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主角分别是叶云沐秦越的其他类型小说《说好只生孩子,权臣他偏要强制爱叶云沐秦越》,由网络作家“无糖黑茶”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父亲犯事,全家入狱。阿沐在牢里待了二十天,昨天还蹲墙角啃馊馒头,今天就被塞进了花轿。双抬小轿一颠一颠地穿梭在盛京的大路上,喜婆在外面高声说话:“等下走后面进,声音轻点,可别打扰到夫人午睡。”花轿里,阿沐绞着手指,心里七上八下的,纳她的人是嫡姐的夫君,一个她完全没见过面的男人。她是带罪之身,要跟着爹娘流放到岭南当苦力的,但一封从秦府递来的纳妾口信让她一夜之间从叶家女变成了秦家妾。变成秦家妾,她便自由了。而喜婆口中的夫人是她的阿姐,叶云尚,比她大两岁,和她是同一个娘生的。阿姐三年前嫁给秦越,母亲天天和人炫耀阿姐嫁得好,秦越年纪轻轻就位列一品,当年一封奏章递到皇帝面前,指明了求娶叶家嫡女,皇帝指婚,这等殊荣能说道一辈子,于是姐姐就这么昂着...
《说好只生孩子,权臣他偏要强制爱叶云沐秦越》精彩片段
父亲犯事,全家入狱。
阿沐在牢里待了二十天,
昨天还蹲墙角啃馊馒头,今天就被塞进了花轿。
双抬小轿一颠一颠地穿梭在盛京的大路上,
喜婆在外面高声说话:“等下走后面进,声音轻点,可别打扰到夫人午睡。”
花轿里,阿沐绞着手指,心里七上八下的,
纳她的人是嫡姐的夫君,一个她完全没见过面的男人。
她是带罪之身,要跟着爹娘流放到岭南当苦力的,但一封从秦府递来的纳妾口信让她一夜之间从叶家女变成了秦家妾。
变成秦家妾,她便自由了。
而喜婆口中的夫人是她的阿姐,叶云尚,比她大两岁,和她是同一个娘生的。
阿姐三年前嫁给秦越,母亲天天和人炫耀阿姐嫁得好,
秦越年纪轻轻就位列一品,当年一封奏章递到皇帝面前,指明了求娶叶家嫡女,
皇帝指婚,这等殊荣能说道一辈子,
于是姐姐就这么昂着头,风光地嫁了。
明明父亲只是个六品小官,母亲也是因了这门婚事,和老姐妹说话腰杆子都挺起来了。
事实证明秦越是良人,这么些年别说纳妾了,连通房丫鬟都没一个,
除了马上进门的她...
“阿沐!”
“阿沐,我打听到了,花钱就能把你从牢里捞出来!”
“我也能救你。”
“你别嫁人,你和我走!”
轿外传来熟悉的大嗓门,阿沐心一下子跳到了嗓子眼。
不等她掀开轿帘,外面就起了冲突,
轿夫叫嚷:“好狗不挡道,滚蛋!”
喜婆跳起来破口大骂:“你谁啊!容你在这放肆,知不知道里面坐的是谁的人!”
砰砰两声,
阿沐掀开帘子看见被揍翻在地的轿夫,两个大汉坐地上,鼻青脸肿地哼哼,喜婆吓得愣住,磕磕巴巴地说不出话。
打人的甩了甩手,一对二,除了骨节有点发红外,丝毫未伤,
这人是阿沐私底下认的哥哥,
赌坊打手项起。
男人像座铜像般矗立在那儿,双眼通红,也不知是因为气愤还是失望,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喘着粗气,
他身高八尺有余,宽肩窄腰,长了张剑眉星目的脸,虽下颌有道疤,但不影响他的俊朗,让他走哪都被老少姑娘们偷着瞧。
阿沐一个劲地看,一个劲地瞧,想把他的样子刻在心里。
鼻子酸酸的,
等过了门,就再也看不到她的项哥哥了。
男人往前一步,她冷脸往后退了一步,
男人脸色变得很差,咬住后牙,停了下来。
阿沐移开目光,冷冷开口:“项哥哥,我是罪臣之女,你另寻良人罢。”
项起挥手吼道:“什么的另寻良人!你是罪臣之女,我还是赌坊打手呢,做的是下九流的差事,咱们绝配!”
男人嗓门极大,
一顶花轿,两个趴地上的轿夫,加之吓到躲花轿里的喜婆,很难不让人驻足围观。
赶不走人,阿沐急了,
听说秦老爷权倾朝野,人不好相处,项起又是个直来直去的一根筋,万一今天的事被人传开,触了秦老爷的霉头,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她一咬牙,也大吼:“配什么配!一点都不配!你没本事,根本救不了我!”
“我下狱二十天,天天啃馊馒头,挨狱卒打,睡觉还让老鼠咬脚趾头。你呢,你人呢!”
“等着你来救,黄花菜都凉了…”
“什么花银子把我捞出来,花银子给我买棺材还差不多!”
一番话说的男人当场愣住,心疼和不可思议同时出现在脸上,
她从没对项起说过重话,更不用说像泼妇一样骂他,
眼看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男人又有向她靠近的趋势,她两步跨上前,在他诧异的目光中用力推向他胸膛,
“滚滚滚!不要再来见我了,我被秦老爷看上了,今后吃香喝辣,你不要妨碍我过好日子!”
“你!”男人面露痛苦之色,捏紧拳头,露出的小臂青筋暴突,
阿沐故作愤怒,咬紧牙关不肯让眼泪落下。
众人将他们围城一个圈,边看边议论,甚至有大人把孩子扛肩上,就是为了把这场戏看得更清楚些,
议论声传进阿沐耳朵里,刺的她浑身不自在。
有个扛糖葫芦串的男人说:“嚯,攀高枝了,不要老相好了。”
说完啧啧两声:“见钱眼开,女人都一个样。”
旁边有个读书人打扮的说:“你不懂,这女的是官家女,和咱们老百姓不一样,她没等媒人牵线自己找相好,放贵人家叫不守妇道。”
“哦哦,无媒苟合啊这是...”
“无媒苟合...”
“苟合哦...偷情嘛不就是...”
“那就是偷情咯,哎呦哎呦,估计这男的大晚上翻墙进去,在小女子闺房里爽翻了。”
被一个人造谣尚有辩解的可能,但此刻阿沐正被一群人当街造谣。
她和项起两情相悦,但发乎情,止于礼,从没做过逾越之事,
凭什么说他们偷情!
项起打手出身,哪听得了有人说他心上人坏话,男人撸起袖子,精准找出第一个说“偷情”二字的人,
一拳砸得他飞起。
喜婆发出尖锐的暴鸣,
围观人一下子散了,看热闹归看热闹,命重要。
“跟我走。”男人用揍完人的手轻轻地攥住阿沐手腕,声音坚定,“我攒了钱,还有力气,也能让你吃香喝辣。”
阿沐扭开手腕,拒绝了。
这时身后传来马蹄声,由远及近,慢慢停下,
日头高悬,阿沐被投来的阴影笼罩住,她下意识地回头,逆着光,对上了一双漆黑深邃的眸子。
马上的男人还穿着玄色官服,看起来刚下朝。
“叶云沐?”
男人垂眸看她,薄唇念出她的名字。
阿沐脑子嗡了下,
这人就是秦越,大启文臣之首,一品大员,也是她今晚要嫁的人。
秦越生了一双勾人的凤眸,肤色比寻常人要白,眼尾泪痣明显,
明明长了张极好看的脸,却给人一种压迫感...不敢贸然靠近。
阿沐后颈凉凉的。
大概是上位者的威压太强,她居然什么都没问就点了点头,
项起虽莽,也没莽到冲撞朝廷官员的地步,但做为男人,有另一个男人当街喊阿沐的名字,叫他很是不痛快,
他把阿沐拦在身后,护小鸡崽一样护着,说:“你是何人,为何知道阿沐的名字?打她什么主意?”
