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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如何成为疯批暴君的白月光谢晦孟沅

小羊奶酪 著

其他类型连载

用过早膳后,马禄贵在一旁小声提醒时辰已到。谢晦起身,准备去上朝,走到殿口,他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回过头来。“天热,好闷。”他蹙眉叮嘱:“待会儿让御膳房做些冰雪冷元子或者冰酪,朕想吃了。”这狗皇帝还真会享受。“是,奴婢记下了。”孟沅屈膝应道。他‘嗯’了一声,便头也不回的走了,同那浩浩荡荡的仪仗一起,渐渐地消失在了晨光里。在养心殿里待了这么久,她几乎没有怎么出去走动过。外面正是三伏天,暑气蒸腾,但总好过闷在殿里。“走吧,陪我去一趟御膳房。”孟沅对身边伺候的小宫女笑笑,眉眼弯弯。她生得极美,竟一时惹得那两个小宫女一阵脸红。于是她们几个撑着伞,出了养心殿后,一路朝御膳房的方向走去。夏日的宫苑景色正好,绿树成荫,蝉鸣阵阵。路过御花园时,迎面遇上...

主角:谢晦孟沅   更新:2025-09-19 18:26: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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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主角分别是谢晦孟沅的其他类型小说《论如何成为疯批暴君的白月光谢晦孟沅》,由网络作家“小羊奶酪”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用过早膳后,马禄贵在一旁小声提醒时辰已到。谢晦起身,准备去上朝,走到殿口,他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回过头来。“天热,好闷。”他蹙眉叮嘱:“待会儿让御膳房做些冰雪冷元子或者冰酪,朕想吃了。”这狗皇帝还真会享受。“是,奴婢记下了。”孟沅屈膝应道。他‘嗯’了一声,便头也不回的走了,同那浩浩荡荡的仪仗一起,渐渐地消失在了晨光里。在养心殿里待了这么久,她几乎没有怎么出去走动过。外面正是三伏天,暑气蒸腾,但总好过闷在殿里。“走吧,陪我去一趟御膳房。”孟沅对身边伺候的小宫女笑笑,眉眼弯弯。她生得极美,竟一时惹得那两个小宫女一阵脸红。于是她们几个撑着伞,出了养心殿后,一路朝御膳房的方向走去。夏日的宫苑景色正好,绿树成荫,蝉鸣阵阵。路过御花园时,迎面遇上...

《论如何成为疯批暴君的白月光谢晦孟沅》精彩片段


用过早膳后,马禄贵在一旁小声提醒时辰已到。

谢晦起身,准备去上朝,走到殿口,他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回过头来。

“天热,好闷。”他蹙眉叮嘱:“待会儿让御膳房做些冰雪冷元子或者冰酪,朕想吃了。”

这狗皇帝还真会享受。

“是,奴婢记下了。”孟沅屈膝应道。

他‘嗯’了一声,便头也不回的走了,同那浩浩荡荡的仪仗一起,渐渐地消失在了晨光里。

在养心殿里待了这么久,她几乎没有怎么出去走动过。

外面正是三伏天,暑气蒸腾,但总好过闷在殿里。

“走吧,陪我去一趟御膳房。”孟沅对身边伺候的小宫女笑笑,眉眼弯弯。

她生得极美,竟一时惹得那两个小宫女一阵脸红。

于是她们几个撑着伞,出了养心殿后,一路朝御膳房的方向走去。

夏日的宫苑景色正好,绿树成荫,蝉鸣阵阵。

路过御花园时,迎面遇上了一群人。

为首的女子身着一袭华丽的桃粉色宫装,环佩叮当,手执着一柄纱绣花蝶图面团扇,身边还簇拥着好几个宫女太监,排场不小。

那女子莞尔一笑间容貌艳丽、明眸皓齿,眉眼间与苏贵妃倒是有几分相似。

“孟姑娘,这是苏昭仪。”身边的小宫女压低声音悄声提醒道:“她是苏贵妃的妹妹。”

系统的机械音也适时的再度从耳侧传来。

警告,检测到历史关键人物NPC苏锦兮。

姓名:苏锦兮

位份:昭仪

身世:寒门

智力:55

美貌:80

学识:15

生命值:97

其他信息:苏锦兮,苏贵妃苏锦禾同父异母的庶妹,位份昭仪,贵妃为固宠,苏锦兮被苏家送入后宫,因其母亲的缘故,与苏贵妃面和心不和,苏贵妃常命其处理一些不便亲自出面的腌臜事。史书上记载,昭仪苏氏,因姊故,得帝宠,恃宠而骄,为兄求官,帝大怒,命左右执之,以锯杀之。

孟沅听后,脑海中一浮现出那个画面,胃里就直冒恶心泡泡。

这苏氏真同她一样,是个炮灰中的战斗机。

她同情的瞥了苏锦兮一眼,心中暗道今天这趟门算是出对了。

“呦,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养心殿新来的孟姑娘。”苏锦兮的声音又尖又细,语调也拉得长长的:“大抵也就只有陛下能有这么大的面子,能劳动你亲自来这园子里走动。”

孟沅入宫前,她正得盛宠。

孟沅入宫后,皇帝就不曾踏入过豹房和后宫。

皇宫里的人都在说,孟家要凭借这位新来的孟姑娘翻身了。

以陛下对她的宠爱,那位孟姑娘说不定未来便是南昭母仪天下的皇后。

可苏锦禾不信,苏锦兮也不信。

谢晦厌恶世家,以孟家最甚,又怎么可能立孟家的女儿为后呢。

要知道,孟家一个月前就是因为那一道道恳请立孟沅为后的折子,被谢晦以‘妄图左右君心,干涉后位’被全家下了大狱。

如果孟沅真的被立为了皇后,那谢晦的那道将孟家抄家的旨意成什么了,遭殃的那些孟家人又成什么了。

孟家如今落到如此境地,她苏家没少从中摊浑水,乱搅和,可谓是害孟家家破人亡的元凶之一。

如果孟家人被放出,孟家凭着孟沅东山再起,那孟家人第一个不会放过的,就是他们苏家!

这日,苏锦兮正在苏锦禾那儿吃点心茶水,底下就有宫人来报,说那孟家姑娘终于出了养心殿的门。

苏锦禾让苏锦兮来探探孟沅的虚实,恰好苏锦兮也想看看这个让整个后宫都形同虚设的孟家女到底长什么样。

好在如今,她也的的确确的见到了。

苏锦兮的目光一寸寸地在孟沅身上巡视,像淬了毒的针,从孟沅素净的衣着到不施粉黛却依旧美得惊人的脸。

苏锦兮这辈子不少见美人。

但她饶是再怨恨孟沅,也不得不承认,孟沅的确很美,美得甚至能让人心头一颤。

如果再诚实一些,那孟沅就是她见过的最美的女人。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孟沅身后那两个毕恭毕敬的小宫女身上。

孟沅身后的两个小宫女吓得连忙跪下行礼。

孟沅也依着规矩温顺地福了福身子,却没有像是她们那般急着跪下,她的声音轻柔得一阵风就能吹散:“奴婢见过苏昭仪。”

“奴婢?”苏锦兮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她掩唇笑了起来,发髻上的珠翠随之晃动:“孟姑娘太自谦了,谁不知道你现在是陛下跟前的红人儿,住在养心殿里,吃穿用度却比我们这些正经主子还好,叫你一声妹妹,怕都是我高攀了呢。我看话本子上说,那青楼里的狐媚子最会用下作的手段勾引男人,孟姑娘出身名门,可曾听说过那样子的女人?”

