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宠妾灭妻?可我是修真界大佬沈月华赵恒

穗虫 著

其他类型连载

与城外清风观的血腥死寂截然不同,此刻的丞相府,正是一派歌舞升平、喜气洋洋的景象。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但相府内外却被数百盏灯笼照得亮如白昼。正厅前的庭院里,早已摆开了数十桌流水席,宾客满座,觥筹交错,喧闹之声直冲云霄。今日,是当朝丞相陆远舟,正式将侧室苏氏扶正的大喜日子。虽说扶正仪式远不如明媒正娶来得隆重,但以陆远舟如今在朝中的地位,前来道贺的王公大臣、世家权贵,依旧是络绎不绝,几乎踏破了相府的门槛。这些人中,有的是真心来巴结这位权倾朝野的宰相,有的则是来看热闹,想一窥那位传闻中才貌双绝的江南第一才女,究竟是何等风姿。当然,也有不少人,心中存着一丝对那位刚刚被休弃的前丞相夫人沈氏的同情与惋惜。毕竟,沈氏虽出身将门旁支,家世不算显赫,...

主角:沈月华赵恒   更新:2025-09-09 20:03: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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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主角分别是沈月华赵恒的其他类型小说《宠妾灭妻?可我是修真界大佬沈月华赵恒》,由网络作家“穗虫”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与城外清风观的血腥死寂截然不同,此刻的丞相府,正是一派歌舞升平、喜气洋洋的景象。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但相府内外却被数百盏灯笼照得亮如白昼。正厅前的庭院里,早已摆开了数十桌流水席,宾客满座,觥筹交错,喧闹之声直冲云霄。今日,是当朝丞相陆远舟,正式将侧室苏氏扶正的大喜日子。虽说扶正仪式远不如明媒正娶来得隆重,但以陆远舟如今在朝中的地位,前来道贺的王公大臣、世家权贵,依旧是络绎不绝,几乎踏破了相府的门槛。这些人中,有的是真心来巴结这位权倾朝野的宰相,有的则是来看热闹,想一窥那位传闻中才貌双绝的江南第一才女,究竟是何等风姿。当然,也有不少人,心中存着一丝对那位刚刚被休弃的前丞相夫人沈氏的同情与惋惜。毕竟,沈氏虽出身将门旁支,家世不算显赫,...

《宠妾灭妻?可我是修真界大佬沈月华赵恒》精彩片段


与城外清风观的血腥死寂截然不同,此刻的丞相府,正是一派歌舞升平、喜气洋洋的景象。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但相府内外却被数百盏灯笼照得亮如白昼。正厅前的庭院里,早已摆开了数十桌流水席,宾客满座,觥筹交错,喧闹之声直冲云霄。

今日,是当朝丞相陆远舟,正式将侧室苏氏扶正的大喜日子。

虽说扶正仪式远不如明媒正娶来得隆重,但以陆远舟如今在朝中的地位,前来道贺的王公大臣、世家权贵,依旧是络绎不绝,几乎踏破了相府的门槛。

这些人中,有的是真心来巴结这位权倾朝野的宰相,有的则是来看热闹,想一窥那位传闻中才貌双绝的江南第一才女,究竟是何等风姿。当然,也有不少人,心中存着一丝对那位刚刚被休弃的前丞相夫人沈氏的同情与惋惜。

毕竟,沈氏虽出身将门旁支,家世不算显赫,但八年来相夫教子,操持家务,并无大的过错。如今落得个“善妒”之名,被一纸休书赶出家门,实在是令人唏嘘。

不过,在这等富贵荣华之地,同情是最不值钱的东西。没有人会为了一个失势的弃妇,去得罪一位圣眷正浓的当朝宰相。他们最多,也只是在心中感慨一句“自古新人换旧人”,然后便举起酒杯,满脸堆笑地向今日的主角敬酒道贺。

宴席的主位上,陆远舟一身暗红色绣金丝的锦袍,头戴玉冠,面如冠玉,目若朗星。他频频举杯,与前来道贺的同僚们谈笑风生,尽显位极人臣的潇洒与得意。

在他的身侧,新任的丞相夫人苏清婉,则是一身正红色凤穿牡丹的华服,头戴八宝攒珠髻,环佩叮当,明艳不可方物。她的一颦一笑,都经过了精心的设计,既有大家闺秀的端庄,又不失江南女子的温婉,引来席间无数赞叹的目光。

“陆相,恭喜恭喜啊!”吏部尚书张大人挺着他那标志性的啤酒肚,满面红光地举杯道,“今日得见苏夫人,方知何为‘倾国倾城’!陆相与苏夫人,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啊!”

“张大人谬赞了。”陆远舟哈哈一笑,举杯回敬,“内子蒲柳之姿,如何当得起张大人如此夸赞。来,本相敬你一杯!”

一旁的苏清婉也连忙起身,端起酒杯,柔声道:“妾身谢过张大人吉言。”她的声音婉转动听,如黄莺出谷,让张大人听得骨头都酥了半边。

另一边,兵部侍郎钱大人也凑了过来,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八卦的意味问道:“陆相,下官听说……今日沈……前夫人离府之时,似乎闹了些不愉快?”

此言一出,周围几桌的宾客,都立刻竖起了耳朵。

这才是他们今晚最关心的话题。

陆远舟的笑容微微一滞,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沈月华离开时那淡漠决绝的背影,又一次浮现在他脑海中,让他心中那股莫名的烦躁感再次升腾起来。

他强压下不快,面色如常地摆了摆手,故作大度地叹了口气:“唉,家门不幸。沈氏她……性子刚烈,一时想不开,本相也颇为无奈。本已为她备好了城外别院,想让她安心静养,谁知她……唉,不提也罢,不提也罢。”

他这番话说得含糊其辞,既表现了自己的“仁至义尽”,又暗示了沈月华的“不识好歹”。

立刻便有心思活络的官员,接过了话头。

“陆相不必为此烦心!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前夫人既然执意如此,也是她自己的选择。倒是苏夫人这般温柔贤惠,又为陆相怀有身孕,才是相府真正的福气啊!”

“是极是极!这才是良配!”

众人纷纷附和,一时间,对苏清婉的赞美之词不绝于耳,而那位刚刚被提及的前夫人沈氏,则彻底成了一个不懂事、不知好歹的反面教材。

苏清婉听着这些话,脸上虽然保持着得体的微笑,眼底的得意之色却是再也掩饰不住。她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陆远舟,见他脸色缓和,心中更是安定。

她要的,就是这样的结果。

她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沈月华的离开,是她自己的错,与旁人无关。而她苏清婉,才是那个最适合站在陆远舟身边的女人。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宴席的气氛,在歌姬舞女的助兴下,达到了高潮。

陆远舟也喝得有些微醺,他看着身旁美艳动人的苏清婉,看着满堂宾客的阿谀奉承,心中的那点不快,终于被巨大的满足感与成就感所取代。

曾几何时,他也是京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穷书生。十年寒窗,一朝得中状元,又得尚书府青睐,娶了沈月华为妻。靠着沈家的些许人脉和自己的才干,他一步步爬到了今天的位置。

他承认,最初,他对沈月华是有感激的。

但随着他地位的升高,眼界的开阔,那份感激,便渐渐变成了不耐。

沈月华,太过平庸。

她不懂琴棋书画,不解风花雪月。她和他谈论的,永远是府中柴米油盐的琐事,是人情往来的账本。她就像一杯温吞的白水,寡淡无味。

直到他遇到了苏清婉。

清婉不同。她美,有才情,更重要的是,她懂他。她能陪他彻夜谈论诗词歌赋,能在他为朝事烦忧时,为他抚琴解忧。她就像一壶醇香的美酒,让他沉醉,让他着迷。

两相比较之下,沈月华的存在,便成了一种碍眼。

休了她,扶正清婉,是他深思熟虑后,做出的最正确的决定。

至于那点夫妻情分……在他看来,他已经仁至义尽了。给了她别院,给了她用度,是她自己不要,非要去什么破道观受苦,那又能怪得了谁?

