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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局就抄家?让我安逸一下啊陆白榆顾长庚

晏云栖 著

其他类型连载

陆白榆先是皱了皱眉头,很快又堆叠起笑容,“官爷,劳烦你替妾身弄点金疮药、热水和干净的纱布和被褥来,成么?”锦衣卫神色不耐地看着她,“你当这里是你们侯府呢?”陆白榆往他手里塞了张五百两的银票,不软不硬地笑了笑,“这样热的天,伤口若是不及时清理,妾身只怕我家侯爷熬不了两日。顾家的案子还未尘埃落定,若我家侯爷有个差池,届时皇上怪罪下来,周指挥使会怎样妾身不知道,但官爷肯定是脱不了干系的。”除了金疮药是现成的,热水、纱布和干净的被褥都需要时间准备。锦衣卫心知她这是在找借口支开自己。但一来她的话不无道理,顾长庚在民间朝堂都颇有声望,他若死在诏狱,皇上肯定第一个拿他们这些锦衣卫开刀;二来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她给的实在太多了!他于是冷声道:“我至多...

主角:陆白榆顾长庚   更新:2025-09-08 18:4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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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主角分别是陆白榆顾长庚的其他类型小说《开局就抄家?让我安逸一下啊陆白榆顾长庚》,由网络作家“晏云栖”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陆白榆先是皱了皱眉头,很快又堆叠起笑容,“官爷,劳烦你替妾身弄点金疮药、热水和干净的纱布和被褥来,成么?”锦衣卫神色不耐地看着她,“你当这里是你们侯府呢?”陆白榆往他手里塞了张五百两的银票,不软不硬地笑了笑,“这样热的天,伤口若是不及时清理,妾身只怕我家侯爷熬不了两日。顾家的案子还未尘埃落定,若我家侯爷有个差池,届时皇上怪罪下来,周指挥使会怎样妾身不知道,但官爷肯定是脱不了干系的。”除了金疮药是现成的,热水、纱布和干净的被褥都需要时间准备。锦衣卫心知她这是在找借口支开自己。但一来她的话不无道理,顾长庚在民间朝堂都颇有声望,他若死在诏狱,皇上肯定第一个拿他们这些锦衣卫开刀;二来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她给的实在太多了!他于是冷声道:“我至多...

《开局就抄家?让我安逸一下啊陆白榆顾长庚》精彩片段


陆白榆先是皱了皱眉头,很快又堆叠起笑容,“官爷,劳烦你替妾身弄点金疮药、热水和干净的纱布和被褥来,成么?”

锦衣卫神色不耐地看着她,“你当这里是你们侯府呢?”

陆白榆往他手里塞了张五百两的银票,不软不硬地笑了笑,

“这样热的天,伤口若是不及时清理,妾身只怕我家侯爷熬不了两日。顾家的案子还未尘埃落定,若我家侯爷有个差池,届时皇上怪罪下来,周指挥使会怎样妾身不知道,但官爷肯定是脱不了干系的。”

除了金疮药是现成的,热水、纱布和干净的被褥都需要时间准备。

锦衣卫心知她这是在找借口支开自己。

但一来她的话不无道理,顾长庚在民间朝堂都颇有声望,他若死在诏狱,皇上肯定第一个拿他们这些锦衣卫开刀;

二来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她给的实在太多了!

他于是冷声道:“我至多能给你半个时辰,你自己抓紧点时间。”

说罢,他替陆白榆开了最里面那间屋子的锁,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陆白榆拂开缠在门上的蛛网,弯腰钻了进去。

顾长庚面色苍白,奄奄一息地斜倚在墙角,身上布满鞭笞的血痕,月白中衣也早就被血渍浸透,破碎地粘在他血肉模糊的伤口上。

听到声音,他浓密的黑睫如蝶翼一般微微颤抖,手掌下意识地撑着墙壁,想要坐直身体。

却又因为牵扯到伤口,瞬间被卸了力道,狼狈地跌坐回去。

“侯爷......”陆白榆快步上前扶起了他,却在看清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痕后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帮酷吏,也太狠了!”

她早知进了诏狱就是九死一生,却依旧低估了锦衣卫的凶残程度。

不过一晚上而已,顾长庚身上却早已是伤痕累累。

这样的他,还能仿写出她想要的证据吗?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发现他尚未受到拶刑,不由得暗暗松了一口气。

可等她的手指触碰到他滚烫的额头时,那颗悬在半空的心又快速坠了下去。

顾长庚在发烧。

这意味着他的伤口很可能已经处于感染状态。

在这种闷热潮湿容易滋生细菌的环境,若是不及时处理伤口,感染扩大并产生并发症不过分分钟的事情。

陆白榆没再试图叫醒他,而是从空间里拿出消炎的药丸给他喂下,随后又拿出参片含在他舌尖。

再用烈酒将银针消毒,快速在他穴位上扎了几下。

顾长庚原本颤动的黑睫快速合拢,呼吸也逐渐变得平稳绵长,显然是陷入了昏睡之中。

陆白榆顾不得男女大防,快速扒开他的衣衫,先拿烈酒替他消了毒,然后又给他上了金疮药。

做完这些,她从角落里扶起一张倒地的小木几,将之前预备好的松烟墨、特意做旧的澄心纸和毛笔等挨个放了上去。

正当她准备叫醒顾长庚时,一只大掌却突然紧紧攥紧了她的手腕。

陆白榆一转身,就对上了顾长庚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

他幽邃的目光直直地看向她,一字一顿地问道:“你是谁?”

