很有见地。只是,这些判断,你为何不向上级汇报,却要来告诉我一个商人?”
“荣先生,”祁振国诚恳地说,“我的上级领导,掌握的信息比我全面得多,眼界也比我开阔,他们必然早已对局势有所预判,或许正在做相应的部署。我这点见解,在他们面前不过是班门弄斧。”
“但我知道,荣先生您心怀家国,早在解放战争时期就支持过人民军队,是有名的爱国商人。”
“我来,是想给您提一个建议。”
他身体前倾,语气更加郑重:“一旦战争爆发,国家必然会动员一切力量支援前线。”
“但您想过没有,届时大量军队向东北集结,铁路、公路的运力会极度紧张。”
“像是御寒的棉衣,如果等到开战了再组织运输,恐怕很难及时送到战士们手中。”
这句话似乎触动了荣毅,他的眼神变得有些锐利,沉声道:“祁营长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祁振国深吸一口气:“荣先生如果有意为国家出力,不妨提前做些准备。”
“利用您现有的运输网络和仓储资源,将一些前线急需的物资,尤其是棉衣、棉被、药品等,提前向东北方向转运,囤积在靠近鸭绿江的枢纽城市。”
“这样一来,战争一旦打响,不管是支援咱们自己人,还是......销往半岛当地,都能占据先机,也能确保物资及时到位,减少不必要的损失。”
荣毅沉默了,目光落在报纸的新闻上,久久没有说话。
客厅里只剩下挂钟的滴答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看向祁振国,道:“祁营长,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分析得这么透彻,甚至想到了物资运输的细节,仅仅是为了提建议吗?”
祁振国迎上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因为我是个军人。如果半岛开战,我和我的弟兄们,很可能就要踏上那片战场。”
“我不想看到他们因为缺衣少食而倒在异国他乡。”
“荣先生,我知道这可能有些强人所难,但我只是想尽我所能,为国家,也为我自己和弟兄们,多争取一份保障。”
荣毅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军人坦诚的眼睛,又低头看了看那些被他圈圈点点的报刊杂志,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欣赏,也带着深思:“祁营长,你的建议,我已经了解了。至于是否可行,我需要再考虑一下。”
他没有直接答应,也没有拒绝,而是站起身,“时候不早了,祁营长还要赶回高桥吧?我让司机送你。”
祁振国知道,能说到这个份上,已经算是成功了一半。
他没有再多说,站起身,再次敬了个军礼:“打扰荣先生了。不管结果如何,感谢您肯听我这个无名小卒啰嗦这么多。”
荣毅亲自将他送到门口,看着他坐进汽车,车影消失在街道尽头后,才转身回屋。
他走到书桌前,拿起祁振国留下的报纸,又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
那是他通过自己的渠道得到的,关于美军在西太平洋动向的内部资料。
“第九兵团......祁振国......”他低声念着,眼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
祁振国的分析,与他掌握的信息不谋而合,甚至敏锐地指出了其中连他都忽视了的一些关键细节。
这个年轻军人,不简单。
荣毅拿起钢笔,似乎是想写点什么,最终却没有落笔。
“提前转运物资......”
“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合众图书馆就是未来的尚海市历史文献图书馆,里面的资料非常多。
祁振国按照索引,在尘封的书架间穿梭,不一会儿便找到了一本《东北地理志》和一本《潮先半岛气候研究》。
但是这两本书里面对于长津湖一带的描述,都不够详细。
他只得向管理员求助,最终在一批日伪时期留下的旧资料里,发现了一份破旧的《间岛省地质勘探报告》。
“间岛省”,正是日伪时期对潮先北部与大夏国东北交界一带的称呼,其中就包含了长津湖周边的区域。
祁振国小心翼翼地翻开报告,泛黄的纸页上印着密密麻麻的日文和繁体字标注,还有大量手绘的地形图和数据表格。
他强忍着激动,逐页翻看,很快便从报告中找到了一些有用的信息。
长津湖地区平均海拔1300米,冬季最低气温可达零下40摄氏度以下。冰层厚度在正常年份可达1.5米,山区小气候明显,暴风雪频发......