马上男人并未理会,甚至像没看见那么大个壮汉堵他马头前面,
他视线越过项起,在阿沐脸上扫了一圈,用低沉的声音开口:“你阿姐晚上准备了好菜,别让她久等。”
男人显然对这场闹剧兴趣不大,说完话就驾马走了,
阿沐这才发现他身后还跟了两个持刀侍卫,
三人骑的都是西疆进贡的大高个黑马,腿特长,一步能迈好大,一跑,深色袍子被颠得鼓起来,
威风凛凛,好大的排场。
阿沐目送秦越离去,稍稍松了口气。
刚才项起那番话和往秦越脑袋上扣绿帽子没两样,她都吓死了,就怕那人把他们一起丢大牢里给老鼠啃脚趾头,
好在秦越没发难,
没发难,倒让她心生疑惑,到底纳她进府干嘛去的?
另一边项起显然没搞清马上男人的身份,但看人走了,也没追究,事有轻重缓急,阿沐要嫁做他人了,男人的脸面先放一边,
他打听到阿沐今天要嫁人,所以从昨夜起就在路边守着了,打定主意要抢婚,
他上前包住阿沐的手:“和我走,我们不是说好了要成婚么!你怎么反悔!”
真是个一根筋的男人,白瞎了这么俊的脸。
阿沐冷漠地坐回喜轿,把吓到腿软的喜婆往一边挤了挤,
“项起,你走罢,你知道我在叶家过得苦,先前是没办法,才和你好,现在好不容易被大官看上,能过上好日子了,这是我自己选的路。
除非你赚够一千两,再在盛京买一套宅院,不然就算你赎我,我也不会做你媳妇的。
我苦日子过够了,你一个孤儿,没家里帮衬,做的又是下九流的行当,给不了我想要的。”
她说得决绝,说完便放下了轿帘,
一千两和宅院是借口,她怕的是赎金,若这人真动了花钱捞她的心思,
这辈子都要背一身债了。
正午的阳光把男人高大的身影投在帘子上,
影子站了许久,从昂首挺立慢慢变成垮下肩膀,
显得好落寞。
影子终于还是走了。
喜轿重新被抬起,阿沐脱了力一样向后靠,擦掉眼角泛起的泪花。
直到喜婆开口,阿沐才想起来轿子里多了个人,
“哎呦,哭了,还真是相好啊?”老妇人一脸心有余悸,
阿沐正难受着,把头转向一旁,试图透过粉色窗帘看窗外街景。
喜婆啧啧两声,说:“都是叶家女儿,眼光怎么差这么多,看上这么个玩意。”
阿沐恼道:“你懂什么!他对我特别好!”
项起是这世上唯一对她好的人。没项起,她早死在大街上了。
喜婆撇撇嘴:“我懂什么…你以为我是谁,要知道秦府大婚都是我当的喜婆,
啧啧啧,那排场,那热闹的,不是我说,从叶家到秦府的路都是用银子铺出来的,那才叫重视!你这选的叫什么,一千两都拿不出来,
宁做富人妾,不做穷人妻,还好没跟那男的,不然两穷光蛋生一堆小穷光蛋,睡破庙去吧。”
喜婆的话有夸张成分在,
给赌坊当打手虽赚不来太多,但养家糊口还是没问题的,只不过阿姐嫁的是秦越,把项起衬得和乞丐似的。
在大启,女子出嫁都是娘家操办,夫家出钱,秦越指明了要娶叶家嫡女,并且一掷千金,说明早就心仪阿姐,能娶心上人,花再多钱都开心。
阿沐按理说也是嫡女,
但在叶家,阿娘养的狗都比她受宠。
阿娘不喜欢她,甚至可以说讨厌她,全因生她的时候坏了身子,不能亲自抚育,只好松口让爹爹纳了个妾室养她,
养她的小娘会来事,一撒娇能哄的爹爹嘴翘着老高,当场年轻十岁,再加上阿娘娘家后来败落,管不住爹爹了,让这个被媳妇管了二十年的男人第一次享受到什么叫一家之主。
爹爹宠妾灭妻,
阿娘没法和爹爹撒气,把怨气都撒她头上,
上行下效,下人偷偷说她是大娘生的,小娘养的,久而久之,连前半句都省了,背地里直接叫她“小娘养的”
所以在叶府,真嫡女就阿姐一个,她是小娘养的。
阿沐虽被喜婆说恼了,但还是没赶她下去,毕竟让软了腿的老人家跟着轿子跑,怪作孽的,
喜婆大概是看她心善,用圆扇遮住嘴,神秘兮兮地说了句:“进了秦府少搞争宠那套,提出纳你当妾的不是秦老爷,是你姐。”
说完啧了声:“秦老爷对你姐那叫个稀罕啊,你斗不过的。反正进了门少不了吃穿,伺候好你姐,比伺候好老爷重要。懂不?”
阿沐恍然大悟,难怪秦越不在意呢,原来是阿姐出的主意,用纳妾的方式把她从牢里捞出来,
这么说来她只是秦越名义上的妾室,应该不会真让她上床。
姐妹情来得猝不及防,
但她们根本就不熟啊…
阿沐感动之余生出些戒心,阿姐定是有所求才救她的。
但能从牢里出来就好,真有事,再说吧。
叶云尚也在大婚当晚才明白的,
秦越想要的不是她。
遥记得三年前那个夏日的午后,知了叫得聒噪,一封红底烫金贴从秦府递到了母亲手上,
秦府的人说秦老爷求娶叶家嫡女,
她内心澎湃,打开后被当头泼了一盆凉水,从头到脚,凉到心发颤。
帖子末端写的不是她的名字,而是叶云沐。
秦越求娶的嫡女居然是叶云沐,
将母亲对她多年的精心栽培衬的像个笑话。
母亲说一定是写错了名字,她亦是这么认为的。
叶云沐生性顽劣,整日抛头露面,天不亮就拿着叠绣品上街叫卖,甚至将东西卖进了青.楼,更别说后来和赌坊那个下九流厮混在了一起。
秦府的帖子正是在那两人浓情蜜意,恨不得昭告天下时递进叶家的,秦越不可能不知道。
官家小姐倒贴下九流,
叶云沐她就是全盛京的笑话。
没人会要那种私定终生的女人,秦越更不可能,
定是名字写错了。
她信心满怀地登上花轿,想着如何在洞房花烛时将这个小插曲像说故事一样说给夫君听,
再调笑他一句“连我的名字都写错,罚你抄一百遍”
玩笑话再没机会说出口,盖头被揭开时,她清楚地看见秦越那双勾人的凤眼由喜转怒,接着拂袖而去。
她在床边坐了一整夜,怔怔看着龙凤呈祥的红蜡烛一点点燃烧殆尽。
她有她的骄傲和自尊,不曾吵过,也不曾闹过,三年了,她尽心操持着这个家,就是等着秦越可以发现她的好。
可她等来的是什么,
无尽的冷落。
三年了,三年了他都没碰过她一次,
那人不过二十有四,正是火气旺盛的年龄,没妾没通房,而且洁癖甚重,不可能出去嫖。
她笃定秦越在外面养了个外室,没准还是照着她那妹妹模样找的。
捞叶云沐出来是她提的,三年的冷落让她看清了现实,
什么都是虚的,有个孩子养在身边才是正事。哪怕这个孩子不是从她肚里出来的,
秦越不碰她,天天一副清心寡欲的嘴脸,但若把叶云沐弄他身边蹦跶呢,他忍得住吗!
