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主角分别是沐瑶萧逸尘的其他类型小说《踹翻渣皇!炮灰王妃她武力爆表沐瑶萧逸尘》,由网络作家“子苏与秋”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沐瑶的指尖用力,那张写满了虚伪与自私的信纸,在她手中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她脸上的嘲讽愈发浓重,最终化为一声不加掩饰的嗤笑。这笑声在大殿内回荡,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死寂。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她身上。那个高高在上,坐上王座的女人。她明明还是那张倾国倾城的脸,可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却让人不敢直视。萧逸尘捂着自己发烫的脸颊,脑子里一片混沌。屈辱,震惊,茫然,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那颗已经死去的心,被迫重新跳动起来。他看着台上的沐瑶,那个他名义上的妻子,只觉得无比陌生。沐瑶站起身,将那封信随手丢在案几上,动作轻蔑,仿佛在丢弃什么脏东西。她一步步走下台阶,玄色的裙摆随着她的动作,划出决绝的弧度。她没有再看那张王座一眼,径直走到了萧逸尘的面前。两...
《踹翻渣皇!炮灰王妃她武力爆表沐瑶萧逸尘》精彩片段
沐瑶的指尖用力,那张写满了虚伪与自私的信纸,在她手中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她脸上的嘲讽愈发浓重,最终化为一声不加掩饰的嗤笑。
这笑声在大殿内回荡,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死寂。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她身上。
那个高高在上,坐上王座的女人。
她明明还是那张倾国倾城的脸,可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却让人不敢直视。
萧逸尘捂着自己发烫的脸颊,脑子里一片混沌。
屈辱,震惊,茫然,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那颗已经死去的心,被迫重新跳动起来。
他看着台上的沐瑶,那个他名义上的妻子,只觉得无比陌生。
沐瑶站起身,将那封信随手丢在案几上,动作轻蔑,仿佛在丢弃什么脏东西。
她一步步走下台阶,玄色的裙摆随着她的动作,划出决绝的弧度。
她没有再看那张王座一眼,径直走到了萧逸尘的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三步。
“为了这个?”
沐瑶的下巴微微抬起,指向案几上的信纸:“为了一封女人的信,你就准备去死?”
她的质问清晰而直接,不带任何情绪,却比任何刀子都更伤人。
萧逸尘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沐瑶没有等他回答。
她伸出手,在众人惊骇的注视下,将那封信重新拿起,然后,当着萧逸尘的面,慢条斯理地,将它撕成了碎片。
“呲啦——”纸张碎裂的声音,刺耳地响起。
雪白的碎片从沐瑶的指间飘落,如同冬日里破碎的飞雪,散落在冰冷的金砖之上。
“一道圣旨,一杯毒酒,再加一封这种可笑的信。”
沐瑶丢掉手中最后的纸屑,拍了拍手,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萧逸尘的心里:“就能杀了一个战功赫赫,手握十万铁骑,五十万带甲士兵的镇北王?”
“萧逸尘,你的命就这么不值钱吗?”
大殿内的亲兵们,呼吸都停滞了。
他们看着王妃,看着她撕碎了那封信,看着她用最直白的话,问出了他们所有人都不敢问的问题。
是啊,王爷的命,怎么能这么不值钱!
萧逸尘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辩驳能力,那也是他从小到大被灌输的,刻在骨子里的东西。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他的辩解苍白而无力,连他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
沐瑶听到这句话,突然笑了。
她笑得肩膀都在抖动,笑得眼底满是疯狂的冷意。
“好一个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这话是哪个混账说的?”
她的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滔天的煞气:“你告诉老娘,老娘现在就去砍了他!”
“老娘”两个字,从这位大周第一才女、第一美女的口中说出,其冲击力不亚于一道天雷,直接劈在了大殿中所有人的天灵盖上。
粗鄙!
放肆!
大逆不道!
可偏偏,又他妈的该死的有道理!
萧逸尘彻底傻眼了。
他怔怔地看着沐瑶,看着她那张因为愤怒而显得越发美艳的脸,看着她那双燃烧着熊熊火焰的眼睛。
他感觉自己过去十九年对这个女人的认知,在这一刻被彻底颠覆,碾成了齑粉。
温婉贤淑?
知书达理?
