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踹翻渣皇!炮灰王妃她武力爆表沐瑶萧逸尘

子苏与秋 著

其他类型连载

沐瑶的指尖用力,那张写满了虚伪与自私的信纸,在她手中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她脸上的嘲讽愈发浓重,最终化为一声不加掩饰的嗤笑。这笑声在大殿内回荡,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死寂。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她身上。那个高高在上,坐上王座的女人。她明明还是那张倾国倾城的脸,可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却让人不敢直视。萧逸尘捂着自己发烫的脸颊,脑子里一片混沌。屈辱,震惊,茫然,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那颗已经死去的心,被迫重新跳动起来。他看着台上的沐瑶,那个他名义上的妻子,只觉得无比陌生。沐瑶站起身,将那封信随手丢在案几上,动作轻蔑,仿佛在丢弃什么脏东西。她一步步走下台阶,玄色的裙摆随着她的动作,划出决绝的弧度。她没有再看那张王座一眼,径直走到了萧逸尘的面前。两...

主角:沐瑶萧逸尘   更新:2025-09-25 02:48: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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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主角分别是沐瑶萧逸尘的其他类型小说《踹翻渣皇!炮灰王妃她武力爆表沐瑶萧逸尘》,由网络作家“子苏与秋”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沐瑶的指尖用力,那张写满了虚伪与自私的信纸,在她手中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她脸上的嘲讽愈发浓重,最终化为一声不加掩饰的嗤笑。这笑声在大殿内回荡,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死寂。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她身上。那个高高在上,坐上王座的女人。她明明还是那张倾国倾城的脸,可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却让人不敢直视。萧逸尘捂着自己发烫的脸颊,脑子里一片混沌。屈辱,震惊,茫然,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那颗已经死去的心,被迫重新跳动起来。他看着台上的沐瑶,那个他名义上的妻子,只觉得无比陌生。沐瑶站起身,将那封信随手丢在案几上,动作轻蔑,仿佛在丢弃什么脏东西。她一步步走下台阶,玄色的裙摆随着她的动作,划出决绝的弧度。她没有再看那张王座一眼,径直走到了萧逸尘的面前。两...

《踹翻渣皇!炮灰王妃她武力爆表沐瑶萧逸尘》精彩片段

沐瑶的指尖用力,那张写满了虚伪与自私的信纸,在她手中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她脸上的嘲讽愈发浓重,最终化为一声不加掩饰的嗤笑。

这笑声在大殿内回荡,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死寂。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她身上。

那个高高在上,坐上王座的女人。

她明明还是那张倾国倾城的脸,可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却让人不敢直视。

萧逸尘捂着自己发烫的脸颊,脑子里一片混沌。

屈辱,震惊,茫然,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那颗已经死去的心,被迫重新跳动起来。

他看着台上的沐瑶,那个他名义上的妻子,只觉得无比陌生。

沐瑶站起身,将那封信随手丢在案几上,动作轻蔑,仿佛在丢弃什么脏东西。

她一步步走下台阶,玄色的裙摆随着她的动作,划出决绝的弧度。

她没有再看那张王座一眼,径直走到了萧逸尘的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三步。

“为了这个?”

沐瑶的下巴微微抬起,指向案几上的信纸:“为了一封女人的信,你就准备去死?”

她的质问清晰而直接,不带任何情绪,却比任何刀子都更伤人。

萧逸尘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沐瑶没有等他回答。

她伸出手,在众人惊骇的注视下,将那封信重新拿起,然后,当着萧逸尘的面,慢条斯理地,将它撕成了碎片。

“呲啦——”纸张碎裂的声音,刺耳地响起。

雪白的碎片从沐瑶的指间飘落,如同冬日里破碎的飞雪,散落在冰冷的金砖之上。

“一道圣旨,一杯毒酒,再加一封这种可笑的信。”

沐瑶丢掉手中最后的纸屑,拍了拍手,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萧逸尘的心里:“就能杀了一个战功赫赫,手握十万铁骑,五十万带甲士兵的镇北王?”

“萧逸尘,你的命就这么不值钱吗?”

大殿内的亲兵们,呼吸都停滞了。

他们看着王妃,看着她撕碎了那封信,看着她用最直白的话,问出了他们所有人都不敢问的问题。

是啊,王爷的命,怎么能这么不值钱!

萧逸尘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辩驳能力,那也是他从小到大被灌输的,刻在骨子里的东西。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他的辩解苍白而无力,连他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

沐瑶听到这句话,突然笑了。

她笑得肩膀都在抖动,笑得眼底满是疯狂的冷意。

“好一个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这话是哪个混账说的?”

她的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滔天的煞气:“你告诉老娘,老娘现在就去砍了他!”

“老娘”两个字,从这位大周第一才女、第一美女的口中说出,其冲击力不亚于一道天雷,直接劈在了大殿中所有人的天灵盖上。

粗鄙!

放肆!

大逆不道!

可偏偏,又他妈的该死的有道理!

萧逸尘彻底傻眼了。

他怔怔地看着沐瑶,看着她那张因为愤怒而显得越发美艳的脸,看着她那双燃烧着熊熊火焰的眼睛。

他感觉自己过去十九年对这个女人的认知,在这一刻被彻底颠覆,碾成了齑粉。

温婉贤淑?

知书达理?

这分明就是一个敢把天捅个窟窿的泼妇!

疯子!

“你......”萧逸尘的喉咙发干,半天挤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你......你疯了......我疯了?

我看疯了的是你!”

沐瑶上前一步,逼近他,那股压迫感让常年身处高位的萧逸尘都感到一阵窒息。

“萧景南为什么让你死?

因为他怕你!

他怕你手里的六十万大军,怕你镇北王府在北境的威望!

他怕你功高盖主,威胁他的皇位!”

“他睡了你的女人,还要你的命,你不仅不反抗,还乖乖把脖子伸过去让他砍?”

“萧逸尘,你是猪吗?

不,说你是猪都侮辱了猪!

猪被宰之前还知道嚎两声呢!”

沐瑶的话,一句比一句诛心,一句比一句难听。

萧逸尘被骂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从出生到现在,他何曾受过这等羞辱。

可偏偏,他找不到任何一句话来反驳。

因为她说的,全都是事实。

大殿内的亲兵们,已经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们看着王妃,原本的敬畏,此刻已经变成了狂热的崇拜。

王妃说得对!

凭什么!

王爷为大周镇守国门,抛头颅洒热血,换来的是什么?

是皇帝的猜忌,是奸妃的背叛,是一杯要命的毒酒!

这算什么君臣?

这算什么天下?

一股压抑已久的怒火,在每个士兵的心中开始燃烧。

萧逸尘被沐瑶逼得连连后退,最后踉跄一步,几乎站立不稳。

他扶住身后的柱子,脸上满是痛苦和挣扎。

“那......那能怎么办?”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的哀鸣:“我总不能......总不能造反吧?”

他说出“造反”两个字的时候,自己都吓了一跳,仿佛那是什么不可触碰的禁忌。

大殿内再次陷入寂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是啊,不领旨赴死,还能怎么办?

难道真的要造反吗?

那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沐瑶看着他这副优柔寡断的样子,心底的火气更盛。

烂泥扶不上墙的蠢货!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暴躁。

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是得把这个男人的脑子从浆糊状态里捞出来。

她缓缓收敛了自己身上的煞气,一步步走到萧逸尘面前。

这一次,她的动作很慢,甚至带上了一种奇异的安抚意味。

她伸出手,在萧逸尘错愕的注视下,轻轻抚平了他衣襟上的褶皱。

那褶皱,是刚才被她打偏了脸颊时弄乱的。

她的手指微凉,触碰到他滚烫的皮肤,让萧逸尘浑身一僵。

这是三年来,她第一次主动触碰他。

“萧逸尘。”

沐瑶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谁规定的你不能造反了?”

沐瑶的话,如同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在大殿内掀起了滔天巨浪。

造反?

这两个字,是悬在所有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是足以让整个家族,不,是整个北境血流成河的禁忌。

萧逸尘扶着柱子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死寂的眼睛里,终于燃起了愤怒的火焰。

“沐瑶!

你闭嘴!”

他第一次对她发出如此严厉的呵斥:“你知不知道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

那是诛九族的大罪!

是要遗臭万年的!”

沐瑶看着他色厉内荏的样子,只觉得可笑。

她不退反进,再次逼到他面前:“我当然知道意味着什么。”

“我只问你,这北境六十万边军,是不是你的亲兵?”

萧逸尘一窒。

“他们是不是只认你镇北王的帅印,只听你萧逸尘的号令?”

沐瑶步步紧逼,每一个字都砸在萧逸尘最脆弱的地方。

“回答我!”

“看着我的眼睛!

回答我!”

萧逸尘的嘴唇翕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是。

这六十万大军,是他从尸山血海里带出来的,是他一手操练的。

他们只认他这个王爷,不认远在京城的皇帝。

这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事实。

沐瑶见他不语,脸上的讥讽更甚:“好,我再问你。

你那个好皇兄,皇帝萧景南,他手里有多少兵?”

“京城禁军十万?

各地卫所加起来,能凑出四十万吗?

就算他能凑出五十万,百万,那些没上过战场,只知道欺压百姓的老爷兵,能打得过你这六十万在刀口上舔血的精锐?”

她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清晰地传进每一个士兵的耳朵里。

士兵们的胸膛不自觉地挺了起来。

王妃说的没错!

他们是镇北军!

是大周最强的铁骑!

他们怕过谁?

“你告诉我,萧逸尘。”

沐瑶几乎是指着他的鼻子:“你还能不能造反?

这天下,除了你,谁还有资格造反?”

“你不造反,谁造反?!”

最后一句,她几乎是吼出来的。

振聋发聩!

萧逸尘被她吼得大脑一片空白,身体摇摇欲坠。

他一直以来被灌输的忠君爱国的思想,被沐瑶这番粗暴直白的话,撕得粉碎。

是啊......他为什么不能反?

