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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2000:从拒绝签字开始林鑫柳莹莹

良辰好景 著

其他类型连载

桌上菜肴精致,河鲜为主,香气扑鼻。一瓶上好的十五年陈酿茅台已经见了底,服务员刚又开了一瓶。王振国双手捧杯,身体前倾,姿态放得极低:“廖县长,我再敬您一杯!这次……这次要不是您力挽狂澜,在常委会上为我据理力争,鼎力相助,我这关真的过不去!感激之情,无以言表,全在这杯酒里了。我干了,您随意!”说罢,仰头将杯中透明的液体一饮而尽,辣得微微眯眼。此人就是廖汉生,北江县委常委、常务副县长,年近五十,保养得宜,神色沉稳,目光中透着历练后的精明。此刻他随意地坐在主位,捏着白瓷酒杯的指尖微微泛着光泽。廖汉生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手指轻点桌面:“小国啊,都是组织上调查清楚了嘛。我作为分管领导,该说句公道话的时候,自然要说。你自己也要吸取教训,有些线...

主角:林鑫柳莹莹   更新:2025-09-22 18:4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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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主角分别是林鑫柳莹莹的其他类型小说《重生2000:从拒绝签字开始林鑫柳莹莹》,由网络作家“良辰好景”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桌上菜肴精致,河鲜为主,香气扑鼻。一瓶上好的十五年陈酿茅台已经见了底,服务员刚又开了一瓶。王振国双手捧杯,身体前倾,姿态放得极低:“廖县长,我再敬您一杯!这次……这次要不是您力挽狂澜,在常委会上为我据理力争,鼎力相助,我这关真的过不去!感激之情,无以言表,全在这杯酒里了。我干了,您随意!”说罢,仰头将杯中透明的液体一饮而尽,辣得微微眯眼。此人就是廖汉生,北江县委常委、常务副县长,年近五十,保养得宜,神色沉稳,目光中透着历练后的精明。此刻他随意地坐在主位,捏着白瓷酒杯的指尖微微泛着光泽。廖汉生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手指轻点桌面:“小国啊,都是组织上调查清楚了嘛。我作为分管领导,该说句公道话的时候,自然要说。你自己也要吸取教训,有些线...

《重生2000:从拒绝签字开始林鑫柳莹莹》精彩片段


桌上菜肴精致,河鲜为主,香气扑鼻。一瓶上好的十五年陈酿茅台已经见了底,服务员刚又开了一瓶。

王振国双手捧杯,身体前倾,姿态放得极低:

“廖县长,我再敬您一杯!这次……这次要不是您力挽狂澜,在常委会上为我据理力争,鼎力相助,我这关真的过不去!感激之情,无以言表,全在这杯酒里了。我干了,您随意!”

说罢,仰头将杯中透明的液体一饮而尽,辣得微微眯眼。

此人就是廖汉生, 北江县委常委、常务副县长,年近五十,保养得宜,神色沉稳,目光中透着历练后的精明。此刻他随意地坐在主位,捏着白瓷酒杯的指尖微微泛着光泽。

廖汉生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手指轻点桌面:“小国啊,都是组织上调查清楚了嘛。我作为分管领导,该说句公道话的时候,自然要说。你自己也要吸取教训,有些线,不要踩得那么近。”

他端起酒杯,象征性地沾了沾唇。

“是是是!县长的教诲我铭记在心!”,王振国连连点头,脸上笑容更盛,心里却松了一口气,知道最大的难关算是过去了。

他拿起酒瓶,又给廖汉生添上一盅,也给自己满上,随即压低声音,身子向前凑得更近,眼神里透出探究和一丝狠厉:

“县长,我这回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您消息灵通,能不能……点拨点拨?到底是哪个王八羔子实名举报的我?差点害死我啊!”

廖汉生夹了一筷子清蒸鲥鱼腹部的嫩肉,慢慢送入口中,嚼了几下,才慢悠悠地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角。

服务员恰好此时进来上最后一道菜——一道精致的汤羹。等她轻手轻脚地放下、退出包厢,并重新关好门后。

廖汉生端起酒杯,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说道:“乐平镇中学那个女老师的老公,姓李的那个…李……。”

“谁?李平!”

王振国一时没反应过来,随即,一个唯唯诺诺的男人形象跳进脑海。

他先是一愣,继而一股狂暴的怒火“腾”地直冲脑门,脸色瞬间涨得通红,握着酒杯的手指骨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谭琳琳她老公?那个窝囊废李平?”

王振国猛地将酒杯往桌上一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酒液都溅了出来。

他咬牙切齿,声音因为极度愤怒和不可思议而颤抖:“他妈的是他?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忘恩负义的王八蛋!老子让他当了初三年级主任,他这主任怎么来的?

不是他老婆……哼!没他老婆谭琳琳的‘功劳’,他能坐得上那个位置?

老子赏他饭吃,睡一下他老婆怎么了?天经地义!还敢举报老子?他妈的活腻歪了!”

他越说越激动,脏话粗口完全控制不住,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桌上,脸上的肌肉扭曲着,狰狞毕露。

廖汉生皱了皱眉,似乎有些厌恶王振国的粗鄙失态,但也并未出言喝止。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丑态。

只是等王振国的咆哮稍微平复了一点,他才冷冷地哼了一声:“我当时还以为是杨明辉。”

“杨明辉,他不会那么做,我还以为是林鑫!”

“林鑫?”

“一个没背景又有点能力的小科员,选的替罪羊!”

“不过,却是个不听话的替罪羊!”

王振国怒火稍微压下去点,喘着粗气,眼神阴冷地哼笑一声:“哼,那小王八犊子,我迟早也要收拾他!滑得跟泥鳅一样。


此言一出,会议桌旁的气氛瞬间绷紧了几分。王振国的眼皮重重地跳了一下。

罗家明无视了空气中悄然弥漫开来的张力,依据本子上早已梳理好的条目,条理清晰、不疾不徐地列出理由:

“第一,林鑫同志身份是选调生,出身就是经过组织严格选拔的高素质人才,是组织重点培养的未来基层骨干苗子。这一点上,政治可靠,根正苗红。”

“第二,个人能力和工作业绩突出。他进入综合科时间虽不算最长,但负责和参与的几项重要工作,包括前期项目的数据汇总、流程跟踪,以及规划调整的数据调研,都完成得高效、精准,表现出很强的业务能力、学习能力和独立解决问题的能力。