或许,等她在外面吃尽了苦头,就会明白,自己今日的选择是何等的愚蠢。到那时,她再回头来哀求,自己或许可以看在文轩的面上,给她一个管事嬷嬷的位置,让她在别院安度余生。

想到这里,陆远舟的心中,涌起一股掌控一切的快意。

他端起酒杯,对着满堂宾客,朗声道:“今日,承蒙诸位同僚赏光,来贺陆某家事。陆某不胜感激!待内子诞下孩儿,满月酒之时,还望诸位能再来府中,与陆某共饮一杯!”

“一定!一定!”

“陆相放心,到时候我们不请自来!”

众人轰然叫好,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苏清婉也满脸娇羞地依偎在陆远舟身旁,抚摸着自己那并不存在的“孕肚”,享受着万众瞩目的荣光。

在她看来,这场筹谋了两年的战争,她已经获得了最终的、完美的胜利。

然而,就在这满堂喧嚣,人人志得意满之际。

一个不合时宜的、带着几分仓皇的声音,从府门外传了进来。

“报——!京兆尹府,孙大人到——!”

通报声,让热闹的正厅,瞬间安静了片刻。

京兆尹?

他来做什么?

京兆尹孙大人,掌管京城治安,官职虽然不算最高,但却是天子脚下,谁也不敢得罪的人物。而且,这位孙大人向来以铁面无私著称,与陆远舟并无太多私交。

他怎么会在这时候,不请自来?

众人心中都泛起了嘀咕。

陆远舟也皱起了眉头,他放下酒杯,心中隐隐有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不等他起身相迎,一个身穿官服、面容严肃的中年人,已经大步流星地从门外走了进来。他身后,还跟着一队手持水火棍、腰挎佩刀的衙役,个个神情冷峻,煞气腾腾。

这架势,哪里是来道贺的?分明是来办案的!

原本喧闹的宴席,瞬间变得鸦雀无声。所有的宾客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惊疑不定地看着这群不速之客。

“孙大人,你这是……”陆远舟站起身,脸上虽然还带着笑意,但声音已经冷了三分,“今夜乃陆某喜宴,不知孙大人如此兴师动众,所为何事啊?”

京兆尹孙大人对着陆远舟拱了拱手,算是行了礼,但脸上的表情却没有半分缓和。

他从怀中掏出一份公文,朗声道:“陆相,本官奉命查案,多有得罪,还望见谅!”

“查案?”陆远舟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查什么案?查到我丞相府来了?”

孙大人目光如炬,扫视了一圈在场的宾客,最后,落在了陆远舟的脸上。

他一字一顿地说道:“就在半个时辰前,本府接到报案,城郊青云山一带有血案发生。”

“本官率人前往,在山上清风观前,发现了……二十余名山匪,尽数被人废去了手脚,手段干净利落,却并未取其性命。”

废去手脚?

这个消息,让众人都是一愣。这是什么路数的仇杀?竟如此奇特。

陆远舟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总觉得“清风观”这个名字有些耳熟。

孙大人没有给他太多思索的时间,继续说道:“据其中一名尚有意识的山匪头目招供,他们之所以会聚集在清风观,并非内斗,而是受人所托,去‘处理’两个刚刚住进观里的女人。”

“而巧合的是……”孙大人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如同惊堂木一般,重重地敲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据本官所知,昨日从相府离去的前夫人沈氏,身边只带了一名老仆,而她对外宣称的去处,正是……城东,清风观!”


这种“气”,并非单纯的灵气。

它是一种更为复杂的、由天地灵气、皇家龙气、以及京城百万生民的意念汇聚而成的,独特的“气运”。

对于寻常修真者而言,这种驳杂的气运,避之唯恐不及。

但对于此刻的沈月华来说,却别有一番妙用。

她盘膝坐在观星楼第九层的露台之上。

这座露台,是整座观星楼的最高点,由千年星辰木铺就,仿佛伸手便能触摸到天穹之上那轮皎洁的明月。

在她身前,悬浮着一柄长剑。

正是那柄跟随她,从相府的库房,一路来到此地的凡铁佩剑。

只是,此刻的它,早已脱胎换骨。

经过沈月华连日来以自身灵力,以及此地磅礴气运的温养淬炼,剑身之上,所有的锈迹与瑕疵,都已尽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如玉、却又内蕴锋芒的青濛光泽。剑身轻颤之间,甚至能引动周围的气流,发出一阵阵悦耳的、如同龙吟般的剑鸣。

它,已经成功地,从一柄凡铁,蜕变为了真正的“法器”。

虽然,只是最低阶的、下品法器。

但在如今这个灵气枯竭的末法世界,一件能承载灵力、引动天地之气的法器,其价值,已然不亚于任何凡俗间的神兵利器。

然而,沈月华对此,却并不满意。

“材质,终究是太差了。”

她缓缓睁开双眼,伸出纤纤玉指,在剑身之上,轻轻一弹。

“嗡——”

长剑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响,声音中,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虚浮”。

这是因为,剑身内部的凡铁材质,已经无法再承受更多、更精纯的能量了。它就像一个已经被水装满的杯子,再往里倒,便只会溢出。

想要让它更进一步,蜕变为真正的“灵器”,乃至将来恢复成她前世的本命仙剑“霜寒”,便只有一个办法——

回炉,重炼!

以天地为炉,以气运为火,再辅以真正的天材地宝,将其凡俗的根骨,彻底洗去,重塑为真正的道体剑胎!

而这,也正是她答应入主观星楼的,另一个重要原因。

她需要资源。

需要这个凡俗王朝,倾尽国力,为她搜集来的,那些可能隐藏在深山大泽、或是封存于皇家宝库之中的……天材地宝!

“张嬷嬷。”

她淡淡地开口,声音随风,飘入了楼阁之内。

“老奴在!”

张嬷嬷连忙从楼下,一路小跑着上来。

她如今,也换上了一身由宫里内务府特制的、干净整洁的青布衣裙,精神矍铄,红光满面。在这观星楼上住了几日,每日呼吸着这“仙气”,她感觉自己那副老骨头,都轻快了不少。

“夫人……哦不,真人,您有何吩咐?”她恭恭敬敬地,在沈月华身后三步之外,停下脚步,躬身问道。

她已经完全适应了自己“仙人侍女”的新身份。

沈月华没有回头,只是从袖中,取出了一张早已写好的宣纸,递了过去。

“将这张单子,交给山下的禁军统领。”

“让他,呈给皇帝。”

“告诉他,单子上的东西,无论是什么,无论在哪里,三日之内,我要全部见到。”

“是,真人。”

张嬷嬷连忙双手接过。

她不识字,但当她的目光,落在那张宣纸上时,却只觉得,那上面每一个由朱砂写就的字迹,都仿佛蕴含着一种奇异的魔力。飘逸、灵动,却又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锋锐之气,让她只是看上一眼,便感觉自己的心神,都仿佛要被吸进去一般。

她不敢多看,连忙小心翼翼地,将宣纸折好,揣入怀中,转身,快步下楼去了。


“宣前丞相夫人沈氏,即刻入宫,为长信宫的宁太妃,诊治心疾!”