这个苏锦兮不就在明晃晃的暗示她和青楼里的狐媚子也没什么两样吗。

这话里的刺又尖又密,孟沅垂着头,只当没听到,一副逆来顺受的模样,心里却在飞速盘算着。

苏贵妃这是坐不住了,所以派了她这个蠢妹妹来试探她的底细,还是说单纯的就是这位昭仪自己看她不顺眼,想来找茬?

孟沅住进养心殿前,在苏贵妃的眼皮子底下一边装着能被雷声吓得流口水,浑身的金饰都被人偷了也不知反抗的傻子,一边背着苏贵妃的眼线,和苏贵妃‘心爱’的谢晦勾勾搭搭,把苏贵妃当狗耍。

苏贵妃现在不针对她才怪。

孟沅心里门儿清,苏贵妃苏锦禾不敢亲自在明面上对她动手,不是怕对付她时落了下乘,而是担心谢晦怪罪下来不好收场,所以才让苏锦兮这个向来和苏贵妃不对付的蠢妹妹来当枪时。

赢了是她苏家的威风,输了便是牺牲一个庶妹,还能顺便收拾掉一个自己看不过眼的姨娘,对苏贵妃也毫无损失。

真是好算计。

不过,现在不管是哪种,这戏都得继续唱下去。

“苏昭仪说笑了。”孟沅垂着头,声音柔柔弱弱的:“奴婢只是个伺候笔墨的宫女,怎敢与娘娘相提并论呢。”

她这副弱不禁风的样子,若换了别的男人,或许早就心生怜爱了。

但可惜苏锦兮不是男人,她觉得孟沅是在装可怜,而且她最见不得的就是孟沅装可怜。

“不配相提并论?”苏锦兮冷笑一声,用她那团扇扇柄一下下点着孟沅的肩膀,力道不轻:“我苏氏出身不好,但听说你们这些世家贵女最看重的便是脸面和风骨。怎么到了孟姑娘这里,你就什么都不要了呢,无名无分的跟着陛下,做得还都是下人做的活计,孟姑娘就不觉得羞耻吗?”

苏锦兮原以为这句话可以戳中孟沅最痛的地方。

可她不知道原主的身体里已经换了一副芯子,孟沅对这句话压根儿就是无动于衷。

比起现代那些以对方为圆心,以父母亲戚为半径,以祖宗十八代为基点的‘友好问候’,苏锦兮的这些话杀伤力简直约等于零。

越王勾践还知道卧薪尝胆呢。

好死不如赖活着,为了苟活摇身一变,变成那个狗皇帝的舔狗,有什么好丢人的。

清白难道能当饭吃?

但孟沅还是配合的给了苏锦兮想要的反应,她捂住胸口,脸色煞白,像是随时都会倒下去。

孟沅身后的两个小宫女脸色都变了,紧张的看着这一幕,却又不敢出声。

苏锦兮见她不语,越发得意起来,她凑近孟沅,压低了声音,用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恶意满满道:“你每日在养心殿里锦衣玉食,可曾想过你那些在天牢受苦的家里人,他们怕是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吧。啧,姐姐倒是没听说过有哪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只顾着自己享福,把家人抛在脑后。孟姑娘,你这心里,还过得去吗?”

如果可以,孟沅真想能动手,不再在这儿跟她逼逼赖赖。

“昭仪娘娘教训的是。”孟沅的姿态放得更低了,声音里甚至带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惶恐:“奴婢都记下了。”

她这副逆来顺受的样子,显然让苏锦兮觉得很满意,但也有一种一拳打进棉花里的错觉。

她今天来,就是要给孟沅一个下马威,让她知道不要总是扒着陛下不放,原以为会费一些口舌,谁知道孟沅这么好欺负。

真是世家养出的娇小姐,光大声跟她说几句话,就被吓得跟个鹌鹑似的,苏锦兮不屑地想。

“光记下有什么用?”苏锦兮眼珠一转,目光落在了旁边波光粼粼的湖面上,忽然计上心来。

“我瞧着贵妃姐姐这几日似乎有些上火,正好这湖里的水清凉解暑。”苏锦兮笑道,语气里确实掩饰不住的骄矜:“不如,就请孟姑娘身边的这两位宫人下水,替我捞几支最新鲜的莲蓬来,给贵妃娘娘清清火,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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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沅:“........”

孟沅的内心几乎要崩溃了。

上上下下左左右右,这狗皇帝搁这儿玩儿心电图呢!

老天爷呀,何苦这么折磨她呢,还是叫这狗皇帝一刀刀把她活剐了吧!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有两道目光同时不露痕迹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一道来自御座之上,冰冷、锐利,还带着探究与揣度。

另一道则来自殿下,显示闪过了一丝愕然,下一瞬又悄然敛去,落回了恭谨与平静。

而孟沅在感受到沈宥安那短暂的注视后,心里哇凉哇凉的,简直比黄连还苦。

完蛋了,都完蛋了。

沈宥安这个反应,绝对不是什么单纯的青梅竹马兄妹情。

哪儿有哥哥见到妹妹是这种想看又不敢看,还要强装镇定的?

这分明就是旧情人见面,分外心痛与尴尬啊!

如今她对原主的过往一无所知,而谢晦这个掌控欲爆棚的疯子怕是早就找探子把她查了个底朝天。

他对她入宫前的那点儿破事,估计要比孟沅这个正主还要清楚。

这场试探,摸着石头过河的孟沅从一开始就落了下乘,完全处于被动。

“陛下,请用茶。”她将茶杯双手奉上,带着点温软的调子。

谢晦没有接,只是手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把玩着佛珠,他盯着她看,薄唇轻启:“手抖什么?”

孟沅心中似乎有一万匹草泥马奔腾而过,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泫然欲泣的娇弱模样:“回陛下,世子在此,奴婢自小孱弱,鲜少见生人,是怕冲撞了贵客。”

她不敢抬头,只是用眼角的余光偷偷地瞥了一眼谢晦。

谢晦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继续演’。

就在气氛几欲凝固到冰点的时候,谢晦才给在一旁候着的马贵禄使了个神色,跟着沈宥安一块儿觐见的侍从们才终于从殿外将沈宥安带来的宝物抬了上来。

那是一株用整块西域琉璃雕琢而成的宝树,高约三尺,枝叶繁茂,上面缀满了各色宝石雕成的花果,在殿内的光线下,流光溢彩,璀璨夺目,几乎要晃花了人的眼睛。

饶是在博物馆内见惯了各类宝物的孟沅都看呆了,眼睛亮得藏都藏不住。

“陛下,此乃西域的琉璃宝树,普天之下,只此一株,臣父费了些功夫,特意为您寻来。”沈宥安的声音打破了殿内的死寂。

谢晦的目光从宝树上扫过,最终悠悠地落在了孟沅的身上,他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声音带着一丝玩味:“你觉得这宝贝怎么样?”