尤其在暂代主任工作中,项目招标工作中,能够主动发现问题、向上反映,推动了项目进展,展现了勇于担责的品质。”

“第三,党性原则强。思想汇报及时、诚恳,组织纪律性强,服从大局,工作中能吃苦、不推诿。”

“第四,年龄和培养年限也正好匹配。工作已满两年,符合基层岗位锻炼后晋升的基本要求,此时推荐,对其本人、对急需补充骨干力量的城建办工作,都是比较合适的节点。”

罗家明的话音落下,会议室里一片沉寂,只有细微的呼吸声。

杨明辉面无表情,指节在笔记本上轻轻叩了一下。

几乎是紧接着罗家明的话尾,一直坐在杨明辉左手边、微阖着眼仿佛在养神的镇党委副书记莫雄强,缓缓睁开了眼睛。他脸上带着惯有的温和笑意,但那笑意此刻显得格外意味深长。

“家明同志的意见很系统,我基本同意。”,莫雄强声音不大,却自带一种分量。

“我补充一点。昨天李书记到镇里视察工作,特别关注乐平镇到县城的公路项目,在听汇报的时候,重点提到了林鑫同志。最后李书记的原话是:

林鑫这个年轻人不错,思路清晰,肯下苦功夫,做事踏实有想法,有股子想干事、能干实事的闯劲!’”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目光再次扫过众人,最终落在脸色越发阴沉的王振国身上。

莫雄强身体略微向后靠了靠,环视全场,语气平稳地强调:“县委主要领导同志在我们镇干部人事调整的关键时候,对年轻干部做出这样的正面肯定和评价,我认为,这是具有非常强的指向意义的。

组织选人用人,看实绩、看表现,更要看上级组织的态度和期许。林鑫同志能够获得李书记的表扬,本身就是能力过硬的体现。

基于这一点,我也认为,推荐林鑫同志担任城建办主任,是恰当的。”

杨明辉的手指在笔记本的硬壳封面上轻轻点了点,没有说话。但谁都能感受到,罗家明的组织程序和莫雄强抛出的县委书记这个“尚方宝剑”,已经在人事博弈的天平上,重重加上了两颗沉甸甸的砝码。

“哼!”一声从鼻腔里发出的、毫不掩饰的冷哼,猛地打破了短暂的寂静!

“我不同意!”

此时,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发出声音的人身上——镇长王振国。

王振国那张胖脸,此刻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他用一种近乎轻蔑的目光斜睨了一眼罗家明,然后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边缘:

“林鑫?呵呵!才在综合科没干出什么来,来城建办才干几天?毛都没长齐呢!”


他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我看他是铁了心要跟我唱对台戏!或者说……他背后那位,还没死心!”

郑文杰微微颔首,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在听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公事:“章力士在北江公安系统盘踞多年,根深蒂固,关系网复杂。动他,牵一发而动全身。

想动他,我这边可以提供必要的程序支持。但……”

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动作要快!要准!更要稳!控制在北江县范围内解决!绝不能扩大影响!更不能牵扯到市里层面!

北江县现在最需要的是稳定!是发展!经不起大的震荡!老领导那边,也最看重这个‘稳’字!”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语气平淡却字字千钧:“拿下章力士,换上我们信得过、能干事的人,这是第一步。后续的扫尾、安抚、重建秩序,才是关键。北江这盘棋,不能因为一个卒子乱了全局。”

李贵强眼神一凝,郑文杰这番话,既是支持,也是警告。

他立刻会意,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郑重:“陈书记放心!我明白!拿下章力士,只是清除障碍!目的还是为了北江的长治久安和经济发展!

后续的人选,我已经物色了,绝对忠诚可靠,能力也过硬!保证不会出乱子!更不会影响市里的大局!”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一丝狠厉。

“只要纪委这边程序到位,证据链钉死!我保证,很快,让章力士在北江县公安系统彻底消失!”

“好!”

郑文杰放下茶杯,脸上露出一丝赞许的笑意,举起酒杯:

“贵强书记有魄力!有担当!来,预祝北江拨云见日!”

“叮!”

两只白瓷小酒盅轻轻一碰,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就在李贵强仰头准备饮尽杯中酒时——

“嗡……嗡……嗡……”

一阵低沉急促的震动声,如同闷雷般在寂静的包厢里骤然响起!

声音来自郑文杰放在桌面上的那部黑色加密手机!屏幕上没有显示来电号码,只有一个不断闪烁的红色三角警示符!

郑文杰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那双深邃如古井的眼睛骤然收缩!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闪电般抓起手机!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喂?!”郑文杰的声音低沉、急促,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甚至没有回避李贵强!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语速极快、声音带着巨大惶恐和急切的男声!

郑文杰握着手机的手猛地一紧!指关节瞬间捏得发白!那张清瘦的脸上,血色如同潮水般瞬间褪尽!

只剩下一种近乎石化的惨白!连呼吸都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了!他猛地站起身!

动作幅度之大,带得身后的红木椅子腿与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什么?!陈老?!……人找到了吗?!……克满市长呢?!……”郑文杰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紧张而微微发颤,每一个问题都如同子弹般射出!

电话那头急促地汇报着。

郑文杰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直到最后挂断电话。

“贵强书记!”郑文杰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和前所未有的急迫。

“出大事了!陈老……陈国志老部长!散步时……失踪了!可能……可能遭遇不测!克满市长已经……已经急疯了!”

李贵强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浑身猛地一震!瞳孔骤然收缩!脸上血色尽失!陈国志?!那位虽已退居二线、但影响力仍在、更是现任市长陈克满亲生父亲的老书记!在河城地界上失踪?可能遇险?


次日,林鑫在门上轻轻叩了三下,声音清晰稳定,不轻不重,恰如其分地穿透了门板。

“请进。”

杨明辉的声音从里面传来,透着一丝难掩的疲惫。

林鑫推门而入。

宽敞的书记办公室,窗明几净。

杨明辉正低头批阅着什么文件,办公室一角养着的那盆绿萝依旧生机盎然,翠绿的藤蔓垂落。

杨明辉抬起头,脸上瞬间换上带着几分关切的温和。他搁下笔,身体稍微后靠,示意林鑫坐。

“小林啊,来得正好。手臂恢复得怎么样?多注意休息。”,他的目光掠过林鑫身上,语气温和如春水。

“谢谢杨书记关心,恢复挺好,问题不大,现在绝对不影响正常开展工作。”

林鑫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半个身子,姿态恭敬却不拘谨。

将那份早已整理好的文件放在桌面。

“那就好,工作是重要,身体更是根本。”

杨明辉象征性地又关心了一句,目光便自然而然地落到那份文件上,带着探询:

“有事找我?”