京兆尹孙大人的声音,如同九天之上落下的一道惊雷,在喜气洋洋的宴客厅内,轰然炸响!

这一次,带来的震撼,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百倍!

整个相府,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一般的寂静。

落针可闻。

所有宾客,包括陆远舟和苏清婉在内,全都如遭雷击,呆立当场,脸上的表情,凝固在了那一瞬间。

惊愕,不解,荒谬,以及一丝……深入骨髓的寒意。

长信宫,宁太妃!

这五个字一出,在场所有官员的脸色,都微微变了。

宁太妃,是先帝的妃嫔。

先帝在世时,这位宁太妃曾盛宠一时,其家族也水涨船高。然而,随着先帝驾崩,当今圣上登基,无子嗣傍身的宁太妃便迅速失势,被半闲置地安置在了冷僻的长信宫中,早已淡出了众人的视线。

谁也没想到,今日,这位几乎被遗忘的太妃,竟会以这种方式,重新出现在众人面前!

更让人想不通的是,陛下为何会为了一个失势的庶母,如此大动干戈?甚至不惜打断当朝宰相的喜宴,也要宣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民女入宫?

这背后,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

陆远舟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他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孙大人,仿佛想从对方的脸上,看出哪怕一丝开玩笑的神情。

然而,没有。

孙大人的脸上,只有公事公办的严肃,以及一丝与他同样浓重的、尚未完全消化的震惊。

“孙……孙大人,”陆远舟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难以置信而变得有些嘶哑,“你……你刚才说什么?宫里……宣谁入宫?”

“宣沈氏,沈月华。”孙大人一字一顿地重复道,眼神中也带着探究的意味,“传旨的小太监,此刻就在府外候着。他言,是宁太妃身边的老仆宁忠,亲自回宫向陛下泣血禀报,说是在城外青云山,寻到了一位能生死人、肉白骨的‘女活佛’,特请入宫,为太妃娘娘续命。”

“而那位‘女活佛’,正是刚刚被相爷您休弃的前夫人,沈氏!”

女活佛?

生死人,肉白骨?

这些如同话本传奇里才有的词汇,从铁面无私的京兆尹口中说出,非但没有让人觉得可笑,反而带来了一种毛骨悚然的诡异感!

在场的所有人,都感觉自己的认知,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一个念头,不约而同地,在每个人心底疯狂滋生。

难道……

难道之前那二十多个山匪,被废去手脚,真的是……沈月华一个人干的?

这个念头一出现,便如同燎原的野火,再也无法遏制!

众人看向陆远舟的眼神,彻底变了。

不再是同情,不再是理解,而是……一种看傻子般的怜悯。

我的老天!

陆远舟他……他到底休掉了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苏清婉更是吓得魂不附体。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沈月华的“底细”,那是一个连看账本都会头疼的平庸女人!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摇身一变,成了什么“女活佛”?

这一定是哪里搞错了!

对!一定是宁忠那个老奴才,为了给太妃求医,急昏了头,随便找了个人来顶替!一定是这样的!

可……可那些被废了手脚的山匪,又该如何解释?

无尽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缠住了她的心脏,让她几乎无法呼吸。她死死地抓住陆远舟的衣袖,指甲深陷,却毫无所觉。

而陆远舟,在经历了最初的震惊与荒谬之后,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的恐慌感,如同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

他想起了沈月华离开时,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

想起了她那决绝得不带一丝留恋的背影。

想起了那声响彻京城的、清越的剑鸣!

一幕幕画面,在他脑海中飞速闪过,最终,汇聚成了一个让他不敢深思、却又无比清晰的答案。

他……好像真的做了一件,无法挽回的蠢事。

他失去的,或许真的不是一个平庸的妇人。

而是一个……他根本无法想象的、神秘而强大的存在!

“不……不可能……”他失神地喃喃自语,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退了两步,撞在了身后的桌案上,将一桌的珍馐佳肴撞得杯盘狼藉。

京兆尹孙大人,将陆远舟和苏清婉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

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刑官,他立刻从中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

他知道,今晚,他抓到了一条真正的大鱼!

“陆相,”孙大人的声音,变得比之前更加冷硬,也更加不容置喙,“现在,你还觉得,本官没有资格,搜查你的相府吗?”

“沈氏前脚刚被你休弃,后脚就遭山匪围攻。”

“山匪被以非常手段制服,供出是受相府之人指使。”

“而沈氏本人,却又被证实是一位身怀异术的‘高人’,被紧急宣召入宫。”

“这一切,都发生在同一天之内。陆相,你不觉得,这其中太过巧合了吗?”

孙大人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柄重锤,狠狠地敲在陆远舟的心上。

巧合?

这世上,哪有这么多的巧合!

所有的巧合串联在一起,那便是……真相!

真相就是,他的妻子,买凶去杀害一个她眼中毫无威胁的“弃妇”,结果,却一脚踢在了一块她根本无法想象的铁板之上!

而他自己,则亲手将一块无价的瑰宝,当做碍眼的石头,扔出了家门!

何其愚蠢!何其可笑!

“噗——”

一股急怒攻心的气血,直冲喉头。陆远舟只觉得眼前一黑,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洒在了身前苏清婉那身鲜红的嫁衣之上。

“夫君!”苏清婉尖叫一声,吓得魂飞魄散。

“相爷!”

满堂宾客,也是一片哗然!

谁也没想到,堂堂一国宰相,竟会当众被气得吐血!

“来人!”孙大人见状,却是毫不手软,对着身后的衙役,厉声下令,“封锁相府所有出口!任何人不得随意走动!”

“持我的令牌,立刻前往苏夫人的‘清婉居’,给本官仔仔细细地搜!尤其是与外界往来的书信、账本,以及……那些带有特殊香气的银票!一张纸片都不能放过!”

“是!”

一队衙役轰然应诺,手持水火棍,如狼似虎地便向后院冲去。

相府的家丁护院们,想要上前阻拦,但在京兆尹府的官威和那血-淋淋的现实面前,却是个个面面相觑,不敢妄动。

“不……不要……”苏清婉绝望地尖叫着,想要上前阻止,却被两个衙役左右架住,动弹不得。

她知道,一切都完了。

她的院子里,还藏着她那表哥写来的信,信中明确提到了“处理干净”、“永绝后患”等字眼。她当时看完一时疏忽,未来得及销毁!

而那些带着“醉月香”气味的银票,剩下的也还放在她的梳妆匣里!

这些,都是铁证!

陆远舟看着眼前这混乱的一幕,听着苏清婉那绝望的哭喊,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他引以为傲的权势,他精心营造的喜宴,他刚刚拥有的美满家庭……

在这一刻,都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一个被他亲手缔造,又被他亲手毁灭的笑话。

他的目光,穿过眼前晃动的人影,不由自主地,望向了府门之外,那片漆黑的夜空。

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抱着一柄破剑,孑然独立的背影。

一股深入骨髓的、迟来的悔意,如同最噬人的毒药,开始在他的四肢百骸中,疯狂蔓延。

……

与此同时,皇宫,长信宫。

这里是宫中最偏僻、最冷清的宫殿之一。

此刻,殿内却灯火通明,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十几个太医,围在凤榻之前,一个个愁眉不展,束手无策。

榻上,躺着一位面色灰败、气息奄奄的老妇人,正是先帝的妃嫔,当今圣上的庶母——宁太妃。

“咳咳……咳……”

宁太妃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每一次呼吸,都仿佛要耗尽她全身的力气。

“太妃娘娘……您再撑一撑……”宁忠跪在榻前,老泪纵横,声音哽咽,“老奴……老奴已经请到神医了!她马上就到!您……您一定要撑住啊!”