至于她这个妹妹,就先放她享两年福,至于生完后么,世事难预料,像是不小心落水,遭到歹人劫持,总有一款不幸为她量身定做。
...
窗户的光亮灭了,
天光一寸寸亮起。
阿沐起了个大早,床又大又软,睡的她神清气爽。
她一出房门就看见院里站着的小姑娘。
十五六的年龄,圆脸,背着个小包袱,靠假山边上,看见她出来,笑眯眯地迎上来,
“叶姑娘,我是夫人送您的丫鬟,叫七月。”小姑娘笑道。
阿沐说:“太好了,正愁没人手,你就送上门来了。”
七月“啊?”了下,被阿沐拽着往外走。阿沐先把棋谱送给阿姐,然后要了二两调查经费,带着小帮手一起出了秦府大门。
七月扭着胳膊挣脱出来:“你带我去哪!”
阿沐说:“盯梢。”
七月:“盯谁?”
阿沐:“秦老爷。”
七月转身往回走。她惜命。
阿沐说:“你莫要慌,不会暴露的,真暴露我给你顶上。”
说着又攥住小姑娘胳膊把她往外拖,
七月这次挣脱不开了,
这哪是女人家的手,铁钳似的,劲怎么这么大呢!
七月说:“你这人怎么这样!”
阿沐问:“你来是干嘛的。”
七月一愣,说:“夫人让我来伺候你…”
其实是派她来监视的,一切情况都要汇报。
阿沐笑道:“受排挤了吧,把这个烂活丢给你。让你跑来监视我。”
七月一愣又一愣,喃喃了句:“你怎么知道的…”
她嘟囔道:“监视的活不好干,稍不留神就背锅,工钱还不变,没人想干,于是落到了我这个新来的头上...”
阿沐说:“好说,夫人让你监视我,是防止我和秦老爷搞一起,你帮我监视秦老爷,可以加快我完成任务的速度,
等我查到真相给夫人交差完我就走了,这样就不会和秦老爷搞一起,这就是你监视的意义,
所以等下你监视的不是秦老爷,而是我,就算你眼睛看着的是秦老爷,实际上监视的是我,懂了没?”
七月没懂,捋顺思路间已经被拖出了秦府大门。心里还想着这人说话怎么和市井流氓似的,什么搞一起不搞一起…
怪让人脸红的。
秦老爷上早朝去了,她被安排在皇宫外面的树林里面,叶姑娘说,一见到老爷下朝就去西街的赌坊通知她,
说完就走了,临走前还给她留了一壶水,一包路边买的肉包子。走了一会儿又折回,折了叶子大的树枝盖她身上,说这样保险。
七月莫名其妙地接下了这个差事,
阿沐这边就轻松多了。
她用二十文买了袋橘子,去赌坊找项起了。
赌坊关门晚,所以开门也晚,这个时候大部分看场子的都在睡觉,阿沐以为去了就能见到项起了,结果被他的好兄弟告知那人跑去码头搬黄沙了。
原话是:“说什么要挣一千两,还要在盛京买套宅子,不努力干不行,我看他是脑子坏了,尽想些没用的,不如买壶酒,梦里什么都有。”
阿沐鼻子酸酸的。
傻子,
她随口一说,他就当真了。
一条长河贯穿了整个大启的土地,流经盛京的这一段是要塞,来往船只络绎不绝,
清晨的雾还没散尽,吸进肺里依然能感到潮湿,
她找到项起了,
那人走在河堤边,被薄雾笼罩着,赤着上身,肩上扛着沉甸甸的泥沙袋,脖子被压的向前,大手抓着最上面一袋,手臂发力,绷出有力的线条,
他将沙袋放在板车上,转头又回船上继续卸货。
别人都是一袋一袋扛,他一次扛三袋,
真傻。
“不干了,回去吧。”她堵住他的去路,心疼地开口。
花轿明显往上抬了一下,又很快落下,
这是过门槛,进门了。
纳妾不同于娶妻,
有个喜婆跟着就很好了,接亲仪式更是不可能,轿子停在一个安静的小院里,院里有个一人高的枯水假山,一颗开得正旺的桃花树。
喜婆说这是她今后住的院子,说完就算完成任务,扇着圆扇走人了。
阿沐理应在轿子里等到晚上,直到秦越牵她出来,然后圆房,但喜婆说了,纳妾是假的,所以圆房也不可能真圆。
她钻出小轿,进了房门。
多好的屋子啊,布局素雅,阳光穿过窗子落在地上,墙边还有个梳妆台,
比她在叶家的房间好一万倍,那间朝北,墙上总是生霉,从墙根开始,一长一大片,怎么开窗都散不干净味道。
她来到梳妆台的圆镜前,
镜子里印出一张瘦削苍白的脸,脸太小,衬得那双茶色的大眼睛极不协调,
难看死了。
她把镜子放倒,趴梳妆台前小憩了片刻,蹉跎二十天,躺柴火堆上都能睡得香,一睁眼就是傍晚了,正好下人来传她去主母院,
她简单理了理头发,跟着去了。脑门上还挂着压出的红印子。
主母院养着孔雀,大尾巴拖地上,慢悠悠地在拱桥上踱步,
阿沐穿过前院来到正厅,见到了三年未见的阿姐,
还是和孔雀一样漂亮,和孔雀一样骄傲。
女人靠坐在圈椅上,不急不徐地呷了口花茶,
阿沐想奉承两句,但她阿姐不搞姐妹情深的虚情假意,一遣走下人就直入正题:
“我捞你出来是要你给我办件事的。”
阿沐说:“叶夫人请讲。”
叶云尚:“首先,不要肖想不属于你的东西。”
说的是秦越。
阿沐说:“那肯定,夫人放心。”
女人得到答复点了点头,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咬了下后牙,眸中闪过烦躁,
借腹生子先不说,她必须物尽其用,让叶云沐先替她除掉个麻烦。
“帮我做件事,做好了,我放你奴籍,让你和赌坊的那个下九流成——”
“婚”字还没出口,女人神色突然来了个大转变,她突然站了起来,美艳的脸上浮现惊喜,
“老...老爷,您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阿沐闻声转头,又撞上了那双蛊人的凤眸。但她心思还在阿姐那番话上,没注意到男人看她的眼神,
实在不算清白。
面对夫人的行礼,男人只是嗯了声,简单地点头回应。阿沐回神后马上乖巧地喊了声姐夫。
秦越换下了官服,穿了身黑袍,腰间用同样颜色的衣带简单束起,压了块白玉无字牌,好像刚沐浴完,乌发散着,经过阿沐的时候她闻到了湿漉漉的皂味。
还怪好闻的。
既然家主提前来了,叶云尚马上传膳,不一会他们就移步到了布置好的侧厅,阿沐跟在两人身后,她阿姐在女子中属于高挑的,没想到姐夫硬生生高出她一个头,
不过还是没项起高。
眼看菜上齐,她阿姐挽着袖子又是添菜又是盛汤,把夫君伺候得很是周全,不但伺候,还见缝插针地说话,
比如:“马上入夏了,府里丫鬟的衣裳我想着换成淡青色的,看着舒服些,老爷觉得如何。”
又比如:“南边那间水榭一直没装地龙,我想着趁现在动工,到冬天正好用上,老爷觉得如何。”
每句话都要加上“老爷觉得如何”。
被问的人只是不咸不淡地说:“你自己决定就好。”
阿沐闷头扒饭,想早点结束宴席,
大牢里啃了二十天馊馒头,鞋底蘸酱都好吃,大概是吃得太忘我,姿态太难看,一家之主说了第一句“你自己决定就好”以外的话,声音里还藏着笑,
他说:“阿沐这是饿着了?要不要晚上再让厨房给你送些点心?”