“是的,杨书记。”

林鑫微微前倾,目光诚恳。

“想跟您汇报一下之前由我负责县道二级公路升级改造工程,招标筹备阶段的情况。”

王振国不在,向镇委书记汇报,合情合理。

“嗯,你说。”

杨明辉拿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眼睛却锐利地盯住林鑫。

“项目筹备已经进入实质阶段,几家入围的投标单位材料也基本完成初步筛选。”

林鑫的话语条理分明,专业气息十足。因为之前王振国已经提前签名了,就卡在林鑫这里。

在王振国眼里,招标就是个形式。只要有他在,这个项目就得按照他规定的一切方向走!

只是王振国做梦都没有想到,自己会被带走,而且还是这个节骨眼上。更绝的就是,后脚林鑫就递刀子。

“按照县里的规定和工程本身的要求,技术参数、安全标准、企业资质、过往业绩这些都设立了硬性门槛。”

他略微停顿了一下,语速保持稳定:“现在有几家重点单位。建平建筑公司……”

林鑫说到这个名字时,声音没有任何变化,眼神却不着痕迹地扫过杨明辉的脸。

杨明辉端茶的手没有丝毫停顿,只是眼皮微不可察地耷拉了一瞬。

“他们是本地新崛起的工程公司,和乐平镇的一些本地经济也有联系,”

林鑫的措辞很谨慎。

“他们的综合资质审核,从现有的书面文件来看,有几处关键性的、关于核心技术人员资格和大型设备实力的佐证,存在…不太明确或者需要进一步查证的地方。”

他抬眼看着杨明辉,将“王镇长”、“不达标”这些敏感词完全隐去,改用“不太明确”、“需要查证”这样绝对中性却直指核心的字眼,把信息传递了过去。

“根据招投标的硬性规定,”

林鑫适时地将另一份材料向前推了推。

“这些短板,按照程序,他们可能需要在最终澄清环节补充足够详实的证明,否则按照正常招投标流程,他们的竞争力会存在疑问。”

杨明辉继续喝茶。

林鑫没有停顿,接着介绍:“另一家是金河建筑工程公司。他们是县里的新兴企业,二级资质完备无缺,提供的所有技术参数和人员配置完全达标,甚至有些指标很优秀。

他们的口碑一直不错,承建过类似等级的市政道路项目,工程质量和后期维护都有记录可查。

剩下几家,各方面都不如金河建筑!”

他的介绍非常客观,将建平的“不达标”与金河的“完全达标且优秀”在短短两句中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墙上钟表轻微的滴答声。

“嗯…”

杨明辉终于抬眼,脸上依旧是那种温和的、听汇报的表情,缓缓点了点头。

“情况我大概了解了。这条二级公路,是改善乐平交通命脉的大事,牵扯到后续许多项目的推进,关系到镇里的发展大局,更关系到县里对我们工作能力的整体评价…”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了一些,语气也带上了掌舵者的郑重。

“所以啊,小林啊。”

他看着林鑫,语重心长。

“这么大的事,关乎数百万的项目,还涉及到招投标公平公正的核心原则,不是某个人动动笔头签个字就能拍板的。”

他抬起手,轻轻在空中划了一下:“这是集体决策的范围。得镇党委班子集体研究,上常委会充分讨论,看看大家什么意见,才能定。

个人是不能僭越组织程序的。这一点,无论过去现在,都是原则!”

他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你先回去,把相关材料准备得更详实一点,特别是把金河的优势和建平有待澄清的地方都梳理清楚,形成一份简明扼要的报告和会议提案。

这事,等我安排时间,过一下镇党委常委会。急不得。”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强调原则、程序、集体,充满了党委一把手的威严和稳妥。

“明白,杨书记。”

林鑫立刻站起身,态度无比恭谨。

“还是您考虑得全面长远,组织程序至关重要。是我太急于推动了。

我这就回去认真准备详细材料,梳理清楚各家公司的利弊,确保在会上能为各位领导提供最清晰的决策依据。”

他拿回自己放在桌上的文件夹,微微一欠身:“杨书记,您工作忙,我就不打扰您了。”

“嗯,去忙吧,注意休息。”,杨明辉脸上重新挂起温和的笑意,摆了摆手。

林鑫轻轻带上门,退出了办公室。

戏台搭好了,角儿也该下场了。

该唱的戏码,他唱完了。

接下来,是台上角儿的表演时刻。

他林鑫,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按照要求好好准备那份会议材料。

在乐平镇,杨明辉跟王振国不合,不说人尽皆知,但是在体制内的,都能知道。

正所谓趁你病要你命。

他相信,只要杨明辉愿意,就能轻松掌控局面,这是个好机会。

下午的乐平镇政府办公室,林鑫一直在忙,那份关于二级公路招标供应商的对比分析报告,字字都透着股公式化的冰冷。

数据、资质、标准……堆砌起来的方块字,像一块块坚固却毫无生气的砖石。

他将最后一句“综上,建议予以重点关注”!

完美!

发送!

从今年开始,政府开始普及电脑,林鑫记得,他们镇分配到四台,镇委书记杨明辉一台,镇上王振国一台,自己的城建办公室一台,另外一台属于公用电脑。

主要是,现在电脑这玩意,压根没几个会用。很多上年纪的领导,例如杨明辉,他压根就不愿意用,也不会用。

有时候电脑出了问题,还叫林鑫帮忙看,还感慨一句,还是大学生好!

林鑫估计,自己暂时坐上这个办公室主任,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所以,城建办这台基本上就是自己在用,其他人都不会用。

随即打印一份,送过去给杨明辉。

心,却没有随之落地,反而像是悬在了这无边沉闷的空气里。

杨书记的话还在耳边回荡:“等常委会过一过”。

翻译过来无非是:你递上的刀,我收了;下一步怎么用、何时用、用在哪里,你就别操心了,老实等着。

权力场的边缘人,想撼动棋盘上哪怕一颗小卒,都如此艰难。

林鑫仔细想了想!

前世的记忆翻了再翻!

忽然!