他有最强的军队,有最高的威望,有最正当的理由。

皇帝不仁,逼死功臣。

他为什么不能反?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如同燎原的野火,再也无法熄灭。

大殿内的亲兵们,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他们看着沐瑶,那种狂热的崇拜,已经无法掩饰。

这个王妃,比他们王爷有种多了!

看着萧逸尘脸上那剧烈的挣扎,沐瑶知道,火候还差一点。

果然,萧逸尘在经过了漫长的沉默后,还是摇了摇头。

他眼中的火焰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痛苦。

“不行......我不能这么自私......”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哀求:“沐瑶,我不能为了自己,为了所谓的仇恨,就让天下大乱,让百姓遭殃......我要为天下苍生考虑。”

“啪!”

又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比刚才那一下更重,更狠。

萧逸尘整个人都被扇得一个趔趄,嘴角直接见了血。

大殿内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王妃......又打了王爷......萧逸尘捂着火辣辣的脸,彻底被打傻了。

他看着沐瑶,那双眼睛里满是屈辱和不解。

沐瑶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

这个蠢货!

这个无可救药的蠢货!

“天下苍生?

萧逸尘,你有什么资格跟我提天下苍生!”

沐瑶气得浑身颤抖,她指着殿外,那风雪交加的北境天空:“你告诉我,大周现在是什么情况?

内忧外患!

朝堂之上党争不断,奸臣当道!

边关之外,北方的胡人,西边的蛮族,南边的倭寇,哪个不是虎视眈眈?”

“他们为什么不敢大举进犯?

啊?”

“因为有你!

因为有你这个大周战神,镇北王萧逸尘在这里守着!

他们怕你!

他们不敢动!”

沐瑶的声音越来越大,如同惊雷滚滚:“你现在要去死?

好啊,你去死!

你前脚刚死,后脚胡人的铁蹄就能踏破雁门关,长驱直入!

到时候,北境千里之地,将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你告诉我,这就是你所谓的,为天下苍生考虑?!”

萧逸尘的身体僵住了。

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得一干二净。

“还有你的好皇兄!”

沐瑶冷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揭开他最后一块遮羞布:“他是个什么东西,你心里不清楚吗?

除了玩弄权术,强制占有你的女人,他还会做什么?

他会治国?

他会安民?”

“你死了,把这偌大的江山,这亿万的黎民,交到这么一个废物手里,你对得起谁?

你对得起那些为你战死的将士吗?

你对得起这北境的百姓吗?”

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萧逸臣的心上。

他引以为傲的忠诚,他最后的道德防线,在沐瑶这番血淋淋的现实面前,被砸得稀烂。

他张着嘴,想要辩解,却发现自己是如此的苍白无力。

沐瑶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心头的火气却丝毫未减。

她把自己也扯了进来:“其他的,我都不说了!

就说我!”

沐瑶指着自己的鼻子,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我,沐瑶,当朝首辅之女,大周第一才女,第一美女!

我为什么要嫁给你?

图你长得帅?

图你不回家?”

“我图的是你镇北王妃的身份!

图的是这份荣华富贵!”

“现在你一句话就要去死,还要老娘给你殉葬?

凭什么?!”

“萧逸尘,你想死,可以!

你问过我答不答应吗?!”


沐瑶站在高楼上,冷眼旁观。

不得不承认,抛开那恋爱脑不谈,萧逸尘在带兵和安抚人心这方面,确实有他独特的魅力。

他天生就是属于战场的。

那份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铁血与威严,足以让任何一个士兵为他卖命。

难怪他手下有这么多死忠。

随着萧逸尘一声令下,三十万大军开始以一种惊人的效率拔营准备。

整个北境大营,就如同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开始缓缓运转。

沐瑶看着下方那一片忙碌却井然有序的景象,心里那点担忧,总算又放下了一些。

只要这个男人别再犯恋爱脑,这天下,或许还真能让他给打下来。

她正准备转身回府,一个高大的身影便出现在了楼梯口。

是萧逸尘。

他已经脱下了那身沉重的铠甲,换回了平日里穿的玄色蟒袍,只是眉宇间那股肃杀之气,尚未完全散去。

他一步步走上关楼,在离沐瑶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两人都没有说话,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

还是萧逸尘先开了口,他的动作有些不自然,似乎还在为昨夜的“落荒而逃”感到别扭。

“大军即刻就要开拔了,你......”他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路途遥远,行军辛苦,你一个女子,跟着多有不便。

你还是留在王府吧,这里最安全。”

沐瑶转过身,对上他的脸:“王爷是觉得,我会成为你的累赘?”

“不!

我不是这个意思!”

萧逸尘几乎是立刻否认,甚至还上前了一步,显得有些急切。

他看着沐瑶,那张俊脸上,满是认真:“我是担心你的安危。

刀剑无眼,战场之上,任何意外都有可能发生。

我不想你冒险。”

沐瑶心里冷笑一声。

说得比唱得还好听。

是不想我冒险,还是觉得我跟着碍事,不方便你以后和你的白月光上演“破镜重圆”的戏码?

她现在已经懒得去戳穿他那点小心思了。

“萧逸尘,我问你,我们这次出兵,打的是什么旗号?”

萧逸尘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答:“清君侧,靖国难。”

“还有呢?”

沐瑶追问。

萧逸尘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沐瑶替他说了出来:“还有,为我这个被奸帝所害的镇北王妃,讨还一个公道。”

她上前一步,逼视着他:“现在,你让我这个‘苦主’留在后方,你自己带着大军去‘讨还公道’?”

“你不觉得,这很可笑吗?”

“我......”萧逸尘被她问得哑口无言。

他发现,自己在这个女人面前,似乎永远都占不到上风。

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她总能找到最刁钻的角度,将他堵得无话可说。

沐瑶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将士们会怎么想?

北境的百姓会怎么想?

他们会觉得,你这个镇北王,连自己的王妃都护不住,只能将她藏在后方。”

“他们会觉得,所谓的‘讨还公道’,不过是你谋反的一个借口。”

“萧逸尘,我必须跟着你。

我不但是你的王妃,更是你这次出兵,最正当,最无可辩驳的理由!”

“这个理由,必须活生生地,出现在所有人的面前!”

一番话,掷地有声。

萧逸尘彻底被说服了。

或者说,他根本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理由。

他那被搅成浆糊的脑子,终于艰难地意识到,让沐瑶跟着,对他这次的“清君侧”大业,利大于弊。

“好。”

他终于艰难地点了点头:“我答应你。”

“我会给你安排一辆最舒适的马车,再拨一队最精锐的亲兵护卫你。

你跟在中军,与我同行。”

“嗯。”

沐瑶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便不再多说一个字。

她没有再看他一眼,径直转身,走下关楼。

那决绝的背影,仿佛刚才那个口若悬河,将镇北王说得哑口无言的人,不是她一样。

萧逸尘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楼梯拐角,心里五味杂陈。

这个女人,真的和他印象中的那个沐瑶,完全不一样了。

......沐瑶走在回自己院落的路上,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在疯狂吐槽。

她真的不想去!

她一点都不想跟着大军去受那个罪!

行军是什么概念?

风餐露宿,舟车劳顿!

几十万大男人凑在一起,那味道,光是想想就让人窒息。

有那个时间,她待在温暖舒适的王府里,研究研究医术,摆弄摆弄奇门遁甲,顺便享受一下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它不香吗?

可她没办法。

她不敢让萧逸尘这个蠢货,脱离自己的视线。

这个男人,就是个定时炸弹。

谁知道他那颗恋爱脑,什么时候会突然发作?

现在他是被自己连哄带骗地忽悠上了贼船,可这船能开多远,完全是个未知数。

万一,大军打到半路,京城那边派个使者来,三言两语,又把他那套“忠君爱国”的思想给勾起来了,怎么办?

万一,他那个好皇兄萧景南,写一封情真意切的兄弟悔过书,他又心软了,要搞什么单独进京面圣的戏码,怎么办?

最可怕的是,万一他那个白月光慕容云歌,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对着他哭上几滴眼泪,说几句“逸尘哥哥,不要再打了,为了我,为了天下苍生”,他脑子一热,当场撤兵,甚至自刎谢罪......沐瑶觉得,以萧逸尘的脑回路,这些离谱到极点的事情,他全都干得出来!

不行,绝对不行!

现在他们俩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他要是翻车了,自己也得跟着完蛋。

所以,她必须跟着。

她得亲眼盯着这个蠢货,在他犯病之前,及时把他打醒。

这该死的命运共同体!

沐瑶回到自己的清芷院,刚才那个被她吓得半死的小丫鬟,正带着几个人在院子里候着,看到她回来,又是一阵手忙脚乱的行礼。

“王妃,王爷吩咐了,让奴婢们伺候您,收拾行装。”

“不必了。”

沐瑶摆了摆手:“你们都下去吧,我自己来。”

她实在不习惯被人这么伺候着,更何况,她也没什么好收拾的。

打发走丫鬟,沐瑶关上房门,看着这间自己才住了一天,却可能要阔别很久的卧房,心里一阵烦躁。

她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镜中人依旧美得惊心动魄。

她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几瓶原主留下的瓶瓶罐罐。

以她现在医学天花板的知识,一眼就分辨出,这些都是些不入流的胭脂水粉,里面甚至还掺杂了对皮肤有害的铅粉。

“啧,暴殄天物。”

沐瑶随手将这些东西扫到一旁,然后从怀里摸出几根银针。

对着镜子,她手法精准地在自己脸上的几个穴位刺了下去。

片刻之后,她取下银针,再看镜中的自己时,那张倾国倾城的脸,已经变得平平无奇。

五官还是那个五官,但组合在一起,就是让人看过一眼就忘的路人脸。

这是最基础的易容术,通过针灸刺激穴位,改变面部肌肉的微小走向,从而达到改变容貌的效果。

顶着一张绝世美人的脸去行军,那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她可不想成为军中那些糙汉子们yy的对象。

做完这一切,她才从衣柜里挑了几件最朴素,最方便行动的衣物,简单地打了个包袱。

至于那些华丽的珠宝首饰,她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她现在,只求低调。

一切准备就绪,沐瑶坐在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

门外,传来了庞万里那粗犷的嗓音。

“王妃,车驾已经备好,随时可以出发了。”