这分明就是一个敢把天捅个窟窿的泼妇!
疯子!
“你......”萧逸尘的喉咙发干,半天挤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你......你疯了......我疯了?
我看疯了的是你!”
沐瑶上前一步,逼近他,那股压迫感让常年身处高位的萧逸尘都感到一阵窒息。
“萧景南为什么让你死?
因为他怕你!
他怕你手里的六十万大军,怕你镇北王府在北境的威望!
他怕你功高盖主,威胁他的皇位!”
“他睡了你的女人,还要你的命,你不仅不反抗,还乖乖把脖子伸过去让他砍?”
“萧逸尘,你是猪吗?
不,说你是猪都侮辱了猪!
猪被宰之前还知道嚎两声呢!”
沐瑶的话,一句比一句诛心,一句比一句难听。
萧逸尘被骂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从出生到现在,他何曾受过这等羞辱。
可偏偏,他找不到任何一句话来反驳。
因为她说的,全都是事实。
大殿内的亲兵们,已经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们看着王妃,原本的敬畏,此刻已经变成了狂热的崇拜。
王妃说得对!
凭什么!
王爷为大周镇守国门,抛头颅洒热血,换来的是什么?
是皇帝的猜忌,是奸妃的背叛,是一杯要命的毒酒!
这算什么君臣?
这算什么天下?
一股压抑已久的怒火,在每个士兵的心中开始燃烧。
萧逸尘被沐瑶逼得连连后退,最后踉跄一步,几乎站立不稳。
他扶住身后的柱子,脸上满是痛苦和挣扎。
“那......那能怎么办?”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的哀鸣:“我总不能......总不能造反吧?”
他说出“造反”两个字的时候,自己都吓了一跳,仿佛那是什么不可触碰的禁忌。
大殿内再次陷入寂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是啊,不领旨赴死,还能怎么办?
难道真的要造反吗?
那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沐瑶看着他这副优柔寡断的样子,心底的火气更盛。
烂泥扶不上墙的蠢货!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暴躁。
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是得把这个男人的脑子从浆糊状态里捞出来。
她缓缓收敛了自己身上的煞气,一步步走到萧逸尘面前。
这一次,她的动作很慢,甚至带上了一种奇异的安抚意味。
她伸出手,在萧逸尘错愕的注视下,轻轻抚平了他衣襟上的褶皱。
那褶皱,是刚才被她打偏了脸颊时弄乱的。
她的手指微凉,触碰到他滚烫的皮肤,让萧逸尘浑身一僵。
这是三年来,她第一次主动触碰他。
“萧逸尘。”
沐瑶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谁规定的你不能造反了?”
沐瑶的话,如同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在大殿内掀起了滔天巨浪。
造反?
这两个字,是悬在所有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是足以让整个家族,不,是整个北境血流成河的禁忌。
萧逸尘扶着柱子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死寂的眼睛里,终于燃起了愤怒的火焰。
“沐瑶!
你闭嘴!”
他第一次对她发出如此严厉的呵斥:“你知不知道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
那是诛九族的大罪!
是要遗臭万年的!”
沐瑶看着他色厉内荏的样子,只觉得可笑。
她不退反进,再次逼到他面前:“我当然知道意味着什么。”
“我只问你,这北境六十万边军,是不是你的亲兵?”
萧逸尘一窒。
“他们是不是只认你镇北王的帅印,只听你萧逸尘的号令?”
沐瑶步步紧逼,每一个字都砸在萧逸尘最脆弱的地方。
“回答我!”
“看着我的眼睛!
回答我!”
萧逸尘的嘴唇翕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是。
这六十万大军,是他从尸山血海里带出来的,是他一手操练的。
他们只认他这个王爷,不认远在京城的皇帝。
这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事实。
沐瑶见他不语,脸上的讥讽更甚:“好,我再问你。
你那个好皇兄,皇帝萧景南,他手里有多少兵?”
“京城禁军十万?
各地卫所加起来,能凑出四十万吗?
就算他能凑出五十万,百万,那些没上过战场,只知道欺压百姓的老爷兵,能打得过你这六十万在刀口上舔血的精锐?”
她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清晰地传进每一个士兵的耳朵里。
士兵们的胸膛不自觉地挺了起来。
王妃说的没错!
他们是镇北军!