夜色渐浓,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拖长又缩短。不远处县工人文化宫的灯牌变成了清晰的“北江县电影院”霓虹灯。

“那电影……”

林鑫停下脚步,目光投向电影院门口。那里正在挂一幅巨大的手绘电影海报,颜色艳丽夸张,看不清片名,但隐约可见人影幢幢。

这时候的电影海报全靠美工手绘,风格写实又带点土气。

售票窗口亮着灯,已经有人在排队买票或换票。旁边立着一块小黑板,用粉笔写着今日放映和票价:晚场 19:30 《生死抉择》,票价:8元/人。

林鑫像是很随意地问了一句:“要不要……看场电影?听说今晚放个新片?”

他看向楚洛汐,路灯的光映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眼神很平静,但是眼神却多了几分期许。

楚洛汐正咬着一颗鲜红的草莓,闻言动作明显停顿了一下。

昏暗的光线下,林鑫清晰地看到,她那白皙精巧的耳廓瞬间泛起了好看的、如同胭脂晕染开来的粉红色泽,一直蔓延到小巧的下颌边缘。

她微微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小片阴影,细密的睫毛快速地眨动了几下,喉咙无声地吞咽了一下,才轻轻地、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声音如同细小的蚊蚋:

“……嗯…好呀…”

她的声音虽小,却如同投入林鑫心湖的一颗小石子,让他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一下。

这算不算约会?

最少是个好的开始!

电影院里光线很暗,只有墙壁上几盏昏暗的小灯。空气里混合着老旧座椅皮革的味道、炒瓜子葵花籽的香气,还有一种特有的、属于九十年代放映厅的陈年气息。

林鑫买了票——两张皱巴巴的、印着座位号的红色长条纸票,在检票口被撕去票根,走进了“1号放映厅”。

座位是硬质的塑料扶手椅,深红色,带翻板座板,坐上去吱呀作响。

林鑫的座位在35排双号,楚洛汐在旁边的单号。两人并排坐下。

放映厅里人不多,稀稀拉拉坐了大概三四十人,有依偎在一起的情侣,有嗑瓜子的年轻人,也有带着孩子的中年夫妇。

灯光完全熄灭,只有前方面积不算大的银幕亮起来,伴随着一声略显尖锐的机器运转声和“沙沙”的胶片过带声,电影开始了。

开场是恢弘的管弦乐和一些主旋律常见的宏大叙事画面。

林鑫的注意力却并没有完全放在银幕上。

眼角余光看去。

楚洛汐坐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腿上。电影的光影在她白皙姣好的面容上不断变幻。她似乎看得很认真,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但随着电影时间一点点流逝,直到电影结束。

两人走出电影院。

夜风吹过空旷的街头,路灯拉长又揉碎两个并行的影子。

林鑫看看天色,鼓起勇气说道:“要不,我送你回同安镇?”

出了之前那那码事,林鑫也有点不放心她自己一人。

“谢谢林大哥,不过等下李叔安排人,送我回去了,下次吧?好吗?”

楚洛汐回道。心里还是暖暖的。

“没问题,回到镇上,给我发短信。”

“好,我会的!”

不多久,一辆桑塔纳就停在前方,林鑫认得,那是县委书记李贵强的车,之前自己还坐过一次。

“林大哥,再见!”

“再见!”

有县委书记的专座保驾护航,相信没谁敢不开眼!

乐平镇镇政府。

院子角落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在燥热的风里蔫蔫地卷着边。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脸上扯出一个极淡、如同看透世间百态的笑容,自顾自地小声嘟囔了一句:

“嘿,主任?谁当不是当?拿多少工资干多少活儿…该摸鱼时还得摸鱼…”

他端起搪瓷缸子,又满足地喝了一大口,仿佛这场人事调动,对他而言不过是今天茶叶少了点,没什么大不了。

但是赵蒙德和谢思琪,此刻却如同坐在了针毡上!

两人隔着一个空档的文件柜偷偷交换着眼色,那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一种如坠冰窟的恐慌!

就在一个小时前,他们还围着李强阿谀奉承,暗地里对那个总是不声不响、“不懂规矩”、还敢顶撞领导的林鑫嗤之以鼻!

谁能想到?

谁能想到他不但敢顶撞王镇长毫发无损,如今竟然还一步登天要当城建办主任了?!

那可是能卡死咱们这些小透明年终绩效审批的生杀大权位置!甚至有可能让他们在城建办待不下去!

巨大的危机感瞬间扼住了两人的咽喉!赵蒙德脸色发青,手指无意识地搓弄着圆珠笔杆。谢思琪紧咬着嘴唇,嘴唇都快咬出血丝来!

怎么办?!

几乎是同一瞬间!那点恐惧最终压倒了对李强残存的“忠心”!两人交换的眼神里只剩下一股“活下去”的狠劲!

“林……林主任?”,赵蒙德几乎是蹭着地面挪到了林鑫桌旁几步远,腰弯得几乎成了90度,脸上堆满了这辈子最生硬也最谄媚的笑容,声音因为紧张而发干变调。

“您……您看这些是今天新收下来的南街排水规划意见书……已经……已经按街道分区整理好了!您……您过目一下?或者……您辛苦了!要不我帮您汇总一下数据?!”

林鑫没有抬头,依旧在纸上写着什么,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个极其平淡的音节:“嗯。放边上吧。”

“诶!好!好!我给您放这儿!整齐点!”,赵蒙德如蒙大赦,手忙脚乱地把文件夹在林鑫桌角垒得整整齐齐,还用手背象征性地擦了擦文件夹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几乎是紧随其后,谢思琪也端着杯刚泡好的热茶,她私藏的、最贵的那点铁观音,满脸堆笑地凑了上来,声音甜腻得能滴出蜜来:

“林主任!看您忙了这么久,喝口茶提提神!您这手还没好利索呢!要注意劳逸结合啊!以后这些跑腿查资料的琐事,您尽管吩咐我们就行了!是吧赵哥?”她说着还使劲朝还没挪开的赵蒙德递眼色。

“对对对!林主任!谢思琪说得对!以后咱们城建办以您马首是瞻!您指哪打哪!”,赵蒙德立刻点头如捣蒜。

两人生硬浮夸的表演如同闹剧,清晰无误地投射在李强充血的视野里!

李强猛地抓紧椅子的扶手,骨节捏得咯咯作响!他再也无法忍受!霍地站起身!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叫!他如同躲避瘟疫般,几乎是冲出似的撞开了办公室的门!背影写满了狼狈和怨毒!