陆白榆的心跳陡然漏了一拍。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以为自己的秘密被顾长庚识破了。

但下一刻,她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方才拿银针和消炎药丸等小件时,她是借助了袖袋的遮挡;而拿笔墨纸砚这些东西时,顾长庚已经被她弄晕了过去。


陆白榆赞赏地看了他一眼。

不愧是顾长庚手下的得力干将,一下子就点出了事情的关键。

李遇白出身名门,是书中的炮灰舔狗男二,太子太傅李长青的老来子。

他自幼饱读经史策论,对时政了然于心。

李长青因先太子谋反案获罪时他才10岁,被李家门生故吏所救,过了好几年颠沛流离、担惊受怕的日子。

16岁那年,保护他的人全部死光。

李遇白四面楚歌,干脆悄悄返回京城,主动卖身进了南风馆,在天兴帝眼皮子底下做了一名琴师。

期间他熟读兵法谋略,见惯人性险恶,练就了一副铁石心肠。

后又被女主陆锦鸾所救,成了她的谋士。

为了将李遇白赎出南风馆,陆锦鸾颇费了一番功夫。

为此男主萧景泽还吃了好大一口陈年老醋,李遇白这个炮灰男二更是成了男女主感情的催化剂。

癫公男主甚至还将他关进了养满水蛇的地牢,让他备受折磨。

可就算如此,后期李遇白依旧臣服于女主的魅力之下,成了男主手上最好用的一把刀。

李遇白自己要犯贱她管不着,但她却无论如何也不能将此人留给陆锦鸾。

没有别的原因,只因此人是大邺第一“毒士”,后来顾长庚之所以会败给萧景泽,全是拜他所赐。

顾长庚之所以会输,不是因为他无能,而是因为他没有李遇白歹毒。

在关乎两方生死存亡的一战中,李遇白不顾一城百姓的安危,不仅让被瘟疫感染的士兵扮成平民百姓混入顾长庚所守的城池中,甚至还刻意感染了不少妇孺老少,让他们围堵在城门口放声哀泣。

顾长庚明知有诈,可他从小就被教导以民为先,守护百姓几乎已成了他的人生信条。

放这批百姓进城,他可能兵败。

不放这批百姓进城,他从此信仰崩塌。

跟随顾长庚的人皆是不满大邺朝皇族暴政之人,视顾长庚为拨乱反正的忠义之士。

若他信仰崩塌,还拿什么去统领群雄?

这几乎是一个无解的毒计,顾长庚在问心无愧和苟延残喘之间选择了前者,然后大败。

这样一个心狠手辣、不择手段的谋士,无论如何也不能成为男女主的左右手。

若此人不能为她所用,她便只能杀了他!

“我与他并无任何仇怨,但此人......智多近妖且心狠手辣,留着恐怕会成为你家侯爷的心腹大患。”

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怎么可能成为他家侯爷的劲敌?

顾东川看出她有所保留,但见她没有解释的意思,也没再继续追问下去。

他家侯爷常说“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反正他们现在已经绑在了一条船上,她也暂时没有做出什么损害侯府利益的事情,那他就姑且信她一次。

若有朝一日她有不轨之心,他再杀了她也不迟。

顾东川:“南风馆暗桩重重,想杀他恐怕不是易事。”

“一次不行,那就多试几次。”陆白榆眼底闪过一抹狡黠之色,“杀不了也没关系,你只需要让他知道有人想杀他就行了。”

顾东川听出了她的言下之意,“四夫人这是有收服他的打算?”

“能收服固然是好,若是不能......”

陆白榆往脖颈处干脆利落地划了一下,笑盈盈道,

“那便杀了他!”

顾东川:“他如今并非自由身,四夫人若真想加恩于他,想法子将他赎出来不就行了吗,何必动这么大的阵仗?”

陆白榆不以为然地笑了笑,“他那种人,岂会轻易向人臣服?一点小恩小惠,是收服不了他的。”

若一张卖身契就能困住他,陆锦鸾当初也不会大费周折了。

“锦上添花于他而言没有任何意义。只有将他逼到绝境,方能彰显雪中送炭的珍贵。”

明明是炎热的酷暑天,顾东川却无端打了个寒颤。

他摸了摸手上的鸡皮疙瘩,在心中暗自提醒自己——以后惹谁也别惹上四夫人!

“我怎么觉得李遇白这名字有些耳熟,好似在哪里听过?”

陆白榆笑而不语。

任谁也没想到,李遇白竟敢用自己的真名卖身进南风馆。

他越是光明磊落,越是没人把他往当初那个罪臣之子身上联系。

何况当初被救出来时,李长青的人特意为他找了具尸体做替身,所以在众人眼中,曾经的太傅之子“李遇白”早就是个死人。

陆白榆:“你去打听一下南风馆那边的动静。”

顾东川虽然不明白她的意图,却依旧领命而去。

大约盏茶功夫,他急匆匆走了回来,“奇怪,属下方才明明杀了他们一个人,可南风馆那边却一点动静都没有。就好似除了走水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般。”

“你想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吗?”

顾东川眼前一亮,“他们如此遮掩,是不想让人知道自己的存在?对,一定是这样。他们一定是害怕李遇白知道有人在监视他,所以才不敢声张的。”

陆白榆赞赏地笑了笑,“知道怎么做了吗?”

顾东川露出一抹憨厚的笑容,“属下明白。”

“我要成为他唯一能够抓住的救命稻草。”陆白榆眼底闪过一抹冷色,

“只有经历过四面楚歌的绝境,他才会珍惜我的援手之恩。”

顾东川:“他们一定想不到属下敢在这种时候杀个回马枪,不如趁时间还早,属下再去一趟南风馆,直接把事情闹大。”

“可。”陆白榆点了点头,“但你要快去快回,咱们今晚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顾东川应了声“是”,便快速隐入了夜色之中。

陆白榆也没闲着,借着马车的掩护进了空间。

等再出来时,她已经由一个马车夫摇身变成了个锦衣华服的翩翩贵公子。

陆白榆转身去了隔壁街的“正通钱庄”。

“正通钱庄”是男主萧景泽的产业,表面上看着平平无奇,实则内里大有乾坤。

乱世中,它为萧景泽的一统大业提供了雄厚的财力支持。

但今日陆白榆的目标并非“正通钱庄”,而是钱庄旁边的一家赌场。

这赌场也是萧景泽的产业,也是早期萧景泽累积财富的门路之一。

陆白榆进了赌场,先后分五次兑换了一万两筹码。

她自认不是赌神附体,也没本事像别的女主一样在赌场上大杀四方。

之所以来这里不是为了发笔横财,而是想不着痕迹地把手上的银票兑换成“正通钱庄”的银票。

之所以没选“正通钱庄”直接兑换,是因为一万两不是小数目,太容易被人追根溯源。

不管能不能查到她头上,她的布局都会功亏一篑,因此她不得不迂回作战。

但赌场就不同了。

赌场客流量大,每日流通的钱财也不是小数目,只要她低调一些,就不容易招人注意。

因为这个原因,陆白榆下注十分谨慎,通常一张赌桌要观察许久,才会选出个运势好的目标人物,跟着他一起下注。

就这么磨磨蹭蹭混了半个时辰,有输有赢,竟也让她进账了五百两银子。

期间陆白榆已经分批次把筹码兑换成了“正通钱庄”的银票,见时间差不多了,她才将悄悄出了赌场,去了隔壁街跟顾东川汇合。

“怎样,事情办得如何?”