是大周最强的铁骑!
他们怕过谁?
“你告诉我,萧逸尘。”
沐瑶几乎是指着他的鼻子:“你还能不能造反?
这天下,除了你,谁还有资格造反?”
“你不造反,谁造反?!”
最后一句,她几乎是吼出来的。
振聋发聩!
萧逸尘被她吼得大脑一片空白,身体摇摇欲坠。
他一直以来被灌输的忠君爱国的思想,被沐瑶这番粗暴直白的话,撕得粉碎。
是啊......他为什么不能反?
他有最强的军队,有最高的威望,有最正当的理由。
皇帝不仁,逼死功臣。
他为什么不能反?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如同燎原的野火,再也无法熄灭。
大殿内的亲兵们,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他们看着沐瑶,那种狂热的崇拜,已经无法掩饰。
这个王妃,比他们王爷有种多了!
看着萧逸尘脸上那剧烈的挣扎,沐瑶知道,火候还差一点。
果然,萧逸尘在经过了漫长的沉默后,还是摇了摇头。
他眼中的火焰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痛苦。
“不行......我不能这么自私......”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哀求:“沐瑶,我不能为了自己,为了所谓的仇恨,就让天下大乱,让百姓遭殃......我要为天下苍生考虑。”
“啪!”
又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比刚才那一下更重,更狠。
萧逸尘整个人都被扇得一个趔趄,嘴角直接见了血。
大殿内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王妃......又打了王爷......萧逸尘捂着火辣辣的脸,彻底被打傻了。
他看着沐瑶,那双眼睛里满是屈辱和不解。
沐瑶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
这个蠢货!
这个无可救药的蠢货!
“天下苍生?
萧逸尘,你有什么资格跟我提天下苍生!”
沐瑶气得浑身颤抖,她指着殿外,那风雪交加的北境天空:“你告诉我,大周现在是什么情况?
内忧外患!
朝堂之上党争不断,奸臣当道!
边关之外,北方的胡人,西边的蛮族,南边的倭寇,哪个不是虎视眈眈?”
“他们为什么不敢大举进犯?
啊?”
“因为有你!
因为有你这个大周战神,镇北王萧逸尘在这里守着!
他们怕你!
他们不敢动!”
沐瑶的声音越来越大,如同惊雷滚滚:“你现在要去死?
好啊,你去死!
你前脚刚死,后脚胡人的铁蹄就能踏破雁门关,长驱直入!
到时候,北境千里之地,将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你告诉我,这就是你所谓的,为天下苍生考虑?!”
萧逸尘的身体僵住了。
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得一干二净。
“还有你的好皇兄!”
沐瑶冷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揭开他最后一块遮羞布:“他是个什么东西,你心里不清楚吗?
除了玩弄权术,强制占有你的女人,他还会做什么?
他会治国?
他会安民?”
“你死了,把这偌大的江山,这亿万的黎民,交到这么一个废物手里,你对得起谁?
你对得起那些为你战死的将士吗?
你对得起这北境的百姓吗?”
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萧逸臣的心上。
他引以为傲的忠诚,他最后的道德防线,在沐瑶这番血淋淋的现实面前,被砸得稀烂。
他张着嘴,想要辩解,却发现自己是如此的苍白无力。
沐瑶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心头的火气却丝毫未减。
她把自己也扯了进来:“其他的,我都不说了!
就说我!”
沐瑶指着自己的鼻子,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我,沐瑶,当朝首辅之女,大周第一才女,第一美女!
我为什么要嫁给你?
图你长得帅?
图你不回家?”
“我图的是你镇北王妃的身份!
图的是这份荣华富贵!”
“现在你一句话就要去死,还要老娘给你殉葬?
凭什么?!”
“萧逸尘,你想死,可以!
你问过我答不答应吗?!”