这些数据,与他梦境中零碎的记忆相互印证,让他对那片即将踏上的战场有了更具象的认知。
除了长津湖相关的信息,祁振国还查阅了各种应对极寒相关的书籍,将里面的一些常识性的东西一一摘抄下来。
比如正确穿戴衣物、如何因地制宜在雪地里搭建庇护所、如何预防和治疗冻伤、甚至包括一些利用动物油脂御寒的土办法。
这些东西,也许无法影响到战争的整体走向。
但对于个人而言,在某些情况下却很可能会多一线生机。
离开图书馆时,祁振国怀里的本子上已经抄满了笔记。
......
接下来的两天,祁振国一边梳理着自己摘抄回来的笔记,一边不断在心里进行各种战术推演。
他对照着《间岛省地质勘探报告》上的地形标注,竭尽全力唤醒自己梦境中对于长津湖这场战役的所有记忆。
哪些地方适合伏击,哪些地方需要避开,哪些时机可以发动反突袭。
力求将所有的细节都拓印在脑海里。
时间不知不觉就来到了1950年6月25日这一天。
一早起来,祁振国就开始有点坐立难安。
因为他知道,举世瞩目的潮先战争,将在今天正式打响。
可是周围的一切好像跟往日并没有什么不同。
茶馆里客人们依旧谈笑风生,小贩挑着豆腐担子在街头巷尾穿行,留下一阵阵拖着长长尾音的吆喝。
就连今天报纸的头版头条,都是“沪上工业生产再创新高”的新闻。
一直到了晚上,世界依旧风平浪静,没有任何与战争相关想消息。
祁振国借口出门往茶馆那边跑了三次,试图从收音机播报的新闻里面寻找蛛丝马迹,最终却一无所获。
站在茶馆外的老槐树下,他的心里不由得泛起了一丝疑虑。
“难道......那天自己真的只是做了一个梦而已?”
还是说,战争其实已经发生了,只是消息还没有传过来?
这种不确定性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比知晓战争必然爆发更让人心焦。
脑子里面各种念头翻转,当天晚上,祁振国竟然失眠了。
梦境中那片血色冰原的画面,与眼前妻子平和的睡颜反复交织,让他头痛欲裂。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祁振国就直接翻身起了床。
他打算再去茶馆里面听听广播,看看今天的新闻有没有相关的报道。
刚推开院门,就见一名少年从街口飞奔而来,一边跑一边挥舞着手里的报纸,同时用一种亢奋的声音大声吆喝着:“号外!号外!人民军拂晓突袭三八线,潮先半岛打起来了!”
祁振国猛地顿住脚步,血液仿佛在瞬间冲上头顶。
他几乎是本能地冲上前,一把抓住报童的胳膊:“给我一份!”
报童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看清祁振国身上穿着军装,这才松了一口气,连忙递上一份报纸,道:
“解放军同志,五分钱一份!”
祁振国摸出一张五分的零钱递给报童,接过报纸便迫不及待地翻看起来。
报纸头版头条下方,用加黑字体标注着关键信息:
汉城急电1950年6月25日拂晓,潮先民主主义人民贡和帼军队自三八线全线发起进攻。据南潮先陆军部称,开城、金川等前沿据点已被突破。
华剩顿消息镁国国务苑发言人昨日发表声明,称“共产主义势力在亚洲的扩张已威胁国际和平”,海军第七舰队已奉命向潮先海峡移动。
特别报道本报随军记者目击:人民军步兵与坦克协同推进,南潮先军防线呈现崩溃态势,汉城街头已出现慌乱......
报纸上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柄柄重锤敲打在祁振国的神经上。
日期、事件、美军动向,都与梦境中的记忆完全一致!