“砰!”关门声格外响亮。

办公室里瞬间只剩下赵蒙德和谢思琪略显尴尬的笑脸,以及依旧稳坐如山的林鑫。

林鑫这才缓缓放下笔,抬起头。他那双深潭般的眼睛平静地扫过杵在桌前、如同等待审判的两人。

没有倨傲。

没有嘲弄。

只有一种近乎穿透人心的通透和掌控感。


车轮碾过坑洼不平的街道,车体轻微颠簸。

副驾驶上,黄伟杰透过后视镜,目光沉静地落在林鑫那侧脸上。

“小林,你感觉怎么样?县医院的外科主任已经在等候,会给你做最妥善的处理。”

黄伟杰他的声音平稳清晰,带着公式化的关怀,却并无太多温度,

林鑫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眼底带着血丝,但目光沉静如水。

他视线落在黄伟杰侧影上,根据前世记忆,几乎没有这个人的相关信息,那么就是一个边缘化的人。

林鑫脸上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说道:

“我没事,黄科长,还撑得住。劳烦黄科长深夜走这一趟,实在是过意不去。”

他用的是“黄科长”,毕竟之前章力士也是这样称呼,自己第一次跟他见面,这样用,没毛病。

黄伟面上依旧是那副公事公办的表情,说道:“小林,客气了,你没事就好!。”

……

北江县医院三楼,病区的走廊比急诊科安静得多,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刺鼻的碘酒以及淡淡的血腥混合的气息。

灯光刺眼。

之前急诊室里那位面色古板、带着浓重口音的李医生,此刻正弯腰站在病床边,脸色黑得像锅底。

护士小心翼翼地剪开林鑫后背和肩膀上被血水、药水再次浸透染污的纱布,露出下面翻卷、红肿、甚至有些地方皮肉粘连的狰狞创口。

“瞎胡闹!简直是瞎胡闹!”

李医生的山羊胡气得一翘一翘,布满皱纹的手指指着林鑫手术上的伤口,对着林鑫喷着唾沫星子,语气激烈地抱怨着

“看看!啊?看看!先前缝上的几针,白缝了!全豁开了!”

他一边指挥护士准备新的双氧水冲洗,一边用镊子拨开一处黏连的创缘查看,浑浊的老眼透着恼怒和不容置疑的笃定,声音不自觉地拔高:

“这伤口,这么大的撕裂……这是二次强力拉扯和压迫造成的!绝对是外力作用!年轻人!这不是逞英雄的时候!是拿自己的身体不当回事!”

“李医生,不好意思,又给你添麻烦了!”,林鑫一脸真诚说着,心里乐开了花。

李医生这话,有可能会传到李书记那里!

李医生不为所动,动作麻利地再次清创、冲洗、重新上药、包扎,动作快得很。:

“别年纪轻轻一身伤!就这么不爱惜?这次再弄裂开,容易落下病根!伤口没长好之前,最好不要有大动作,建议住院观察一段时间!”

林鑫再次感谢道:“谢谢您,李医生。这次……一定注意。”

黄伟杰一直站在门外,安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待到医生离开后不久,走廊上传来两串节奏不同的脚步声。一个清脆急促,一个沉稳有力。

“领导好!”

黄伟杰第一时间问好。

只见他摆摆手。

这时,病房虚掩的门被一只白皙纤细的手轻轻推开。

门口,站着一个年轻女孩和一个穿着白色衬衫,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

女孩就是楚洛汐,长发有些凌乱地散在肩头,精致的脸蛋上写满了忧虑和愧疚。

她一眼看到病床上脸色有些惨白的林鑫,连忙说道:“林……林大哥……你没事吧?”

“楚小姐,你来啦,我没事!谢谢你!”

林鑫一脸微笑看她回道。

站在她身后的中年男人,面色温和,眼神中带着长辈惯有的关切,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

他跟在楚洛汐身后一步,不动声色,目光如同平静的海面,扫过病房内的一切,最后落在林鑫身上。

林鑫也看到他,有些吃惊,一眼就认出了他的身份。自己前世见过他!

准确来说,在他的追悼会上。

他可是北江县历史上有名的短命书记!

不过,现在这一世就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得看他怎么出牌。

若是可以,有机会救他一命,搭上这个大腿!

接着就是一阵寒暄问好。

“小林你好,我是小汐的李叔,小汐这孩子差点出了事!幸亏遇到你,不顾自身安危,见义勇为,挺身而出,才没有酿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李叔您言重了。”

他没有用官称,一个自然而然的、符合一个受伤晚辈对长辈探视时的称呼。

“只要楚小姐没事就好。”

他的目光转向一旁的楚洛汐,随即目光转回李贵强,眼神坦荡而平静,没有波澜,没有谄媚,只有一种近乎本能的陈述:

“当时我也只是路过,听到呼救,看到几个小混混准备欺负一个女孩子……根本不用多想。换成任何一个有血性的人,都不可能袖手旁观。”

随即他略微提高了点声音,顿了顿,话语的重量悄然增加,但字字清晰,像在阐述一个事实。

“更何况……我是党员。保护群众安全,这算什么见义勇为?本来就是应该做的本分事。”

党员!本分!

这四个字被他咬得很清晰。没有刻意的拔高调门,只是平平淡淡地讲出来,像一个再正常不过的理由。

但在这种环境、当着李贵强的面说出来,比任何慷慨激昂的表态都更有力量。

仿佛他所做的一切,无论后果多么惨烈,都只是出于一名普通党员最朴素的责任感。

没有攀附,没有索求,甚至没有以此为桥梁去攀扯更高层的企图。

李贵强锐利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林鑫坦然而平静的脸上。

这位基层干部话里的那份平静和坦荡,让他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光。

那光芒里混杂着一丝审视,一丝欣赏,或许还有一丝……对这个年轻人竟能如此清晰把握分寸的惊讶。

病房里出现了短暂的寂静。窗外的城市依旧沉睡着,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汽车驶过的微响。

“党员本分……”

李贵强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像是在咀嚼其中的味道。

然后才缓缓说道:“好,小林同志,你有这个觉悟,这很好。

好好养伤,现在什么也别想。一切,以养好身体为重。”

他没有具体说什么安排,见面之前,他想过很多安排,但是现在种种想法都熄灭了

楚洛汐也听到林鑫的话,心里更是感动不已,眼眶里忍不住要打湿了,若不是遇见他,自己这辈子就毁了!

就说道:“是呀,林大哥,你好好养伤!别的都不用担心。”

她从随身的小挎包里翻出纸笔,飞快地写了一串数字,硬塞到林鑫没有受伤的那只手里。

“这是我的联系方式!林大哥你有任何需要,一定要第一时间打电话给我!”