哎?阴阳怪气她呀,
阿沐冲男人讪笑一下,改小口慢慢吃,
这人仪态真好,哪是吃饭,是数米,难怪看不过去她的狼吞虎咽。
好在这人真就是来蹭饭的,吃完就走了。
两人站门边恭送走一家之主,阿沐连忙继续被打断的话题:“夫人,要我做何事?”
叶云尚坐回圆凳,在丫鬟秀秀的伺候下戴回玉镯和戒指:“我夫君在外面养着外室,这事不好我亲自出马,太不体面,我要你帮我找出来,
你奴籍书在我手上,完成我的任务,你找赌坊的那个过来,让他用一文钱把你买了去,后面的事你们自己解决。”
阿沐喜上眉梢。
不就是找人么,好办!
提及赌坊的那个,叶云尚想起旧事,她蹙起眉头:“听说家里明明给你安排了王员外那门亲事,你为何非要和下九流混一起?”
说完不等阿沐开口,她摆摆手,说:“罢了,我也没工夫管你的事,你一直都这样,只会惹阿娘生气,所以她才不喜欢你。”
阿沐有点难受,
她想说:“王员外脑子有病,一喝酒就打人,打死了三个夫人,我嫁进去就是找死,当然不答应。”
但阿姐不在乎,说了也是自找没趣。
王员外的求亲是阿娘定下的,
那个当娘的就是故意把她往火坑里推,她甚至怀疑过自己不但是小娘养的,还是小娘生的,不然为什么这么遭阿娘恨。
项起上门求娶她,阿娘说可以,但迎亲至少花二百两,不然叶家没面子,
于是她和项起一个没日没夜地干体力活,一个点着蜡烛绣帕子卖钱,就是为了早日凑齐这二百两。
王员外不知何时看上她了,也来求娶,
阿娘说可以,抬顶花轿来接就行,咱叶家不爱铺张浪费。
她已经可以看到自己被王员外揍成猪头的脸了,
好在善恶终有报,王员外在接亲前的一天突然消失了,到现在都不知所踪,
死了最好。
死了就不祸害女人了。
回到分给她的小院,烧水洗漱完,刚换上寝衣,还没来及把院子逛一圈,就有人来敲门了,
小厮隔着门说:“叶姑娘,老爷传您去书房。”
阿沐愣了下,说马上去。
她穿回外裙,跟着小厮往书房走。
出乎她的意料,秦老爷的书房离她的小院很近,就隔着个小竹林。
小厮送她到门口就退下了,门虚掩着,她屏气推开,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
想了想还是发出点声音吧,
她只是害怕,又不是做贼。
“姐夫,您找我?”她朝白纱屏风后面的人影开口。
书房很静,烛光微摇,屏风朦胧地将他们隔开。
那人影一怔,放下手中书卷,“进来吧。”
阿沐心往嗓子眼蹦,大晚上的,一男一女,门还被人从外面关上了,穿过屏风就等于将他们二人隔在了一个十分狭小的空间里,这让她难以接受。
她站在原地不动,讪笑着说:“姐夫,就在这说吧。大晚上的,不合适。”
那人好在并未为难,换了个往后靠的姿势,问:“今日拦住你的是何人?”
哦,原来叫她来是问她白天的事,她松了口气,马上答:“姐夫,那是我相好,认识好久了,他叫项起,力气特大,在赌坊看场子,偶尔接点找猫捉狗的私活。”
她和项起那点事一查就查出来了,而且从来都是光明正大的,没必要说谎。
阿沐又说:“他那个人就是莽,今个早些没故意冲撞您的意思,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我代他给您赔不是了…”
她说完行了个大礼。
屏风后面突然发问:“你还是想嫁给他?”
她嗯了声:“想嫁,而且项起哥哥上门提过亲了,先前阿娘也答应了,现在就等阿姐点头了。”
“你们是如何认识的?”男人问。
阿沐如实说:“我出门卖绣品,被歹人盯上,是他救了我。救了两次,然后就熟络了。”
屏风后传来轻嗤,
烛光晃了下,将影子照成扭曲的形状。
阿沐浑身刺挠,隔着白纱,她都能感觉到男人在她身上来回审视的目光。
终于,那人开口了,声音不悦,
“所以你们是私定终生。”
“可有过肌肤之亲?”
阿沐蹙了下眉,
什么姐夫,管夫人妹妹的事,是他该管的吗。
真不懂分寸。
她扯起个假笑,说:“姐夫,我和阿姐不同,她是真正的大家闺秀,我是投错胎的市井莽妇,礼义廉耻在我身上都要打折扣的…”
也不知哪来的胆子,她故意直视那剪影,加了句,
“至于您说的肌肤之亲…真刀真枪的没试过,但我和他几乎天天见面,搂搂抱抱肯定少不了——”
“可以了。”
秦越冷声打断。
那人似乎被她的厚颜无耻震惊到了,
半天没再开口,
阿沐被盯的心里发毛,主动说:“姐夫,现在也晚了,我能回去了吗...”
那人影站了起来,椅子腿蹭在地板上,发出闷而难听的声音,阿沐心一沉,本能地后退了两步。
但对面不是冲着她来的,只是转过身,摆弄着什么东西,阿沐一开始看不真切,等袅袅白烟冒出白纱屏时,她才意识到是熏香。
她用力嗅了两口,是那种软绵绵的花香,挺舒服的。
点完香,那人不发话,也不再问问题,就把她晾这了。
或许是刚从大牢里出来,还没来及好好休整,她站了会儿,头开始晕乎起来。她用力掐了把手心,
但不管用,
书房烛光昏暗,黑暗从四面八方压过来,
眼前的白纱屏分裂成了两个,又合并,上面的人影开始扭曲变大,像是要朝她扑来。她用力睁开眼,拍了拍太阳穴,试图赶走困意。
不知过了多久,
白纱屏后的人终于开口了:“去侧屋,把书架上的棋谱拿下来,明天带给你阿姐,她要看。”
阿沐已经有点迷糊了,她嗯了声,往左手边的圆门走去,
她在书架第三行找到了棋谱,
指尖刚碰到,困意骤然笼罩,整个人像抽了骨头一样往下滑,最终软在了地上。
她做了个梦,
有人在亲她,用力抱在怀里亲。一路从唇向下到肩窝,她睁不开眼睛,看不见是谁。
那人亲完又摸她,起先很轻,带着迟疑,随着喷洒在她耳畔的气息加重,手上越来越大胆,甚至探到了后颈,想抽开她抱腹的系绳。
应该是项起,
虽还没成婚,但她今年也满二十了,是个懂男女之事的老姑娘了,她做过关于项起的chun梦,还不止一次。
梦醒,她发现正躺在窗边的罗汉床上,凉风从窗户缝隙里钻劲来,轻轻一缕,正好吹她鼻尖上,把她给吹清醒了。
身上不知何时盖上了一层薄毯,随着起身的动作从肩头滑落。
阿沐头皮发麻。
秦老爷让她拿书,她居然睡着了,还劳烦人家把她弄上床,还给盖了层小被子。
她抱着书,惦着脚尖,猫着腰悄悄溜了出去,
这次真和做贼一样。
关上房门时她瞄了眼屏风,蜡烛熄了一支,只有半边亮着,剪影融进了黑暗中,
座上的人好像也睡着了,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头稍稍歪向一边。一动也不动。
深夜时分,阿沐匆匆出了书房,
屋顶乌鸦拍着翅膀飞走了。
假山后的一双眼睛将一切尽收眼底,紧跟着就一五一十地说给了主子听。
主母院的窗户亮起微光,
叶云尚听完秀秀的话,一双秀眉拧在了一起。
“老爷居然没留她过夜?”女人烦躁地说话。
秀秀尖厉地答道:“没留,说了些话就把她赶出来了,要我看啊,肯定不满意!”