甚至连老美第七舰队的调动,都与他后来从战史资料中看到的细节不差分毫。
随着报童的吆喝,小镇仿佛被人打开了某个开关,潮先爆发战争的消息瞬间传遍大街小巷。
无数人从街头巷尾涌出,议论纷纷。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惊和不安。
紧张的气氛如同潮水般迅速蔓延。
这个刚刚从战火中走出的国家,对“战争”二字有着近乎本能的敏感。
祁振国捏着那份还带着油墨香气的报纸,指节因为太过用力而隐隐发白。
他抬头望向被晨雾笼罩的天空,目光仿佛穿透云层,看到了半岛上燃起的硝烟。
所有关于“记忆偏差”的疑虑在这一刻灰飞烟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战栗。
历史的齿轮,正在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沿着他所熟知的轨迹轰然转动。
“振国?你怎么了?”冬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披着衣服站在门口,看着祁振国苍白的脸色和手中的报纸,眼中满是担忧。
祁振国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转过身,笑了笑道:“没事,就是......半岛那边有点动静。”
冬梅显然已经听到了之前报童的叫卖,忧心忡忡地道:“是不是......又要打仗了?”
祁振国没有回答,只是走过去,轻轻揽着她走回了院内。
离开荣家别墅时,暮色已沉。
天空空中不知何时又飘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祁振国坐在颠簸的汽车里,望着雨点打在车窗玻璃上,溅起一朵朵水花。
他的脑子里,还在回忆着刚才与荣毅会面的场景。
“意思应该表达到位了吧?”将自己每一句话都复盘了一遍,祁振国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没有慷慨陈词,没有危言耸听,只是摆事实、讲道理,将一切归于军人的警觉和对局势的分析。
应该比较有说服力。
现在就看对方如何决断了。
反正他已尽了人事,剩下的,只能交给天意。
祁振国捏了捏裤子的口袋,里面装着一张便签。
那是临走的时候,荣毅递给他的。
上面只有一个私人电话号码和一句话:
“若有急务,可致电此处。”
从这个举动来看,他的那番话应该产生了一些效果。
......
祁振国不知道的是,他拜访之后的第二天,荣毅就召集企业所有核心管理层,召开了一次秘密会议。
随后,荣家旗下所有的物资仓库就开始全力动员起来。
数十万套的棉衣、棉被,各种药品、食品全部被打包装箱,随时做好转运准备。
六天后,即1950年6月25日,潮先人民军南进作战,半岛战争全面爆发。
消息传来,举国震动。
荣毅大受震撼,立即下令,调拨运输车队,第一时间便将那些提前装箱的物资往鸭绿江丹东方向转运。
为了加快运输效率,他甚至不惜暂时搁置了一些商业订单。
手下的人虽有疑虑,但见荣毅态度坚决,也不敢多问,只按照命令办理。
直到7月13日,大夏国组建东北边防军,大量部队和物资开始往东北方向转运,所有水陆运输全部加满了负荷。
而那个时候,荣毅调拨的首批物资已抵达丹东附近的仓库。
等到志愿军正式入朝参战后,荣毅第一时间便将所有物资全部捐赠了出来。
而此举也为荣毅赢得了极大的声望,不但《人民日报》头版刊了他和物资车队的合影,名下企业更是被国家通令嘉奖“雪中送炭显赤诚”,特批扩大生产规模。家族声望自此与民族大义紧密相连,跻身共和国功臣企业之列。