顾东川:“属下杀了个出其不意,让李遇白受了轻伤。那暗桩也折了一个,尸体被属下扔到了大厅。众目睽睽之下,他们想遮掩也遮掩不住了。”

“干得漂亮!李遇白智多近妖,必定能猜到那些暗桩并非南风馆的寻常打手。”陆白榆满意地点了点头,“我猜,今晚有人该睡不着了!”

两人驾着马车回了侯府。

路过会同馆时,陆白榆敏锐地发现会同馆外好似多了很多行迹可疑的人。

她心中微沉,连忙让顾东川加快了速度。

马车才将将在侯府后巷停稳,一个穿着玄色劲装的男子就快步迎了上来,“头儿,你让我们找的人,我们已经找到了。”


陆白榆知道朝廷的动作不会太慢,但却没想到竟会来得这般快。

她一时间有些懊恼。

早知如此,方才下手她就该更狠一些才是。

今日朱雀大街上她故意惊马,伤了那名传信的士兵。虽未要他性命,但让他昏迷一阵子是毋庸置疑的。

上辈子,她父母在她3岁时双双外遇,寻找自己的真爱去了。

他们为不满一岁的弟弟将离婚官司闹得人尽皆知,却没一个人肯要她这个累赘。

两人离异后,她便被母亲打包送回了外祖家。

她外祖是S省赫赫有名的老中医,对她十分严厉。

她还未识字便开始跟随外祖学习药理药材,对人体穴位图倒背如流。

17岁,她以全市第一的成绩毕业,却婉拒了名牌大学的王牌专业,选择了中医大的本硕博连读。

末世来临前,陆白榆才刚刚完成了本科的学习,但对自己的专业素养,她还是很有信心的。

从刚刚的脉象上看,那名士兵一时三刻肯定是醒不过来的。

既如此,这军报就不是他送的。

不是他,便只能是陆文骞了。

可陆文骞为何要这般赶尽杀绝呢?

他与顾家没有生死大仇,要不然从前也不至于结亲。

是恨她与陆家断亲?也不像。

文人都极重名声,他前脚断亲后脚落井下石,这要是传出去,以后满朝文武谁敢与他深交?!

为了一个无足轻重的弃女被人指指点点并不划算,陆文骞不至于算不清楚这笔账。

想起今日他看到送信士兵时的眼神,陆白榆脑海中蓦地闪过当初在评论区看到的一条留言。

她眼神一沉,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难道......

“别慌,意料之中的事情,莫要因此乱了方寸。”

顾长庚在众人的惶惶不安中从容不迫地理了理衣衫,将目光投向陆白榆,

“四弟妹,此案兹事体大,必定会经过三司会审方能定罪。我如今残躯一副,能为侯府做的不多,但拖延几日时间应该还是可以的。至于商队的事就拜托你了。”

他语气轻巧,但陆白榆却深知要在那群令人闻风丧胆的锦衣卫手上拖延时间并非一件易事。

他越是缄默不语,越会激怒对方,为此他必须承受成倍的伤害与酷刑。

诏狱那样的地方,只要进去了就是九死一生。

他这副残疾的身躯,经得起锦衣卫的雷霆之怒吗?

难怪他会将商队的事情交给她,原来并非是有多信任她,而是他早就抱了必死的决心。

这还是陆白榆第一次看到有人连赴死都如此从容平静。

她目光复杂地看向他,“留得江山在,不怕没柴烧。大伯不必硬抗,先保全自身方为上策。你只需要撑过今晚,剩下的我来想办法。我保证,一定为顾家争取到足够的时间。”

玉山将倾,即便诸葛在世也难挽颓势。

可她偏偏把这样离谱的话说得如此理直气壮。

“我尽量。”顾长庚淡淡一笑,显然只把这句话当成了宽慰。

屋外,一个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走了进来。

宋月芹身体微僵,眼中闪过一道复杂的光芒。

可在看清来人的长相后,她又蓦地松了一口气。

来人是锦衣卫同知,他眼神倨傲地看了一眼顾长庚,“侯爷,时辰不早了,锦衣卫的兄弟们还在外面等着呢!”

顾长庚朝顾老夫人微微颔首,“母亲保重......长庚去了。”

不知为何,陆白榆总觉得他的笑容里带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晦涩,更多的却是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漠然。

没错,是漠然。

就好像他根本不在乎自己能不能活着从诏狱里走出来一般。

她于是鬼使神差地补了一句,“流放路上多坎坷。大伯,这一屋子的老弱妇孺全都等着你呢!”

顾长庚的轮椅微微一滞,却没有回头。

等锦衣卫带着人离开时,段家母子已经不见了踪影。

院子里乱糟糟的,到处都听得到绝望的啜泣声。

陆白榆有种重回人间炼狱的错觉。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顾老夫人,发现她正沉默地望着顾长庚离开的方向,眼底情绪复杂。

陆白榆正想安慰她几句,却听她突然幽幽地叹了口气,

“要是两年前长庚能将蒙苍王斩于马下,顾家今日是不是就不会有此一败了?”

陆白榆愕然抬头,一时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两年前,顾长庚率2万疲兵在回程的路上遭遇西戎10万精兵的伏击。

他先是阵前斩马激起士兵高昂的士气,再巧用战术,以寡薄兵力破敌人重兵围剿,最终杀出一条血路。

并在突围后出其不意地来了个回马枪,重创蒙苍王,并让他的十万精兵元气大伤。

那是极其漂亮也极其惨烈的一战,是彪炳千秋足以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战役。

顾长庚为此双腿残疾,彻底变成了个废人。

但纵使是最苛刻的史官和他的政敌,也没办法否认他在这一战中立下的赫赫奇功。

当初看小说时,评论区不知有多少人为此扼腕叹息,沦陷在顾侯爷的魅力之下。

因为这足以惊艳史书的一战,哪怕后期他沦为反派,依然有不少人成为他的忠实拥簇者。

顾老夫人给她的印象不坏,她一直以为她是个理智宽厚冷静之人。

可让她万万没想的是,身为顾长庚的娘亲,她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苛责之言。

“娘......”陆白榆摁下心中翻涌的情绪,“当初那一战,侯爷已经尽力了。”

顾老夫人如梦初醒一般,眼底浮现出一点自责的情绪,

“你说的对,是娘糊涂了。可娘总是想着,长庚他是老侯爷亲手带出来的,于军事天赋上也强于他几个弟弟。若是有他在,咱们顾家是不是就能侥幸逃过这一劫?”