就在他话音刚落之际。

一个引路的小太监,神色古怪地,领着一个身穿布衣、手持长剑的女子,和一个年迈的老妇,缓缓走进了寝殿。

“宁公公,人……人带来了。”

殿内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了来者的身上。

当看清来人只是一个容姿脱俗、却衣着朴素的年轻女子时,所有的太医,都露出了失望和不屑的神情。

这就是宁忠口中的“神医”?

简直是胡闹!

然而,宁忠在看到来者的那一刻,却如同看到了救星降世!

他连滚爬地扑了过去,对着沈月华,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仙姑!求您……求您救救太妃娘娘!”

沈月华没有理会他,也没有理会周围那些质疑的目光。

她的眼神,平静地落在凤榻之上,那位已经一只脚踏入鬼门关的宁太妃身上。

然后,她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她的病,我能治。”

“但是……”

“她的命,我说了算。”


连时间(午时三刻)、方式(三千轻骑奇袭)、战果(阵斩蛮王),都描述得清清楚楚,仿佛她不是在预言,而是在陈述一件已经发生过的事实!

这……这已经不是“高人”二字可以形容的了。

这是真正的……未卜先知!是一语道破天机的神仙手段!

“帝、帝师……”赵恒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变得有些结巴,“您……您是说……周将军他,会打赢?”

“不是会。”沈月华纠正道,语气淡然,“是已经赢了。”

在她这等曾经能够神游太虚、一念观遍三千世界的存在面前,凡俗世界的时间与空间,并没有太大的意义。

她刚刚的心血来潮,并非掐指推算,而是神魂感应之下,直接窥探到了未来数日之内,这方天地气运最激烈的一次碰撞。

那场发生在万里之外的奇袭战,在其结果注定的那一刻,便已经在天道因果的层面上,“发生”了。

只是消息的传递,还需要时间。

当然,这些玄之又玄的道理,她没兴趣,也懒得对赵恒这个凡人解释。

她之所以点出此事,不过是顺手为之。

一来,是给这个新收的“弟子”,吃一颗定心丸,让他能有足够的底气,去推行他想做的事情。

二来,也是为了进一步展现自己的价值,将他彻底、牢牢地,绑在自己的战车上。

她需要一个听话、又能干的“护道者”,来为她搜集这个世界可能存在的、对她修行有益的天材地宝。而赵恒,这位人间帝王,无疑是最好的人选。

赵恒呆呆地看着沈月华,大脑一片空白。

“已经……赢了?”

他咀嚼着这四个字,只觉得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一遍又一遍地刷新、重塑。

如果……

如果帝师说的是真的……

那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他将不再被动!他将手握一张,足以扭转整个朝堂局势的、绝对的王牌!

他可以在所有人都还蒙在鼓里的时候,提前布局!他可以借着这场天大的军功,狠狠地打击主和派的气焰,将兵权,将朝政大权,一步步地,重新收回到自己的手中!

这个念头,让赵恒的呼吸,瞬间变得无比急促!

他那双深邃的眸子里,迸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热夺目的光芒!

那是对权力的渴望,是对未来的憧憬,更是对眼前这位“帝师”,近乎于盲目的、狂热的崇拜!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心中所有的震惊、疑惑、狂喜,尽数压下。

他对着沈月华,再次,深深一揖。

这一次,他没有再多问一个字。

因为他知道,任何的质疑,在绝对的“神迹”面前,都是苍白而愚蠢的。

他需要做的,不是怀疑,而是……相信!

百分之百的,毫无保留的,相信!

“弟子……明白了!”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却又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弟子知道该怎么做了!请帝师放心!”

沈月华淡淡地点了点头。

孺子可教。

“此地已毁,不宜久留。”她看了一眼周围的废墟,说道,“观星楼,我便去了。你,可以回宫了。”

“是!”赵恒恭敬地应道,“弟子这就命人,备好最舒适的銮驾,恭送帝师移驾!”

他转过身,对着身后早已被惊得如同泥塑木雕般的禁军统领和王德全,沉声下令:“传朕旨意!即刻起,由禁军接管观星楼所有防务!任何人,无朕或帝师手令,不得靠近观星楼百丈之内!违者,以谋逆论处!”

“另,从内帑之中,拨银十万两,交由工部,务必在最短的时间内,按照帝师的喜好,将观星楼重新修缮、布置!不得有误!”


他们的脸上,布满了比刚刚听到西北大捷时,还要浓重十倍的震惊、骇然与……荒谬!

帝师?!

位在诸王之上,百官之首?!

持节监国?!

这……这已经不是封赏了!

这简直是……分权!

是将整个大周王朝,一半的权力,拱手相让!

而且,还是让给一个……来历不明、仅仅是展现了一些“仙家手段”的……女人?!

疯了!

陛下他……一定是疯了!

短暂的死寂之后,整个奉天殿,瞬间炸开了锅!

“陛下!万万不可啊!”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率先从震惊中反应过来。他是三朝元老,太子太傅,李阁老。此刻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老泪纵横地哭喊道,“帝师之位,何其尊崇!非有经天纬地之才,辅佐社稷之功者,不可居之!沈氏一介女流,纵有些许异术,又怎可与国之重器相提并论?请陛下三思啊!”

“是啊陛下!”御史大夫王大人也跟着跪了下来,痛心疾首地说道,“自古以来,后宫不得干政,女子岂能立于朝堂之上,凌驾于百官之首?此举,有违祖制,更会寒了天下读书人的心啊!请陛下收回成命!”

“请陛下收回成命!”

一时间,殿下跪倒了一大片!

超过七成的官员,都表示了强烈的反对。

他们无法接受。

他们寒窗苦读数十年,才换来这一身官袍,如今,却要对一个女人俯首称臣?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然而,面对着群臣激烈的反对,龙椅之上的赵恒,却是不为所动。

他的脸上,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这一切,早已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知道,想要让这些思想僵化的老臣们,接受一位女性“帝师”,其难度,不亚于让他们相信,天是可以塌下来的。

但他,心意已决。

他冷冷地看着阶下跪倒的一片身影,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冰冷的威压。

“众卿的意思,是觉得,朕的决策,错了?”

“微臣不敢!”李阁老叩首道,“只是此事,关系国本,还望陛下……”

“国本?”赵恒冷笑一声,打断了他,“李阁老,朕来问你。半月之前,蛮族犯边,朝堂之上,可有人能拿出一个退敌之策?”

李阁老闻言,顿时语塞。

“陆相主和,诸位将军主战,吵了半个月,可曾吵出一个结果?”赵恒的声音,陡然拔高,“若非帝师一语道破天机,点明我大周必胜,给了朕与周将军信心,如今,等来的,怕不是捷报,而是那蛮族的铁蹄,踏破雁门关的军报!”

“朕再问你们!”赵恒猛地从龙椅上站起,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群臣,“太医院满院的国手,对母妃的沉疴,束手无策,只能坐等天命!又是谁,一指回春,将母妃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是帝师!”