北境的风雪,似乎都灌进了这金碧辉煌的镇北王府大殿。

冰冷的空气,压得人喘不过气。

殿内,蟒袍加身的萧逸尘坐在高高的王座之上,他那张俊美得如同刀刻的脸上,没有半点血色。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此刻正捏着一封信纸。

信纸的材质极好,却像是催命的符咒。

在他的对面,一个面白无须的太监,正用尖细的嗓音宣读着什么。

太监身旁的小内侍,高高举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杯酒,酒色碧绿,透着不祥的气息。

沐瑶的意识就在这样一触即发的死寂中彻底清醒。

脑海里纷乱的记忆碎片迅速整合,属于原主的十九年人生,如同走马灯一般在她眼前闪过。

当朝首辅之女,大周第一才女,第一美女。

三年前,一道圣旨,她成了镇北王妃。

可笑的是,成婚三年,她的丈夫,眼前的镇北王萧逸尘,甚至没有踏入过她的房门。

因为他心中,早就住了一个人。

那个如今身在皇宫,被当今圣上萧景南强制占有的慕容淑妃,慕容云歌。

沐瑶在心里冷笑一声。

好一出兄弟二人争一女的狗血大戏。

而她,就是这场大戏里最无辜,也最可笑的牺牲品。

刚刚,宫里来的传旨太监,带来了皇帝萧景南的圣旨。

圣旨的内容简单粗暴,赐镇北王萧逸尘自缢。

还带来了一封信。

沐瑶迅速理清了所有头绪。

她穿越了,穿成了一个即将成为寡妇的王妃。

不,可能连寡妇都做不成。

按照这个时代的律法,好像王妃得殉葬来着。

就在她思绪电转的瞬间,高座上的萧逸尘已经看完了信。

他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近乎麻木。

那是一种心死之后的绝望。

他缓缓放下信纸,动作优雅得不像一个即将赴死的将军。

然后,他站起身,一步步走下高台,走向那个端着毒酒的太监。

大殿内的士兵们,一个个都是铁骨铮铮的汉子,此刻却都红了眼眶,拳头捏得死紧,却无一人敢动。

王爷要领旨,他们能做什么?

萧逸尘走到太监面前,端起了那杯碧绿的毒酒。

他的动作没有丝毫犹豫,仿佛那不是穿肠的毒药,而是无上的美酒。

“秦王萧逸尘,领旨。”

萧逸尘的声音很低,却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大殿中。

他举起酒杯,准备一饮而尽。

那赴死的姿态,竟透着一股悲壮的美感。

沐瑶的脑子有瞬间的空白。

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长得是真帅。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紧抿,再加上那套玄色蟒袍和他常年征战沙场养成的铁血气度,活脱脱一个行走的荷尔蒙发射器。

尤其是那宽肩窄腰,双开门的身材,简直是顶级的衣架子。

可惜,是个脑子被恋爱搅成浆糊的蠢货。

等等!

沐瑶猛地回过神。

什么意思?

他真要喝?

他真打算就这么死了?

开什么玩笑!

他死了,她这个王妃怎么办?

殉葬?

陪着这个痴情种一起去死?

去他妈的爱情!

去他妈的殉葬!

老娘才刚穿过来,还没活够呢!

电光石火之间,沐瑶身体的本能已经压过了理智的思考。

她几乎是想也不想,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一个弹射起步就冲了过去。

“啪!”

一声清脆的巨响。

萧逸尘手中的碧玉酒杯被一股巨力狠狠拍飞,在空中划出一道绿色的弧线,随即重重地摔在冰冷坚硬的金砖地面上,四分五裂。

碧绿色的毒酒泼洒一地,发出“滋滋”的轻微声响,冒起一缕缕白烟,一股刺鼻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整个大殿,刹那间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懵了。

那些原本红着眼眶,准备陪王爷共赴黄泉的亲兵们,一个个张大了嘴巴,呆若木鸡地看着那个突然暴起的王妃。

王妃......刚刚做了什么?

她把御赐的毒酒给打翻了?

萧逸尘也彻底懵了,他僵硬地举着空空如也的手,缓缓转过头,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麻木和绝望之外的情绪——是极致的错愕。

他看着沐瑶,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大胆!”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那个面白无须的传旨太监。

他那尖细的嗓音因为愤怒和惊恐而变得更加刺耳,手指颤抖地指着沐瑶:“镇北王妃!

你好大的胆子!

竟敢公然违抗圣旨,打翻御赐毒酒!”

太监气得浑身发抖,脸上的横肉都在颤动:“你是要造反吗?

你这是要让整个镇北王府给你陪葬!”

沐瑶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什么话都没说。

跟一个死人,有什么好废话的。

她动了。

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瞬间,她上前一步,右手快如闪电,握住了萧逸尘腰间的佩剑剑柄。

“呛啷”一声!

长剑出鞘,寒光四射,映得大殿内每个人的脸都一片惨白。

萧逸尘还沉浸在震惊中,根本没来得及阻止。

传旨太监还在尖叫:“来人!

快把这个疯女人给咱家拿下!

她疯了!

她要谋反!”

然而,他的话音未落。

沐瑶手腕一转,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一道寒光闪过,长剑带着破空之声,精准无误地向前一送。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清晰得可怕。

太监的叫嚣声戛然而止,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前透出的那截染血的剑尖。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涌出的却只有大口的鲜血。

他脸上的嚣张和愤怒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恐惧和茫然。

沐瑶面无表情地抽出长剑。

温热的血溅了她一手,她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扑通。”

太监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在光洁的地面上留下了一滩迅速扩大的血迹。

他旁边那个端着托盘的小内侍,早就吓得魂飞魄散,尖叫一声,两眼一翻,直接晕死过去。

整个过程,快到极致,狠到极致。

一气呵成,行云流水。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血腥而又果决的一幕,震得魂不附体。

这......这还是那个三年来在王府里毫无存在感,温婉贤淑的第一才女,镇北王妃吗?

这分明就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女罗刹!

沐瑶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她随手挽了个剑花,将剑身上的血珠甩掉。

然后,她用一种平淡到诡异的口吻,对着那些已经石化的士兵们下令。

“还愣着做什么?”

“把这具尸体拖出去,挂到城墙上,展示展示。”

没人动。

所有人都还处在巨大的冲击之中,无法思考,无法行动。

他们只是呆呆地看着这个浑身散发着恐怖气息的女人。

终于,萧逸尘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他伸出一只手,手指因为剧烈的颤抖而显得有些无力。

“沐瑶......”他的声音干涩沙哑。

“你......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话音刚落。

“啪!”

又是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

这一巴掌,沐瑶用尽了全力,直接将萧逸尘的脸打得偏了过去,一个清晰的五指印迅速在他那张煞白的俊脸上浮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如果说刚才杀太监是震惊,那现在打王爷,就是颠覆了所有人的认知。

疯了,王妃一定是疯了!

萧逸尘捂着脸,彻底被打懵了。

疼痛和屈辱,让他那双死灰般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澜。

沐瑶甩了甩自己发麻的手掌,反手就将他的问题原封不动地砸了回去。

“这话该我问你,萧逸尘!”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冰冷和锋利:“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

不等萧逸尘回答,沐瑶丢下长剑,剑身与地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看都懒得再看他一眼,转身,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一步步走上了那高高的台阶,走向那张属于镇北王的王座。

她走得很稳,裙摆摇曳,背影决绝。

高台上,那封信纸还静静地躺在案几上。

沐瑶走过去,毫不客气地将信纸拿起。

展开一看,果不其然。

信上的字迹娟秀,透着一股小家碧玉的温婉。

是慕容云歌的亲笔信。

信上的内容,更是将圣母白莲花这五个字发挥到了极致。

“逸尘哥哥,见字如面。

宫中一切安好,勿念。

听闻陛下对你心存芥蒂,此乃云歌之过。

若因云歌一人,而使君臣生隙,天下动荡,百姓流离失所,云歌万死难辞其咎。

逸尘哥哥手握重兵,威震北境,切不可因一时之气,行谋逆之事,陷万民于水火。

为天下苍生计,为大周江山稳固,还望逸尘哥哥......放下执念,顺应天意。”

沐瑶的指尖捏着那张信纸,脸上浮现出一抹极尽嘲讽的冷笑。

放下执念,顺应天意?

说得真好听。

翻译过来不就是:你去死吧,别连累我,别给皇帝添麻烦。

为了所谓的天下苍生,就要他萧逸尘心甘情愿地去死?

这个慕容云歌,还真是伟大啊。

而萧逸尘这个蠢货,竟然真的就信了,真的就要为了这么一个女人,这么一封可笑的信,去喝那杯毒酒。


沐瑶觉得自己的脑子,可能被门外呼啸的风雪给冻住了。

她听到了什么?

萧逸尘说什么?

他死?

然后把这六十万大军,这弥天的大罪,这造反的烂摊子,全都交给她?

让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去替夫报仇,去问鼎天下?

沐瑶的脑海里,有那么一瞬间是彻底空白的。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看着他那张写满了“我为你牺牲了一切”的悲壮脸庞,一股无名之火“蹭”地一下就窜到了天灵盖。

这他妈的是个什么物种啊?

你这是想感动谁?

感动天,感动地,还是感动你自己?

要不你去乐山,让那尊大佛起来,你他妈的坐上去吧?

沐瑶真的很想,很想再给他两个大嘴巴,揪着他那身玄色蟒袍的衣领子,好好问问他,他来地球,到底是什么目的?

是为了用他那堪比黑洞的脑回路,来毁灭人类的逻辑思维吗?

她强行压下了那股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

现在不能动手。

打他解决不了问题。

这个男人已经不是蠢了,他这是蠢到了一种境界,一种返璞归真的境界。

沐瑶重新坐直了身体,靠在椅背上,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萧逸尘:“所以,你的选择就是当个缩头乌龟,一死了之?”

“然后把所有责任都推给我一个女人?”