又是一道送命题,这狗皇帝天天给她挖坑。

她觉得怎么样?

她觉得把这玩意儿当做南昭的古董拿到现代去卖,至少能卖上个九位数。

然后她就能实现旅游自由,汽车自由,房子自由,带领一众姐妹发家致富!

但她知道,这狗皇帝实则并不是在问她对宝物的看法,而是在问她对送宝贝的人‘沈宥安’的看法。

孟沅向前一步,凑到谢晦的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到的音量,轻声说:“这宝贝流光溢彩,确实是难得一见的珍品,只是.......”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感受到来自身侧的目光愈发冰冷,才继续乖巧软糯的用气音继续答道:“只是在奴婢看来,比不得陛下前几日赏给奴婢的那支白玉簪子。”


病中的苏锦兮连个能诊脉的太医都没有,全靠她那个贵妃姐姐苏锦禾偶尔给她送些药来,才勉强撑着,没叫她病得更重。

孟沅不跟她客气,一路拽着春桃跟夏荷大大咧咧地闯入了正殿。

苏锦兮听见动静,原以为又是贵妃遣人给她来送吃食和药物了,她不耐烦地抬起头,当看清楚来人是孟沅时,那双原本无神的眼睛里瞬间燃起了怨毒的火焰。

“孟沅?!”她强撑着身子坐起来,声音又颤又哑,满是怒意,“你来做什么?!来看我笑话吗?!”

“看你笑话?你还有什么笑话能让我看的?”孟沅也不恼,她拉了把圈椅坐下,一改往日的娇弱,反唇相讥,“苏锦兮,你是不是病糊涂了,忘记了感恩二字怎么写?”

她用下巴指了指一旁的绣凳,示意两个小宫女也坐。

苏锦兮被她这副态度噎了一下。

御花园的那回,孟沅被她拦着刁难,连句硬话都不敢说,还一口一个‘奴婢’,分明就是一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可眼前这个,哪里有半分逆来顺受的模样?

苏锦兮张了张嘴,被她气得浑身发抖,“我感恩你?你害我被禁足,害我沦落至此,我还得感恩你?!”

“不然呢?”孟沅在她的殿内来来回回慢悠悠地转着,先是摸了摸一个蒙了尘的琉璃摆件,后又轻轻拽了拽墙上挂着的宫灯灯穗,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把苏锦兮都看愣了。

孟沅却丝毫不在意,自顾自地接着说道:“那日在御花园,陛下要将你贬为官奴,犒劳三军。当时是你那位好姐姐苏锦禾出来给你求情了,还是你宫里的奴才替你挡了?当时是谁管的你?好像是我吧?是我这个你眼里的仇人,冒着杀头的风险给你求了情,陛下才让你只是在这儿禁足养病。不然你以为你现在还能安安稳稳坐在这里跟我吵架?”

苏锦兮的脸青一阵白一阵,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孟沅懒得再跟她废话,直接点明来意:“行了,别吵了,陛下‘发脾气’呢,正在外面杀人,到处找我,我是来你这儿躲躲的。你要是不想我被他的人发现在这儿,连带着咱们四个一块儿被剐,就给我安静点儿。”

她毫不客气地拿起桌上一块儿苏锦禾差人送来的,苏锦兮自己都舍不得吃的玫瑰乳酥,大大咧咧地放进嘴里。

“嗯,味道不错。”她含糊不清地说着,又拿起了一块儿,递给身后的夏荷和春桃,“别怕,吃点东西压压惊,待会儿不管外面发生什么,咱们就当自己是死的。”

苏锦兮看着她那副反客为主、有恃无恐的样子,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几近喘不过气,险些昏过去,却又一个字都不敢多说。

因为孟沅说得是事实,以谢晦现在的疯劲,若是发现孟沅在这儿,搞不好整个暖玉阁的人都会被他屠戮殆尽。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糕点被这个可恶的孟沅一块儿块儿吃掉,心里又恨又怕,五味杂陈。

*

地上的血迹已经半干,呈现出暗沉的褐色,养心殿内的血腥味儿浓得呛人。

谢晦立在几具尸骸之间,脸上溅满了暗红的血点。

红色的,粘稠的,温热的。

刚刚他用剑划开那个老东西的喉咙时,一个不小心,便溅了他一身。

他右手提着剑,左手抬指缓缓地从脸颊上往下滑过。


谢晦盯着她看了很久,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情绪变化莫测,有玩味,有审视,还带着一丝被勾起的好奇。

这个孟沅分明是自幼养在深闺的娇小姐,她出身兰陵孟氏,孟家三代五将,四世三公。

谢晦不是没有见过其他世家女,她们走路怕踩了蚂蚁,笑时用锦帕遮嘴,就连斟茶都讲究三分姿色和七分含蓄。

可眼前这一个呢?

探子回报过,孟家这丫头从小药罐子不离手,别说出门,就连去孟府打秋风的远房亲戚都难得见她一面,不过是个被圈养在金丝笼里的病秧子,连风大点儿都要躲进内室。

这些天他放任苏贵妃磋磨她,就是想看她的笑话,寻她的乐子,看她到底能坚持几日。

他们世家不是最看重门第尊严和家族声誉吗,谢晦他就故意公开侮辱孟家,践踏她孟府的门第,把她强掳到宫内,又不给她名分,败坏了她的名节,逼迫她成为最低等的杂役。

换成陇西李氏、清河崔氏、太原王氏的姑娘来,怕早就是寻由头以死明志,以自杀来维护家族最后的体面了。

他本是要杀一儆百,以孟府为例,震慑世家。

他就是要告诉那些世家大族,给他们递个明白话。

他们不是卯足了劲想把某位世家女推上后位吗。

他偏不随他们的愿。

在他眼里,世家女如何,便是让她们褪了金钗珠环,换上粗布婢衣,伏低做小地伺候人,也没什么使不得。

谁若还敢在他的婚事上动歪心思,想拿所谓的皇后捆住他的手脚——

那看看孟家的下场就知道了。

那些世家大族自知不敌,生怕步了孟家的后尘,最近都安静乖顺的跟鹌鹑一样。

结果到了现在,她的绿眼睛瞪得比御猫都圆,动作幅度大的都能把他的酒壶蹭倒,浑身上下都带着一股子鲜活气。

他活了十九年,听过无数的阿谀奉承,看过无数的歌舞升平,也阅过无数的案卷秘闻。

但“讲故事”这个词,从一个家人都被他下了大狱,随时都可能被他杀掉的世家贵女嘴里说出来,确实有那么点儿新鲜。

“鬼神之说?”他嗤笑一声:“朕要是真怕这些虚无缥缈的玩意儿,便不会杀人了。”

他收回目光,仰头将壶中剩下的酒一饮而尽,随手将酒壶扔在了一旁。

‘咚’的一声响,撞击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

谢晦重新靠回美人靠上,拍了拍他自个儿身旁的位置:“过来,坐下。”

他倒要看看她能讲出什么花来。

要是敢讲的无聊——

那他就把她也变成故事里的一只鬼。

孟沅的身体僵硬了一瞬。

和他坐在一起?