她塞过来的动作带着不容拒绝的固执和感动。

林鑫握住那张小小的便签纸,抬起头,看到楚洛汐那清澈眸子,以及那份感激之情。

“好。”

他只回答了一个字,声音温和了些。没有推拒,也没有应承。

事情的进展,比自己想象中还顺利!

这时,黄伟杰也留下电话。

“小林,有事也可以找你李叔,不用有其他负担。”

“好的,谢谢李叔!”

他收下了李贵强的这个承诺!

这一刀,挨得不亏!

可谓收获巨大!

李贵强轻轻拍了拍楚洛汐的肩膀:“小汐,让小林同志休息。我们走吧。”

“林大哥,明天我再来看你!”

楚洛汐虽然不情愿,但也顺从地点点头,目光在林鑫身上又停留了几秒,才转身跟在李贵强身后。

病房门外,走廊尽头似乎传来了低沉的交谈声,声音压得极低极低!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被一股暴力猛地撞开!

有些生锈的铁门撞在墙壁上又反弹回来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卷起一股冰冷的穿堂风,将桌面上散乱的纸屑和烟灰吹得漫天飞舞!

“谁特么踹门,都给老子滚出去!”

苟彪头都不回嘶吼着。

“苟彪,你很行啊!”

背后一句很熟悉的话传来。

章……章局?!

这是局里最顶层那位声音!那个平时连自己都难得一见!这怎么亲临这里?

一时间,他脑子不够用了!

于是连忙起身,转身一看果然是章局长,然后一脸谄媚地说道:

“章…章局?!您…您怎么来了?我不知道是您,所以…”

苟彪的声音如同鸭子被掐住了脖子,干涩、尖锐、带着绝对难以置信的惊慌!

章力士没有说话。他甚至没再看审讯椅上被铐着、神色依旧平静的林鑫一眼。

他那双赤红的眼睛死死盯住苟彪,然后踏前一步!厚重警靴踩踏冰冷水磨石地面的声音,沉闷得如同敲击在人心头的丧钟!

第二步!

第三步!

他越走越快!一股无形却足以让空气都粘稠凝固的恐怖威压随着他的逼近疯狂提升!

“所以!我……”

苟彪下意识想辩解什么,但舌头像是被冻僵,喉咙里发出毫无意义的嗬嗬声。

啪——!!!!!

一声极其沉闷、却蕴含着可怕力量的拍在审讯室的桌子上!

章力士那结实如同精铁铸就的蒲扇大手,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和压抑了无数惊怒的爆发力,如同被铁链束缚了太久的怒象骤然挥出象鼻,狠狠拍了下来!

“混账东西!你的意思是如果不是我来,你就可以随便抓人,是吧?

谁给你的胆子?随便抓人,又是谁赋予你权力?”

章力士的声音如同火山熔岩炸开,每个字都裹挟着能将人灼烧成灰烬的暴怒和极度后怕的嘶哑!

“章局长,你听我解释,这个林鑫,故意……!”

“住口,不要随便污蔑我们的好同志,马上!立刻!把人给放了!”

章力士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唾沫星子如同子弹般喷在苟彪脑门上。这话不说出来还好,一说出来,谁都明白这里的弯弯绕。

现在被揪住辫子,就老老实实挨训!

做错就要认,挨打要立正!

他已经了解事情的全过程,这事儿,苟彪这狗东西办得太粗糙,经不起半点查!

“林鑫同志身上的伤,必须得到最好的治疗!马上安排转县医院最高级别的单人病房!

最好的医生!全程看护!不能让我们见义勇为的同志身伤了心也伤了!否则,我扒了你身上的皮!”

放人?

苟彪脑子嗡嗡作响,放了这个他认定是“凶徒”的、刚刚还准备屈打成招的家伙?转高级病房?

他下意识地挣扎着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灯光下依旧平静的林鑫,目光里充满错愕和巨大的茫然:

“可是……章局……证据……那三个证人……”

“证据?证人?!”

章力士额头青筋暴跳,几乎要撑破皮肤!说道:

“听着!那几个有案底的流氓!持刀行凶!意图强奸未遂!性质极其恶劣!立刻!派人!全县通缉!给我把所有能动的警力都撒出去!必须在天亮前!把这三颗毒瘤!给我活着抓回来!明不明白?!活!着!抓回来!”

“至于这里这位林鑫同志……”

章力士微微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极其快速地扫过审讯椅上的林鑫,打量着林鑫,说道:“林鑫同志是挺身而出!见义勇为!制止犯罪!光荣负伤!是我们全县干部群众的楷模!楷模!!”

轰!

苟彪肥胖的身体猛地一震!如同被通了高压电!脸上火辣辣的疼痛都被这瞬间颠倒乾坤的恐怖事实冲击得麻木了!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楷模!这是局长当众盖棺定论了啊,以后想掀都掀不动!

他猛地扭头看向林鑫,又看看章力士!

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瞬间蹿遍全身,这时他才注意章局长旁边还有一人!

完了!完了!

县委办公室!黄伟杰科长!

这张脸,苟彪只在县里开大会时远远地在主席台上见过!是北江县真正的权力中枢李书记身边最信任的“影子”!俗称二号领导!

黄伟杰进门后,目光如同精密的探针,但是始终一言不发。

“黄科长,你看这样安排可好?”,章力士不动声色地问了一句。

他刚才的确有做表演的成分,一来,表示自己的确不知情,也很生气。二来,就是想尽量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顺便看看上面是什么态度。

黄伟杰他面无表情,眼神如同平静的湖面一般,波澜不惊,好像真的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似的。

领导叮嘱过他,只带眼睛和耳朵!

他淡淡地说道:“章局长,我可没权过问,这是公安局的事。”

章力士见到黄伟杰这个态度,就知道赶紧给苟彪一个眼神。

苟彪从刚才的震惊中反应过来,特么的,这事黄科长知道,那么李书记肯定也在关注,否则不可能连夜过来!

事情大条了!

“放人!快放人!!钥匙!钥匙在哪?!!”苟彪猛地弹了起来!动作笨拙又疯狂!

他颤抖着手,对了好几次孔!那副狼狈样,哪里还有半分执法者的威严!

这时猛然想起钥匙还在自己身上,一阵手忙脚乱后,手铐终于“咔哒”一声打开!

解开了脚镣和椅子的固定!苟彪用尽毕生最凄惨卑微的语气,对着林鑫几乎是在哭嚎哀求:

“林鑫同志!对不住!对不住啊!!

误会!都是天大的误会!!