萧逸尘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避开了沐瑶的注视:“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我不能手足相残。”

他的辩解,还是那么的苍白,那么的无力。

沐瑶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一股子让人头皮发麻的凉意。

“手足相残?”

她重复着这四个字,尾音微微上扬,充满了不加掩饰的讥讽。

“萧逸尘,你跟我说句实话。”

她向前倾了倾身子,那股压迫感再次笼罩了过来:“你到底是过不了自己心里那道‘手足相残’的坎,还是不想让你心里的那位失望?”

萧逸尘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那位要颜值没颜值,要胸没胸,要屁股没屁股的盛世白莲,慕容云歌。”

沐瑶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她甚至都没有给萧逸尘反应的时间,就将那个名字,连带着最恶毒的形容,一起砸了出来。

“你是不是怕你一旦造反,就不再是她心中那个为她守身如玉,为她痴情一生的逸尘哥哥了?”

“你是不是怕脏了她的眼,玷污了你在她心里的形象?”

“所以你宁愿去死,也要维护你那可笑又卑微的深情人设?”

话音刚落,萧逸尘猛地抬起了头。

他那张原本还带着几分愧疚和颓丧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一双死灰般的眼睛里,终于燃起了滔天的怒火。

“沐瑶!

你住口!”

这一声呵斥,几乎是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震得桌上的盘子都嗡嗡作响。

沐瑶看着他,脸上那嘲讽的笑意更浓了。

被说中了?

急了?

萧逸尘梗着脖子,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指着沐瑶,手指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我不许你这么说云歌!”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锐,完全没有了平日里镇北王的沉稳。

“她不是那样的人!

她心地善良,她身不由己!

她写那封信,也是为了天下苍生!”

“你懂什么!

你这种自私自利,满心算计的女人,根本不配提她的名字!”

萧逸尘的这番话,彻底刷新了沐瑶对“愚蠢”这个词的认知下限。

她真的被气笑了。

事实证明,人在极度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就这脑子,是怎么统领六十万大军的?

还能打的北境诸国不敢来犯......那北境诸国得多菜呀?

萧逸尘的怒吼,让整个卧房的空气都凝固了。

沐瑶看着他那副为了心上人,不惜与全世界为敌的忠犬模样,真的有一瞬间,想拔下头上的簪子,直接捅进他的喉咙。

杀了他,自己来!

这个念头疯狂地在脑海里叫嚣。

以她现在拥有的奇门遁甲之术,排兵布阵,运筹帷幄,并非难事。

但理智,却死死地按住了这股杀意。

杀了他,然后呢?

庞万里是听她的,可下面那六十万大军呢?

他们只认萧逸尘这个战神。

主帅突然暴毙,还是死在自己王妃手上,军心必乱。

要收服这支军队,安抚将士,给他们做思想工作,让他们从“忠于王爷”转变为“忠于王妃”,再快也得一两个月。

这期间,远在京城的萧景南会干等着?

他一定会想尽办法安插亲信,分化瓦解,制造混乱。

更别提关外那些虎视眈眈的胡人蛮族,他们可不是傻子,镇北王一死,北境门户大开,他们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到时候内忧外患,她接手的,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烂摊子。

不行。

萧逸尘这个蠢货,现在还不能死。

至少,不能这么窝囊地死。

想通了这一切,沐瑶心头那股滔天的怒火,竟诡异地平息了下去。

她知道,面对萧逸尘这种脑子不正常的,不能硬来,得哄。

她看着萧逸尘那副被戳中了心事,却还要梗着脖子维护白月光的蠢样,忽然就笑了。

笑声不大,在寂静的卧房里却格外清晰。

萧逸尘被她笑得心里发毛,那股子刚刚提起来的怒气,瞬间就卡在了喉咙里,不上不下。

“你笑什么?”

沐瑶没有回答他,而是自顾自地坐回了椅子上,甚至还慢条斯理地拿起帕子,擦了擦手上残留的油渍。

她的动作优雅,与方才那个暴怒的女罗刹判若两人。

“萧逸尘,我算是看明白了。”

沐瑶将帕子丢在桌上,抬起脸看他:“说来说去,你这颗榆木脑袋里,装的、想的,从头到尾,就只有你那位远在京城的慕容淑妃。”

萧逸尘的脸又红了,这次是羞恼。

他以为沐瑶又要开始新一轮的羞辱。

可沐瑶接下来的话,却让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你早这么说不就结了吗?”

沐瑶的口吻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又是君臣大义,又是天下苍生,又是手足相残的。

不累吗?”

萧逸尘彻底不会了。

这女人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前一刻还对他喊打喊杀,下一刻怎么就......沐瑶没给他思考的时间,直接抛出了一个让他无法拒绝的诱饵。

“这样吧,我们做个交易。”

她向前倾身,那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上,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

“如果,我能帮你,让那位慕容云歌,彻彻底底地爱上你,让你得偿所愿。”

“这个反,你跟不跟我一起造?”

萧逸尘的大脑,轰然炸响。

他怔怔地看着沐瑶,那双死寂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名为“不敢置信”的光芒。

“你......你说什么?”

“我说。”

沐瑶一字一顿,清晰无比:“我帮你,得到慕容云歌的心。

你帮我,保住我们俩的命。

这笔买卖,划算吗?”

萧逸尘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

他喉结剧烈地滚动,过了许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当真吗?”

“当然当真。”

沐瑶靠回椅背,姿态放松,仿佛一切尽在掌握:“我好歹也是个女人,有道是女人最懂女人,帮你搞定一个女人,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你......你要怎么做?”

萧逸尘的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和期盼。

沐瑶的脸上浮现出一抹高深莫测的弧度。

“简单。”

“第一步,先打进皇城去。”

此话一出,萧逸尘脸上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瞬间被一盆冷水浇了个透心凉。

他激动的情绪迅速冷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固执的抗拒。

“不行!”

他想也不想就拒绝了:“我要的是云歌的心,是她心甘情愿地爱上我!

不是靠武力把她抢过来!

那和萧景南那个强盗有什么区别?”

沐瑶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真的,很想,很想撬开这个男人的脑子,看看里面装的到底是不是浆糊。

你他妈的真的是个纯爱战士啊!

纯得都快结晶了!

你要她的心有个屁用啊!

心能吃吗?

心能帮你挡刀吗?

沐瑶感觉自己的血压又开始飙升了。

跟萧逸尘沟通,真的比带六十万大军打仗还累。

她强行压下心里的万千羊驼,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开始耐着性子,给他这个巨婴上课。


“重情义?

是对那个写信让他去死的女人重情义?”

“忠君爱国?

是对那个抢他女人,要他性命的君王尽忠?”

沐瑶毫不留情地戳破了他那层薄薄的窗户纸:“庞副将,我不想听这些自欺欺人的废话。”

她上前一步,逼视着这个比她高出一个头的魁梧男人:“我就问你一句,倘若王爷还是执迷不悟,非要犯傻去死。

你,还有你身后的这六十万镇北军,打算怎么办?”

“陪着他,一起去死吗?!”

庞万里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向关楼下,那些在风雪中肃立的弟兄。

他们是他的袍泽,是跟着他和王爷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兄弟。

让他们跟着王爷一起,为了一个可笑的理由去死?

不!

“噗通”一声。

庞万里这个身高八尺的铁血汉子,在沐瑶面前,单膝跪了下去。

坚硬的盔甲与结冰的地面碰撞,发出一声闷响。

“王妃!”

他抬起头,那双虎目之中,充满了决绝和恳切:“只要您一句话!

末将万死不辞!”

“从今往后,这镇北军上下,末将......只听王妃的号令!”

沐瑶静静地看着他。

她要的,就是这句话。

“起来吧。”

她没有去扶,口吻依旧平淡:“跪着解决不了问题。”

庞万里没有犹豫,立刻站起身,如同标枪一般立在她的面前,等待着她的命令。

沐瑶的指尖,轻轻拂过垛口冰冷的砖石。

“好,既然你听我的。”

她顿了顿,然后抛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问题:“那我再问你,庞万里。”

她叫了他的全名。

庞万里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如果,王爷还是执意要当他的忠臣,当他的情种,非要去死......”沐瑶缓缓转过头,那张被狐裘领子衬得愈发白皙的小脸上,没有丝毫表情:“我要你,亲手杀了他。”

“轰!”

庞万里的脑子里,仿佛有惊雷炸响。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沐瑶。

王妃......她说什么?

让他......杀了王爷?

不等他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沐瑶继续说了下去,她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北境最冷的冰,带着刺骨的寒意。

“然后,我们就对外宣称,镇北王萧逸尘,被京城的奸帝所害。”

“我,镇北王妃沐瑶,将以替夫报仇之名,率领北境六十万大军,清君侧,入皇城!”

“这个反,你跟,还是不跟?”

整个关楼之上,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风雪在疯狂地呼啸,仿佛要将这大逆不道的话语,彻底吞噬。

庞万里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这番话带给他的冲击,实在太过巨大。

杀王爷,再造反?

这简直是......疯了!

可是,看着眼前这个女人,看着她那双平静到可怕的眼睛,庞万里知道,她不是在开玩笑。

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认真的。

漫长的沉默之后,庞万里那粗重的呼吸声,终于再次响起。

他没有立刻回答跟,或者不跟。

他抬起头,直视着沐瑶,用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口吻,一字一句地回答。

“回王妃。”

“在末将的心里,这北境的六十万弟兄,他们的命,是第一位的。”

他伸出手指,指了指下方,指了指远方。

“王爷的命,是第二位的。”

“谁能让弟兄们活下去,活得像个人,活得有尊严,末将,就跟谁!”

沐瑶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抹极淡的,满意的弧度。

总算,这镇北王府里,还有一个脑子清醒的。

这个答案,比一句简单的“我跟”,分量要重得多。

“很好。”

沐瑶收回视线,重新看向远处那片苍茫的天地:“那你现在就去吧。”

庞万里一愣:“去哪?”