十几年后,一场持续十年的风雨袭来,荣毅和他旗下的荣氏集团,也正是靠着这一次义举打下的深厚政治基础,才成功度过危机。
荣毅对祁振国也是投桃报李。不但在一次内部座谈会上,毫不避讳地提及祁振国游说他提前布局的轶事,更是在第九兵团北上整训之前,紧急调拨了一批御寒物资,无偿交付给了第九兵团。
并言明乃是为答谢祁振国指点迷津的酬劳。
以至于祁振国还没有踏入潮先战场,功劳簿上就已经被记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等到仗打完之后,军方组织复盘。
祁振国和荣毅那一次简短的会面,被定义为改变整个潮先战局的关键点之一......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车子开到巷子口就进不去了。
祁振国下车之后,跟司机道了谢,便转身往王叔家的方向飞奔。
此时的雨已经越下越大,从街口到王叔家就百十米的距离,却差点把他淋成个落汤鸡。
冬梅正坐在灯下做针线活,见他回来,连忙起身递上毛巾,心疼地道:“怎么淋成这样?快擦擦,别着凉了。”
“没事,六月的雨不凉人。”
祁振国接过毛巾,擦了把脸,目光落在冬梅微蹙的眉尖上,心中一暖,又一痛。
他没有告诉她去见荣毅的事,只说是回部队办了点事。
有些担子,他只能自己扛。
接下来的几天,祁振国表面上依旧陪着冬梅散步、聊天,帮王老爷子挑水劈柴。
可心里却始终悬着一根弦。
了解到荣毅那边已有动作后,他稍稍松了口气,但随之而来的,是更紧迫的准备。
他每天都会去一趟邮电所,继续密切关注半岛局势的新消息,同时全力收集关于半岛和长津湖的一切信息。
按照祁振国记忆中的时间,第九兵团将于十一月初正式入朝参战。
发动的第一场大战,就是举世闻名的长津湖战役。
梦境中,他虽然一直关注着第九兵团的动向,后面还专门查询过很多关于此战的史料,但是毕竟没有亲身经历过,所以对长津湖的印象还停留在“极寒冻伤减员惨重”这些模糊的词汇上,中间缺少了太多细节。
现在,他必须趁着最后这几天假期,抓紧把这些丢失的拼图重新找回来。
“长津湖一带的地理、水文、气候......还有应对极寒的办法。”祁振国在心里罗列着需要收集的信息清单。
没有互联网,没有智能手机,获取信息的渠道非常有限,想要短时间内找到想要的资料难度不是一般大。
经过多番打听,他得知上海警备区有个叫张伟的老战友,如今在后勤部工作,恰好负责军地协调事务。
祁振国立刻就找上门去。
对于祁振国的突然造访,张伟非常高兴,叙了叙旧,才道:“听说你也向团里提交了复员申请,手续都办好了吗?”
祁振国摇了摇头道:“临时改了主意,准备在部队里再待几年,现在是在休探亲假。”
“这次来找你,是想让你帮忙忙。我想查点资料,关于东北那边,尤其是潮先北部的地理气候,越详细越好。你看能不能帮我想想办法?
张伟好奇道:“你查这些干啥?难不成还想去那边打仗?”
祁振国打了个哈哈,半开玩笑道:“嗨,这不最近看半岛那边针锋相对的,说不定哪天就打起来了。反正现在闲着也是闲着,提前准备准备,就当是打发时间了。”
“行吧,我想想办法。”
张伟虽然疑惑,却没有再多问,而是直接点头道:“地方上的图书馆可能权限不够,我看看能不能帮你弄个临时证件,去合众图书馆查查。”
“那里藏的旧资料多,说不定有你要的东西。”
第二天,张伟就给他送来一张盖着公章的临时借阅证。
祁振国拿着这张“通行证”,一头就扎进了合众图书馆那浩瀚的书海之中。
夏日的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叶,在操场上洒下细碎的光斑,空气中浮动着若有似无的花香。