他们有这么熟稔吗,为什么要她跟他坐在一起?

但她没有选择,她只能顺从地、颤颤悠悠的站起身,走到他身边,小心翼翼的坐了下来。

她只敢做个边角,腰背挺得笔直,与他之间隔着能再坐下一个人的距离。

谢晦显然对她的疏离很不满。

他伸出手,一把将她拽了过去,让她紧紧贴着自己。

“再远些,朕怕听不见。”他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他温热的呼吸喷在孟沅的耳廓上,激起孟沅一阵细微的战栗。

孟沅彻底僵住了。

他的手臂紧紧地圈着她的腰,她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清晰的感受到他的身体传来的温度。

谢晦的体温比常人要凉得多,此刻却莫名让她觉得滚烫不已。

孟沅大惊,在内心尖叫着询问系统道:“这个狗皇帝是在吃我的豆腐吗?!”

系统:滴,根据系统分析,这世上的威胁分很多种,宿主切莫自作多情,将自己看得太重。

孟沅:“.........”

谢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将她猛地拉回神。

“讲吧。”他在她的耳边低喃,声音慵懒而沙哑,带着一丝酒后的微醺:“要是讲的不好听,朕就把你的舌头割下来,泡进酒里。”

孟沅咬牙切齿,在心中怒骂谢晦是个死变态。

她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在脑中搜索那些曾经看过的最离奇、最曲折的志怪故事。

如果讲那些才子佳人的风月事,他可能会觉得腻味。

也不能讲那些忠臣良将的英雄事,他大概会觉得虚伪。

孟沅想,她知道要讲些什么了。

她要讲的故事必须能抓住谢晦的心,让他那根名为好奇的神经,持续兴奋下去。

“奴婢接下来要讲的故事,叫做画皮。”孟沅清了清嗓子,语调放的很低、很缓,混着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流淌在寂静的夜色里。

“传说,在很久以前,太原有个书生.....”

少女的声音很是动听,尾音轻轻扬着,甜软中带着一丝糯意,在讲述鬼怪故事时非但不显得恐怖,反而有种奇异的吸引力。

谢晦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他靠在孟沅身上,眼睛半睁半闭,似乎是在打盹,但那只圈在她腰上的手臂却丝毫没有放松的意思。

孟沅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迦南香和清冽的酒气。两种味道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让人心悸的气息。

她不敢看他,只能目视前方,将全部心神都投入到讲故事里。

她讲到书生如何偶遇见美貌的女子,如何不听道士与妻子的劝告,执意将其带回家中。

她讲到书生如何撞破女子在灯下描画人皮,女子本是青面獠牙的厉鬼,将人皮铺在床上,用彩笔一点点的描画。

讲到这里时,孟沅感到圈在腰上的手臂微微收紧了。

孟沅心中大喜,她知道谢晦大约是听进去了。

于是她继续讲下去,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悬疑感。

“——那书生吓得魂飞魄散,手脚并用的爬回道士那里求救,道士给了他一把拂尘,让他挂在卧房门口,说可以辟邪,书生千恩万谢的回了家,将拂尘挂好,这才稍稍心安。”

孟沅顿了顿,故意卖了个关子。

谢晦依旧没有出声,但他放在她腰间的手指无意识的蜷缩了一下,指尖隔着衣料,轻轻地触碰着她的肌肤。

倒是个会拿捏人心的。

谢晦在心里冷哼一声,却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的确确被这个故事吊起了胃口。

他想知道那只化作女子的厉鬼和那个蠢书生到最后怎么样了。

孟沅察觉到他的反应,心中稍定,继续说道:“谁知,那女子怨气极重,竟不惧拂尘。她一把将拂尘扯碎,破门而入,书生躲在床下,瑟瑟发抖,只见那女鬼直奔床榻,一把撕开了自个儿的人皮,露出了青面獠牙的真容,然后她伸出利爪,剖开了书生的胸膛,掏出了一颗血淋淋的心,转身就走了。”

她的声音很轻,但话语间却带着血腥气。

谢晦的呼吸有那么一瞬间的停滞。

他见过太多血腥的场面,杀人、剖心,对他来说都是司空见惯。

但不知怎的,这种故事从她嘴里用那种故作恐怖的语调讲出来,却有种别样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魔力。

谢晦甚至能想象出那画面,一个面目狰狞的鬼,手里捧着一颗还在温热跳动的心脏,在月光下慢悠悠地离去。

“书生死了?”谢晦终于开了口,声音有些沙哑。

“死了。”孟沅回答道:“但故事还没有结束。”

她继续讲着书生的妻子如何求道士救夫,道士如何的无能为力,又是如何指点她去找一个疯癫的乞丐。

她讲那乞丐是如何污言秽语,如何逼迫书生妻子吃掉他吐出的浓痰。

孟沅讲到这里时,谢晦发出了一声不屑的嗤笑:“真是一个蠢女人。”

“是。”孟沅顺着他的话继续往下说:“但为了救丈夫,再恶心的事情她都愿意做。她吞下那口痰,只觉得腹中像是有东西在翻滚,一路跑回家中,便再也忍不住吐了出来。可吐出来的却不是什么污秽之物,而是一颗完好无损的、还在微微跳动的心脏。她连忙将那颗心脏按进了丈夫的胸膛里,奇迹发生了,书生活了过来。”

故事讲完了。

御花园里又恢复了寂静。

晚风倒是吹得更凉更冷了。

谢晦久久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孟沅的侧脸,眼中情绪复杂难辨。

这个故事,结局看似是圆满的。

书生活了,夫妻团聚。

但细想之下却处处透露着荒诞和诡异。

一个靠吃别人吐出来的痰物换回心脏活过来的男人,他还算是原来的他吗。

一个被丈夫背叛,亲眼见到厉鬼画皮、丈夫被剖心的女人,她还能回到过去的生活吗。

最可笑的是那个书生。

从头到尾,他都是个被欲望和恐惧支配的懦夫,最终却因为有一个忠贞的妻子死而复生。

妻子什么都未做错,却因为花心的丈夫无端受辱。

何其不公,又何其荒谬。

“你倒是挺会挑故事。”谢晦忽然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嘲讽:“这个故事比朝中那些大臣上的折子要有趣多了。”

他松开了圈着她的手臂,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

孟沅连忙跟着站起,重新跪倒。

“时辰不早了。”他瞥了孟沅一眼,眼神依旧是居高临下的:“滚回去吧。”

孟沅如临大赦,连忙起身,屈膝行礼:“奴婢告退。”

她正要走,却又被他叫住:“等等。”

孟沅的脚步钉在原地,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儿。

谢晦一步步走到她面前,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几乎将她完全笼罩。

他伸出手,轻轻拂过她的脸颊。

触感微凉,像蛇的信子。

“今天的故事,还算有趣。”谢晦的声音压得很低:“朕准你再多活一天。”

说着,他凑到她的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缓缓道。

“明天晚上,同样的时辰,同样的地方,朕要听第二个故事。”

“孟家满门都在天牢里关着,你不是很想救他们吗,你每讲一个能让朕笑出声,或听得入迷的故事,朕就从天牢里,随便挑一个孟家人放出来。”

“当然,要是你敢不来或者讲得无聊了......”