“回大殿,去劝劝你们那个还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王爷。”

沐瑶的口吻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嘲讽。

“把我的态度,原原本本地告诉他。”

“也把你,庞万里的态度,原原本本地告诉他。”

“让他自己选。”

沐瑶侧过脸,风雪吹动了她裘帽的边缘,露出她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是跪着当一个被天下人耻笑的窝囊废,还是站起来,当这北境六十万大军,千万百姓,真正的主人。”

庞万里心头剧震。

他明白了。

王妃这是在逼宫,逼王爷做出最后的选择。

“末将,明白!”

庞万里对着沐瑶,郑重地抱拳,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他再抬起头时,对眼前这个女人的敬畏,已经达到了顶点。

这个过去三年在王府里毫无存在感的王妃,她的手段,她的心智,她的魄力,甚至远在王爷之上!

庞万里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来路走去。

他的脚步,比来时更加坚定,更加沉重。

庞万里离去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了风雪之中。

沐瑶站在原地,没有动。

冰冷的雪花落在她长长的睫毛上,很快融化成水珠,带来一丝凉意。

直到庞万里的身影彻底不见,她才缓缓转身,朝着自己居住的院落走去。

一路无话。

王府里的侍女和护卫见到她,都远远地躬身行礼,不敢靠近。

方才大殿里的动静太大,王妃当众打翻毒酒,剑杀天使,怒扇王爷的事,怕是已经传遍了整个王府。

此刻的沐瑶,在他们眼中,已不再是那个温婉贤淑的摆设,而是一个浑身散发着煞气,随时可能暴起杀人的女罗刹。

沐瑶对这些人的反应毫不在意。

她面无表情地穿过庭院,推开自己卧房的门,再反手将门紧紧关上,落了栓。

“砰”的一声,将外界的一切风雪与窥探,都隔绝在外。

门关上的瞬间,她身上那股强撑起来的冷硬气势,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了个干净。

双腿一软,她几乎是跌坐在一旁的梨花木椅上。

沐瑶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依旧白皙纤长,可上面沾染的血迹早已干涸,变成了暗红色。

刚才杀人时的果决与狠厉,此刻都化作了迟来的后怕,让她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好端端的社畜,怎么就穿越了呢?

穿越就穿越吧,开局就是丈夫要被赐死,自己还得殉葬的地狱模式。

这叫什么事儿!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心里一阵无能狂怒。

刚刚在大殿上,她全凭着一股“老娘不想死”的求生欲在硬撑。

可接下来呢?

那个恋爱脑的蠢货萧逸尘,真的能被她骂醒吗?

万一他还是想不开,非要去死怎么办?

难道真要她学着庞万里,搞一出兵变,把他砍了,自己当女王?

她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不太现实。

在这个封建社会,男尊女卑,她一个女人,再厉害也难以服众。

更何况带兵打仗什么的,她是十窍通九窍,一窍不通。

别说指挥几十万大军攻城掠地了,就是指挥四个队友拿主宰她都指挥不过来。

“烦死了!”

沐瑶低声咒骂了一句。

好歹是个穿越者,金手指呢?

系统呢?

新手大礼包呢?

都到这个生死关头了,再不出来,是等着给她烧纸吗?

就在她疯狂吐槽的瞬间,一个略带调侃,又充满磁性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她脑海中响起。

哟,这位美女,火气不小嘛。

沐瑶整个人都僵住了。

谁?

谁在说话?

她猛地站起身,警惕地环顾四周。

卧房里空无一人,只有她自己。

难道是幻听了?

别找了,小美女,我在你脑子里呢。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戏谑。

恭喜你,成功激活“天选大女主系统”,从今天起,我就是你最坚实的后盾,最贴心的小宝贝!

系统!

真的是系统!

沐瑶的脑子有瞬间的空白,随即,一股巨大的狂喜涌上心头,让她差点当场跳起来。

来了!

它真的来了!

老娘的金手指到账了!

她强压下心头的激动,在脑海里试探性地问道:“你......是什么东西?”

我是能带你走上人生巅峰,拳打狗皇帝,脚踢白莲花,坐拥美男三千,俯瞰万里江山的超级系统啊!

系统的声音听起来得意洋洋,一点都不像什么冰冷的机械音,反而像个话痨。

沐瑶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还美男三千,她现在连命都快保不住了。

“有什么用?

能让我现在就脱离险境吗?”

她直奔主题。

当然!

本系统会不定期发布任务,只要宿主完成任务,就能获取丰厚奖励。

鉴于你是第一次,本系统先送你一份新手大礼包!

正在检测宿主开局行为......检测到宿主完成S级成就:手刃钦差!

检测到宿主完成SS级成就:怒扇王爷!

检测到宿主完成SSS级成就:策反主将!

新手大礼包触发千万倍暴击!

奖励正在发放中......沐瑶听着脑海里一连串的播报,整个人都懵了。

打人杀人还能触发暴击?

这系统......路子有点野啊。

不过,她喜欢!

下一秒,一股庞大到无法想象的信息流,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冲进了她的脑海。

沐瑶闷哼一声,只觉得脑袋像是要被撑爆了一样,无数陌生的知识、画面、理论,被强行灌了进来。

奖励一:医学天花板已发放!

中西医所有知识,包括但不限于人体解剖学、药理学、病理学、神经科学、外科手术、中医脉案、针灸之术、毒理药经......已全部灌顶,宿主已完全精通!

剧烈的头痛来得快,去得也快。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那些纷乱的知识便迅速整合,如同烙印一般,深深地刻在了她的记忆里。

沐瑶下意识地看向桌上的熏香,脑海里瞬间就浮现出它的成分:沉香、檀香、丁香、龙涎香......以及一味极难察觉的,能使人神经迟钝、心生倦意的“软筋散”。

原来,这三年,原主之所以毫无斗志,郁郁寡欢,不光是因为萧逸尘的冷落,还有这熏香的功劳。

好手段。

还没等她细想,第二波更加磅礴的信息流,再次袭来。

奖励二:奇门遁甲已精通!

上古三大奇书之一,囊括天文地理、兵法谋略、卜筮之道、阵法布局......已全部灌顶,宿主已融会贯通!


金銮殿内,死寂一片。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垂首而立,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往日里用来彰显天家威仪的龙涎香,今日闻起来,却带着一股让人心头发紧的压抑。

没人敢抬头去看龙椅上那个人。

一道谕令,将所有在京的官员,无论品阶,无论当值与否,都在一炷香的时间内,急召入宫。

出大事了。

这是所有人心里唯一的念头。

沉重的脚步声从大殿后方传来,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尖上。

身着玄黑龙袍的萧景南,出现在了所有人的视野中。

他脸上没有半分表情,那张与萧逸尘有七分相似的俊脸上,覆盖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霾。

他一步步走上御阶,坐上那张象征着至高无上权力的龙椅。

随着他落座的动作,整个大殿的温度,都仿佛骤降了数分。

“众卿,有本启奏。”

内侍尖细的嗓音打破了沉寂,却无人应答。

谁敢在这个时候触霉头?

萧景南的手指,在龙椅的扶手上轻轻敲击着,那“叩、叩”的声响,成了殿内唯一的动静。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

“朕的好弟弟,镇北王萧逸尘,反了。”

平淡的口吻,说出的,却是足以让整个大周天翻地覆的消息。

轰!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的官员都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震惊与不敢置信。

镇北王......造反了?

那个为大周镇守国门近十年,打得胡人哭爹喊娘的战神,造反了?

“陛下!

此事......此事断无可能啊!”

一个老臣颤颤巍巍地出列,跪倒在地:“镇北王忠心耿耿,天地可鉴,其中必有误会!”

“误会?”

萧景南的唇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

他将一份军报,从龙案上拂下。

那张薄薄的纸,飘飘荡荡,落在了大殿中央。

“他剑斩天使,集结三十万大军,以‘清君侧’为名,兵锋南下。

这也是误会?”

“众卿,都来说说,朕的这位好弟弟,想清朕身边的哪个‘侧’啊?”

这番话,充满了杀机。

大殿内再次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看清了,皇帝今天不是来商量的,是来问罪的。

就在这时,一个身着紫色官袍,须发微白,面容清癯的老者,从文官之首的位置,走了出来。

正是当朝首辅,沐瑶的父亲,沐风。

他躬身行礼,动作一丝不苟。

“陛下,老臣以为,此事尚有蹊跷。”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这位可是镇北王妃的亲爹,他现在开口,是什么意思?

沐风并未理会周围的打量,继续陈述:“镇北王镇守北境多年,劳苦功高,其忠心,天下皆知。

他绝非无故造反之人。”

“老臣恳请陛下,暂息雷霆之怒。

此事,或许是小人从中挑拨,又或许是镇北王一时冲动,受人蒙蔽。”

“为今之计,应当立刻派遣使者,前往北境,查明事情原委,宣陛下圣恩,安抚镇北王。

如此,或可消弭一场兵戈,免得生灵涂炭。”

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合情合理。

既给了皇帝台阶下,也为萧逸尘留了余地。

不少文官都暗自点头,觉得首辅大人所言极是。

然而,他话音刚落,一个粗豪的声音便从武将那一边响了起来。

“首辅大人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兵部尚书张烈,一个满脸虬髯的壮汉,大步出列,身上的甲胄撞得哐哐作响。

“查明原委?

安抚?

等你派的人晃晃悠悠走到北境,人家三十万大军,怕是已经打到咱们的家门口了!”

他对着龙椅上的萧景南一抱拳:“陛下!

镇北王拥兵自重,早有不臣之心!

如今悍然起兵,便是铁证如山!”

“对这等反贼,还有什么好说的?

一个字,打!”

“末将请命,愿为先锋,领兵十万,前去平叛!

定要将那反贼萧逸尘,生擒回京,交由陛下发落!”

张烈的话,掷地有声,充满了杀伐之气。

立刻,他身后的一众武将,全都齐刷刷跪下。

“臣等附议!

请陛下立刻出兵平叛!”

“请陛下下旨,诛杀反贼!”

文武两派,瞬间对立。

整个金銮殿,顿时变成了菜市场。

“张尚书此言差矣!

兵者,凶器也,圣人不得已而用之。

岂能轻言动武?”

“迂腐!