叶云尚不耐烦地啧了声,
是吗,她怎么觉得老爷满意到不行。
那人忍了三年,终于找到下手的机会了,居然不宠着。
阿沐头皮一炸,下意识地往路对面看去,
秦越果然往她这里走了!
她忙把七月拽回来:“继续吃!别看!”
拿起小勺埋头喝汤。
七月噌地站起来:“老爷!”
阿沐咕嘟咽下冷掉的馄饨汤,讪笑着抬起头:“姐夫...您亲自来吃馄饨呐...”
秦越眉眼间带上了少见的笑意,饶有趣味地看着一摞子空碗。
想起这人昨晚阴阳她吃相,阿沐擦了把汗:“这家...汤不错...不小心就吃多了...”
“是吗,特地选我上衙的地方吃馄饨?”秦越挑了下眉,
阿沐额角落下滴汗,
不是,是监视你,顺便吃多了。
电光石火间想了一万个借口,
她清了清嗓子,狡辩的话还没说出口,秦越问:“来逛风筝集市的?”
阿沐“啊?”了声,旋即猛猛点头!
是啊,旁边就是一年一次的风筝集市,逛完了吃个馄饨有什么不妥!
她中气十足地开口:“是啊,逛得可累了,可算找到个歇脚的地方...没想到您上衙的地方就在对面,巧了不就是...”
秦越脸上的笑容不但浅,还总是昙花一现,他淡淡道:“行了,累了就回去吧。”
说完朝督察院门口侍卫打了个手势,
两个大汉训练有素,一会儿就弄来辆双驾马车,油光水滑的黑马把响鼻打到了阿沐脸上。
男人抬了下下巴示意阿沐:“上去吧。”
阿沐手心出了汗:“姐夫...我自己可以走...”
秦越开口:“晚膳别让你阿姐等久了。”
语气全是命令,没有感情。
阿沐扁扁嘴,只好拉着一脸看抗拒的七月一起上去,
这姐夫威压太重,她得拉人分摊。
车厢比阿沐想象中的简洁质朴,长座椅围靠着三面车壁放置,中间小方桌上只有一个铜香炉。
走了半炷香,阿沐一拍大腿:“糟了!半袋橘子落馄饨摊了!”
她朝秦越道:“姐夫,我回去拿,您先回家,莫让阿姐等久了!”
一旁七月把她摁回去:“主子您坐,我回去拿!”
七月说完嗖的一声站起来,马车还在行驶,她推开车门就往下跳,一溜烟的跑没了影。
车门在空中摆动,阿沐楞在门边咬牙切齿,
叛徒!
亏她还给她馄饨里面加鸡蛋!
一只手臂从她肩头伸向前面,秦越从她身后贴近,关上了车门,男人贴过来的距离过于暧昧,以至于她清楚地感受一缕碎发撩过她脸颊。
比起她的阵脚慌乱,秦越看起来十分淡然,坐回主位,随手翻阅一本书册。
车厢把喧嚷的街市隔在了外面,嗡嗡的,一摇一晃,配着落进的夕阳很是朦胧。
男人翻过一页书:“在外面玩了一天?”
阿沐双手规矩地放在腿上:“嗯。”
“可有看到什么有趣的?”
阿沐咽下口唾沫:“有...”
大概是做坏事在先,阿沐没了昨日的气焰,十分乖巧。
秦越从书后投来一个似笑非笑的目光,像是逗她说话:“那可有买些什么?”
阿沐讪笑:“看中一套绣针,但有点贵,买不起...”
秦越道:“想要什么去账房支银子就好,哪有买不起一说。”
阿沐马上拒绝:“不了姐夫,我相好今天刚把工钱给了我,攒个两天就能买了!”
“又去见你那相好了?”秦越声音平淡地开口。
阿沐嗯了声,说着掏出怀里的银子:“都是他给我的,他对我好,我真的不缺钱花。”
秦越刚开口时她确实心动了一下,毕竟一套针线对秦府这种高门大户来说算几个钱,但这钱她一旦拿了,就说不清了。
但刚才的对话中也不知哪个字眼惹恼了这位阎王,
男人敛了眼中笑意,随手拨弄了几下香炉,待到白烟袅袅升起,才重新拿起书册。
阿沐大气不敢喘,
马车缓缓行驶在盛京最繁华的大道上,鼻间萦绕着好闻的花香,
软软的香味让阿沐很快就放松了下来,经过一天的奔波,早该累了...
她眼皮子开始打架,脑袋有千金重,在默念完“睡着就完蛋”五个字之后,两眼一黑,向前方倒去。
做梦了,
又是春.梦,
丢人。
...
“姑娘,醒醒!再睡就要着凉了!”
阿沐被七月推醒,小姑娘提着盏圆圆的宫灯蹲她旁边,烛光映的小圆脸通黄。
她还在车里,横躺在车座上,车顶的木头好像落了片漆...
她揉了揉眼睛,起身时从身上滑落一件玄色长袍,
是秦越的官袍...
七月拾起袍子:“姑娘你也真是的,居然在老爷车上睡着了,老爷夫人等你等不到,只好先用了晚膳,你饿不饿,我去厨房下面给你吃。”
阿沐晚上吃的是素面加鸡蛋。
热腾腾的端上来,点缀着葱花,麻油香扑鼻,
阿沐拨弄了两下素面,显得还有点失魂,突然问:“橘子没给人拿走吧?”
七月说:“没,我能不能吃一个。”
阿沐说:“不行,这是给项起的。而且你今天吃了五个蛋,够多了。”
七月哼了声,铺床去了。
她住的地方叫永园,后院自带汤池,汤池上面还飘着花瓣,第一次洗这么奢华的澡,阿沐心事重重,
心事在看见铜镜里的自己后上了一个新高度,
瘦削的肩头上出现了一个红痕,
和她在梦中被亲吻啃咬的地方一模一样。
被沙袋压低下头颅的男人周身僵住,接着惊喜地抬起头,他放下沙袋,想像以往一样上前摸她的脸,但想到昨日的拒绝,他手停在了半空,讪讪落回身侧,显得有些无措,“阿沐?
你怎么来了。”
阿沐掸掉男人肩上的黄沙:“买了点橘子,先吃吧。”
面对没头没尾的一句话,男人连忙找来个空竹框倒扣在地上,掸干净了让她坐,自己就盘腿坐河堤上。
项起很是高大,坐地上都比阿沐坐竹框上高。
行人在他们头顶上走,杨柳随春风飘动,五步开外是湍流的河水。
阿沐一边剥橘子一边说完了昨天的事情,她看男人手脏,就没给他。
剥下一瓣塞他嘴里,说:“事就是这么个事,我给我姐找出外室,然后你花一文钱把我买走。
夜长梦多,这事我想快些解决,你在赌坊路子广,也帮我打听打听那个秦大官有没有偷养着哪个女人。”
秦越昨晚对她的态度很是奇怪,说起来有些自作多情,但她得防着些秦越,毕竟那人对她没什么分寸感,有分寸的男人不会把女子往床上抱。
项起身子前倾,张嘴又要了瓣橘子,说话的时候眼中闪着光芒,透亮的眸子映出阿沐的脸,也只有她的脸,他说:“好,都依你的。”
阿沐说:“你就没怪过我吗…和你说了那么重的话…”她昨天管他叫孤儿,管他叫下九流,她真该死。
项起没正面回她,而是笑了笑,取下腰间盘着的布,从里面掏出三块碎银,塞进阿沐手里,“发工钱了,你帮我存着。”
碎银沉甸甸地坠在她手心,带着男人温热的体温。
“我们之前存的那些…都没了…”阿沐沮丧地垂下头。
项起以前不管挣多少都交给她,她把两人挣到的一起放在木匣子里,藏在床底下,先凑够二百两从叶家脱身,余下的只要够在城外租个小院就行了,就是苦了项起每天要早起一个时辰,从城外赶去西街的赌坊上工。
眼看匣子越来越沉,希望越来越近,他们去城外看过了五家院子,终于找到了最合适的那个,就当要付定金时,叶家被抄了,连同他们攒的一百八十二两三十文一起收走了。
呜呼痛哉...阿沐把银子收进衣襟,她忽然想到昨天阿姐的话,又剥了个橘子,顺口问道:“那个失踪的王员外有消息了吗?”