“过去的都过去了,多想无益。”陆白榆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我们既然苟活于世,总是要朝前看的。”

顾老夫人勉强笑了笑,“好,娘听你的,朝前看。”

陆白榆看了看日头,“娘,我有事要出去一趟,你能帮我看着点阿禾吗?”

顾老夫人:“先别急,娘方才已经叫了郎中上门。你后脑勺有伤,先处理一下再出门也不迟。”

陆白榆微微一愣。

末世的每一天都朝不保夕,她早就习惯了自己身上伤痕累累。

这道伤连她自己都差点忘了,没想到顾老夫人还记在心上。

“好,我听娘的。”

陆白榆从善如流地坐了下来,一面等待郎中的到来,一面拿起纸笔准备理一理自己要采购的货物清单。

但看了一眼自己狗屎一样的毛笔字,她又重重地叹了口气,打消了这个念头。

“三嫂,烦请你帮我个忙可好?”

秦白雅扫了一眼宣纸上歪歪扭扭的字迹,抬手点了点她的额头,会心一笑道:“让你平日里不肯练字,现在知道急了吧?”

陆白榆原本还担心自己的字迹不好糊弄人,一听这话,便知原主的字跟自己也是半斤八两。

她顿时没了急迫感。

写得好模仿起来确实有难度,但想要鬼画桃符还不容易吗?

盏茶功夫后,老管家引着一个胡须花白的郎中进了屋。

等他给自己开了药,陆白榆才拿着清单起身。

但她还没走几步,就发现小阿禾屁颠颠地跟了上来。

小姑娘可怜巴巴地望着她,像只即将被抛弃的小狗,眼中的泪水要掉不掉。

陆白榆知道她没有安全感,于是蹲下身子,看着她的眼睛认真说道:“阿姐出去办点事,不是要丢下你。你乖乖听话,等阿姐晚上回来给你买庆芳斋的松子糖和山楂糕好不好?”

小姑娘不情不愿地松开她的衣襟,咧嘴朝她绽出一个哭兮兮的笑容。

见状,秦白雅弯腰将她抱起,温柔笑道:“阿禾,三嫂屋里有个小妹妹,长得可漂亮了!嫂嫂带你去看她好不好?”

小姑娘拿脑袋轻轻蹭了陆白榆的脸颊,乖巧地点了点头。

直到目送两人走远,陆白榆才收回视线。

她正准备去寻老管家,一道挺拔的身影便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顾东川:“四夫人,侯爷临走前让人转告属下,打今日起,属下便跟着你了。你若是想出门,偏门小巷里已备好了马车。”

陆白榆赶鸭子上架,临时接手了这个烂摊子,原先还担心自己要费些手段才能收服对方,此刻见他如此机敏识趣,便知此人对顾长庚是心悦诚服的。

不论顾长庚的命令有多离谱,他们也照样令行禁止。

“侯爷在京中还有别的房子吗?要僻静点的。”

顾东川沉吟片刻,“永安门有处宅子,倒是符合四夫人的要求。”

左手手腕微微发烫,陆白榆下意识地摩挲了一下,没有搭话。

就在这时,又有一人急匆匆而来,附在顾东川耳畔说了几句什么。

顾东川下意识地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

陆白榆在他眼底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惊愕和犹豫,她笑了笑没说话,也没有想要探究的意思。

但短暂的迟疑后,顾东川还是快步走到她身边,对她低声说道:“四夫人,五皇子府的马车不知为何停在了侯府偏巷,迟迟未曾离开。”

陆白榆想起今天两次被五皇子偷窥的事情,心中莫名生出一种直觉——

这五皇子是冲着她来的!

可从五皇子默认她与陆锦鸾换亲开始,她对他而言就已是一颗弃子。

如今她还与陆家断了亲,身上一点利用价值也无。这样的她,有什么好值得惦记的呢?

“走,看看去。”


只要别院的仆役不特意打开看,一时半会儿是发现不了她已经把东西调包了的。

随后,她又将仓库的粮食一扫而空,连根草都没给萧景泽留。

用一船多的官盐换这些米粮无疑是个亏本买卖,可一想到能将萧景泽拉下水,她又觉得这买卖亏得血值。

来都来了,陆白榆自然不会错过大扫荡。

红萝炭和银骨炭各500斤,收了。

黑炭和金刚炭各1000斤,收了。

随后她又去了地窖,发现里面挂了些风干的獐子肉、狍子肉和鹿肉。

最下层还存放着许多上等的冰砖,皆是皇庄的人冬日里拿山泉水炮制的。

在这个没有空调的时代,冰砖就是最好的解暑神器,想想马上就可以吃到冰酪、冰镇酸梅汤、冰镇绿豆汤和各种水果刨冰,陆白榆就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她将冰砖和肉干一并收进了空间,这才去了别处。

别院里的家具都是成套的梨花木、紫檀木和红木所制,雕工也堪称大师级别,十分精湛。

可一来她的空间已经塞得满满当当;

二来这些大件东西太过打眼,又摆在明处,若是凭空消失,别院的仆役只怕会以为是闹鬼了!