刀都架到脖子上了,你还在这儿念叨什么圣人言?

等城破了,你抱着你的圣贤书去跟反贼讲道理吗?”

“你......你一介武夫,懂什么国家大义!”

“我只懂兵贵神速!

镇北军战力强悍,若不趁其立足未稳,予以雷霆一击,后患无穷!”

“首辅大人所言,乃是老成谋国之言!”

“我看是通敌卖国之言!

他女儿就是反贼的婆娘,他能安什么好心?”

这话一出,沐风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猛地转头,怒视那个口出恶言的御史。

“你......血口喷人!”

“我怎么血口喷人了?

难道镇北王妃不是你女儿?

这满朝文武,谁不知道?”

“够了!”

一声雷霆般的怒喝,从龙椅上传来。

萧景南猛地一拍龙案,那厚重的金丝楠木,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巨响。

整个大殿,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争吵的官员,都吓得跪了下去,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金砖,不敢动弹。

萧景南的胸膛剧烈起伏着。

一群废物!

国难当头,不想着如何解决问题,却在这里互相攻訐,拉帮结派!

这就是他倚仗的满朝文武?

饭桶!

全都是饭桶!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跪倒一片的官员,最后,落在了兵部尚书张烈的身上。

“张爱卿。”

张烈身体一震,立刻高声回应:“臣在!”

“朕若给你二十万兵马,你可能挡住萧逸尘?”

张烈闻言,脸上浮现出狂喜之色,他想也不想就回答:“陛下放心!

莫说二十万,便是十万,末将也有信心,将那萧逸尘的脑袋,给您提回来!”

萧景南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看着张烈,那张脸上,看不出喜怒。

可沐风跪在下面,却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

完了。

皇帝已经决定了。

他根本就没想过要和谈。

从一开始,他就想打。

萧景南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他的臣子们。

“传朕旨意。”

“即日起,削去萧逸尘一切王爵封号,贬为庶人。

其家眷沐氏,同罪!”

“着兵部尚书张烈为平叛大将军,吏部、户部、工部全力配合,三日之内,集结大军二十万,开赴前线,平定叛乱!”

“凡阵前斩杀反贼萧逸尘者,赏万金,封万户侯!”

一道道谕令,不带任何感情地从他口中吐出。

每一道,都带着血腥味。

“至于首辅沐风......”萧景南的视线,如同实质的冰锥,缓缓落在了沐风的身上。

整个金銮殿,安静得能听到官员们吞咽口水的声音。

刚刚还叫嚣着要领兵出战的张烈,此刻也闭上了嘴,低着头,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所有人都清楚,皇帝处理完了军国大事,接下来,要处理家事了。

而当朝首辅沐风,就是这“家事”中最关键的一环。

“沐爱卿。”

萧景南开口了,那两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不带半分温度。

沐风身体一颤,维持着跪地的姿势,额头紧贴着金砖:“老臣在。”

“朕记得,镇北王妃,是你的嫡长女吧?”

萧景南问得随意,就像在拉家常。

可这话里的机锋,却让在场的老油条们,个个心头狂跳。

来了。

果然来了。

沐风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他知道,这个问题,他无论如何都躲不过去。

“回陛下,正是小女。”

“哦。”

萧景南拖长了尾音,“那反贼萧逸尘,就是你的女婿了。”

“陛下!”

沐风猛地抬起头,“小女虽嫁入王府,但早已是皇家妇。

萧逸尘大逆不道,与我沐家,再无半分干系!

老臣与那反贼,势不两立!”

他撇清关系的话说得又快又急,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恐慌。

这副样子,让龙椅上的萧景南,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充满了嘲弄的弧度。

“是吗?”

他慢悠悠地反问:“可朕怎么记得,就在刚才,沐爱卿还在为你的好女婿,据理力争呢?”

“你口口声声说,要查明原委,要安抚,要免得生灵涂炭。”

萧景南的身子向前倾了倾,那股属于帝王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整个大殿。

“沐风,你跟朕说句实话。”

“你这番话,究竟是为了大周的江山社稷,还是为了你那个......即将被诛九族的女婿一家?”

诛心!

这番话,字字诛心!

它直接将沐风摆在了朝堂所有人的对立面,将他刚才那番老成谋国之言,打上了“徇私舞弊,意图通敌”的烙印!

沐风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浑身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被君主无情践踏了毕生忠诚的巨大悲愤。

“陛下!

冤枉啊!”

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老臣一片忠心,日月可鉴!

老臣辅佐陛下多年,兢兢业业,不敢有丝毫懈怠!

陛下怎可......怎可如此凭空污蔑!”

他想辩解,想剖开自己的心给这个他效忠了半生的君主看。

可萧景南,根本不想看。

他要的,从来都不是真相。

他要的,是一个借口,一个足以让他名正言顺地,将盘踞在朝堂之上几十年的沐家势力,连根拔起的借口。

而现在,萧逸尘给了他这个借口。

沐风自己,也亲手把这个借口,递到了他的嘴边。

“污蔑?”

萧景南的表情冷了下来:“你的意思是,朕冤枉你了?”

“老臣不敢!”

“你敢!”

萧景南猛地一拍龙案,那积压了许久的怒火,再次爆发:“朕看你不仅敢,你还想伙同反贼,里应外合!”

“来人!”

殿外的禁军侍卫闻声而动,甲胄铿锵,瞬间冲入殿内,肃杀之气弥漫。

文武百官吓得魂不附体,一个个把头埋得更低了,生怕被皇帝的怒火波及。

沐风看着那明晃晃的刀枪,整个人都懵了。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他只是说了几句一个臣子该说的话,怎么就成了里应外合的奸贼?

“陛下息怒!”

“陛下三思啊!”

几个与沐风交好的老臣,壮着胆子出声求情。

可他们的声音,在萧景南的雷霆之怒下,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三思?”

萧景南冷笑,“朕已经想得很清楚了。”

他的视线在跪着的大臣们脸上一一扫过,最后,又回到了沐风身上。

“首辅沐风,在国难当头之际,不思为君分忧,反而妖言惑众,扰乱军心,其心可诛。”

“但朕念在你劳苦功高,又与反贼有亲,处境尴尬,难免会说些糊涂话。”

这话说得,何其虚伪。

既定了他的罪,又摆出了一副“我为你着想”的宽宏姿态。

在场的官员,哪个不是人精?

瞬间就品出了皇帝话里的意思。

皇帝不是真的要杀首辅,他是要借着这个机会,削了他的权!

果然,萧景南接下来的话,印证了他们的猜想。

“为了保护沐爱卿,也为了堵住天下人的悠悠之口。”

“朕决定,即日起,暂停首辅沐风的一切职务,收回官印,暂由吏部尚书代管。”

“沐爱卿年纪大了,就不要再为国事操劳了。

回府好生歇着,没有朕的旨意,不得踏出府门半步。”


这一次,涌入脑海的是浩瀚的星图,是山川的走势,是历朝历代的兴衰更替,是排兵布阵的无穷变化。

如果说刚才的医学知识是让她拥有了救死扶伤的“术”,那这奇门遁甲,就是给了她经天纬地的“道”!

当所有信息都尘埃落定,沐瑶缓缓睁开眼睛。

世界,在她眼中,变得不一样了。

她能从窗外风雪的轨迹,推断出未来三个时辰的天气变化。

她能从房间的布局,看出其中隐藏的几处风水破绽。

甚至,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因为常年被熏香所侵,气血两虚,经脉淤堵。

同时,脑海里已经浮现出了不下十种调理方案。

这就是力量的感觉吗?

沐瑶缓缓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那张脸依旧是倾国倾城,美得惊心动魄。

但镜中人的气质,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之前的惊慌、后怕、不安全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源于绝对实力的,极致的冷静与自信。

有了这两样神技傍身,什么狗皇帝,什么白莲花,什么恋爱脑王爷......都不过是她通往人生巅峰路上的绊脚石而已。

沐瑶的指尖,轻轻拂过自己傲人的曲线。

这身材,这脸蛋,再加上这逆天的金手指。

这地狱开局,好像......也不是不能玩。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走到书架旁,随手抽出一本厚厚的医书。

翻开书页,那些原本对原主来说艰涩难懂的古文和药理,此刻在她眼中,却如同孩童的启蒙读物一般简单。

她不仅能看懂,还能瞬间指出其中记载的三处错漏,以及七种可以改良的方剂。

沐瑶放下医书,脸上的弧度愈发明显。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冰冷的风雪扑面而来,却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清醒。

她的视线越过庭院,望向了主殿的方向。

那个方向,萧逸尘和庞万里,应该正在进行一场决定北境命运的谈话。

沐瑶伸出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

沐瑶歪嘴一笑,笑的像个龙王,喃喃道:“萧逸尘,你可别让姑奶奶失望啊......姑奶奶现在会兵法了,好像也不是很需要你了哦......”......夜色渐深,王府内一片死寂。

沐瑶的卧房里,却是一片热火朝天。

她饿了。

从穿越过来到现在,精神高度紧绷,又杀人又打人,还跟萧逸尘那个蠢货费了半天口舌,早就前胸贴后背了。

此刻,她正坐在桌前,面前摆着一只刚出炉的烧鸡,一只卤猪蹄,还有一盘桂花糕。

什么大家闺秀的仪态,什么细嚼慢咽的规矩,全都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左手抓着油光锃亮的鸡腿,右手捏着软糯的猪蹄,吃得满嘴是油,不亦乐乎。

这具身体底子太虚,得好好补补。

再说了,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万一明天就死了,好歹当个饱死鬼。

就在她撕下另一只鸡腿,准备大快朵颐时。

“吱呀——”卧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高大的身影,逆着门外廊下的灯笼光,出现在门口。

沐瑶的动作僵住了。

她嘴里还塞着半块鸡肉,手上抓着油腻的鸡腿,就这么呆呆地看着门口的不速之客。

萧逸尘站在那里,也彻底愣住了。

他显然没想到,会看到这样一幅景象。

他印象中的沐瑶,永远是端庄的,疏离的,即使在王府里毫无存在感,也保持着首辅之女的最后体面。

可眼前这个......头发微乱,嘴角油光,正凶狠地对付着一只烧鸡的女人,是谁?