谢晦轻轻笑了起来。

他的声音很好听,吐出的话语却是残忍至极:“朕就把你的美人皮剥下来,也做一张画皮,挂在朕的床头,日日欣赏。”


谢晦这一觉睡得很沉,等他醒来时,清早的晨光已经将窗棂染成了温暖的金色。

怀里的人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呼吸清浅,也睡着了。

他低头看她。

她睡着的样子比她醒时的样子还要乖,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安静地垂着。

大约她是睡得久了,脸颊上也透出了一抹健康的红晕,不再是初见时那般苍白。

谢晦伸出手,用指腹轻轻地描摹着她的眉眼、鼻梁,最后停留在她柔软的唇瓣上。

那触感似乎比最上等的丝绸还要光滑细嫩。

他的指尖微微用力,按压了一下,看着那唇瓣凹陷下去又缓缓弹回,便觉得甚是有趣,于是又玩了几次。

孟沅在梦里正在对韩式炸鸡大快朵颐,她吧唧吧唧嘴,馋的要死,唇角流下了不明意义的水渍。

谢晦轻轻帮她擦去她流出的口水。

孟沅在睡梦中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不适地嘤咛了一声,微微偏了偏头。

谢晦的动作停住了。

他看着她无意识的举动,眼底里闪过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笑意。

他没有再继续捉弄她,而是将她又往怀里紧了紧。

软的,暖的,

还很香。

比抱着竹夫人(一种用竹篾编成的圆柱形物,主要供人取凉)还要舒服上几分。

谢晦竟然真的开始认真思考以后是不是应该把寝宫的床榻都换成这种窄小的软塌,这样他倘若每晚都抱着她睡,她就跑不掉了。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了马禄贵小心翼翼的请示声:“陛下,早膳已经备好了,现在可要传膳?”

谢晦怀里的孟沅被这声音惊醒,猛地睁开了眼睛。

当她意识到自己正被皇帝整个圈在怀里,几乎是零距离的贴着他时,她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像一个熟透的番茄。

这个狗皇帝竟然在她睡着时还不忘吃她豆腐!

她手忙脚乱的想从他的怀里挣脱出来。

“别动。”谢晦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他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将她圈的更紧了。

孟沅不喜在清醒时与人这般亲密接触,况且那人还是她一直厌恶至极的狗皇帝。

但事已至此,她能怎么样,她也只能受着,并且在心里默默地安慰自己。

被这狗皇帝吃豆腐,总比被他做成豆腐的好。

孟沅强忍不适。

“陛下。”孟沅的声音又细又弱,带着佯装的羞涩:“该、该起了,一会儿还有早朝。”

“朕知道。”他懒洋洋的应着,却没有丝毫动弹的意思,他将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像一只赖床的猫一样,贪婪地汲取着她身上那股让他安心的味道。

“时间还早,再躺一会儿。”他用一种近乎耍赖的语气说。

这副样子的他,哪里还有半分少年暴君的模样。

孟沅彻底没辙了,她又羞又气,只能僵硬地躺着,任由他抱,脸上的温度高得快能要摊鸡蛋。

殿外的马禄贵等了半天没得到回应,也不敢再问,只能苦着脸,同宫人们一块儿在原地继续候着。

又过了一会儿,谢晦才终于赖够了床。

他慢吞吞地松开手臂,坐起身来,伸了个懒腰,一副神清气爽的模样。

他瞥了一眼旁边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的孟沅,看着她那红得快要滴出血的脸颊和耳朵,心情莫名地好。

“去传膳!”他朝殿外扬声道。

“是!”马禄贵如蒙大赦,连忙退了下去。

孟沅笨手笨脚地伺候谢晦洗漱过后,又小心翼翼的为他穿戴整齐,替他悉心的整理着龙袍的衣襟。

他很高,她需要微微仰着头才能看清他下颌的轮廓。

很快,宫人们鱼贯而入,将一道道精致的菜肴摆上了桌。

果然,桌上正中心的位置摆着一碗白瓷盅装着的、热气腾腾的糖蒸酥酪,旁边还有一小碟红得发亮的樱桃,饱满得像是刚从枝头摘下。

谢晦径直在主位坐下,朝孟沅抬了抬下巴:“过来,坐在朕的身边。”

在养心殿,除了皇帝、皇后与太后,无人有资格在主桌上落座用膳。

皇帝如今未曾立后,太后崔昭懿也被皇帝软禁在兴乐宫的清凉殿。

而现在,陛下竟然让孟家的这位姑娘与他同桌而食?

这是苏贵妃都不曾享受过的待遇!

谢晦的这个命令,让所有布膳的宫人惊得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大气都不敢出。

孟沅也吓了一跳。

和他一块儿吃饭?

这算是怎么回事儿?

苏贵妃那个毒妇知道了,岂不是会气得将她活活掐死?

于是孟沅下意识小声提醒道:“陛下,这不合规矩。”

姿态放得够低,也足够恭谨。

“朕是天子,朕说的话就是规矩。”谢晦不耐烦的蹙起眉:“难道你要朕说第三遍不成?”

孟沅哪儿敢再多说,在所有宫人们震惊的目光中,狗腿子似的,‘噔噔噔’跑到了谢晦身边,小心翼翼地坐了下来,顺便夸张地赞美了一句:“这菜真香!”

说完,谄媚的对谢晦露牙笑了笑。

滴,系统提示,宿主,您是要走秦桧和严嵩的路线吗,经系统分析,您相较于苏贵妃也是不遑多让啊。再这样下去,您就要在祸国妖妃这条路线上一去不复返了。

孟沅快气炸了。

她不敢在谢晦跟前造次,就只好把气都撒在了系统这个机器人身上。

孟沅在心中怒骂道:“祸国你爷爷个腿!椅子是他让我坐的,饭也是他让我吃的,我能怎么办?”

谢晦自是不晓得她内心的天人交战,他只是很满意她的顺从。

他拿起勺子,先是舀了一勺晶莹洁白的糖蒸酥酪,看了一眼,却没有自己吃,而是直接递到了孟沅的嘴边:“张嘴。”

他的动作自然而然得仿佛已经做过了千百遍。

孟沅的大脑直接宕机。

当着这么多宫人的面,被他亲手喂?

谢晦却完全无视了她的窘迫,只是挑了挑眉,语气里带了一丝威胁:“怎么,难道还要朕撬开你的嘴,直接塞进去不成?”