祁振国坐在部队宿舍坚硬的木板床上,手里紧紧攥着一张刚从团部领回的复员申请书。
薄薄的纸片承载着沉甸甸的分量,将他的思绪拉向悠远的过去。
1940年,年仅十五岁的少年祁振国毅然投身革命洪流,成为八路军129师386旅新一团李云龙麾下的一名新兵,从此戎马倥偬。
1943年,新一团转隶太岳军区;抗战胜利的硝烟未散,部队又整编入晋冀鲁豫野战军序列。
1948年,祁振国辗转调入华东野战军,凭借战功擢升营长。
待到1949年初,华东野战军改称第三野战军,他又随部被编入新组建的第九兵团。
倏忽十年,弹指一挥间,1950年的夏天已然到来。
去年初春清剿残匪的行动中,祁振国救下了一个女孩儿。
战火中的相遇仿佛命中注定,两人情愫暗生,很快结为连理。
婚后次月,冬梅便有了身孕。
新生命的即将到来,让祁振国满心憧憬着未来其乐融融的小家图景。
恰逢此时,国家启动了复员计划。
几番深思熟虑后,祁振国便去团部领回了这张申请书。
其实以祁振国正营级的资历和累累战功,如果选择转业的话,原本会有更优渥的安置选择,但是得排队等机会。
妻子现在有孕在身,他实在不放心;况且战事已近尾声,复员归乡,照样能为家乡建设尽一份力。
手续很快办妥。
祁振国带着冬梅,踏上了归乡之路,回到了汉东省岩台县红山乡那阔别十余载的老家。
历经战火洗礼,老家早已物是人非,甚至连祖坟和祖宅都已无处可寻。
还好复员也有一些补贴,他自己动手,修了两间夯土房,又亲自开垦了几亩土地,然后就开始过起了平凡温馨的农耕生活。
然而,这份宁静仅仅持续不到一个月,半岛战争就爆发了。
部队紧急动员,对祁振国这种有过带兵作战经验的老兵发起了征召。
“国有战,召必回”的信条早已熔铸进祁振国的血液。
接到命令的一刻,他恨不得立刻就插上翅膀飞回军营。
可此时冬梅已日渐显怀,老家又无亲友能够帮衬,他若一走,冬梅的处境将会变得无比艰难。
刚好他现在的情况,符合免予征召的条件。
几番挣扎过后,对妻儿的责任最终压倒了重返战场的渴望,祁振国忍痛放弃了归队的念头。
三个月后,志愿军的先头部队秘密跨过鸭绿江,祁振国的儿子也在红山乡呱呱坠地。
为弥补心中那份未能成行的遗憾,他为儿子取名为祁援朝。
又过了三年,中朝与联合国军签署《半岛停战协定》,战争结束。
祁振国也终于放下了心中的执念,彻底适应了自己的新身份。
夫妻二人勤恳劳作,日子越过越红火,儿子援朝也一天天茁壮成长。
看着眼前的一切,祁振国心中盈满欣慰。
可惜,好景不长。
十年动乱的阴云骤然笼罩大地。
他复员老兵的身份,特别是曾经还当过营长,遭到了某些人的忌惮,担心他当出头鸟,挡了造反夺权的路。
于是各种谣言污水被恶意泼来。
祁振国百口莫辩。
妻子冬梅在这场浩劫中不堪精神折磨,一病不起。
祁振国四处求医问药,却终究无力回天,只能眼睁睁看着妻子撒手人寰。
妻子离世后,祁振国与儿子相依为命。
然而命运命运却没有停止对他的戏弄。
仅仅几年后,一场意外又无情地带走了儿子儿媳的生命。
只留下一个年幼的孙子祁同伟,与垂暮的老人相依为命。
祁振国强忍悲怆与无奈,含辛茹苦将祁同伟拉扯成人。
好在祁同伟从小就很争气,他深知爷爷不易,自幼便奋发图强。
不但成功考入汉东大学,而且还走上仕途,凭借个人的努力,一步步攀升至汉东省公安厅厅长的高位。
然而,幼时的极度贫困,让他错误地将金钱视为安全的唯一保障,再加上参加工作后的一些经历,扭曲了他对权力与尊严的认知。
最终,他误入歧途,走上了犯罪的道路。罪行败露后,孤身逃往孤鹰岭。
此时祁振国已是92岁高龄,接到通知后,立即不顾一切赶到孤鹰岭,希望能劝孙子回头。
然而,他刚蹒跚至小木屋门口,就听见屋内传出一声声如同困兽般的嘶吼:
“猴子,你我恩怨已清!”