四目相对,空气凝固了。

尴尬的气氛,几乎能滴出水来。

沐瑶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形象全毁了。

下一秒,她身体的反应快过了大脑。

她闪电般地将手里的鸡腿丢回盘子里,抓起袖子,在嘴上胡乱一抹。

动作一气呵成,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豪迈。

她清了清嗓子,瞬间切换回了镇北王妃的模式,端起架子:“镇北王深夜造访,就是为了站在门口,欣赏本妃用膳的吗?”

她的质问带着几分尖锐:“还是说,王爷进自己妻子的房间,已经习惯了不敲门?”

萧逸尘的身体动了一下。

他那张还带着五指印的俊脸,神情复杂。

他垂下眼帘,避开了沐瑶的注视,然后,做出了一个让沐瑶瞠目结舌的举动。

他默默地后退一步,退出了房间。

然后,他伸手,将房门轻轻关上。

“咚,咚,咚。”

三声清晰的敲门声,在寂静的夜里响起。

紧接着,门外传来他那沙哑又别扭的问话:“王妃......我能进来吗?”

沐瑶:“......”她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这男人......脑子真的被打坏了吧?

她忍住笑意,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个合格的王妃。

“进来吧。”

门再次被推开。

萧逸尘走了进来,这一次,他的动作规矩了许多,只是那张脸上,依旧写满了不自在。

他走到桌前,看着满桌的狼藉,又看了看沐瑶。

沐瑶被他看得发毛,索性靠在椅背上,双臂环胸,摆出一副审问的姿态:“说吧,什么事?”

她决定先发制人:“成婚三年,王爷可是第一次踏足我这清芷院。

今夜突然大驾光临,总不会是良心发现,想来与我同房吧?”

这话说得露骨又直白,充满了嘲讽。

萧逸尘的脸颊涨红了,从脖子根一直红到耳后。

这让他那张煞白的脸,看起来有了几分活人的气息。

“抱歉。”

他低声开口,声音干涩:“这三年,是我冷落了你。

以后......打住。”

沐瑶抬手,直接打断了他。

她最烦听这种废话。

“萧逸尘,别跟我说以后。

以前的事,过去了就过去了,我不在乎。

以后,也最好别有什么以后。”

她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他面前:“我只问你,庞副将的话,你听明白了?”

“我的态度,你清楚了?”

“现在,告诉我,你的选择。”

她的逼问,直接而又残酷,不给他任何回避的余地。

萧逸尘沉默了。

他看着沐瑶,这个与他成婚三年,却无比陌生的妻子。

今天的她,给了他太多的冲击。

大殿之上,她杀伐果决,言辞如刀,将他所谓的忠义和尊严,撕了个粉碎。

关楼之上,她三言两语,就策反了他最信任的副将。

而现在,她又坐在这里,用最轻描淡写的口吻,问他一个关乎天下命运的决定。

许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庞万里的态度,我知道了。”

“你的想法......我也想过了。”

沐瑶挑了挑眉,等着他的下文。

萧逸尘看着她,那双死灰般的眼睛里,翻涌着剧烈的挣扎和痛苦:“你说得对,我不该去死。

我死了,是背叛了将士,辜负了百姓。”

沐瑶心里“咯噔”一下。

有门!

这蠢货总算开窍了?

然而,萧逸尘接下来的话,却让她如遭雷击:“可是,沐瑶,我做不到。”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心烦的颓丧:“我姓萧,我也是萧家的子孙。

让我带兵去打自己的兄长,去抢萧家的江山......我做不到。

我过不了自己心里的那道坎。”

沐瑶心底刚燃起的一点希望,瞬间被浇灭了。

她就知道!

这个恋爱脑的蠢货,骨子里就是个优柔寡断的窝囊废!

她正要开口再骂,萧逸尘却抬起手,制止了她:“你先听我说完。”

他看着沐瑶,脸上忽然露出一种诡异的,解脱了的平静:“你的想法很好,清君侧,入皇城。

这天下,的确该换个主人了。

萧景南他......不配。”

“既然我做不到,那我就成全你。”

沐瑶愣住了。

成全她?

什么意思?

萧逸尘的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她的耳朵里,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决绝。

“我死。”

“我死后,镇北王府的一切,这北境六十万大军的兵权,全都交给你。”

“我会留下一封手书,就说我暴毙而亡,由王妃沐瑶,暂代镇北王之职。

庞万里他们,会听你的。”

他看着她,仿佛在交代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替夫报仇也好,问鼎天下也罢。”

“都随你。”


七天。

整整七天,沐瑶都在这堪称移动宫殿的马车里,感觉自己快要发霉了。

大军行进的速度,比她想象的要快得多。

这七天里,他们几乎没有遇到任何像样的抵抗,沿途的州县官吏,要么望风而降,要么直接弃官而逃。

镇北王萧逸尘的威名,在这片土地上,比皇帝的圣旨还好用。

前面这么顺利,也在意料之中,毕竟这年头,车马慢,消息不灵通。

传旨太监被杀,萧逸尘清君侧的消息,是在他们起兵拔营三天后才传到的皇宫。

而萧景南平叛的圣旨,也是在今天,才刚刚传到此地。

马车毫无预兆地停了下来,外面传来了安营扎寨的号令声。

沐瑶掀开车帘,外面天色尚早,远处的地平线上,横亘着一道巨大的黑色阴影。

那是一座雄关。

“王妃。”

庞万里的大嗓门在车外响起,他依旧是那副铁塔般的模样,只是脸上多了几分行军的疲惫和肃杀:“前方就是葭萌关,王爷正在与诸位将军商议攻城事宜。”

葭萌关。

沐瑶在脑海里搜索了一下原主的记忆。

天下闻名的雄关,易守难攻,是大周皇城的最后一道天险门户。

过了此关,前方就是一马平川,再无险要可守。

“知道了。”

沐瑶放下车帘,重新靠回软垫上。

她对攻城没什么兴趣。

那是萧逸尘的专业领域,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养精蓄锐,顺便盯紧了这个恋爱脑,别让他中途犯病。

没过多久,战争的号角声便响彻了云霄。

紧接着,是震天的喊杀声,金铁交鸣声,还有巨石砸在城墙上的沉闷巨响。

即便隔着很远,即便马车壁厚实无比,那股惨烈的气息,依旧穿透了一切阻碍,钻进了沐瑶的耳朵里。

她拿起矮几上的点心,咬了一口。

甜得发腻。

这种原始的,用人命去填的战争方式,真是野蛮又低效。

这一打,就是一整天。

从清晨到日暮,喊杀声就没停过。

直到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片血红,鸣金收兵的号令才终于响起。

整个营地都陷入了一种压抑的死寂。

没有胜利的欢呼,只有伤兵痛苦的呻吟,还有搬运尸体的脚步声。

沐瑶坐在车里,一整天,她连姿势都没换过。

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掀开,带着一身血腥气和寒气的萧逸尘,弯腰钻了进来。

他脱了头盔,露出一张疲惫至极的脸,嘴唇紧紧抿着,线条绷得像一块石头。

“战况如何?”

沐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自顾自地倒了杯茶。

“伤亡一万两千。”

他的嗓子沙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带着金属摩擦的质感:“守军,三千左右吧。”

说完,他便在沐瑶对面的软垫上坐了下来,整个人都陷了进去,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

沐瑶端着茶杯的手,没有任何停顿。

一万二。

这个数字,在她脑子里过了一遍。

攻城战,十比一的战损,已经是极限。

他打出个四比一,从军事角度看,确实算得上是教科书级别的指挥了。

可惜,她不是来给他评功摆好的。

系统任务发布:力挽狂澜任务内容:协助萧逸尘攻破葭萌关。

任务评级:根据破关时间与伤亡人数综合评定。

破关时间越短,伤亡人数越少,奖励越丰厚。

脑海中,那熟悉的界面再次弹出。

沐瑶放下了茶杯。

本来她是不想管的。

萧逸尘在打仗这方面,确实是专业的。

她虽然有奇门遁甲,可以把他的战术完善得更好,但临阵换帅是兵家大忌。

他手下的兵,习惯了他的打法。

贸然插手,打乱了节奏,反而可能弄巧成拙。

但现在,系统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她看着对面那个一脸疲惫,眉宇间全是化不开的郁结的男人,忽然觉得,这送上门来的奖励,不要白不要。

“一天死了一万两千人。”

沐瑶的口吻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这就是你镇北战神的水平?”

萧逸尘猛地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瞬间燃起了怒火。

他刚刚经历了一场血战,亲眼看着自己的弟兄成片成片地倒在城墙下,尸骨堆积如山。

他心里的痛楚和压力,已经到了极限。

结果回到车里,等来的不是一句安慰,而是最尖锐的嘲讽。

“你懂什么!”

他几乎是低吼出来的:“这是葭萌关!

天下第一雄关!

守将是号称‘铁壁将军’李坚!

我军远道而来,攻城器械不足,能打成这样,已经是极限!”

“妇人之见!”

他梗着脖子,胸膛剧烈地起伏着,那副样子,和那晚被她戳穿心思时,如出一辙。

“哦?

是吗?”

沐瑶非但没有被他吓住,反而向前倾了倾身子:“所以战神的意思是,接下来,我们就要用一天一万多人的速度,拿人命去填?”

“十万人命,换一座葭萌关。

这笔买卖,听起来确实很‘战神’。”

“你!”

萧逸尘被她堵得一口气卡在胸口,他指着沐瑶,手指都在发颤:“战争不是你这种妇人能想象的!

你以为是过家家吗?!”

“将士们的牺牲,是为了大业!

是为了......为了帮你抢回你的白月光?”

沐瑶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

这句话,像是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捅进了他最痛的地方。

萧逸尘所有的愤怒,瞬间凝固了。

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堪的苍白。

他发现,自己在这个女人面前,永远都是输家。

她总能轻易地剥开他所有的伪装,把他那些冠冕堂皇的借口,撕得粉碎。

车厢内的气氛,凝重得快要滴出水来。

过了许久,萧逸尘才重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你到底想说什么?”