陆白榆虽然心痒难耐,到底不想横生枝节,还是忍疼放过了。

她捡了些不打眼的小摆设,诸如粉彩海棠碗、青玉盏、青花美人瓶、玉壶春瓶、玉器和青铜器扔进空间里,便悄悄出了别院。

火红的日头高悬于苍穹,陆白榆粗略估算了一下,此时已是巳时一刻。

今日便是陆锦鸾与萧景泽的大婚,她这个便宜姐姐高低得去凑个热闹,给她的好妹妹送份新婚大礼。

不过在那之前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时间紧任务重,陆白榆不敢耽搁。

“我歇息片刻,进了城记得把我叫醒。”

顾五知道她一夜未眠,低低应了声“是”后便不再吱声,就连马车也驾得格外平稳。

末世那种“安全是奢侈,危险才是常态”的恶劣环境让陆白榆养成了随时随地“一秒入睡”的特殊技能,并且哪怕只能休息半小时,她的血条和状态也能恢复大半。

当然,这种情况短时间应应急可以,却不能持续。

马车进城时,陆白榆率先睁开了眼睛。

她便从顾五手上接下马鞭,“这里暂时不需要你了,你带上两个兄弟,再找几辆马车,不拘什么东西,只要是重物便可,装满马车,沿着西城门和五皇子别院来回走几趟。”

之前陆白榆说过三皇子会往五皇子别院送些箭镞和兵器。

顾五以为她是要制造追踪痕迹,把追查的人引到五皇子别院,也没有多问。

陆白榆驾着马车径直去了位于双井胡同的小院,收完猪肉羊肉和奶酪后又马不停蹄地回了侯府。

远远的,她就看见一群锦衣卫将侯府围了个水泄不通。

陆白榆心中陡然沉了沉。

难道说她昨夜忙了一晚上,却做了场无用功?

不会的!

以三皇子的性子,他绝不可能错过这种将对手拉下马的千载良机。

可如果萧景泽那边出了事,三司早就该闹得人仰马翻了,此刻锦衣卫就不该出现在这里。

还是说,帝王对萧景泽的看重,已经到了可以包庇他的地步?

陆白榆拿不准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她正暗自狐疑,却见一道窈窕的身影从侯府内匆匆而出,径直停在了为首的锦衣卫面前。


陆白榆心中越发好奇,“娘,你说究竟发生了什么棘手的事情,才能让五皇子和陆大人如此头痛呢?”

所知的信息太少,一直到马车在顺天府门口停下,婆媳俩也没能理出点头绪来。

“不是你要断亲的吗?还磨磨蹭蹭地做什么?”陆文骞没了往日的从容不迫,一副赶去投胎的架势。

陆白榆只好将事情暂时扔到脑后,跟着他进了顺天府。

顺天府水深。

原本断亲这种事,少不得被敲点竹杠,但因为陆文骞亲自出面,这亲断得异常顺利。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陆白榆便从顺天府里走了出来。

陆文骞跟在她身后,面色黑沉,“陆白榆,等你走投无路的时候,最好别来求我!”

顾老夫人将人护在身后,沉声道:“我顾家的人我顾家自己会护,就不劳陆大人多费心了。”

陆文骞冷哼一声,刚想说话,就见一匹快马从长街尽头疾驰而来。

八百里加急。

边关文书竟然来得这般快!

陆白榆和顾老夫人对视一眼,彼此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之色。

潘玉莲得意洋洋地翘了翘唇角,“我看有人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两天了。”

原著里,军报要傍晚才到,可如今却提前了整整半日。

时间如此紧迫,这对顾家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

陆白榆疑心是自己的到来让剧情产生了蝴蝶效应。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陆文骞,却并未在他眼中看到任何惊愕之色。

她心中一动,趁人不注意,轻轻踢起地上的一粒小石子砸向了陆府的马车。

白色的骏马吃痛,扬蹄嘶鸣后便径直朝送军报的士兵冲了过去。

士兵一路疾驰,早已疲惫不堪。

一个不备便被陆府的马车撞飞了出去。

“不好了,出人命了!”

“娘咧,当官的杀人了!”

长街上瞬间喧闹起来,人群挨挨挤挤地朝坠地的士兵围了过去。

陆白榆混在人群中,悄悄把了把士兵的脉搏,确定他没有大碍后,她才迅速退出了人群。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将人送到附近的医馆去。”

陆文骞一脸晦气地吩咐仆役,压根儿没注意到她的小动作。

陆白榆深藏功与名。

她对顾老夫人人畜无害地笑了笑,“娘,时辰不早了,咱们赶紧回家吧。”

一刻钟后,马车停在了侯府门口。

陆白榆还没跳下车,就见旁边一顶小轿也跟着停了下来。

“娘。”一个豆蔻年华的小姑娘掀开轿帘走了出来。

她穿着身浅绿色的轻罗纱裙,笑起来脸上有个浅浅的梨涡。好似春日里初绽的柳芽儿,身姿轻盈,甜美又娇俏。

只可惜那笑容还没来得及绽开,又在看到陆白榆的瞬间迅速隐没于唇角。

“嫂嫂不是回娘家搬救兵去了吗,又跑回咱们侯府做什么?”

“瑶光!”顾老夫人皱眉打断她,“跟你嫂嫂道歉。”

顾瑶光跺了跺脚,不满道:“娘,她都那样了你干嘛还护着她?”

“她一日是你嫂嫂,娘便护她一日,就像娘护着你们兄妹几人一样。”顾老夫人语气里透出几分沉重,

“你们都是顾家的孩子,顾家未来的希望。顾家如今已经到了危急存亡的时刻,你们若还不知团结,不等外人攻进来,顾家自己就散了。”

顾瑶光心里还是有些不服,但因为这句话,她乖乖地低下了头,不再说话。

“道歉。”顾老夫人又重复了一句。

“对不起!”顾瑶光神色委屈地咬了咬唇,眼中掉下两颗金豆子,跺脚道,“这样总行了吧?”

说完,她也不待陆白榆答话,便提起裙摆转身进了顾府。

顾老夫人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阿榆,你别往心里去。这孩子没大没小的,被我惯坏了。”

“不妨事。”陆白榆不甚在意地笑了笑,“之前的事我也有错,不能全赖五妹妹。”

顾瑶光跟她四哥顾启明的关系最好,得知原主不肯跟顾启明圆房,心里难免会生出些隔阂。

可她不知,为心上人守身如玉的不止原主一人。

她那个便宜丈夫顾启明,心里其实也藏着个白月光。

“娘,咱们进去吧。”