男人眸光在一瞬间变得晦暗,很快又恢复成澈澈透亮,“没消息,你管他做甚。”
阿沐正忙着把嵌进指甲的橘子皮扣出啊,她嗯了声,说:“没消息就是好消息,万一真死在哪,咱们搞不好能落个无妄之灾。
毕竟人是在娶我进门前没的,就怕官差图省事,不问青红皂白就把咱给抓了。”
项起从嗓子里发出咕哝:“来一个揍一个,通通揍回去!”
阿沐气到把橘子皮往男人嘴里塞:“你就继续莽吧!
昨天差点得罪秦大官,吓死我了!
还好人家没追究!”
项起就是这样的性子,过于实心眼,她一方面喜欢他对她无条件的好,一方面又怕这份莽撞给们带来麻烦。
“走了。”
阿沐站起来拍拍手,男人也跟着站起来,高大的身形投下的阴影将她全然笼罩。
她想到了昨晚的梦,“你弯腰靠近点。”
阿沐四根手指窝胸口招了招,笑的杏眸半眯,一脸狡黠,项起弯下腰,阿沐左右看了下周围,确定没人看着他们,飞快地在男人唇上啄了一下。
是橘子味的。
昨天梦里项起亲她,她今天亲回来。
...一千两和一个宅子的条件已经不作数了,项起还是执意要回去扛沙子,说多扛一袋,她就能少绣几针。
阿沐劝不动,只好一个人走了,走一半才发现橘子忘丢给他了。
罢了,等哪天赌坊后院没人,再给他带去,顺便支张小榻,买点膏药给他揉揉肩和腰。
她估摸着时辰赶到赌坊门口,还不到午时,赌坊大门紧闭,但街上已经热闹了起来。
她在歪脖子树下面坐了会儿,五月的盛京春风和煦,阿沐托着腮,差点小眯过去,下巴刚点到脖子根,终于等到了一路小跑回来的七月,小姑娘跑得一头汗,满脸通红,“去…去督查院了!”
她气喘吁吁道。
阿沐揉揉眼睛:“走,一起去守着。”
七月:“就这么干等啊?”
她以为这人有什么妙招呢。
阿沐说:“不干等还指望老爷自己送上门不成。”
二十有四的男人,还养着外室,肯定时不时要跑温柔乡里云雨一番,干等才是最好的法子,三天五天蹲不到不是问题,十天八天蹲不到大概是秦大官肾不太行,至于一个月蹲不到,那就只有两种结果,要么根本就没这个外室,是她阿姐疑心病重,要么秦大官的小兄弟羞于见人,估摸着有点隐疾。
不管是哪种,只要能和阿姐交差就行。
两人在督察院不远处的馄饨摊坐下,四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大门,“这么久了都不出来...你说老爷会不会把外室养督察院里面啊...”阿沐随口一问。
七月登时恼了:“我们家老爷才不是这种人!”
阿沐往嘴里塞了勺汤,都养外室了,能是什么好人。
接近傍晚,督察院的大门才打开,秦越被一众穿着官府的簇拥着走出大门,排场十足。
阿沐被迫吃了三碗馄饨,一肚子水。
七月更狠,吃了五碗,每碗都加了个蛋。
二两经费花得一纹不剩。
她们桌子在大树后面,粗大的梧桐树干将她们挡了个严实,阿沐探出半个脑袋张望,秦越在门口和众人交谈,似是感受到了什么,忽然朝阿沐方向看来,两人对上目光,阿沐心猛地一沉,嗖的躲了回来,心脏剧烈地撞着胸腔。
七月一看阿沐脸色差成这样,狐疑地探出半个头:“姑娘姑娘!
老爷朝我们走来了!”
为了确认猜想,阿沐又去找了项起,让他多方打听,确保万无一失。
而另一边,阿沐的行踪一字不拉地传到了东园,叶云尚的耳朵里。
丫鬟秀秀汇报完后,雷打不动地发表见解:“好歹也是个官家小姐,瞧她那倒贴劲,从您这每天要的二两经费,多半是给那下九流送去挥霍了。”
叶云尚靠在水榭的窗边,面前放着一堆还没算完的田庄账册,她放下笔,想了想,说:“干脆先让她和老爷圆房吧...早点怀上我就安心了。”
秀秀一愣,压低了声音:“夫人是准备放过那外室了?”
放过是不可能放过的,但事分轻重缓急,她那妹妹都来半个多月了,老爷拢共就传她问过一次话,同乘过一次马车,什么都没发生,更别提有收她进屋的意思。
加之叶云沐仗着能出门,三天两头和那下九流的搞一起,老爷说不准哪天回过神,对这种缺教养的女人失了兴趣。
至于外室...她就担些风险,派自己的人调查吧。
同样是借腹生子,她勉强能容忍孩子从同胞妹妹的肚里出来,但断然不可接受养个外室所出的奸生子,她嫌脏。
秀秀又问:“夫人准备如何让他们圆房?”
想到要把夫君往别的女人床上推,叶云尚眼中闪过烦躁:“我自有办法,你按我吩咐的做便是。”
秀秀得令出门办事,恰巧遇到同样出门的阿沐和七月,阿沐平白无故被白了一眼,她问七月:“我得罪她了?”
七月说:“没有,她天生眼白大。
我们等下吃什么?”
阿沐说:“你这样说话不好,等我走了,你还得回去和她共事。
我们今天吃小炒菜。”
七月没想到小炒菜要在赌坊后面吃,晚春的正午,阳光刚刚好。
小院有一排平房,用薄薄的木板隔成墙,分割成一个个小房间,项起就住在最靠边的一间,比起其他男人的脏乱,他的屋子很是干净,青砖刚用清水擦过,窗台还放着一支丁香花。
阿沐从屋里搬出个小方桌放到梧桐树下,此时项起从灶房端出了两盘炒菜,一盘豆腐炒青蒜,一盘豆干炒咸菜,没肉。
七月撇了撇嘴。
“怎么说?”
阿沐问项起。
男人用开水给两个姑娘烫了碗,开口道:“问题应该就出在宫里。”
阿沐问:“秦大官和哪个娘娘有染?”