“朕最后问你们一句!”赵恒的声音,已经如同滚滚雷鸣,在奉天殿内回荡,“能退万敌,能定生死,能安社稷。如此通天彻地之能,她,当不得这‘帝师’之位吗?!”

“还是说……”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骇人的杀机。

“在众卿眼中,你们那些所谓的‘祖制’、‘颜面’,比朕的江山,比朕母妃的性命,还要重要?!”

这番话,字字句句,都如同最锋利的刀子,狠狠地扎进了每一个反对者的心里!

诛心!

赤裸裸的诛心之言!

将他们的反对,直接定性为了“不忠不孝”!

跪在地上的李阁老等人,浑身一颤,冷汗瞬间便浸湿了后背。

他们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找不到任何一句话来反驳。

是啊……

人家能做到他们所有人都做不到的事情。


沈月华的声音,如同极北冰原上吹来的寒风,不带一丝温度,却能冻彻人的骨髓。

那股如同实质般的恐怖威压,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微微一松。

络腮胡只觉得浑身一轻,瞬间恢复了身体的控制权。积蓄在胸口的恐惧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爆发出来,他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倒在地,竟是被活生生吓得尿了裤子。

“仙……仙姑饶命!小的有眼无珠,冒犯了仙姑!小的该死!小的该死!”

他一边涕泪横流地哭喊着,一边用尽全身力气,左右开弓,狠狠地抽着自己的耳光。那“啪啪”的脆响,在寂静的山间听来,格外清晰。

他身后的那群喽啰,此刻也终于从震惊中反应过来。连自家大哥都跪了,他们哪里还敢站着?一个个“扑通通”地跟着跪倒在地,手中的刀枪扔了一地,磕头如捣蒜,嘴里含糊不清地求着饶。

这突如其来的反转,让架着宁姓老者的那两个山匪也懵了。他们下意识地松开了手,老者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幸好被反应过来的张嬷嬷手忙脚乱地扶住了。

张嬷嬷扯掉老者嘴里的破布,关切地问道:“老人家,您没事吧?”

老者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大口地喘着气,他没有回答张嬷嬷,而是用一种混杂着敬畏、感激与狂喜的复杂眼神,死死地盯着沈月华,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沈月华的目光,却依旧停留在跪在地上的络腮胡身上,眼神冰冷如霜。

“我让你们滚。”她缓缓地说道,“你们似乎,没有听懂我的话。”

络腮胡闻言,身体猛地一颤,磕头的动作都停了下来。他抬起那张肿得像猪头一样的脸,眼中满是哀求与不解:“仙姑,我们……我们这就滚,马上滚!求您大人有大量,放我们一条生路吧!”

“生路?”沈月华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弧度,“你们拦路抢劫,草菅人命之时,可曾给过别人‘生路’?”

她的神念,将这伙人身上的气息探查得一清二楚,她又不想放了。

每一个人身上,都缠绕着浓郁的、代表着杀戮与罪孽的血煞之气。尤其是那个络腮胡,身上的血煞之气几乎凝为实质。

这说明,死在他们手上的人,绝不在少数。

对于这种手上沾满无辜者鲜血的恶徒,剑尊沈月华的字典里,从来没有“饶恕”二字。

前世,她一剑荡平为祸一方的魔窟,连眼都不会眨一下。今生,即便修为微末,她的行事准则,也绝不会改变。

“你们的命,不是我取的,是那些死在你们刀下的冤魂取的。”

沈月华的声音,愈发冰冷。

话音未落,她那悬停在半空中的手指,轻轻一弹。

“咻!”

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由灵力凝聚而成的无形气劲,瞬间射出!

那道气劲,精准地射中了络腮胡扔在地上的那把砍刀。

“铮——!”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响起!

那柄厚重的砍刀,竟如同被一股巨力击中,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在半空中急速旋转起来,化作了一个高速转动的、闪烁着寒光的死亡轮盘!

“啊——!”

离得最近的一个山匪,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那旋转的刀轮,拦腰斩断!

鲜血与内脏,瞬间喷洒了一地!

这血腥无比的一幕,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剩下的山匪们,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连滚爬地想要四散逃开。

然而,在沈月华的灵力操控下,那柄化作死亡轮盘的砍刀,如同一只最精准、最冷酷的猎鹰,开始了它的狩猎!

“咻!咻!咻!”

刀轮破空之声,不绝于耳。

每一次呼啸而过,都必然带起一蓬血雾和一声戛然而止的惨叫。

断肢,残骸,鲜血,在破败的道观门前,构成了一幅修罗地狱般的恐怖画卷。

这已经不是打斗,而是一场单方面的、毫无悬念的屠杀。

被扶着的宁姓老者,看着眼前这血腥的一幕,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更多的,却是深深的震撼。这位女仙,不仅法力通天,行事更是如此的雷霆万钧,杀伐果断!

张嬷嬷早已吓得闭上了眼睛,将头埋在老者的背后,浑身抖得不成样子。

只有沈月华,自始至终,神情都没有半分变化。

她的眼神,淡漠得如同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闹剧。这些山匪的生命,在她眼中,与被她斩杀的蝼蚁,并无本质的区别。

清理道心尘埃的路上,这些肮脏的污秽,本就该被彻底抹除。

仅仅是十几个呼吸的时间。

当最后一名山匪被刀轮枭首,那柄饱饮了鲜血的砍刀,才终于耗尽了能量,“哐当”一声,掉落在血泊之中。

整个世界,再次恢复了死寂。

只有浓郁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之中。

沈月华缓缓收回手指,看都未看地上的尸骸一眼。她转身,走到一旁相对干净的石阶上坐下,对早已吓傻的宁姓老者和张嬷嬷说道:“过来坐。”

老者一个激灵,连忙在张嬷嬷的搀扶下,小心翼翼地绕过地上的血泊,走到沈月华面前。他不敢坐,而是整理了一下散乱的衣袍,对着沈月华,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老朽宁忠,叩谢仙姑救命之恩!”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仙姑大恩大德,老朽粉身碎骨,无以为报!”

“坐吧。”沈月华的语气依旧平淡,“举手之劳而已。”

“不敢,不敢。”宁忠虽然口中这么说,但还是依言,在离沈月华最远的一处石阶上,侧着身子坐了下来,姿态谦卑到了极点。

沈月华看向张嬷嬷,此刻她还处于极度的惊吓之中,脸色惨白,嘴唇发紫。

沈月华微微蹙眉,知道凡人骤然见到这等血腥场面,心神激荡,很容易留下病根。她伸出手,在张嬷嬷的后心处轻轻一拍。

一股温和的灵力,渡入张嬷嬷体内,瞬间抚平了她激荡的气血,安抚了她受惊的神魂。

张嬷嬷只觉得一股暖流从后心涌入,瞬间传遍全身,原本那股想吐的恶心感和心悸感,竟奇迹般地消失了。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看向沈月华的眼神,愈发像是在看一位真正的神仙。

“去烧些水来。”沈月华吩咐道。

“是,夫人。”张嬷嬷连忙应声,转身向后院走去。虽然手脚还有些发软,但精神却已然恢复。

庭院里,只剩下了沈月华和宁忠二人。

沉默了片刻,沈月华率先开口:“你怀中令牌,是何人的?”

宁忠闻言,身体猛地一震,眼中闪过一丝骇然。他下意识地捂住了胸口,那里,确实藏着一块证明身份的令牌。他自问一路行来,从未暴露过,这位仙姑……她是如何知道的?难道她有透视之能?