陆白榆原以为此刻顾府早已人心惶惶,可进了顾府才发现顾家人虽然神色惶惶,却各司其职,乱中有序。

她心里难免疑惑,直到跟随顾老夫人来到花厅,才发现了屋檐下那个维系顾家安稳的定海神针。

轮椅上的男人眉眼深邃,目光沉静。

此刻尚是夏末秋初,他膝上却盖着一块薄薄的羊毛毯。

鸦青色的常服虽衬得他宽肩窄腰、气质矜贵,却也让他略带病容的俊颜更显苍白。

正午的阳光透过浓密的树荫落在他的身上,让他一半笼在暗色阴影里,一半沐浴在璀璨的阳光中。

光影交错,为他料峭俊美的五官打上一层薄薄的阴影,将他本就完美的骨相衬托得越发无可挑剔。

听见脚步声,他缓缓抬眸,与陆白榆打量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侯爷。”被逮了个正着,陆白榆却半点也不心虚,朝他露出一个镇定自若的微笑。

顾长庚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须臾,旋即轻轻“嗯”了一声,又看向被她牵在手上的陆嘉禾,沉静的目光里便多了几分意外。

“阿榆已经让陆大人写了断亲书,嘉禾也落在了我们顾家的户籍上。”顾老夫人看出了他的疑惑,解释道,“长庚,前尘已逝,从此以后她们便是咱们的至亲了。”

顾长庚眉头微蹙,再次看向陆白榆的目光便不再似方才那般漠然,而是多了几分审视。

“陆家待你再不好,也好过顾家这个火坑。四弟妹这般,倒是有些叫人看不懂了。”

他搭在轮椅扶手上的修长手指微微弯曲,有节奏地叩动着,似在沉思。

陆白榆知道自己的举动让他起了疑。

但她并不打算解释。

在知道原主人设的情况下,想要骗过顾家人并非什么难事。

但她与原主的性格相差甚远,她也没兴趣长时间扮演别人。

与其日后提心吊胆,不如从一开始就做回她自己。

陆白榆唇角微勾,笑眯眯地说道:“这世间的旦夕祸福谁能说得清呢?陆文骞为官不正,迟早惹出大祸。同样是火坑,我为何不选一个好一点的呢?”

顾长庚看她的目光很深。

短暂的对视间,两人已有了一场暗流涌动的交锋。


“胡说八道!”潘玉莲如坠深渊,目光惊惶地看向五皇子,“当初买你庄子的田产,我分明是给了银子的。”

“呸,谁稀罕你们尚书府的臭钱?你拿买劣等山地的钱买我们上好的水田,你当是打发叫花子呢?”

不知是谁起的头,人群中开始朝潘玉莲扔起了烂菜叶和小石子。

潘玉莲狼狈地躲到了仆役的身后,声音发颤地吼道:“刘大人,这帮刁民蓄意闹事,你们顺天府不管吗?”

顺天府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萧景泽。

萧景泽唇角紧抿,面无表情地说道:“带回去好好查查,究竟是谁在背后指使他们?”

见他发话,陆锦鸾悬在半空的心终于稳稳地落了下来。

只要萧景泽还肯帮尚书府解决这个麻烦,就说明他还没有放弃她。

今天的事或许会让他生气,但只要回头她温柔小意地哄一哄,时日一久,也便就过去了。

流民们很快被带走,迎亲的人也跟着进了尚书府。

司仪觑着萧景泽的神色,小心翼翼道:“王爷,吉时已到,该迎亲了。”

萧景泽没什么表情地点了点头。

见状,管家如释重负地擦了擦额上的冷汗,开始指挥家里的仆役们去后院抬嫁妆。

陆锦鸾脸上也终于有了一点喜色。

吉时已到。

她陆锦鸾改天换命的时辰终于来了!

过了今日,她必定将这份屈辱连本带利向陆白榆讨回来。

心里这么想着,她下意识地扫向了院外的人群,却见陆白榆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正笑盈盈地看向她。

她厌烦极了她这副滚刀肉一般的姿态,有心想要让人赶她走,可当着萧景泽的面又不愿节外生枝。

陆浮阳:“阿姐,该上轿了。”

这句“阿姐”让陆锦鸾脸上的笑意又多了几分。

陆白榆再怎么挣扎,也不过是秋后的蚂蚱。

连她的亲弟弟都向着她,她还有什么资格同她争同她抢?

正想着,管家脸色煞白地跑了过来,一脸见鬼地说道:“小姐,不,不好了!你的一百二抬嫁妆......被,被天火烧了!”

黑色浓烟裹着蓝绿色火焰冲天而起,瞬间将朱漆描金的妆匣和系了大红绸缎的樟木箱吞噬殆尽。

陆锦鸾提着嫁衣裙摆赶到后院时,正好看见她亲手挑选的紫檀百子柜在烈焰中爆裂。

柜门弹开的瞬间,那些南洋珍珠、赤金头面也在烈火中逐渐融化,变成黑色的灰烬。

“我的九凤冠!”

陆锦鸾苍白着小脸,疯狂地扑向火海,却被浓烟呛得踉跄倒地。

她指尖抠进泥土,死死抓住一截烧剩的鎏金鸾鸟尾羽。

滚烫的金属灼穿皮肉发出焦糊味,她却浑然不觉,只盯着凤眼上那颗烧变形的“暹罗血珀”,双眸血红一片。

空气中飘荡开一股淡淡的松香味,火星不断迸出,将嫁衣上的金线凤凰灼烧得扭曲变形。

“小姐,小姐你别这样。”春杏扑上去踩灭嫁衣上的火焰,哭着哀求道,

“嫁妆没了还可以......还可以再攒,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可叫奴婢们怎么活啊?”

攒?

拿什么再攒?

这一百二十抬嫁妆,有多半都是她娘耗尽心力从陆白榆生母那里夺过来的,是她们母女这些年的心血。

她原本想着凭这独一份的风光,稳稳压崔静舒一头,好让世家贵女们不敢小瞧她这个尚书府“养女”。

可如今什么都完了!


但最终他什么都没说,只温和又疏离地笑了笑,“四弟妹说的......的确很有道理。”

陆白榆知道自己并不能三言两语取信于他,但她并不在意。

她不动声色地后退两步,让出自己侧后方的视野。

几米开外的假山旁排满了长队,一眼望去,全是跟随顾家十几年的老仆。

队伍的尽头,老管家正一面退还他们卖身契,一面向他们分发安置的银两。

顾老夫人瞬间被转移了注意力,“长庚,事情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你......是不是太心急了?”

顾长庚在众人的低声啜泣中转身,推着轮椅进了花厅。

“母亲何苦自欺欺人,若此事还有挽回的余地,母亲又何必让我给弟媳们代写和离书?”