项起说:“不是娘娘,是太后。”
七月说:“胡扯。”
阿沐也说:“有点不伦。”
项起说得肯定:“不伦倒不至于,小皇帝一出生就当了储君,现在才三个月,太后年轻得很,据我打听,秦大官每天下朝都要往太后住的永寿宫跑,少说也要待半个时辰,两人从不避着人,他还抱着小皇帝和太后一起听戏。”
阿沐张了张嘴:“哇...原来不是养外室,是去宫里给太后当外室了。”
她脑子里冒出个大不敬的念头,如果姐夫和太后这样亲密...那这个小皇帝岂不是...完了,这人哪是摄政王,搞不好是个太上皇。
听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编排秦越,七月恶狠狠地干掉一大碗饭,她放下筷子,纠正项起的错误情报:“首先,当今圣上不是刚出生就当了储君,而是在娘胎里就被先皇立为太子了,其次,先皇驾崩前,九皇子势力蠢蠢欲动,是我们家老爷力保太后,封锁宫门,调动守军入京,硬是让皇位空悬两个月,直到圣上出生,一举推他上位,这才了却了先皇的心愿,至于什么老爷给太后当外室...根本就是胡扯!
太后得先皇盛宠,怎么可能和旁人有染!”
阿沐耸耸肩:“先皇驾崩时八十六,太后今年十九,这不叫得盛宠,这叫捏着鼻子卧薪尝胆。”
项起问:“怎么还要捏鼻子。”
阿沐说:“肯定有老人味。”
项起点点头:“确实。”
他又问:“我身上有没有味道?”
阿沐说:“刚炒完菜有点油烟味。”
项起起身去井边擦身子,晚春的阳光洒在肩头,他脱了上衣,拿起吸饱水的巾子,在颈窝处挤压,锁骨蓄满了水,水珠顺着颈侧与肩线滑落,在他小麦色的皮肤上一路向下。
此时从外面回来了几个刚下工的男人,也在井边脱了衣裳冲澡。
七月嘁了声:“烫饺子下锅。”
阿沐不赞同地摆了摆手指:“不是所有壮的都是烫饺子,个子不高,四肢不修长的就算再有肌肉,也只能叫面疙瘩。”
七月说:“那我们家老爷人高腿长,肯定不是面疙瘩。”
阿沐无言,怎么七月好胜心这么强。
不过刚才的一番话倒是让她回忆起半年前的盛京,气氛好像是在一夜之间变压抑的,街上多出了许多行色匆匆的士兵,大军在城外驻守,高门大宅的墙里不停地有信鸽飞出,她甚至在巷子里捡到了一只被羽箭射下的。
后来呱呱坠地的太子继承大统,九皇子以谋反之罪被当街斩首,人头落地的那一刻,盛京再次恢复了安宁祥和,当晚就取消了宵禁。
这么大的动静,没想到幕后主使都是她姐夫。
吃完了午饭,项起去井边上洗碗,阿沐趴小方桌上把这些天搜集到的证据梳理好,写成了证据链,她写的满心雀跃,只要把这份报告呈给阿姐,她就自由了。
走的时候项起把这些天赚的工钱都给了她,阿沐估摸着算了算,够他们在城外租个小院子了,毕竟成婚了,她不好跟着项起一起住赌坊,晚上还不得一堆男的围着听墙角。
回到秦府,阿沐还没来及找她阿姐,秀秀就带着口信来了,让她跟着去一趟东园。
刚进大门,就听叶云尚开口道:“明日宫里有个送春宴,我本要和老爷一起去,但库房清算出了些岔子,你代我去。”
叶云尚说话时脸色很差,毕竟若万事顺利的话,明晚两人就能圆房了。
刚洗完澡阿姐就派人传她了,也不是什么大事,说怕她饿,让她领了盒点心回去,她在阿姐的卧房里看到了秦越,穿着一身黑色寝服,乌发散在肩头,拿着书册靠坐在窗边,见她进来只是淡漠地看了一眼。
出了房门,一只白孔雀昂着头从她面前路过,丫鬟们捂嘴议论:“昨个刚来的,可金贵了。”
“那是那是,夫人点名要的,就算是星星老爷都给摘下来。”
“可不是,想想当年老爷娶夫人花了多少银子,甚至把秦府都翻修了一遍,一只孔雀算什么,哦!
不过听说哦...这只孔雀可是进贡到宫里的,被老爷弄回来了!”
说话间白孔雀飞上了假山,在月下垂着仙子的尾巴,骄傲地俯瞰着众人。
阿沐拍拍脸,她在胡思乱想什么,姐夫拿阿姐当眼珠子宝贝着,怎么可能对她这种粗鄙女子有兴趣。
心里这么想着,压在心口的石头也松动不少,刚推开房门就见七月只穿着抱腹站床边。
阿沐吓一跳:“你干嘛!”
七月满脸愁容:“我给虫子咬了...”虫子?
阿沐朝七月身上看去,雪白的圆肩上两个红痕十分显眼,和她肩上的很像。
七月穿回衣裳:“姑娘,明天监视别坐树下吧,开春了,咬人的虫子特多。
哎你怎么笑这么诡异!”
原来是虫子啊,她还以为被姐夫轻薄了呢,吓死个人。
也怪她自作多情,姐夫那种地位的男人,犯得着偷偷啃她肩膀么。
事情想通了,阿沐看七月越发顺眼,从袋子里摸出个黄澄澄的玩意:“吃橘子不?”
...七月一晚上吃完了半袋橘子,阿沐第二天只好重买了袋。
她知道七月是阿姐派来监视的,于是光明正大地带着她一起见项起,还没走到赌坊门口,就看一个人影飞了出来,哎呦一声摔地上,原来是个登徒子,觉得赌坊里开骰子的女人可以随便轻薄,动手摸了人家屁股,人是项起揍出来的,没阿沐出言劝阻,项起能把那人脑壳子打瘪进去,七月目瞪口呆地看了全程,就看阿沐给了橘子,男人回以两块碎银,说是昨天扛沙子的工钱,让她把看中的那套绣针买了。
两人腻歪了几句,要不是光天化日,保不齐手都要牵上了。
去皇宫门口蹲点的路上,七月闷了一路,半天才吐出两个字:“肉麻。”
阿沐问:“什么肉麻。”
七月说:“那人有什么好的,你这么死心塌地的跟着他。”
阿沐说:“你这话有失偏颇,明明是他死心塌地的跟着我,而且他哪里不好,你还小,不懂,听我句劝,饺子要吃烫烫的,男人要娶壮壮的,这样心里才踏实。”
七月眼前又出现项起高大的身影,那人一身白色棉布短衣,皮肤是浅浅的小麦色,领口的纽子松开了两个,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锁骨,往下还有一条筋线延伸进衣襟里,回想一下,她是没忍住多看了两眼。
七月不服输地回:“其实老爷也是烫烫的...他就是穿太严实,你不知道罢了。”
阿沐对于这种攀比一脸无言:“行了行了,你主子的夫君天下第一烫。”
她说完把树枝盖两人身上,开始皇宫边上的蹲点。
七月心道,叶云尚才不是我主子。
蹲点没收获,在找外室这件事上总伴随着板栗肉包冰糖葫芦和大碗面。
皇宫外蹲点时七月喊饿,阿沐只好买了包栗子给她吃,秦越下朝去户部了,七月肚子又叫了起来,阿沐花二十文买了俩肉包,七月刚吃完肉包,意犹未尽时就看秦越从户部出来了,两人一路偷摸着跟到中书省,刚找到个墙角躲好,这时一个卖糖葫芦的走了过去,七月咕嘟咽了口口水,阿沐咬牙切齿地塞给七月三枚铜板,让她蹲路边啃完了再回来,傍晚时分,秦越去了刑部,阿沐自觉带七月去了对面的面馆,用最后三十文给小丫头面里加了块大肉。
算了,半大的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能吃就多吃点吧,毕竟她小时候在叶家就吃不饱,所以个子才没长高。
不然都是一个娘生的,怎么阿姐就那么亭亭玉立呢。
相比于阿沐的颗粒无收,七月对监视任务十分满意,而且越干热情越高涨,干了半个月,小脸都圆了一圈,她早起在前院打了套养生拳,中气十足地推开房门:“主子,起床!