都怪我!弄错了!误会了您!

您……您受委屈了!

章力士见黄伟杰始终没有说话,就接着说道:

“苟彪,林鑫同志伤势很重,需要立刻治疗。

现在,立刻执行的命令,抓捕犯罪嫌疑人归案。务必在天亮前有进展。”

“是!是是是!一定完成任务!保证抓到!”

苟彪像是抓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忙不迭地点头。

他一边慌乱地用袖子擦拭脸上的狼狈,一边对着门外声嘶力竭地吼道:“人呢?!都哪里哪去了?!快!快开路!!叫车!叫车!去县医院!!”

这一刻,他很卑微,表现得很不堪!

林鑫缓缓地从冰冷的审讯椅上站起。动作有些缓慢,吊着石膏的手臂让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这才缓缓说道:

“苟队长,刚才打赌,你输了!”

苟彪头上发麻,连忙陪笑说道:“林鑫同志,都是误会一场,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我一般见识!”

“哪里的话,我一个小科员,你别给我戴高帽子了。

苟队长,今天你的特别关照,我会记住的!

苟队长留步,医院我自己会去,你们的车子,我实在不想再坐一趟了!

章局长,今晚谢谢您了!要是没有您,我可能得在这里过夜了。”

“哪里的话,林鑫同志本就是见义勇为,是我们的好同志好干部,没有人可以冤枉组织上的好干部!”,章力士回了一句。

如果不是这种情况,他别说和林鑫说话了,就连看一眼都觉得多余!

……


看着廖汉生消失的背影,王振国慢慢坐回椅子。

眼里满是怨毒。李平、林鑫、杨明辉……一个个名字在他脑海中划过。

我不会放过你们!

这几天,林鑫已经完成了《明朝那些事》第一册,周晓玲也按照约定,如约打来万稿费,扣掉稿税后,还剩下258000。

加上之前陈姑姑给的零花钱,现在手里有的35万多。

林鑫又全部投入了股票,林鑫知道,之前的元耀科技,会横盘几天。

这天,李贵强突然下来视察,事先未打招呼,杨明辉匆忙接待。

李贵强话锋一转:“明辉同志,县里重点扶贫项目怎么样了?”

杨明辉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王振国刚“过关”,心思还在收拾残局上,公路招标后续工作他这几天根本没过问!

而且金河建筑中标,他也还没来得及插手。

杨明辉对细节也不甚了了。他急忙堆起笑容:“李书记关心,是我们的荣幸。我这就叫具体负责的同志来汇报!”

他立刻看向办公室主任刘元清:“快!去把林鑫同志请来!”

心里祈祷着这个临时顶上来负责招标工作的年轻人千万别掉链子。

当刘元清来见林鑫,说道了来意。

林鑫心里不由得激动,暗道:机会终于来了!

他等这一刻等了好久,也准备了一周!

前世就是因为王振国支开他,让他错失良机!这一世,自然不会轻易错过。

而且自己已经提前见了李贵强,给他留了个好印象。

林鑫收了收激动的心情,随着刘元清过去。

很快,林鑫敲门进来。

当他目光触及主位上的李贵强时,瞳孔深处掠过一丝波动,然后就恢复正常,快得连离他最近的杨明辉都没捕捉到。

林鑫面色如常,恭敬地向领导们问好。

“李书记,杨书记,各位领导好!”

但是李贵强确实清晰捕捉到林鑫表情的变化。

李贵强目光扫过林鑫年轻的面孔和桌上的资料,微微颔首:“林鑫同志,公路招标的具体情况,你来汇报一下。”

“好的,李书记!”

林鑫沉稳地站起身,打开项目示意图,铺在桌子中央,便于领导观看。

他的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却胸有成竹:

“李书记,杨书记,各位领导,下面由我汇报乐平县道X307线(乐平镇至县城段)改扩建工程规划及招标情况。”

“项目定位: 该工程被我们乐平镇党委政府定位为‘乡村振兴发展关键通道’。

首要任务解决乐平镇及沿线16乡,近八万五千六百三十六人群众‘出行难、发展慢’的核心痛点问题。

也间接支援了旁边大林镇,同安镇两镇14多万群众的出行,特别是大林镇,后期,可以打通与大林镇的交通对接!”

“现状瓶颈: 原路为20世纪90年代修建的两车道水泥路,平均宽仅6米,路面损坏率高达42%。

最突出的问题有三点:

第一,重大节假日和农忙时节拥堵严重,雨季出行困难,群众反映强烈。

第二,大型农产品运输车辆通行困难,运输成本额外增加15%以上,成为制约本地农副产品外销和特色产业招商的关键因素。

第三,存在三处急弯陡坡路段,近三年发生过5起较严重的交通事故,存在显著安全隐患。”

“规划方案: 本次规划摒弃了过去‘修修补补’的思路,立足长远,按照县域主干道连接线标准设计。

起点乐平镇朝阳村集市,终点连接县城环城西路,全长22.4公里。核心改动是路幅宽度:从原计划的两车道拓宽为双向四车道,路基宽度达到24米,设计时速60公里/小时。”


大家发酒店三楼,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标着“303”的深褐色桃木房门。

骤然!

“砰!!!”

一声沉闷到极致、裹挟着无穷愤怒与屈辱的剧烈撞击,猛然砸在厚重的房门上!

门板发出痛苦的呻吟!

门内传出一阵慌乱的窸窣声和短促的女性惊呼!

“咚咚咚!砰砰砰!”

撞门声如同失去理智的鼓点,一次比一次狂暴!

“开门!谭琳琳!王振国!我知道你们在里面!给老子开门!!!”

李平那彻底失去控制的、带着无尽悲愤与癫狂的嘶吼,如同受伤濒死的野兽哀嚎,撕裂了走廊的宁静!

门内短暂的死寂。

紧接着,“咔哒”一声轻响,门锁转动!

门被猛地拉开一条缝!

透过门缝,一张堆满惊愕与暴怒的脸出现在他眼前,是王振国!他只匆匆套了件白浴袍,肥硕的胸膛敞露着。

他一只手死死攥被子,另一只手下意识地试图掩住敞开的浴袍前襟,眼中喷射着被人打断好事的狂怒:

“李平!你他妈发什么疯!滚……”

王振国本来就一肚子气,想着叫个女人来泄火!

但特么又遇到这码事,操蛋!

早已失去所有理智的李平,看到了刚出浴的妻子身影,谭琳琳裹着被子缩在床上,惊恐的脸上一闪而过!