看到他这副模样,沈月华便知自己猜得没错。

她的神念远比凡人的五感敏锐万倍,隔着衣物“看”到一块令牌的轮廓,不过是牛刀小试。更何况,此人衣着虽是寻常富商打扮,但其材质却是内造的贡品云锦,行走坐卧间的规矩,也带着明显的宫廷烙印。这些细节,在剑尊洞若观火的观察力下,根本无所遁形。

宁忠知道在对方面前,任何隐瞒都是徒劳。他苦笑一声,从怀中掏出那块用黄布包裹的令牌,双手呈上。

“仙姑慧眼如炬,老朽……老朽确是宫中旧人。”

沈月华没有接,只是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那令牌的制式与上面的龙纹,淡淡道:“此令牌制式,是先帝景泰年间的。你既然称是旧人,想来是伺候宫中某位失势的长辈。看你此行方向是去京郊皇陵,怕不是去祭拜,而是去寻陵使求物吧?”

“轰!”

如果说之前沈月华知道他怀中有令牌是骇然,那此刻,宁忠的心中便只剩下了惊涛骇浪!

一字一句,分毫不差!

他此次出宫,正是因为主子宁太妃心疾复发,宫中太医束手无策。他想起先帝在世时,曾赏赐给镇守皇陵的老将军一枚“续命丹”,便想借着旧日情分,去求来给太妃救命。此事,天知地知,只有他一人知晓!

眼前这位仙姑,是如何……如何知道得如此清楚?

难道,她真的能掐会算,洞悉过去未来?

“你……您……”宁忠的嘴唇哆嗦着,已经完全说不出话来了。

“你不必惊慌。”沈月华的语气依旧波澜不惊,“你体内郁结之气,与心脉相连,却非自身之疾,乃是为他人忧心所致。此气带有龙气压制之相,非皇家贵胄而不能有。结合令牌,以及你眉宇间的死气,不难猜出你所侍奉之人,正命悬一线。”

她当然不会说,以她剑尊的神魂之力,能轻易从一个人的气色、神态、乃至最微弱的情绪波动中,推演出事情的大概轮廓。这种基于绝对实力与经验的洞察力,在凡人看来,与未卜先知无异。

宁忠深吸了几口气,才勉强平复下心中的震撼。他重新坐下,这一次,姿态比之前更加恭敬,甚至带上了一丝朝圣般的虔诚。

“仙姑……仙姑真乃神人也!老朽……老朽侍奉的,正是……正是长信宫的宁太妃娘娘。”他终于道出了实情,声音中带着一丝悲怆。

就在这时,张嬷嬷端着一个缺了口的破碗,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碗里,是刚刚煮好的热水。

“夫人,水好了。”

沈月华接过碗,将其递到了宁忠面前。

“喝了吧。”她说道,“太妃的病,或许还有转机。”

宁忠看着眼前这碗清水,感受着碗沿传来的温度,听到沈月华的后半句话,整个人如遭雷击,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

“仙姑!您……您此话当真?!”

“一碗水,一份缘。”沈月华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淡淡道,“喝完,带我入宫。”

宁忠再无半分怀疑!

他知道,自己今日,是真正地遇到了天大的机缘!

他颤抖着双手,接过碗,也顾不得烫,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一碗清水下肚,一股暖意从胃里升起,瞬间传遍四肢百骸。宁忠只觉得整个人都活了过来,精神也好了许多。

他放下碗,再次郑重地对沈月华行了一个大礼,这一次,是五体投地的大拜。

“仙姑若能救太妃娘娘,老朽宁忠,及我宁氏一族,愿生生世世为仙姑门下走狗,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沈月华静静地看着他,终于,点了点头。

“好。”她说道,“收拾一下,即刻入宫。”

一份善缘,就此结下。

而这份善缘,在不久的将来,将会成为她搅动整个京城风云的,第一枚棋子。


当刘院判失魂落魄地冲出长信宫,心中只剩下“问道”二字时,他并不知道,自己这番“顿悟”,将会在不久的将来,掀起一场席卷整个大周朝上层权贵圈的巨大风暴。

此刻,少年天子赵恒,刚刚送走了前来领旨的中书省官员。

他独自一人,站在御书房那巨大的紫檀木书案前,目光落在面前摊开的一幅舆图之上。

那是一幅大周王朝的全境地图,山川、河流、城池、关隘,尽在其中。

以往,他看这幅地图时,心中总是充满了无力与憋屈。这片广袤的疆土,名义上是他的,可实际上,他连京城的一亩三分地都无法完全掌控。

但今日,再次面对这幅舆图,他的心境,已然截然不同。

他的目光,不再是局限于京城那一片小小的区域,而是越过了重重关山,投向了更远的地方——北方的蛮族,东南的倭寇,西域的诸国……

这些,都曾是他夜不能寐的心腹大患。

可现在,他却觉得,这些所谓的“大患”,似乎……也并非那么可怕了。

因为,他的手中,握住了一张足以颠覆整个棋局的王牌。

“陛下。”

大太监王德全,迈着细碎的步子,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手中捧着一叠刚刚从京兆尹府呈上来的卷宗。

“丞相府的案子,孙大人已经连夜审结了。”王德全将卷宗放到御案上,低声禀报道,“物证、人证俱全,苏氏之罪,无可辩驳。其娘家表兄苏茂,也已捉拿归案,对所有罪行,供认不讳。”

赵恒连看都未看那卷宗一眼,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对于这个结果,他毫不意外。

凡人的阴谋诡计,在“帝师”那洞若观火的神念之下,本就无所遁形。孙大人去查,不过是走个过场,将一切都摆在明面上,给天下人一个交代罢了。

“陆相……那边,有什么动静?”赵恒看似随意地问道。

王德全连忙回道:“回陛下,陆相自早朝之后,便将自己关在了书房,谁也不见。只是……奴才听下面的人说,相府书房里,昨夜……传出了一阵阵……瓷器碎裂和野兽般的……嘶吼声。”

“嘶吼?”赵恒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完全可以想象,当陆远舟意识到自己究竟错过了什么,又亲手将自己推入了何等万劫不复的深渊时,那种悔恨与疯狂,足以让任何一个心高气傲的人彻底崩溃。

“还有,”王德全犹豫了一下,继续道,“宫外的传言,已经……已经有些控制不住了。”

“哦?都传些什么?”赵恒来了兴趣。

王德全连忙将京城里,关于“女剑仙”的那个最离奇、也最深入人心的故事版本,原原本本地,向赵恒复述了一遍。

当听到“女剑仙弹指灭群匪”、“婉拒封赏重归山林”等情节时,赵恒的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

他知道,这传言,虽然在细节上有所偏差,但在本质上,却惊人地……接近真相!

“百姓们倒是比朝堂上那些自作聪明的老狐狸,看得更清楚。”赵恒轻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嘲。

他没有下令去禁止这些传言。

恰恰相反,他需要这些传言。

他需要让天下人都知道,他赵恒的背后,站着一位真正的“神仙”。

这既是为沈月华造势,也是为他自己即将推行的雷霆手段,铺平道路!

“陛下,”王德全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赵恒的神色,试探着问道,“您……真的相信,这位沈真人,是……是神仙吗?”

虽然亲眼见证了陛下对沈月华的恭敬,也亲手草拟了那份惊世骇俗的圣旨,但王德全的心中,对这一切,依旧存着一丝凡人本能的怀疑。

赵恒闻言,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看向了城东的方向。

虽然隔着重重宫墙,什么也看不见。但他却仿佛能看到,在那座名为“青云山”的山上,正有一位绝世独立的女子,在俯瞰着这片凡尘。

他沉默了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于信仰般的虔诚。

“信与不信,重要吗?”