沐瑶站在高楼上,冷眼旁观。
不得不承认,抛开那恋爱脑不谈,萧逸尘在带兵和安抚人心这方面,确实有他独特的魅力。
他天生就是属于战场的。
那份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铁血与威严,足以让任何一个士兵为他卖命。
难怪他手下有这么多死忠。
随着萧逸尘一声令下,三十万大军开始以一种惊人的效率拔营准备。
整个北境大营,就如同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开始缓缓运转。
沐瑶看着下方那一片忙碌却井然有序的景象,心里那点担忧,总算又放下了一些。
只要这个男人别再犯恋爱脑,这天下,或许还真能让他给打下来。
她正准备转身回府,一个高大的身影便出现在了楼梯口。
是萧逸尘。
他已经脱下了那身沉重的铠甲,换回了平日里穿的玄色蟒袍,只是眉宇间那股肃杀之气,尚未完全散去。
他一步步走上关楼,在离沐瑶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两人都没有说话,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
还是萧逸尘先开了口,他的动作有些不自然,似乎还在为昨夜的“落荒而逃”感到别扭。
“大军即刻就要开拔了,你......”他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路途遥远,行军辛苦,你一个女子,跟着多有不便。
你还是留在王府吧,这里最安全。”
沐瑶转过身,对上他的脸:“王爷是觉得,我会成为你的累赘?”
“不!
我不是这个意思!”
萧逸尘几乎是立刻否认,甚至还上前了一步,显得有些急切。
他看着沐瑶,那张俊脸上,满是认真:“我是担心你的安危。
刀剑无眼,战场之上,任何意外都有可能发生。
我不想你冒险。”
沐瑶心里冷笑一声。
说得比唱得还好听。
是不想我冒险,还是觉得我跟着碍事,不方便你以后和你的白月光上演“破镜重圆”的戏码?
她现在已经懒得去戳穿他那点小心思了。
“萧逸尘,我问你,我们这次出兵,打的是什么旗号?”
萧逸尘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答:“清君侧,靖国难。”
“还有呢?”
沐瑶追问。
萧逸尘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沐瑶替他说了出来:“还有,为我这个被奸帝所害的镇北王妃,讨还一个公道。”
她上前一步,逼视着他:“现在,你让我这个‘苦主’留在后方,你自己带着大军去‘讨还公道’?”
“你不觉得,这很可笑吗?”
“我......”萧逸尘被她问得哑口无言。
他发现,自己在这个女人面前,似乎永远都占不到上风。
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她总能找到最刁钻的角度,将他堵得无话可说。
沐瑶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将士们会怎么想?
北境的百姓会怎么想?
他们会觉得,你这个镇北王,连自己的王妃都护不住,只能将她藏在后方。”
“他们会觉得,所谓的‘讨还公道’,不过是你谋反的一个借口。”
“萧逸尘,我必须跟着你。
我不但是你的王妃,更是你这次出兵,最正当,最无可辩驳的理由!”
“这个理由,必须活生生地,出现在所有人的面前!”
一番话,掷地有声。
萧逸尘彻底被说服了。
或者说,他根本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理由。
他那被搅成浆糊的脑子,终于艰难地意识到,让沐瑶跟着,对他这次的“清君侧”大业,利大于弊。
“好。”
他终于艰难地点了点头:“我答应你。”
“我会给你安排一辆最舒适的马车,再拨一队最精锐的亲兵护卫你。
你跟在中军,与我同行。”
“嗯。”
沐瑶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便不再多说一个字。
她没有再看他一眼,径直转身,走下关楼。
那决绝的背影,仿佛刚才那个口若悬河,将镇北王说得哑口无言的人,不是她一样。
萧逸尘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楼梯拐角,心里五味杂陈。
这个女人,真的和他印象中的那个沐瑶,完全不一样了。
......沐瑶走在回自己院落的路上,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在疯狂吐槽。
她真的不想去!
她一点都不想跟着大军去受那个罪!
行军是什么概念?
风餐露宿,舟车劳顿!
几十万大男人凑在一起,那味道,光是想想就让人窒息。
有那个时间,她待在温暖舒适的王府里,研究研究医术,摆弄摆弄奇门遁甲,顺便享受一下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它不香吗?
可她没办法。
她不敢让萧逸尘这个蠢货,脱离自己的视线。
这个男人,就是个定时炸弹。
谁知道他那颗恋爱脑,什么时候会突然发作?
现在他是被自己连哄带骗地忽悠上了贼船,可这船能开多远,完全是个未知数。
万一,大军打到半路,京城那边派个使者来,三言两语,又把他那套“忠君爱国”的思想给勾起来了,怎么办?
万一,他那个好皇兄萧景南,写一封情真意切的兄弟悔过书,他又心软了,要搞什么单独进京面圣的戏码,怎么办?