一股血气直冲脑顶!

“畜牲——!!”

李平爆发出绝望到极致的嚎叫,完全不管挡在门前的王振国!整个人如同炮弹般朝着门缝狠狠撞了上去!

巨大的冲击力瞬间压垮了王振国仓促的抵抗!房门被猛力撞开!

王振国猝不及防,庞大的身躯被顶得连连后退好几步,踉踉跄跄的。

浴袍彻底敞开,露出了更显臃肿的肚腩!

“王振国!我操你祖宗!!”

李平根本不给对方丝毫喘息的机会!他双眼赤红如血,他不顾一切地猛扑上去!

两只手如同铁钳,死死地、疯狂地抓向王振国那因震惊和后怕而有些失措的肥脸!

噗呲!

尖锐的指甲瞬间在王振国油光发亮的额头上、那松弛的眼皮下方留下了几道清晰深长的血痕!

刺痛混合着屈辱感瞬间点燃了王振国全部的凶性!

“啊——!!”

王振国发出痛楚和暴怒的嘶吼!脸上传来的剧痛让他彻底失去了理智!

长久以来养成的、上位者的傲慢和对低微者的蔑视,在这一刻完全压倒了任何形式的“体面”!

没有半分迟疑!王振国怒目圆睁,如同被激怒的野猪!他猛地抡起右臂!

在空气里划出一道沉闷的弧线!

“啪——!!!”

一声清脆的骨肉撞击的爆响!

耳光如同千斤重锤!狠狠掴在李平那没有防备的左脸颊上!

力量之大!

抽得李平整个人懵乎乎的!

“蹬蹬蹬!”

他眼前骤然一黑!耳中如同引爆了一颗炸弹!嗡嗡作响!

左边脸颊瞬间麻木失去知觉,紧接着便是席卷半边头颅的、仿佛骨头都碎了的剧痛!

身体完全失去平衡,像个破麻袋般横着就砸了出去!

“嘭!”

他蜷缩着,剧烈地喘息、咳嗽,脸上是清晰的五道瞬间红肿起来的指印,混着鼻血,污糟地糊了半张脸!

眼神涣散,只剩下彻底的眩晕和剧痛!

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这时,房间里那个女人——谭琳琳终于扑了过来。

她身上只裹了一条薄薄的白色浴巾,露出大片雪白的肩颈和沟壑,湿漉漉的卷发贴在脸上,带着惊慌失措的表情。

她一把死死抱住王振国,声音尖锐而急促,带着一丝哭腔,更多是生怕事情闹大的惶恐和对自身处境的慌乱:

“平哥!够了!别闹了!别打了!!”

她用力拽着王振国,眼睛却充满焦虑和警告意味地看向地上狼狈不堪的丈夫。

“这里是酒店!你要闹得人尽皆知吗?!你还要不要脸了?我的脸都被你丢光了!传出去我们……我们还活不活?”

她的声音在“我们”这个词上带着犹豫和逃避。

“脸?!”李平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血丝、泪水和被彻底背叛后刻骨的痛。

他死死盯着面前这个陌生的妻子,声音嘶哑吼道:

“谭琳琳……你他妈……你还有脸问我要脸?”

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我李平哪里对不起你?这姓王的……这头肥猪到底给了你什么?

值得你把脸……把身子……把什么都……”

“你闭嘴!”

王振国被李平那句“肥猪”彻底激得暴怒!

他猛地甩开谭琳琳的手臂,向前跨出一步,居高临下地睥睨着瘫在地上的李平,露出一个极其轻蔑、极其恶毒的笑容:

“呵?为什么?”

“问得好!”

“李平啊李平,事到如今,你还揣着明白装糊涂?!”

他手指戳着李平狼狈的脸,如同戳着一块烂泥,唾沫星子喷溅在李平淌血的脸上:

“你这‘主任’的位置是怎么来的?嗯?”

“你真以为是凭你那点三脚猫的教学水平能升官?还是你在上面有通天的关系?放屁!”

他声音陡然拔高,却字字诛心!

“没有琳琳替你‘操劳’!没有我王振国!在王校长面前的‘美言’推荐!打点关系!

你小子现在还在那个犄角旮旯的乡村小学教娃娃念1+1=2呢!”

“狗屁的职称!狗屁的编制!”

“是我!是我王振国!一句话!把你李平!拔到了镇重点中学教导主任这个肥缺上!”

“至于琳琳为什么跟我?

因为在这里!在乐平镇!

老子说的话!就是规矩!老子想要的东西!就没有得不到!懂吗?!小子!

没有我王振国点头,你李平什么都不是!没有琳琳替你陪笑脸,你李平连主任的门槛都摸不着边!”

现在跟我谈脸?谈个屁!”

“呸!”

一口浓痰精准地啐在李平狼狈的头上!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问老子?也配问琳琳?没有我们!你他妈算个屁!”

王振国最后这一句嘶吼,如同宣判!

轰!

如同万钧雷霆在脑中炸开!

李平仿佛瞬间被抽干了全身的骨头!整个人如同泄了气的皮囊,彻彻底底地瘫软下去!

他抬起头,涣散的瞳孔里,谭琳琳那张曾经熟悉无比、此刻却写满复杂、惶恐、羞愧却又带着一丝麻木的脸变得越来越模糊。

他没有再去看高高在上、如同得胜公鸡般的王振国。

他眼神里的满是愤怒、屈辱、疯狂,最终化为一片死寂的、空洞的、没有一丝光亮的灰白!

身体彻底失去了支撑。

他像一滩失去了所有知觉的烂泥,双手勉强支撑在地,随即又滑脱下去。

然后,如同被无形的提线骤然斩断!

没有言语。

没有哭泣。

甚至没有再看这肮脏世界一眼。

李平就那么如同行尸走肉般,用沾满鼻血和尘土的手掌,吃力地、缓慢地撑着冰凉的地板,从地上一点点……爬了起来。

他不再看任何人。目光空洞地盯着脚下。

一步!

又一步!

拖着如同灌了铅的双腿,以一种极其怪异僵硬的姿态,无声无息地、踉踉跄跄地……

走出了这间充斥着背叛、羞辱与权力的腥膻气息的房间!

房门在王振国轻蔑的眼神和谭琳琳欲言又止的复杂目光中,缓缓地、沉重地重新关上。

砰!

不甘,他不甘心啊,极度不甘心啊!

但是面对高高在上的镇长,他能如何呢?

突然,他想起电话里的一句话。

“县纪委?举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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