“陈海的命我会还的,在这个世界上没有谁能够审判我!”
“去你妈的老天爷!”
随即,一声枪响,震碎了山林最后的寂静。
祁振国推开门,就只见到了孙子祁同伟逐渐冰冷的身体。
如此高龄,再次经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人间至痛,他再也无法承受,眼前一黑,晕死过去。
......
那声枪响与嘶吼仿佛仍在耳畔炸裂,祁振国忽然睁开眼睛,猛地从床上惊坐而起!
他急促地喘息着,茫然四顾。
映入眼帘的,竟是那充满年代感的部队宿舍陈设!
而他手中,还紧紧攥着那份刚刚领回来的复员申请书!
自己不是已经......死了吗?
难道刚才那漫长而锥心刺骨的一生,仅仅是一场梦魇?
可那梦中的一切,每一个细节又真实得令人窒息。
就像是真的经历了完整的一生。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复员申请书,表情微怔。
未来的悲惨遭遇,孙儿祁同伟从小饱受的冷眼与不公,归根结底,都源于自己此刻这个选择——复员回乡。
“不行!”一个念头如同惊雷在他心中炸响:“我不能让梦中的场景变成现实,不能让祁家就这么断了后!”
他眼中残存的迷茫瞬间被一种近乎燃烧的决绝取代。
“我要留在部队!用这身军装、用这条命,为子子孙孙,搏一个堂堂正正、不再受人欺凌的未来!”
半夜又下了一场小雨,雨后放晴,空气中依然夹杂着一股泥土和榕树叶的清润气息。
吃过早饭,冬梅便和王婶一起坐在堂屋门槛上,做针线活。
王叔则在院子角落侍弄着几盆耐阴的兰花,嘴里还时不时哼两句江南小调,岁月静好。
冬梅正在绣的是一方婴儿用的虎头肚兜。
祁振国搬了个小马扎坐在旁边,看她针尖在红布上起落,很快便绣出了一只憨态可掬的小老虎雏形。
“振国,你看这老虎眼睛,是用黑丝线好,还是用金线?”冬梅抬起头,脸颊因孕期泛着健康的红晕,脸上笑容恬淡。
“用金线吧,金线看着更有活力。”祁振国随口说道。
冬梅点头赞同道:“我也觉得金线更好看一点。”
老爷子拾掇完他的花草,放下水壶,走过来,笑道:“听你婶说你不复员了?”
祁振国点了点头道:“准备再过一段时间,等冬梅生了再说。”
王叔颔首道:“也好,现在国家刚安定,部队里正需要人,你就安心在部队干吧。家里的事儿你放心,等孩子生下来,我和你婶子保管帮你养得白白胖胖的。”
祁振国扯出一丝笑容,点头致谢道:“就是辛苦二老了。”
肚兜很快就绣好了,祁振国帮着把东西收进屋内,然后两个人便沿着街道开始散步。
冬梅虽然才怀孕没多久,但孕妇没事多走走总是好的。
临近晌午的阳光穿过法桐叶的缝隙,在青砖路上洒下斑驳光影。
两人边走边说话,气氛格外温馨。
走到街道的尽头,有一家茶馆,茶馆门楣上挂着的一对红灯笼,在微风中轻轻摇晃。
店里没有客人,两个伙计正在打扫卫生,老板则坐在柜台后面闭目小憩。
柜台上面放着一台收音机,正在播放着国际新闻。
这玩意儿现在可是个超级稀罕物,也就是在上海滩这种大城市,才能在大街上的茶馆里就见到。
不过,对于在梦境中见过了各种高科技产品的祁振国而言,却没什么吸引力。
两人正准备掉头往回走,可是收音机里面突然出现的“半岛”字样,却让祁振国不由自主顿住了脚步。
冬梅疑惑扭头看过来:“怎么了,振国?”