顾老夫人沉默不语,良久才道:“顾家曾为大邺立下汗马功劳,陛下就算不念旧情,也不会寒了边关将士的心。长庚,你不如即刻进宫向陛下陈情,兴许陛下能网开一面呢?”

“娘,你难道还不明白吗?正是陛下不想寒了边关将士的心,顾家才会有此一败。”

陆白榆幽幽地叹了一口气,“所以不管是谁在军粮上动了手脚,真正的罪魁祸首都是龙椅上这位。”

表面上看,顾家这一败是诸多巧合叠加造成的,可归根结底逃不过“功高震主”这四个字。

当今圣上并非庸主,若非顾家声望太盛,早已成了他的眼中钉肉中刺,他怎会纵容户部克扣镇北军的粮草?

若非粮草不足,顾家老四和老二又怎会贪功冒进、指挥不当?

“阿榆!”顾老夫人嘴唇哆嗦,被她这句大不敬之言吓得面色惨白,“你在胡说些什么?”

“自古狡兔死走狗烹的例子还少吗?”陆白榆冷冷勾唇,“君若不君,臣便不臣。陛下既已对顾家起了杀心,那咱们还有什么好顾忌的呢?”

顾长庚蓦然抬头,静水流深般的黑眸如浪一般沉沉翻滚。

他像是瞬间顿悟了一般,眼底霎时间闪过许多情绪。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这下子就能讲得通了。”

顾家一直尊崇正统,所以在外人看来,镇北侯府便是不折不扣的太子党。

他一直以为这次有人对顾家下手,是因为想铲除他这个“太子党”,现在看来他还是想得太浅了。

当今圣上是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主儿,若非他刻意纵容,谁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弄鬼?!

所以不管是谁对顾家下的黑手,但真正的罪魁祸首都只能是龙椅上那位。

顾长庚漆黑如玉的眼眸里闪过一抹冷意。

他用力闭了闭眼,再睁眼时已摁下了眸底的暗潮涌动,恢复了最初的波澜不惊。

“母亲,事已至此,心存侥幸便是自取灭亡。这些老仆皆跟随顾家多年,没必要让他们受到牵连。除了东川,我不打算留下任何人。”

陆白榆看了一眼默默站在他身后的玄衣男子,知道他就是老管家的儿子顾东川,也是顾长庚自小一起长大的贴身侍卫。

根据原主的记忆,顾长庚早在三年前就将卖身契还给了他,助他脱了奴籍。

大厦将倾,顾长庚能在这种时候单单留下他,他的忠心自然是毋庸置疑的。

陆白榆心中一动,“侯爷能将顾侍卫借我一用吗?”

“不能。”顾长庚神色冷峻,答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我留下他另有他用。”

陆白榆并不气恼。

顾家用心栽培了二十年的人,自然是有大用处的,不借给她也在情理之中。

只可惜她没有空间异能,要不然也不用如此为难了。

陆白榆下意识地摩挲了一下自己的手腕,觉得那里好像有些微的不平。

但当着众人,她也不好细看,“娘那边有可用之人吗?要绝对信得过的,且最好不在明面上的。”

顾老夫人尚未答话,顾长庚已经抬眸看向她,“你想做什么?”

他的语气并不严厉,但却带着明晃晃的警惕,让人想忽视也不行。

陆白榆知道原主的行为早已让顾家人对她存了偏见,但所有人都能指责原主,唯有她这个既得利益者不能。

“两件事。”陆白榆竖起两根手指,“其一,我想找人盯着五皇子。”

她将今天在陆府遇到五皇子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下,又道:“事反常则为妖。若我没猜错的话,五皇子一定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情,盯着他说不定会有意外的收获。”

顾长庚低垂了眉眼,修长的手指虚虚搭在轮椅扶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

既不同意,也不反驳。

由他的表情,陆白榆看不出他在想些什么?

顾东川自以为领会自家主子的意思,于是便道:“四夫人,此刻顾家已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这种时候分神盯着五皇子,没这个必要吧?”

他话音刚落,一道气呼呼的声音便从门口传了进来——

“好你个陆白榆!我就知道你贼心不死,都到这种时候了还不忘打听五皇子的行踪。”

陆白榆看了一眼气冲冲跑进来的小姑娘,微微皱了皱眉,

“五姑娘,我知道人心里一旦起了偏见,便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可麻烦你说话之前先过过脑子,我若真对萧景泽有意,今日便不会与陆家断亲,坐上顾家这艘即将沉没的破船。”

她语气淡淡,却将顾瑶光噎得哑口无言。

半晌,她才艰难地憋出一句,“谁知道你是不是跑来顾家当卧底的?”

“闭嘴!”顾老夫人冷冷地扫了她一眼,“顾瑶光,你给我到祠堂跪着去。”

“跪就跪。”顾瑶光梗着脖子瞪了陆白榆一眼,“大哥,你平日里最是睿智,可千万别被她蛊惑了。”

顾长庚自沉默中抬起头来,对她温柔地笑了笑,“这不是你该管的事。乖,听母亲的话,否则等下就不是跪祠堂那么简单了。”

顾瑶光从他温柔的语调里听出了点危险的意味,不敢再吭声,愤愤不平地走了。

陆白榆这才看向顾长庚,“侯爷也是这般想的?”

顾长庚与她对视了片刻,忽然道:“东川,你即刻派人去盯着五皇子府。若有风吹草动,不必回报,便宜行事即可。”

“是,侯爷。”顾东川领命而去。

顾长庚这才继续问道:“第二件事呢?”

“顾家如今全是老弱妇孺,侯爷想过没有,倘若顾家被流放,你该如何让这一大家子平安到达北地?”


她心中不忿,又难免生出些怨怼,便偷偷在嫁衣内层绣了“百鸟朝凤”的图案讨个吉利。

她知道轻重,所以这事做得谨慎,也没想着张扬。

可连她贴身丫鬟春杏都不知道的秘密,陆白榆又是从哪里知晓的?

陆锦鸾只觉毛骨悚然,嗓子里也像堵了什么东西,“报官”两个字噎在口中,便再也说不出口了。

见她看明白了自己的威胁和暗示,陆白榆这才满意地勾了勾唇角。

她只是想讨回亲娘的嫁妆,顺便让陆家丢个脸,可没打算在这时候将陆锦鸾送进大牢里。

她与萧景泽乃天命所归天生一对,一定要牢牢地锁死才行。

若不能让她顺利嫁进王府,接下来的好戏还怎么继续演下去?