最可怕的是,万一他那个白月光慕容云歌,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对着他哭上几滴眼泪,说几句“逸尘哥哥,不要再打了,为了我,为了天下苍生”,他脑子一热,当场撤兵,甚至自刎谢罪......沐瑶觉得,以萧逸尘的脑回路,这些离谱到极点的事情,他全都干得出来!
不行,绝对不行!
现在他们俩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他要是翻车了,自己也得跟着完蛋。
所以,她必须跟着。
她得亲眼盯着这个蠢货,在他犯病之前,及时把他打醒。
这该死的命运共同体!
沐瑶回到自己的清芷院,刚才那个被她吓得半死的小丫鬟,正带着几个人在院子里候着,看到她回来,又是一阵手忙脚乱的行礼。
“王妃,王爷吩咐了,让奴婢们伺候您,收拾行装。”
“不必了。”
沐瑶摆了摆手:“你们都下去吧,我自己来。”
她实在不习惯被人这么伺候着,更何况,她也没什么好收拾的。
打发走丫鬟,沐瑶关上房门,看着这间自己才住了一天,却可能要阔别很久的卧房,心里一阵烦躁。
她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镜中人依旧美得惊心动魄。
她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几瓶原主留下的瓶瓶罐罐。
以她现在医学天花板的知识,一眼就分辨出,这些都是些不入流的胭脂水粉,里面甚至还掺杂了对皮肤有害的铅粉。
“啧,暴殄天物。”
沐瑶随手将这些东西扫到一旁,然后从怀里摸出几根银针。
对着镜子,她手法精准地在自己脸上的几个穴位刺了下去。
片刻之后,她取下银针,再看镜中的自己时,那张倾国倾城的脸,已经变得平平无奇。
五官还是那个五官,但组合在一起,就是让人看过一眼就忘的路人脸。
这是最基础的易容术,通过针灸刺激穴位,改变面部肌肉的微小走向,从而达到改变容貌的效果。
顶着一张绝世美人的脸去行军,那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她可不想成为军中那些糙汉子们yy的对象。
做完这一切,她才从衣柜里挑了几件最朴素,最方便行动的衣物,简单地打了个包袱。
至于那些华丽的珠宝首饰,她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她现在,只求低调。
一切准备就绪,沐瑶坐在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
门外,传来了庞万里那粗犷的嗓音。
“王妃,车驾已经备好,随时可以出发了。”
北境的风雪,似乎都灌进了这金碧辉煌的镇北王府大殿。
冰冷的空气,压得人喘不过气。
殿内,蟒袍加身的萧逸尘坐在高高的王座之上,他那张俊美得如同刀刻的脸上,没有半点血色。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此刻正捏着一封信纸。
信纸的材质极好,却像是催命的符咒。
在他的对面,一个面白无须的太监,正用尖细的嗓音宣读着什么。
太监身旁的小内侍,高高举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杯酒,酒色碧绿,透着不祥的气息。
沐瑶的意识就在这样一触即发的死寂中彻底清醒。
脑海里纷乱的记忆碎片迅速整合,属于原主的十九年人生,如同走马灯一般在她眼前闪过。
当朝首辅之女,大周第一才女,第一美女。
三年前,一道圣旨,她成了镇北王妃。
可笑的是,成婚三年,她的丈夫,眼前的镇北王萧逸尘,甚至没有踏入过她的房门。
因为他心中,早就住了一个人。
那个如今身在皇宫,被当今圣上萧景南强制占有的慕容淑妃,慕容云歌。
沐瑶在心里冷笑一声。
好一出兄弟二人争一女的狗血大戏。
而她,就是这场大戏里最无辜,也最可笑的牺牲品。
刚刚,宫里来的传旨太监,带来了皇帝萧景南的圣旨。
圣旨的内容简单粗暴,赐镇北王萧逸尘自缢。
还带来了一封信。
沐瑶迅速理清了所有头绪。
她穿越了,穿成了一个即将成为寡妇的王妃。
不,可能连寡妇都做不成。
按照这个时代的律法,好像王妃得殉葬来着。
就在她思绪电转的瞬间,高座上的萧逸尘已经看完了信。
他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近乎麻木。
那是一种心死之后的绝望。
他缓缓放下信纸,动作优雅得不像一个即将赴死的将军。
然后,他站起身,一步步走下高台,走向那个端着毒酒的太监。
大殿内的士兵们,一个个都是铁骨铮铮的汉子,此刻却都红了眼眶,拳头捏得死紧,却无一人敢动。
王爷要领旨,他们能做什么?