“重要的是,母妃她……活了。”

“重要的是,朕……看到了希望。”

王德全闻言,身体猛地一震,瞬间明白了赵恒的意思。

是啊!

对于一位被逼入绝境的帝王而言,过程和真相,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结果!

只要沈月华能带给他想要的结果,那么,她便是真正的神仙!

就在君臣二人各怀心思之际,一个小太监,匆匆从殿外跑了进来,跪地禀报。

“启禀陛下!太医院院判,刘大人,在宫门外求见!”

“刘思源?”赵恒微微皱眉,“他不在长信宫伺候太妃,来朕这里做什么?”

小太监的脸上,带着一丝古怪的神情,回道:“回陛下,刘大人他……他没说。只是……奴才看他神情激动,状若疯魔,嘴里还一直念叨着……‘问道’、‘求仙’之类的话……”

问道?求仙?

赵恒和王德全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惊讶。

刘思源是太医院的老臣,为人古板方正,最是信奉医理,从不信什么鬼神之说。他怎么会……

一个念头,同时在君臣二人的脑海中闪过。

难道……

“让他进来。”赵恒沉声道。

很快,刘院判便被带了进来。

此刻的他,早已没有了往日太医院之首的沉稳与威严。他的官帽歪斜,衣袍上还沾着些许尘土,一张老脸上,满是激动与狂热的红晕,看起来,确实有几分“疯魔”的模样。

“微臣刘思源,叩见陛下!”他一进门,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行了一个五体投地的大礼。

“刘爱卿平身。”赵恒压下心中的惊讶,故作平静地问道,“你如此行色匆匆,所为何事啊?”

“陛下!”刘院判抬起头,眼中燃烧着熊熊的火焰,声音都因为激动而变了调,“微臣……微臣是来向陛下,求一个恩典的!”

“哦?何等恩典?”

“微臣……恳请陛下恩准,让微臣……辞去太医院院判一职!”

此言一出,连赵恒都愣住了。

刘思源行医一生,将太医院看得比自己的性命都重要,怎么会突然要辞官?

“为何?”赵恒沉声问道。

刘院判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字一顿地说道:“因为微臣发现,自己穷尽一生所学的医道,在真正的‘大道’面前,不过是……萤火之光,米粒之珠!不值一提!”

“微臣……想去问道!”

“微臣想去观星楼,拜见‘护国真人’!哪怕……哪怕只能在真人座下,做一个扫地的道童,听真人讲一讲,那‘以剑气续命’的无上仙法,微臣……此生无憾!”

以剑气续命!

这五个字,如同五柄重锤,狠狠地敲在了赵恒和王德全的心上!

赵恒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只知道帝师手段通天,却不知道,她救治母妃的,竟是……剑气?!

传说中,那至刚至阳、无坚不摧的杀伐利器!

用剑气,来续命……

这……这已经不是“仙术”二字可以形容的了!

这是对“道”的理解,已经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可以颠倒生死的恐怖境界!

赵恒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足够高估了这位“帝师”。

可现在看来,他……还是远远低估了!

他终于明白了,为何帝师敢说出“随时可以换了你”这样的话。

一个能将“杀伐”与“生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人,想要颠覆一个凡人的王朝,又与捻死一只蚂蚁,有何区别?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狂喜,夹杂着一丝后怕,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

赌对了!

他真的赌对了!

他拜的,不是什么身怀异术的高人。

他拜的,是一位真正的,已经勘破了生死大道的……陆地神仙!

“好……好……”

赵恒连说了两个“好”字,他从龙椅上站起身,亲自走下台阶,将刘院判扶了起来。

“刘爱卿,你的忠心,朕明白。你的求道之心,朕……也明白。”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jue]的、与有荣焉的激动。

“你,不必辞官。”

“朕,准你……带职修行!”

“从今日起,你依旧是太医院院判。但朕,给你一个特权——”

他看着刘院判,一字一顿地说道:

“朕准你,随时可以去观星楼,向‘护国真人’,请教医……不,请教‘道法’!”

“至于真人,肯不肯教你,那便是……你自己的造化了。”


终于。

在又一个不眠之夜后。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那死寂的书房时。

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要……再去见她一面。

他不知道,自己去见她,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求得原谅?

是为了挽回那段早已断绝的夫妻情分?

还是……只是单纯地,为了再看一眼,那个他已经完全不认识的、曾经的妻子,究竟变成了何等模样?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必须去。

否则,他会被这份无时无刻不在啃噬着他的悔恨,活活地,逼疯!

他站起身,第一次,走出了这间已经困了他十数日的书房。

他没有穿官袍,也没有穿那日去观星楼时的青衫。

他换上了,一身最朴素的、甚至有些陈旧的,白色儒生长袍。

那是……他当年,还是一个穷书生,第一次,去尚书府,拜见岳父沈敬之时,所穿的衣服。

他对着铜镜,仔仔细细地,将自己那头已经有些花白的头发,梳理整齐,用一根最简单的木簪,束在脑后。

他看着镜中,那个面容憔悴、双眼无神,却又带着一丝偏执决绝的自己,恍如隔世。

然后,他转过身,一步步地,走出了相府。

他没有坐马车。

就那么,一步,一步地,用双脚,丈量着,从相府,到皇城,那段曾经被他视作坦途,如今却遥远得仿佛天堑般的距离。

他走得很慢,很稳。

仿佛,这是一场,赎罪的朝圣。

当他,再次,来到那座高耸入云的观星楼下时。

已是,日上三竿。

依旧是那两柄交叉的长戟。

依旧是那个面无表情的禁军校尉。

只是,这一次,陆远舟的脸上,再无半分昔日丞相的威严,也无半分上次前来时的绝望。

他只是平静地,对着那校尉,深深地,作了一个揖。

然后,一言不发地,在观星楼前那片由青石板铺就的空地上,直挺挺地,跪了下来。

他没有说话。

也没有抬头。

只是,用一种最卑微,最虔诚的姿态,跪在那里。

仿佛,要将自己的血肉,都融入这片冰冷的石板之中。

他的举动,立刻引来了周围无数人的侧目。

那些前来献宝的、排着长队的王公大臣们,看到这一幕,都是大吃一惊!

“那……那不是陆相吗?!”

“他怎么……他怎么跪在这里?!”

“我的天!堂堂一国宰相,竟……竟行此大礼!”

一时间,议论声四起。

所有人的目光,都变得无比的复杂。

有震惊,有鄙夷,有同情,但更多的,是一种……幸灾乐祸的感慨。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啊!