陆白榆正盘算着见好就收,突然感觉身侧有人朝她投来一道灼热滚烫的目光。

她下意识地回头,就对上了萧景泽那双冷凝黑沉的眼睛。

那视线太过锐利,竟让陆白榆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她闲散的身姿下意识地紧绷,那是末世御敌才会有的本能反应。

可下一瞬,萧景泽又飞快挪开了视线,目光冷冷地扫向众人。

无形的压迫力让窃窃私语的众人纷纷低下头,不敢再随便闲言碎语。

等人群彻底安静下来,萧景泽才用略带不耐烦的语气开了口,

“陆尚书,你昨日不是处罚了一个嗜赌成命的下人吗?去让人查查,今日之事是不是他怀恨在心,故意纵火?”

一句话,便给“天火”之事定了性。

陆文骞听出他的暗示,这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让这场火跟“天罚、不祥之兆”扯上关系。

他也知今日之事不能深究,可对他的轻描淡写,他心中又隐隐生出几分不安。

“等鸾儿大婚过后,微臣一定会严查此事。”

陆文骞用眼神压住了一旁蠢蠢欲动的潘玉莲,恭敬道,“此事是微臣治家不严,还请五皇子责罚。”

“罢了,你也是无心之失,才会被坏人钻了空子。”萧景泽摆摆手,语气冷淡地说道,

“行了,吉时快过了,先让陆侧妃上轿吧。”

闻言,陆文骞与陆锦鸾皆是不约而同地愣了愣。

按陆文骞的想法,他的宝贝女儿无论如何也不能连一抬嫁妆都没有,就这样空手嫁去王府。

若真是如此,丢的不仅是陆锦鸾的脸,他这户部尚书日后也在同僚之间抬不起头来。

嫁妆既已经毁了,今日这婚事也就只能暂且作罢。

待来日他替陆锦鸾补上嫁妆,再寻个黄道吉日成婚也不迟。

虽然再想有“十里红妆”的盛况是不可能了,但好歹勉强凑个64抬,把众人的脸面糊弄过去。

可萧景泽这话,竟是不肯给陆家再准备的机会。

按说他应该高兴才是。

因为五皇子的举动无疑是在告诉众人,他无论如何也要把他女儿娶进门的决心。

可不知为何,陆文骞心中竟再次生出些莫名的不安。

他想了想,还是道:“王爷,鸾儿的嫁妆皆被坏人纵火毁去,嫁衣也毁了。要不......让钦天监重新择个良辰吉日,你看如何?”

“不必。本王娶的是陆家女,不是陆家的嫁妆。至于嫁衣嘛,本王记得陆侧妃还有一件备用的,换上便可。”

萧景泽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语气却是一副没得商量的架势,

“怎么,你还担心本王养不起你的宝贝女儿吗?”


只是,到了这时候他还不忘将顾家拉下水。

看样子萧景泽对顾家的忌惮与敌意,已经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

还有一件事也是她意料之外的。

她原以为顾家如今虽危机四伏、风雨飘摇,却十分团结,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可她万万没想到,看似铁桶一块的顾家也出了内鬼。

没错,顾家一定有内鬼!

顾家宗族祠堂虽不在侯府内,却一直派人把守。

若非有内鬼接应,外面的人不可能悄无声息地将兵器转移到顾家宗族祠堂,又恰好在这时候走了水,恰好被顺天府和锦衣卫发现了。

她也不想阴谋论的,可她也从来不信什么巧合。

顾家在这种关键时候出了差池,由不得人不怀疑。

可顾家这个内奸究竟是谁呢?

陆白榆脑海中下意识地浮现出宋月芹的身影。

因为顾长庚一直没有娶妻,宋月芹虽无宗妇之名,却有宗妇之实。

不仅帮着顾老夫人掌管家中中馈,就连顾家宗族的事务也归她管理。

陆白榆的目光落在锦衣卫指挥使周凛身上,想起今晨他与宋月芹在侯府门口见面的事,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难不成是宋月芹攀上了周凛这根高枝,所以顺手把夫家给卖了?

可想想昨日饭桌上她与三嫂秦白雅誓与侯府共存亡的决心,陆白榆又觉得这个结论未免太过草率。

顾老夫人并没有让几个儿媳妇为亡夫守节的意思,也第一时间给了和离书,想把几个儿媳妇摘出去。

宋、秦两家都并非苛待女儿的人,只要宋月芹愿意,她是可以脱离顾家这个火坑回到娘家的。

所以宋月芹出卖顾家的动机并不充足。

可若不是宋月芹,顾家的内鬼又会是谁呢?

还有周凛,他又在这里面扮演了什么角色?

“陛下,微臣觉得此事有些蹊跷。”陆白榆的沉思被一道铿锵有力的声音打断。

左都御史张景明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不卑不亢地说道,

“镇北侯府满门忠烈,顾家儿郎为守护边疆更是死的死,残的残。如今顾家就只剩下一群老弱妇孺,连个能撑门面的人都没有。敢问诸位,这样的顾家,拿着这些兵器能做什么呢?”

一句话问得众人哑口无言。

天兴帝本已面色稍霁,听到他的话,神情又再度阴冷下来。

在场不乏消息灵通,又会揣测圣心的老狐狸,觑见他的神色连忙也站了出来。

“张大人此言差矣!想那镇北侯顾长庚在军中经营多年,声望很高。别说他如今只是双腿残疾,就是他四肢都断了,只要他愿意振臂一呼,依然有人愿意追随在他身后。”

这话显然是说到了天兴帝心坎儿里,他竟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陆白榆下意识地看了看萧景泽,果然也在他眼中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赞同。

看着父子俩如出一辙的神情,陆白榆心里陡然沉了沉。

萧家父子对顾长庚忌惮到如此地步,这次的牢狱之灾,恐怕是难以善了了。

“没错,张御史难道不知顾家此次兵败蹊跷,顾侯爷已经下了诏狱吗?顾家如今身上背着通敌叛国的罪名,宗祠里搜出敌国兵器也并非什么奇怪的事。”

“诸位大人也知只是嫌疑,事情还未盖棺论定,诸位大人就急着给顾侯爷定罪。就这么迫不及待,连三司会审也等不及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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