萧逸尘走到太监面前,端起了那杯碧绿的毒酒。
他的动作没有丝毫犹豫,仿佛那不是穿肠的毒药,而是无上的美酒。
“秦王萧逸尘,领旨。”
萧逸尘的声音很低,却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大殿中。
他举起酒杯,准备一饮而尽。
那赴死的姿态,竟透着一股悲壮的美感。
沐瑶的脑子有瞬间的空白。
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长得是真帅。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紧抿,再加上那套玄色蟒袍和他常年征战沙场养成的铁血气度,活脱脱一个行走的荷尔蒙发射器。
尤其是那宽肩窄腰,双开门的身材,简直是顶级的衣架子。
可惜,是个脑子被恋爱搅成浆糊的蠢货。
等等!
沐瑶猛地回过神。
什么意思?
他真要喝?
他真打算就这么死了?
开什么玩笑!
他死了,她这个王妃怎么办?
殉葬?
陪着这个痴情种一起去死?
去他妈的爱情!
去他妈的殉葬!
老娘才刚穿过来,还没活够呢!
电光石火之间,沐瑶身体的本能已经压过了理智的思考。
她几乎是想也不想,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一个弹射起步就冲了过去。
“啪!”
一声清脆的巨响。
萧逸尘手中的碧玉酒杯被一股巨力狠狠拍飞,在空中划出一道绿色的弧线,随即重重地摔在冰冷坚硬的金砖地面上,四分五裂。
碧绿色的毒酒泼洒一地,发出“滋滋”的轻微声响,冒起一缕缕白烟,一股刺鼻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整个大殿,刹那间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懵了。
那些原本红着眼眶,准备陪王爷共赴黄泉的亲兵们,一个个张大了嘴巴,呆若木鸡地看着那个突然暴起的王妃。
王妃......刚刚做了什么?
她把御赐的毒酒给打翻了?
萧逸尘也彻底懵了,他僵硬地举着空空如也的手,缓缓转过头,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麻木和绝望之外的情绪——是极致的错愕。
他看着沐瑶,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大胆!”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那个面白无须的传旨太监。
他那尖细的嗓音因为愤怒和惊恐而变得更加刺耳,手指颤抖地指着沐瑶:“镇北王妃!
你好大的胆子!
竟敢公然违抗圣旨,打翻御赐毒酒!”
太监气得浑身发抖,脸上的横肉都在颤动:“你是要造反吗?
你这是要让整个镇北王府给你陪葬!”
沐瑶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什么话都没说。
跟一个死人,有什么好废话的。
她动了。
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瞬间,她上前一步,右手快如闪电,握住了萧逸尘腰间的佩剑剑柄。
“呛啷”一声!
长剑出鞘,寒光四射,映得大殿内每个人的脸都一片惨白。
萧逸尘还沉浸在震惊中,根本没来得及阻止。
传旨太监还在尖叫:“来人!
快把这个疯女人给咱家拿下!
她疯了!
她要谋反!”
然而,他的话音未落。
沐瑶手腕一转,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一道寒光闪过,长剑带着破空之声,精准无误地向前一送。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清晰得可怕。
太监的叫嚣声戛然而止,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前透出的那截染血的剑尖。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涌出的却只有大口的鲜血。
他脸上的嚣张和愤怒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恐惧和茫然。
沐瑶面无表情地抽出长剑。
温热的血溅了她一手,她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扑通。”
太监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在光洁的地面上留下了一滩迅速扩大的血迹。
他旁边那个端着托盘的小内侍,早就吓得魂飞魄散,尖叫一声,两眼一翻,直接晕死过去。
整个过程,快到极致,狠到极致。
一气呵成,行云流水。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血腥而又果决的一幕,震得魂不附体。
这......这还是那个三年来在王府里毫无存在感,温婉贤淑的第一才女,镇北王妃吗?
这分明就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女罗刹!