禁军校尉,也被陆远舟这番举动,搞得有些不知所措。

打不得,骂不得,赶……更不敢赶。

无奈之下,他只能硬着头皮,派人上楼,将此事,禀报了上去。

……

观星楼,第九层。

沈月华正手持那块,只有拇指大小的“瀚海青金”,以自身灵力为引,小心翼翼地,将其融入那柄悬浮在半空中的佩剑之中。

刘院判,则像一个最专注的学生,恭恭敬敬地,侍立在一旁,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错过这“仙家炼器”的任何一个细节。

就在那“瀚海青金”,即将与剑身,彻底融合的关键时刻。

一名小道童,从楼下,快步跑了上来,跪地禀报道:“启禀真人!楼下……楼下,丞相陆远舟,前来求见。”

“他说……他不求真人原谅,不求真人开恩,只求……能见真人一面。”

“如今,已在楼外,长跪不起。”

这个名字,让刘院判的眉头,微微一皱。

而沈月华,那双正在操控着灵力的手,却是,连一丝一毫的颤动,都没有。


她抬起眼,重新审视着眼前这个少年天子。

她原以为,他所求的,不过是凡间的皇权与霸业。

却没想到,他心中,竟还藏着一丝……对天地大道本源的探求之心。

倒也……有趣。

沈月华沉默了片刻。

她没有直接回答他那玄之又玄的问题,而是伸出手指,指向了京城的方向。

“你看那座城。”

赵恒顺着她的手指望去。

晨曦之中,京城的轮廓,巍峨而雄伟。

“那座城里,有权臣,有忠良;有富商,有乞丐;有新生,有死亡。百万人,便有百万种欲望,百万种挣扎。他们共同织成了一张网,名为‘红尘’,也名为‘国运’。”

沈月华的声音,悠悠传来,仿佛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魔力。

“你身为天子,身负这张网的气运。你的道,不在山野,不在庙堂,而在……这红尘之中。”

“让忠臣得用,奸臣伏法;让富者知礼,贫者有依;让生者无忧,死者安息。当你何时能做到,让这张‘网’井然有序,国泰民安,你的‘道’,便成了。”

“至于‘仙’……”

沈月华的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弧度。

“不过是,能站在网外,看戏的人罢了。”

这番话,说得深入浅出,却又蕴含着无上的至理。

赵恒听得如痴如醉,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从未想过,“治国”与“修道”,竟能有如此的联系!

什么权谋,什么制衡……

在“帝师”的这番话面前,都显得那么的……渺小。

这才是真正的……帝王之道!

“弟子……弟子受教了!”良久,赵恒才从巨大的震撼中回过神来,对着沈月华,再次行了一个大礼,这一次,是心悦诚服,五体投地。

就在这时,沈月华仿佛又想起了什么,随口说道:“对了,你朝中近日,似有西北边患之忧。不必担心。”

她伸出手指,掐算了一下。

那动作,随意得仿佛在拂去衣角的灰尘。

“三日之后,午时三刻,西北将有大捷。镇西大将军,会以三千轻骑,奇袭蛮族王庭,阵斩蛮王,俘其家眷,大胜而归。”

“届时,你可借此军威,行你想行之事。”

“三日之后,午时三刻,西北将有大捷……”

沈月华的声音,如同最平静的湖水,不起一丝波澜。但落在赵恒的耳中,却不亚于一声声撼动神魂的惊雷!

西北大捷?

阵斩蛮王?!

赵恒整个人都懵了,呆呆地站在原地,几乎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那颗刚刚因为聆听了“帝王之道”而变得澄澈明悟的心,瞬间又被巨大的震惊与疑惑所填满。

怎么可能?!

身为大周天子,他对西北的军情,再清楚不过了。

近半月来,盘踞在西北边境的蛮族部落,屡屡犯边,烧杀抢掠,气焰嚣张至极。镇西大将军周毅,虽然率领十万大军,奋力抵抗,但蛮族骑兵来去如风,极其难缠。双方在边境线上,已经陷入了胶着的、此消彼长的拉锯战。

就在昨日,他收到的八百里加急军报上,还清清楚楚地写着——“蛮族主力集结,恐有大战,粮草告急,请求增援”!

整个朝堂,都为此事吵得不可开交。

以丞相陆远舟为首的主和派,主张割地赔款,安抚蛮族,以求一时太平。

而少数主战派的将领,则认为应立刻增兵增粮,与蛮族决一死战。

双方争执不下,他这个少年天子,夹在中间,左右为难,迟迟无法做出决断。

可以说,西北的战事,是他眼下最头疼、也最棘手的一件大事。

可现在……

帝师竟然告诉他,三日后,就会有大捷?

而且,还说得如此的……具体?


“我的脸!我的脸——!”

她疯狂地,用那双已经如同鸡爪般干枯的手,去抓挠自己的脸。

可她抓下的,不是皮肤,而是一块块,干枯的死皮!

这,便是咒术反噬!

她所有的恶毒,所有的怨念,都以一种最直观、最残酷的方式,报应在了她自己最引以为傲的……容颜之上!

这,比杀了她,还要让她痛苦一万倍!

……

这声凄厉的惨叫,很快便惊动了相府的下人。

当几个胆大的家丁,壮着胆子,推开静思堂的大门时。

看到屋内的景象,全都吓得魂飞魄散,连滚爬地,跑了出来!

“鬼……有鬼啊!静思堂里,有厉鬼!!”

这个消息,如同一颗炸弹,瞬间引爆了本就人心惶惶的丞相府!

最终,事情,还是惊动了那个,已经将自己关在书房里,数日未出的……陆远舟。

静思堂外,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闻讯赶来的家丁仆妇,都远远地缩在院门之外,一个个面色煞白,噤若寒蝉,谁也不敢再靠近那座仿佛已经被诅咒了的院子半步。

陆远舟独自一人,站在院中。

他的脚下,是几个被吓得昏死过去的婆子。

而他的目光,则死死地,盯着那扇被撞开的房门之内。

房间里,一个身影,正蜷缩在最阴暗的角落,瑟瑟发抖,口中发出“嗬嗬”的、不似人声的、如同野兽般的悲鸣。

那身影,穿着一身他再熟悉不过的、沾染了他血迹的红色嫁衣。

可那个人……

那张脸……

陆远舟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他看到了什么?

一张布满了深刻皱纹、老年斑,如同干枯树皮般的脸。

一头花白稀疏、如同枯草般的头发。

一双浑浊、凹陷,却又充满了极致惊恐与怨毒的眼睛。

若非那身衣服,他绝不敢相信,眼前这个比街边最丑陋的乞丐婆还要恐怖百倍的“怪物”,竟然就是……那个曾经巧笑嫣然、颠倒众生的江南第一才女,苏清婉!

“鬼……鬼啊……”

一个家丁终于承受不住这恐怖的视觉冲击,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转身连滚爬地跑了。

剩下的人,也如梦初醒,纷纷作鸟兽散。

偌大的庭院,转眼间,便只剩下了陆远舟,和那个蜷缩在黑暗中的“怪物”。

“你……”

陆远舟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干涩的、沙哑的音节。

角落里的身影,听到他的声音,猛地一颤!

她缓缓地,抬起了头。

当看到陆远舟那张写满了惊骇与厌恶的脸时,她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了一股滔天的、疯狂的恨意!

“陆远舟——!!”

她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竟从地上一跃而起,像一只疯狗般,向他猛地扑了过来!

她那已经如同鸡爪般干枯的手,指甲又长又黑,狠狠地,向着陆远舟的脸,抓了过去!

“都是你!都是你害了我!!”

“你这个无情无义的狗东西!你为什么不去死!!”

“我要杀了你!!”

陆远舟被眼前这恐怖的一幕,惊得魂飞魄散!

他下意识地,向后猛地一退!

“砰!”

他的后背,重重地撞在了院中的石桌上,巨大的冲击力,让他一阵头晕目眩。

而苏清婉,则因为扑了个空,重重地摔倒在地。

她挣扎着,想要再次爬起,口中依旧发出着最恶毒的咒骂。

陆远舟看着在地上蠕动、嘶吼的她,看着那张曾经让他魂牵梦绕、此刻却比最恐怖的梦魇还要骇人的脸,只觉得一股混杂着极致恐惧、恶心与荒谬的感觉,直冲天灵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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