沐瑶看着他这副被打击到蔫了的忠犬模样,这才满意地靠回了椅背上。

铺垫了这么久,总算是到正题了。

“我想说,我有办法。”

萧逸尘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什么办法?”

沐瑶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又倒了一杯茶,看着那氤氲的热气,才缓缓开口。

“一个能让你,用最小的伤亡,在最短的时间内,拿下葭萌关的办法。”

此话一出,萧逸尘的第一个反应,不是惊喜,而是荒谬。

他看着沐瑶,那种感觉,就像是听到一个屠夫在教自己怎么绣花。

“你在开什么玩笑?”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沐瑶,我没空陪你胡闹。

这是军国大事,不是你的后宅游戏。”

“胡闹?”

沐瑶笑了。

她站起身,绕过矮几,走到萧逸尘面前。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上,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压迫感。

“萧逸尘,我们打个赌,如何?”

“我若能帮你拿下葭萌关,从此以后,这支大军的指挥权,你我一人一半。”

“若我做不到,”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自刎于阵前,绝无二话。”


这番自私到极点,却又真实到极点的话,彻底击溃了萧逸尘。

也让在场的所有亲兵,都陷入了沉默。

是啊......王爷死了,他们这些亲兵怎么办?

最好的下场,也是被遣散,被清算。

王爷死了,王妃就要殉葬。

凭什么?

王爷为国为民,最后落得这个下场。

王妃什么都没做错,就要跟着去死。

凭什么?!

一股名为“不公”的怒火,在所有人的胸中熊熊燃烧。

“我......”萧逸尘终于发出了一声破碎的音节。

他看着眼前的沐瑶,这个他从未正眼瞧过的妻子。

她还是那张脸,却又完全不是那个人。

他感觉自己过去二十一年建立起来的所有认知,都在今天,被这个女人彻底摧毁,然后踩在脚下,碾成了粉末。

沐瑶看着他,缓缓收回了自己身上那股骇人的气势。

她知道,这个男人的心,已经被她撬开了一道缝。

剩下的,需要时间。

萧逸尘依旧是错愕无比的看着眼前的沐瑶,内心之中无比的震惊。

在他心里,沐瑶只是一个符号,一个摆设,一个父皇强塞给他的镇北王妃。

三年来,他甚至没正眼看过她几次。

可就是这个他完全忽视的女人,在今天,将他赖以生存的信念,砸了个粉碎。

沐瑶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那股滔天的怒火,终于缓缓平息了一些。

骂也骂了,打也打了,这个蠢货的脑子再不开窍,她也没办法了。

总不能真把他砍了,自己当镇北女王吧?

虽然......这个想法似乎也挺诱人的。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略显凌乱的衣襟,方才的暴怒褪去,取而代代的是一种彻骨的冷静。

她一步步走回到萧逸尘面前,这一次,她没有再动手,也没有再用那种能杀人的口吻。

“萧逸尘。”

她叫他的名字,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你的命,从来都不只是你一个人的。”

萧逸尘的身体微微一颤,他缓缓抬起头,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还挂着清晰的五指印,嘴角渗着血丝,看起来狼狈又可怜。

“你死了,是顺应了萧景南的意,是成全了慕容云歌的‘大义’。”

沐瑶的每一个字都清晰而沉重:“可你想过没有,那些跟着你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亲兵,他们怎么办?”

她抬手指了指大殿内那些屏息凝神,站得笔直的士兵。

“他们是镇北军,是你萧逸尘的兵。

你死了,他们最好的下场,就是被遣散回乡,一辈子被朝廷猜忌,永无出头之日。

最坏的下场,就是被安上一个‘镇北王余孽’的罪名,被清洗,被屠杀!”

“你死了,一了百了。

他们呢?

他们的家人呢?

谁来为他们考虑?”

大殿内的士兵们,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每个人的眼睛都红了。

王妃说的,正是他们最恐惧,却又不敢说出口的未来。

王爷是他们的天,天塌了,他们这些人,连蝼蚁都不如。

“还有这北境的百姓。”

沐瑶继续说着,她的逻辑清晰,层层递进,不给萧逸尘任何喘息的机会。

“他们为什么能安居乐业?

因为有你镇北王在,有六十万镇北军在。

你死了,军心涣散,胡人南下,第一个遭殃的是谁?

是他们!”

“到时候,千里焦土,饿殍遍地,这就是你想要的‘为天下苍生’?”

“你以为你的死是成全?

不,你的死是背叛!

你背叛了信任你的军队,背叛了依赖你的子民!”

“萧逸尘,如果你真的无私,真的心怀天下,你就该好好活着。

比任何人都更爱惜自己的命。”

“因为你的命,就是这北境六十万大军的军魂,是这北境千万百姓的屏障!”

一番话,掷地有声。

没有一句脏话,却比之前那些辱骂更让萧逸尘感到无地自容。

他一直以为,赴死是忠,是义,是为天下。

可现在,他那套可笑的理论,被沐瑶撕开了华丽的外衣,露出了里面自私、懦弱又愚蠢的内核。

原来,他去死,才是最不负责任的选择。

“我......”萧逸尘的喉咙里发出一个干涩的音节,他想辩解,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那被恋爱和愚忠搅成浆糊的脑子,终于开始艰难地转动起来,被迫去思考这些他从未想过的问题。

沐瑶看着他剧烈挣扎的模样,知道自己今天的话已经说得够多了。

再说下去,过犹不及。

得给他一点时间,让他自己把那些碎掉的观念,一片片捡起来,然后认清现实。

她转过身,走向大殿门口:“我累了,先回去休息了。”

她的背影决绝,没有丝毫留恋:“至于地上的这具尸体,和那个晕过去的奴才,你自己处理吧,王爷。”

她丢下这句话,人已经走出了大殿。

整个金碧辉煌的大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萧逸尘,和一众亲兵,以及地上那具慢慢变冷的尸体。

萧逸尘的世界观和价值观,被冲击得七零八落,正在艰难地重组。

他看着沐瑶消失的门口,又低头看了看地上的传旨太监,最后,他的手,抚上了腰间的佩剑。

这一次,他握得很紧。

......沐瑶走出大殿,一股夹杂着雪花的寒风迎面扑来,让她瞬间清醒了不少。

刚才在大殿里那一番操作,看似行云流水,但她心里早就快被吓死了。

毕竟,她只是一个普通的现代社畜,杀人这种事,也是头一回。

好在,原主这具身体的心理素质似乎不错,并没有出现太大的不适反应。

殿外的台阶下,一排排亲兵肃立在风雪中,纹丝不动。

在队伍的最前方,一个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的中年将领,正焦急地来回踱步。

他看到沐瑶出来,立刻大步迎了上来。

“王妃!”

来人是镇北王麾下的第一副将,庞万里。

“殿里的事......”庞万里欲言又止,脸上满是担忧。

沐瑶抬起手,制止了他的话。

她环顾四周,然后用一种不大不小的音量开口:“刚才里面的动静,庞副将都听到了吗?”

庞万里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抹憨厚的笑容,挠了挠后脑勺:“王妃的嗓门......有点大,末将离得近,听到了一点点。”

沐瑶看着他。

这个“一点点”,怕不是连她骂萧逸尘是猪都听得一清二楚了。

她也不点破:“庞副将,陪本妃走走吧。”

庞万里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抱拳应道:“末将遵命!”

他转头对身边的亲兵低声吩咐了一句。

很快,那名亲兵就捧着一件厚实的白色狐裘大氅跑了过来。

“王妃,风雪大,您披上。”

庞万里接过大氅,亲手为沐瑶披上。

温暖的狐裘包裹住身体,隔绝了北境的严寒。

沐瑶拢了拢大氅,迈步向着的关楼上的马道走去。

庞万里落后半步,沉默地跟在她身后,成了她最忠实的护卫。

风雪从关楼上呼啸而过,卷起地上的积雪,打在人的脸上,带着刀割般的刺痛。

沐瑶拢了拢身上厚实的狐裘,温暖的触感让她从方才的杀戮和对峙中,找回了一丝属于自己的温度。

她没有回头看大殿里的情况,只是沿着宽阔的马道,一步步向前走。

积雪在她的锦靴下发出“咯吱”的轻响,身后,是庞万里沉稳而有力的脚步声。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着。

四周除了风声,再无他物。

直到走到一处垛口,可以俯瞰整个镇北王府,以及远处被风雪笼罩的城池,沐瑶才停下脚步。

她没有回头,依旧看着远方,开口打破了沉默:“庞副将,对于今天的事,你怎么看?”

庞万里在她身后站定,这个铁塔般的汉子,身上还带着一股未散的血气。

他没有丝毫犹豫,粗犷的嗓音里压抑着滔天的怒火。

“王妃,恕末将直言!”

“皇上欺人太甚!

王爷为他镇守国门,与胡人血战数年,身上大小伤疤上百处!

没有王爷,他萧景南能在京城安安稳稳地当他的太平皇帝?

他倒好,抢了王爷的......挚爱不说,现在还要王爷的命!

这是人干的事吗?!”

他的话语粗鄙,却充满了最朴素的愤慨。

沐瑶转过身,看着这个满脸络腮胡,面容刚毅的副将。

她能看到,这个男人在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眶是红的,拳头是攥紧的。

“我问的不是皇帝。”

沐瑶的口吻很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我问的是,我们的镇北王,萧逸尘。”

庞万里的愤怒,像是被一盆冷水当头浇下,瞬间凝固了。

他张了张嘴,那句“王爷太懦弱”在喉咙里滚了无数圈,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那是他的主帅,是北境的战神,是他们所有人心中的天。

他不能说,也不敢说。

“王爷他......”庞万里憋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苍白的辩解:“王爷他......只是太重情义,太忠君爱国了......”他说完这句话,自己都觉得脸上发烫。

沐瑶看着他这副样子,没有为难他。

这个憨厚的副将,心里比谁都清楚,只是那份忠诚,让他无法启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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