沐瑶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她随手挽了个剑花,将剑身上的血珠甩掉。
然后,她用一种平淡到诡异的口吻,对着那些已经石化的士兵们下令。
“还愣着做什么?”
“把这具尸体拖出去,挂到城墙上,展示展示。”
没人动。
所有人都还处在巨大的冲击之中,无法思考,无法行动。
他们只是呆呆地看着这个浑身散发着恐怖气息的女人。
终于,萧逸尘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他伸出一只手,手指因为剧烈的颤抖而显得有些无力。
“沐瑶......”他的声音干涩沙哑。
“你......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话音刚落。
“啪!”
又是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
这一巴掌,沐瑶用尽了全力,直接将萧逸尘的脸打得偏了过去,一个清晰的五指印迅速在他那张煞白的俊脸上浮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如果说刚才杀太监是震惊,那现在打王爷,就是颠覆了所有人的认知。
疯了,王妃一定是疯了!
萧逸尘捂着脸,彻底被打懵了。
疼痛和屈辱,让他那双死灰般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澜。
沐瑶甩了甩自己发麻的手掌,反手就将他的问题原封不动地砸了回去。
“这话该我问你,萧逸尘!”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冰冷和锋利:“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
不等萧逸尘回答,沐瑶丢下长剑,剑身与地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看都懒得再看他一眼,转身,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一步步走上了那高高的台阶,走向那张属于镇北王的王座。
她走得很稳,裙摆摇曳,背影决绝。
高台上,那封信纸还静静地躺在案几上。
沐瑶走过去,毫不客气地将信纸拿起。
展开一看,果不其然。
信上的字迹娟秀,透着一股小家碧玉的温婉。
是慕容云歌的亲笔信。
信上的内容,更是将圣母白莲花这五个字发挥到了极致。
“逸尘哥哥,见字如面。
宫中一切安好,勿念。
听闻陛下对你心存芥蒂,此乃云歌之过。
若因云歌一人,而使君臣生隙,天下动荡,百姓流离失所,云歌万死难辞其咎。
逸尘哥哥手握重兵,威震北境,切不可因一时之气,行谋逆之事,陷万民于水火。
为天下苍生计,为大周江山稳固,还望逸尘哥哥......放下执念,顺应天意。”
沐瑶的指尖捏着那张信纸,脸上浮现出一抹极尽嘲讽的冷笑。
放下执念,顺应天意?
说得真好听。
翻译过来不就是:你去死吧,别连累我,别给皇帝添麻烦。
为了所谓的天下苍生,就要他萧逸尘心甘情愿地去死?
这个慕容云歌,还真是伟大啊。
而萧逸尘这个蠢货,竟然真的就信了,真的就要为了这么一个女人,这么一封可笑的信,去喝那杯毒酒。
沐瑶觉得自己的脑子,可能被门外呼啸的风雪给冻住了。
她听到了什么?
萧逸尘说什么?
他死?
然后把这六十万大军,这弥天的大罪,这造反的烂摊子,全都交给她?
让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去替夫报仇,去问鼎天下?
沐瑶的脑海里,有那么一瞬间是彻底空白的。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看着他那张写满了“我为你牺牲了一切”的悲壮脸庞,一股无名之火“蹭”地一下就窜到了天灵盖。
这他妈的是个什么物种啊?
你这是想感动谁?
感动天,感动地,还是感动你自己?
要不你去乐山,让那尊大佛起来,你他妈的坐上去吧?
沐瑶真的很想,很想再给他两个大嘴巴,揪着他那身玄色蟒袍的衣领子,好好问问他,他来地球,到底是什么目的?
是为了用他那堪比黑洞的脑回路,来毁灭人类的逻辑思维吗?
她强行压下了那股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
现在不能动手。
打他解决不了问题。
这个男人已经不是蠢了,他这是蠢到了一种境界,一种返璞归真的境界。
沐瑶重新坐直了身体,靠在椅背上,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萧逸尘:“所以,你的选择就是当个缩头乌龟,一死了之?”
“然后把所有责任都推给我一个女人?”
萧逸尘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避开了沐瑶的注视:“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我不能手足相残。”
他的辩解,还是那么的苍白,那么的无力。
沐瑶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一股子让人头皮发麻的凉意。
“手足相残?”