孟沅成功地被他吓到了,只能视死如归的闭上眼睛,认命的张开嘴,将那勺酥酪吃了进去。

入口即化,奶香浓郁,甜而不腻,确实是人间美味。

可以看得出,这宫里的御厨为了讨这狗皇帝的欢心,确实是下了一番苦功夫的。

“好吃吗?”他问。

孟沅谨慎地点了点头。

“嗯,那就都归你了。”谢晦说着,就将整碗糖蒸酥酪都推到了她的面前。

谢晦想得也简单。

她既然喜欢吃,那就都给她,朕尝尝别的。

他自己则夹起一颗樱桃丢进嘴里,嚼了嚼,评价道:“味道一般,没有狐仙味儿。”

孟沅:“........”

一顿早膳就在这样诡异的氛围中进行着。

谢晦自己没有吃多少,大部分时间都在给孟沅夹菜。

凡是她多看了两眼的菜,下一秒就会出现在她的碗里,直至堆成了一摞小山。

孟沅被他这种投喂式的热情弄得压力山大,处事更加谨慎,吃得食不知味。

这家伙真是个矛盾集合体,喂她吃饭的时候,比她爸妈都有耐心,翻脸杀人的时候,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轿子一路晃悠,系统趁机给孟沅恶补历史。

原主出身兰陵孟氏,是孟家大房孟献之的嫡幼女,上头还有一个哥哥叫孟不顾。

早在一月前,那些铺天盖地向谢晦请求立她为后的奏折便像雪花一样淹没了御书房。

这压根就不是孟家以及其门生递上的折子,全是其他人搞的鬼——那些寒门出身的官员,领头的正是苏贵妃她爹苏奕。

兰陵孟家四世三公,就是棵攀附于朝堂之上、盘根错节的大树。

可惜碰到了谢晦这么个主儿,自谢晦登基后,孟家被那些寒门子弟打压的彻底抬不起头。

约摸着就是昨日,谢晦就问苏贵妃,他说:“贵妃出身寒门,最懂人间疾苦,以卿之见,该当何如。”

苏贵妃说是因为世家太过猖狂,前朝灭亡便是因为没有杀绝世家。

谢晦大笑:“然。”

谢晦后来一个劲儿的从全国各地搜罗貌美少女入宫,只要得了他的心意,就可以立马升位分、赏珠宝,连带着家人都能升官。

谢晦一生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但昭成帝谢晦后来却一生无子,这对于荒淫无度的昭成帝来说,简直是莫大的讽刺。

孟沅听得是一个激灵。

她历史学的不大好,但一经提醒,也知道兰陵孟家这档子破事。

历史书上都明晃晃写着孟氏是典型的“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她嘴里被抹布塞着,想骂也骂不出来。

她在心里疯狂咆哮,直骂这狗系统和她的倒霉运气。

谢晦会注意到孟沅,全拜那些请立她为后的奏折所赐。

苏贵妃父亲所抛下的饵,倒是勾的谢晦起了别的心思。

而孟家其他人不光日子长不了,下场也不太好。

孟沅太清楚过段时间会发生什么。

史书上记载“帝性乖张,及六月,帝大诛孟氏,抛尸于漳水,剖鱼多得甲爪,自是,水中鱼鳖久不敢食,言鱼腹中有人肉。”

谢晦用最残忍的手段屠戮尽孟氏满门后,将尸体扔进了护城河里。

往后的很长一段时间,连河里的鱼都带着人肉的腥气。

百姓们剖鱼时都能翻出指甲和碎骨,吓得众人很长一段时间不敢在河中捕鱼。

在历史上,原身这个孟家女则被留在了宫里。

原身进宫之前,受尽京中权贵子弟的追捧,更是有‘千秋无绝色,悦目是佳人,倾国倾城貌,惊为天下人’以及‘秀色掩今古,荷花羞玉颜。’的美誉。

谢晦最初对她很感兴趣。

可她失去了家族庇佑,又是罪臣之女,即便侍奉于君王左右也不过是苟延残喘。

谢晦天性凉薄,对她这副病恹恹的模样,新鲜劲儿来的快去的更快,很快谢晦就将她弃之如敝履。

失去帝王关注的孟家女很快被苏贵妃构陷,做成了人彘。

现在,孟沅就僵直着身体跪在离谢晦不到几米远的砖石上,不敢抬头。

按理论和历史来说,孟沅现在是不用担心谢晦杀她的。

她是会死,但是不是今日。

但孟沅就觉得今天气氛不对,莫名发怵。

她在心中尖叫:“快出来救驾啊!”

检测到宿主的生命受到致命威胁,是否启动‘绝对幸运’技能?

“启动!”孟沅在心中咆哮:“快点儿启动啊,现在就启动!”

启动失败。宿主当前对任务目标好感度为0,贡献值为0,皆小于20,无法启用任何技能。

如果系统有实体,孟沅大概会毫不犹豫的一剑捅过去。

检测到宿主心率过快,有休克危险。

一万头草泥马在孟沅脑海中奔腾而过。

她刚想骂娘,那机械音又追着响。

滴,再次重申,检测到宿主心率过高,有休克危险

“这狗皇帝不杀我,你也得把我气死!”孟沅咬着牙在心中怒骂。

检测到支线任务:之乎者也。任务要求:为昭成帝谢晦讲解圣人之言。时限:七天。是否接受?接手后可预支‘绝对幸运’buff一次。警告:任务失败,宿主将立刻被抹杀。

在这狗皇帝耳边念叨圣人之言?

这跟在他的坟头蹦迪有什么区别?

但她还有的选吗?

孟沅欲哭无泪的选择了‘是’。

嘀,‘绝对幸运’已生效。

就在她接受任务的瞬间,一道清脆的碎裂声打破了豹房死一般的寂静。

孟沅的心头一跳,还以为是事态出现了转机。

但结果却是一个端盘果盘的小宫女闹出的动静,她端的果盘被堆得太过满当,葡萄、蜜橘、樱桃挤在一处,一个没拿稳,果盘一倾斜,上面的水果便骨碌碌滚了一地。

一颗滚得最急的蜜橘没刹住势头,将一旁案几上那颗鸡蛋大小、散发着柔和光晕的夜明珠扫了下去。

夜明珠滚了几圈,撞在殿内的金柱上,应声而碎。

那小宫女瞬间面无人色,软倒在地,抖如筛糠。

“拖下去。”

一道慵懒而随意的声音从不远处的兽皮软榻上传来。

那声音很好听,带着一丝少年人未完全褪去的清朗,但话语间的内容却淬着冰。

那少年道:“剁成肉酱,喂阿大。”

立刻有两名身形健壮的太监上前,像拖死狗一样将那已经吓晕的小宫女拖了出去。

那个小宫女最后连一声求饶都未来得及发出。

系统友情提示:‘阿大’是养在马圈的千里驹。

拿人剁成肉酱后喂马?!