今天上哪监视老爷!”
阿沐已经醒了,靠坐在床头,肩上披着轻纱外罩,略有些发黄的长发垂在胸口,细细垂着,看起来软软的,像只刚睡醒的小兔子,被晨光一照,整个人白得发亮,眼睛里还带着层迷迷蒙蒙的水汽。
她拿着本册子专心研究,册子里记录着这些天秦越的行程。
那人真是无趣得紧,每天除了去宫里就是中书省啊御史台的打转,卯时末离家,辰时初上朝,巳时末出宫,午时选个幸运同僚进行敲打。
一般他进过的地方,气氛都会变得十分压抑,官员们全弓着背,满面谄笑一脑门子汗。
总之秦越离了家就是干活,至于一直要找的外室...连影子都没见着。
阿沐眼神变得严肃:“到底哪里出问题了...”七月道:“主子,起了,等老爷从宫里出来的空当,咱正好吃油炸饺去,再配半只烧鹅,就当午饭了!”
阿沐脑中划过一道光!
午饭!
问题就出在时间上!
她问七月:“你知不知道下朝一般是什么时候!”
七月说:“巳时中吧,怎么了?”
阿沐交叉抱臂,哼哼笑了两声,七月一愣,在弄清阿沐所想后登时睁大了双眼:“怎么可能!
你别乱想!”
阿沐胸有成竹,这么简单的谜底,她居然花了半个月才想到。
阿沐是不想去的,但转念一想,进一趟宫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她靠卖绣品赚钱,宫里的绣样可是常人接触不到的,她进去就使劲记下纹样和题材,回来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更何况这场春末的烟花宴,太后也会出席,她两个眼睛得看紧了,到时候姐夫和太后有什么风吹草动,她得一五一十地上报,让她那份报告更有真实性。
宴会于傍晚开始,从东园来的丫鬟一早就开始给她打扮了,几人不许她穿方便干活的窄袖裙,硬给她套了身春杏色妆花织锦裙,走起路来一晃三摆,碍事得很,至于发髻,也不许她顶着随手挽的小球球出门,非要梳成双环坠马髻。
众人忙活了许久,铜镜映出一个清雅中带着甜糯气的少女,阿沐不禁笑了起来,真想就这么去见项起,也不知道那人看见她变这么好看,会有什么反应。
接她的马车等在门口,阿沐上车后发现秦越已经在里面了。
男人换下了官服,还是平日里的一身深色宽袖长袍,并未做什么装扮,以往不同,秦越并没有坐主位中间,旁边留出的空荡明显是给她的。
阿沐愣了下,咬了咬唇,道了句“姐夫好”,就乖巧地坐到了他身边。
秦越说:“还叫姐夫?”
阿沐“啊”了声,有些疑惑,秦越轻笑:“进了宫可不能在旁人面前这么叫。”
哦对,她在旁人眼里是秦越纳进门的妾,在外不能乱叫。
阿沐讪笑:“那叫老爷?”
秦越纠正:“叫夫君。”
阿沐心猛地跳了下,马车动了起来。
傍晚的天色染了霞,将马车里映出一片温柔暖光。
阿沐肩头隔着薄薄一层绸缎,主位并不大,她只好贴着秦越的手臂,马车晃了晃,她猝不及防向一边倾斜,手心下意识撑在了秦越膝侧,一只大手覆了上来,阿沐心中一惊,马上抽了回去,那人的举动大约也是下意识的,于是收回了手。
马车进了宫门直接行驶到了晚宴开设的宫殿,车停了,天色也全部黑了下来,秦越向她伸出手,掌心向上:“下车了。”
很明显是要她握住。
阿沐咽了口唾沫,装傻:“姐夫,我跟你后面就好...”男人沉声:“握住。”
阿沐只好照做,她紧张,从车里到正殿的路上出了一手心的汗,这人居然不嫌弃。
送春宴不算正式的宴会,来的都是将女儿嫁进宫的门第,先皇老当益壮,驾崩的前一年还在纳妃,于是就算宴席不正式,来的太妃加其家人,人数也很可观。
宴席开始,舞姬们在池中起舞,阿沐像老鼠掉米缸,默默背下太妃们衣裳的绣样,手已经痒到不行了。
太后坐在略高的主位上,阿沐沾了秦越的光,跟着坐侧边。
她偷摸瞄了眼这位大启最有权势的女人,太后长了明艳漂亮的脸,喝下一杯酒后朝秦越努了努嘴,神态十分娇俏,和撒娇一样,阿沐又顺着太后的目光偷瞄秦越,只见男人蹙了下眉,神情还是一如既往的淡漠。
太后也蹙眉,生气似的鼓了下腮帮子。
阿沐心道太刺激了,居然敢在这么多人面前撩骚!
更刺激的来了,太后抱过宫女手上的小皇帝,朝他们走了过来。
“秦越,这是你夫人吗?”
曹芳开口问道。
说话间宫女搬来了凳子。
阿沐被惊到没回过神,连行礼都忘了。
好在太后并未在意她。
秦越答:“是。”
曹芳笑了:“你以前都不带夫人出门的,怎么转性了?”
男人似乎不想搭话,只是说:“回去吧,这么多双眼睛看着。”
曹芳不依,上手扯秦越的袖子:“我不回去,秦越...那件事你就答应我吧...就这一件,又不是什么难事...你知道的,我都忍了老东西这么久了...”哇塞宫廷秘闻!
阿沐竖起耳朵,又紧张又兴奋。
秦越刚要开口,一直酣睡的小皇帝忽然醒了,闭着眼嚎啕大哭,一时间所有人都往他们这里看来,秦越光明正大地接过小皇帝,熟练地抱怀里晃动,接着就没人敢往这里看了。
秦越沉声:“回去吧,晚些我去找你。”
太后抱着皇帝回去了,阿沐心都要蹦出了嗓子眼。
这两人有问题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呀!
“阿沐想要孩子吗?”
秦越开口的时候阿沐差点被唾沫呛着,她讪笑道:“想要啊...”秦越满上酒杯:“想要男孩女孩?”
阿沐说:“都...都行,来什么养什么...”秦越轻笑:“一转眼阿沐也到当娘亲的年纪了。”
他说完闷下口烈的,酒劲瞬间就泛到了脸上,眼睛下方浮现浅浅的红,衬的眼尾泪痣更加显眼。
太后朝他们方向看来,表情闷闷不乐。
朝秦越使了好几个眼色,秦越都没理会。
阿沐紧张地吃菜。
宴会进行到尾声,秦越有些微醺了,他身子稍稍向侧倾,附在她耳边说:“阿沐今天很漂亮。”
混着酒气的气息喷洒在阿沐耳畔,羽毛一样撩过,阿沐一只耳朵红了。
男人朝她贴来,她清楚地感知到他的肌肤正散发着不正常的灼热,呼吸也变得粗重,一只大手搭上她侧腰,秦越把前额靠在她肩头,身体的重量沉沉压上。
她想躲,被男人手臂圈住,作力往身上带,阿沐欲哭无泪,暗地里使劲把人往一边推,无措间撞上了太后的目光,太后朝宫女说了几句话,就有人走上前来:“太后请您带大人回屋稍作歇息。”
这是宫里,太后的话就是王法,阿沐只好扶着半醉的秦越朝后面走,她被带到宫殿深处,宫人打开房门,她扶着秦越进屋,刚进去门就从外面被关上了,屋中无灯,很黑,很静。
刚松口气,肩膀突然被人一把扣住,她整个人猛地被压到了门板上,秦越掐着她的下颌吻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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