祁振国示意冬梅稍等,侧耳细听。
收音机里,播音员用平稳的语调念着:“......6月7日,潮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零导人金日程通过广播,向南潮鲜当局提出和平捅一倡议,呼吁南北各政党、社会团体就全国大选程序进行协商。然而,该倡议于昨日遭到李承晚政府的正式拒绝。”
“另据消息,昨日,美军顾问团已抵达南潮鲜首都汉城,与李承晚政权举行秘密会谈......”
短短几句话,在周围茶客听来,不过是遥远异国的一桩琐事。
但听在祁振国的耳中,却不啻于一道惊雷。
他的心脏猛地一缩,像是突然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6月7日......美军顾问团抵汉......
这与他梦境中模糊的记忆碎片完全吻合!
祁振国下意识地环顾四周,茶馆里依旧人声鼎沸。
阳光透过木格窗洒在桌面上,连空气中的尘埃都显得悠闲。
没有人意识到,那遥远半岛上的阴云,即将化作席卷半个地球的狂风暴雨。
更没有人能想到,他们脚下的这片土地,无数热血男儿即将奔赴那片冰天雪地,埋骨异乡。
世人皆在酣睡,唯有一人独醒,这样的感觉并不怎么好。
“振国,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冬梅担忧地拉住他的手,“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祁振国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勉强笑了笑:“没事,可能是刚才走得急了。咱们接着走吧,一会儿我去买点梅子,让王婶给你煮酸梅汤。”
两人慢慢往回走,背后的谈笑声和收音机的播报声渐渐远去。
接下来的几天,祁振国除了陪着冬梅,剩下的时间就在不停通过各种途径收集关于半岛局势的新闻。
他借口想了解国家建设新闻,跑遍了高桥镇上的邮局、供销社,甚至跟镇上几个识字的老先生借来了前几日的《解放日报》《文汇报》。
每天晚上,等冬梅睡熟后,他便在昏黄的油灯下,逐字逐句地搜寻着关于潮鲜半岛的只言片语。
“李承晚发表强硬讲话......”
“美舰在本子海频繁活动......”
“6月17日,美外交政策顾问约翰·福斯特·杜勒斯视察三八线,被视作严重挑衅......”
这些零散的报道,在旁人眼中或许只是国际版面上无关痛痒的边角新闻,但在祁振国看来,却是一片片越来越浓密的战争阴云。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指尖划过报纸上的铅字,仿佛触摸到了长津湖的刺骨严寒。
梦境里,他虽未参战,却一直通过战友的来信和各方的新闻报道,密切关注着第九兵团的动向,所以很清楚那场战役有多么惨烈。
非战斗减员超过三分之一,一个残酷到让人不能直视的数字。
因为对严寒的准备不足,无数年轻的生命还没见到敌人,就倒在了零下四十度的雪地里......
甚至出现过整整一个连队的官兵,成建制被冻成冰雕!
“必须要做点什么!”他喃喃自语,手指重重敲击着桌面。
如果记忆没错,6月25日,潮鲜人民军南进作战,战争将全面爆发。
现在这个时间节点,就算他主动向国家报告自己梦境中的一切,等到信息层层审核传递到顶层,只怕也来不及了。
他只能凭借自己的力量,尽可能地去改变一些东西。
而战争一旦打响,所有人员必然要立即归队,到时候再想做点什么就更不方便了。
所以,留给他的时间,满打满算也只有一周不到。
到底能做些什么呢?
祁振国现在最大的优势,就是梦境中对未来的“预知”。
运力紧张、物资短缺、严寒......这些都是横亘在第九兵团前面的大山。
他闭上眼睛,努力在梦境的记忆里挖掘细节,试图找到破局的关键。
忽地,一个名字突然跳进了祁振国的脑海。
荣毅,上海滩著名的爱国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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