孟沅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胃里翻江倒海。

殿内重归死寂。

一阵淅淅沥沥的细琐声响。

那少年帝王从一张铺着虎皮的巨大软榻上坐起身。

“抬起头来。”

那道声音再度响起,这次是对她说的。

孟沅强忍着颤栗,缓缓抬起头。

软榻上,一个少年半倚着,他赤着脚,只穿着一件玄色的丝质中衣,领口敞开着,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与胸膛,漆黑的长发如墨般披散在肩背,衬得他本就苍白的皮肤更显病态——那是一种常年不见光的苍白。

他长得很好看。

比她想象中的好看。

然后这个人面兽心的狗东西缓缓站起,朝孟沅一步步走来,他走的很慢。

等走到孟沅身侧时,他饶有兴趣的绕着她走了一圈儿,像是在审视一件新奇的玩具:“哦?你就是孟家的女儿?”

孟沅连忙磕了个头,她磕的很重,险些疼的她‘嘶’了一声:“回陛下,正是臣女!”

谢晦的声音拉的很长,带着几分惰懒的意味:“他们说,朕应以国本为重,你可为国母——孟家三代五将,四世三公,真是好大的威风。”

孟沅刚想辩解什么。

“你的眼睛生的不错。”他忽的开口,变得雀跃起来:“挖出来找人做出琉璃弹珠,朕想必能玩上许久,就用它来抵朕的夜明珠罢。”

他的语气是那样的平淡,仿佛在说“今日天气不错”,而不是要活生生挖出一个人的眼睛。

孟沅脑中“嗡”的一声,几乎要昏厥过去。

这算什么?

因为他的夜明珠碎了,缺个东西摆着看,所以就要用她的眼珠子来抵?!

绝对幸运BUFF不是起作用了吗?!

这算得上是哪门子的绝对幸运BUFF?

它到底是作用在哪里了?!

作用就是让这个狗皇帝开挖自己的眼睛?!

古代止血技术不好,这可是会死人的!

孟沅在心中咆哮:“系统,你这个败家玩意儿快给姑奶奶我滚出来!老娘的绝对幸运呢!你能不能不要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系统检测,您的‘绝对幸运’buff已透支一次,在谢晦的好感达到20以前,无法再次启用。

孟沅眼前一黑。

难道说刚刚小宫女没拿稳盘子暂时给她挡了灾就是幸运buff加持?

这也太扯淡了。

.........得想个办法。

快想个办法!

谢晦是个疯子,一向最爱用他那颗疯脑袋找乐子,不能用常理揣度。

对了——

那既然他喜欢乐子,就给他一个乐子!

求生的本能让孟沅在极致的恐惧中迸发出一个点子。

她颤抖着嘴唇,用尽全身力气挤出了一句话。

孟沅:“陛、陛下,眼、眼珠子挖、挖下来,颜色会变得浑浊,久之会生臭腐烂,放、放不长的。”

她结结巴巴的说着,逻辑却异常清晰:“臣女身死是小,污了陛下的眼是大啊!”

谢晦闻言,挑了挑眉。

“说的有道理。”他竟然点了点头,一本正经的表示了赞同:“离了肉身,不过就是两颗烂掉的肉球,不出三日便会腐烂,哪里有玻璃珠子干净。”

孟沅的心哇凉哇凉的。

她就算再傻也看出来了,这狗皇帝不是在开玩笑,他是真的在认真思考评估该做法的可行性。

“那既不能赏玩,留着大抵也是没用了。”谢晦又笑了:“既然挖出来不好看,朕又得不到,那便毁在脸上吧,朕还没见过绿色的眼睛流出血来是什么样,来人——”

他的脑子到底是用什么做的,怎么天天都想着打打杀杀?!

“不不不!”孟沅连忙道:“它虽然挖出来不好看,但是留在人脸上好看啊!陛下看血有什么意思,人们的血都是一样的。可、可臣女的眼睛和其他人都不一样,它会动,会哭,会发光。”

“哦?”谢晦似乎提起了些兴趣。

这狗皇帝长得好看顶个屁用,

看起来像是个没有见过世面的好奇宝宝

孟沅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她的脑子飞速运转:“不管是在烛光还是在日光下,它都会像最剔透的宝石一样闪闪发光,比夜明珠要好看的多呢!”

殿内陷入了一片死寂,只剩下烛火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和豹房外越来越大的雨声。

谢晦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他的眼睛,不带任何情绪。

孟沅觉得自己就像是被毒蛇盯上的青蛙,全身的血液都要被冻结了。

干脆跳起来问候一下谢晦祖宗十八代的念头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

可孟沅又不敢。

这狗皇帝不光是草菅人命,还喜欢变着花样的杀人。

她怕他暴怒后就不光是挖她的眼珠子那么简单了。

就在她以为谢晦要‘仁慈’的‘赐’她凌迟处死或做成人彘的时候,谢晦终于开口了。

他的调子依旧慵懒,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那便哭。”

他言简意赅。

“哭给朕看。”

这是什么混蛋要求?!

死眼,你倒是哭啊!

许是孟沅的双眼真的听到了孟沅的请求。

孟沅的眼眶一热,几乎是顷刻哭出了声。

她憋得太久了,但是又不敢嚎啕大哭,生怕这狗皇帝看的不舒服将她拖出去斩了。

孟沅为了方便他观赏清晰,刻意抬着下巴,忧伤仰望天空呈四十五度角。

第一滴泪水终于不受控制的滑落,顺着她苍白的脸颊缓缓滴落在地砖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

谢晦一直盯着她,一眨也不眨。

他的脸上还是没有什么表情变化,但那双总是浸满了无聊和倦怠的眼睛里,第一次透出了一点真正意义上的、专注的兴味。

谢晦向孟沅伸出手,修长的手指在空中停顿了一下。

孟沅在心中勃然大怒,面上却不显露分毫。

她以为他还是要挖她的眼睛。

士可杀不可辱!

就算是待会儿被人用长矛戳死,姑奶奶今天死也要用簪子戳花你的脸!

然而,他只是轻轻勾了勾手指,淡淡道:“再近些。”

见她不动,谢晦的眉头微微皱起,流露出不悦的神色。

他不喜欢等待,更不喜欢自己的命令被人迟疑。

“怎么,要朕过去请你吗?”他的声音冷了下来,那股子危险的气息再次弥漫开来。

孟沅一个激灵,求生的本能让她立刻做出了反应。

既然有求生的可能性,她便不会求死。

她不敢站起来,只能用膝盖在冰冷的地砖上挪动,一点点的向他靠近。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挪到了榻前。

一只手忽然伸了过来,捏住了她的下巴。

谢晦强迫她抬起脸,和他对视。

孟沅一哆嗦

好凉。

他的手凉的像死人的手一样。


指尖刮来凝结的血珠,在苍白的皮肤上留下几道细长的、蜿蜒的指痕。

那个老东西刚刚说他什么来着?

对了,他想起来了,他说他谢晦是窃国之贼,强抢民女,与先帝如出一辙,还不恤民力,广修宫室,是亡国之兆。

他不在意什么强抢民女,更不在意劳什子窃国之贼。

他在意的是那句‘行事作风与先帝毫无二致’。

谢晦想不通,到了如今这个关头,怎么还会有人胆敢将他与他的父皇谢叙相提并论。

朝堂上那些人喋喋不休,像无数只苍蝇在他耳边嗡嗡作响,吵得他头痛,像是有无数根烧红的针在扎他的脑子。

什么祖宗规矩,社稷大义?

他们不过是一群穿着官服,道貌岸然的骗子,他们的眼神里藏着贪婪、欲望和算计,每个人都想从他身上啃下一块肉来。

说到底,他们和谢叙,和他的叔伯兄弟,和那些死在他脚下的人没有任何分别。

眼前的一切都在晃动、扭曲、变形,那些大臣的脸变成了一张张狰狞的鬼脸,龙椅、书案那些奢靡的摆设,则都像是要活过来,变成张牙舞爪的怪物,将他吞噬。

都该死。

全部都该死。

所以他笑着拔出了侍卫的佩剑,当场斩杀了一人,又命左右将其余人等皆拖出去拔掉舌头。

血溅出来的时候,心里的那股火好像稍微小了一点。

但很快又烧得更旺了。

不够,远远不够。

他跌跌撞撞地走回养心殿。

养心殿里空无一人,很安静。

但是太安静了。

安静得让他心慌。

她在哪儿?

他的孟沅,他的那味药在哪儿?

他需要她,他需要闻她身上的味道,需要她抱着他、哄他,需要听她在他耳边讲那些乱七八糟的故事。

只有那样,谢晦脑子里的声音才能停下来。

他到处找她。

可寝殿里没有,书房里没有,连那个堆满了她那些亮晶晶破烂的偏殿里也没有。

她去哪儿了?

她也怕他了吗?

她也觉得他是一个疯子,所以躲起来了吗?

“孟沅!”他喊她的名字,声音嘶哑,“滚出来!”

他砸碎了她最喜欢的那个青花瓷瓶。

她不是很喜欢这些瓶瓶罐罐吗,他全给她砸了,看她心不心疼!

“孟沅!!!”他再次喊她,但依旧无人回应。

他能听见的只有宫人们恐惧的尖叫和不断的磕头声。

烦死了,这些没用的东西,还留着做什么?

倒不如拖出去都杀了。

杀了便都安静了。

可他还是找不到她。

心里的那团火越烧越旺,几乎要将谢晦整个人都吞没。

好难受,真的好难受。

像是要死了一样。

母后当年是不是也这么难受,所以她才会掐着他的脖子,想要把他掐死?

..........

孟沅,你在哪儿......

快出来。

再不出来,他怕他真的就要把这里全都毁了......

*

而此刻,谢晦遍寻不得的孟沅正优哉游哉的坐在苏锦兮的暖玉阁内,开开心心地将一碟玫瑰乳酥吃得都见了底。

她甚至还十分乐呵地翻出了苏锦兮藏在柜子里的一小罐酸梅汤,就着糕点,吃得不亦乐乎。

直到碟子快要空了,她才意犹未尽的掏出锦帕,轻轻擦拭了一下嘴角的渣屑,一本正经地对春桃抱怨:“这玫瑰乳酥做得比御膳房的还要好吃上几分,怎么咱们那儿就找不到像是苏昭仪宫里那么巧手的厨子?”

她还是称呼早已被废黜的苏锦兮为‘苏昭仪’。


再这样下去,他下次赏她个巴掌,她是不是都得跪下高呼谢主隆恩了?

咳咳,或许这就是传说中的一见钟情?

“一见钟情个鬼!”孟沅痛心疾首,在心里咆哮,“你这个小机器人不懂就不要乱说话!他第一次见面就要挖我的眼睛!这是哪门子的一见钟情,这是一见送终吧!”

她越想越诡异,索性让系统调出了谢晦后宫的位份表。

谢晦的后宫编制相当齐全。

哪怕是她早知道这狗皇帝荒淫无道,后宫里的人更是多如牛毛,可真亲眼瞧见了才傻眼。

苏贵妃之下,贤、良、淑、德四妃之位皆有其人。

四妃之下又有昭仪、昭容、昭媛、修仪、修容、修媛、充仪、充容、充媛九嫔之位,一个不缺。

剩下的低阶或无品美人儿,那更是一眼望不到头,数都数不过来。

孟沅彻底傻了。

“这么多人?”孟沅咋舌,“他、他大部分都那个过吗?”

他大部分怕是连见都没见过吧!

这倒真的应了司马扎的那首《宫怨》。

‘柳色参差掩画楼,晓莺啼送满宫愁。年年花落无人见,空逐春泉出御沟。’

孟沅:“他的嫔妃这么多,他临幸得过来吗?难道他也要学晋武帝用羊车代步,羊车停在哪个妃子的住处前,他就去临幸哪位妃子吗?”

“还有,他后宫这么多莺莺燕燕,结果死时却连一个娃都没捞着,你说他是不行还是不能人道?”孟沅的指尖在虚空中划拉着,跟翻书页似的唰唰下滑着系统弹出的表格,语气里已然没了方才的戏谑,她喃喃道,“只可惜了那么多妙龄姑娘。”

系统当做没听见。

就在她被这巨大的信息量冲击得晕头转向时,下了朝的谢晦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手里端着一碗颜色极其诡异的汤羹。

“醒了?”他走到床边,将碗递到她面前,用一种献宝的语气说道,“喝了,这是朕亲手给你炖的。”

孟沅看着那碗浓黑中泛着诡异绿色的,还散发着不可名状气味的液体,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陛、陛下,这是什么?”

“补药。”他言简意赅,“太医说你身子虚弱得很,朕便让他们把所有能补的东西都放进去了。”

孟沅看着碗里漂浮着的人参、鹿茸以及一些她完全叫不出名字的药材,还有几片孤零零的菜叶子,只觉得一阵反胃。

这哪里是补药。

这分明比黑暗料理还黑暗料理。

他是想杀了她吗?

“快喝。”他用勺子舀起一勺,递到她的唇边,眼神里满是‘你敢不喝试试’。

孟沅欲哭无泪。

她忽然觉得如果她一定要死,那绝不可能是摔下湖溺死或冻死的,她一定会是被他‘照顾’死的。

看着那碗堪比毒药的‘补品’和谢晦那双写满了‘你必须喝’的眼睛。

孟沅知道硬碰硬肯定是行不通的。

她的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

“陛下......”她忽的捂住胸口,蹙起了秀气的眉头,声音虚弱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昏过去,“奴婢头好晕........”

谢晦的动作立刻停住了,脸上闪过一丝紧张:“怎么了?”

“可能是方才服用的那碗汤药的药性还没过......”她有气无力地说着,眼神却悄悄瞥向了谢晦手里的那碗,“这补药看起来好生厉害,奴婢怕虚不受补,反而冲撞了身子......”

她将自己娇娇柔柔的病弱皮相发挥到了极致,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叫谢晦想发火都找不到由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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