她重复着这四个字,尾音微微上扬,充满了不加掩饰的讥讽。
“萧逸尘,你跟我说句实话。”
她向前倾了倾身子,那股压迫感再次笼罩了过来:“你到底是过不了自己心里那道‘手足相残’的坎,还是不想让你心里的那位失望?”
萧逸尘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那位要颜值没颜值,要胸没胸,要屁股没屁股的盛世白莲,慕容云歌。”
沐瑶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她甚至都没有给萧逸尘反应的时间,就将那个名字,连带着最恶毒的形容,一起砸了出来。
“你是不是怕你一旦造反,就不再是她心中那个为她守身如玉,为她痴情一生的逸尘哥哥了?”
“你是不是怕脏了她的眼,玷污了你在她心里的形象?”
“所以你宁愿去死,也要维护你那可笑又卑微的深情人设?”
话音刚落,萧逸尘猛地抬起了头。
他那张原本还带着几分愧疚和颓丧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一双死灰般的眼睛里,终于燃起了滔天的怒火。
“沐瑶!
你住口!”
这一声呵斥,几乎是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震得桌上的盘子都嗡嗡作响。
沐瑶看着他,脸上那嘲讽的笑意更浓了。
被说中了?
急了?
萧逸尘梗着脖子,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指着沐瑶,手指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我不许你这么说云歌!”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锐,完全没有了平日里镇北王的沉稳。
“她不是那样的人!
她心地善良,她身不由己!
她写那封信,也是为了天下苍生!”
“你懂什么!
你这种自私自利,满心算计的女人,根本不配提她的名字!”
萧逸尘的这番话,彻底刷新了沐瑶对“愚蠢”这个词的认知下限。
她真的被气笑了。
事实证明,人在极度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就这脑子,是怎么统领六十万大军的?
还能打的北境诸国不敢来犯......那北境诸国得多菜呀?
萧逸尘的怒吼,让整个卧房的空气都凝固了。
沐瑶看着他那副为了心上人,不惜与全世界为敌的忠犬模样,真的有一瞬间,想拔下头上的簪子,直接捅进他的喉咙。
杀了他,自己来!
这个念头疯狂地在脑海里叫嚣。
以她现在拥有的奇门遁甲之术,排兵布阵,运筹帷幄,并非难事。
但理智,却死死地按住了这股杀意。
杀了他,然后呢?
庞万里是听她的,可下面那六十万大军呢?
他们只认萧逸尘这个战神。
主帅突然暴毙,还是死在自己王妃手上,军心必乱。
要收服这支军队,安抚将士,给他们做思想工作,让他们从“忠于王爷”转变为“忠于王妃”,再快也得一两个月。
这期间,远在京城的萧景南会干等着?
他一定会想尽办法安插亲信,分化瓦解,制造混乱。
更别提关外那些虎视眈眈的胡人蛮族,他们可不是傻子,镇北王一死,北境门户大开,他们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到时候内忧外患,她接手的,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烂摊子。
不行。
萧逸尘这个蠢货,现在还不能死。
至少,不能这么窝囊地死。
想通了这一切,沐瑶心头那股滔天的怒火,竟诡异地平息了下去。
她知道,面对萧逸尘这种脑子不正常的,不能硬来,得哄。
她看着萧逸尘那副被戳中了心事,却还要梗着脖子维护白月光的蠢样,忽然就笑了。
笑声不大,在寂静的卧房里却格外清晰。
萧逸尘被她笑得心里发毛,那股子刚刚提起来的怒气,瞬间就卡在了喉咙里,不上不下。
“你笑什么?”
沐瑶没有回答他,而是自顾自地坐回了椅子上,甚至还慢条斯理地拿起帕子,擦了擦手上残留的油渍。
她的动作优雅,与方才那个暴怒的女罗刹判若两人。
“萧逸尘,我算是看明白了。”
沐瑶将帕子丢在桌上,抬起脸看他:“说来说去,你这颗榆木脑袋里,装的、想的,从头到尾,就只有你那位远在京城的慕容淑妃。”
萧逸尘的脸又红了,这次是羞恼。
他以为沐瑶又要开始新一轮的羞辱。
可沐瑶接下来的话,却让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你早这么说不就结了吗?”
沐瑶的口吻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又是君臣大义,又是天下苍生,又是手足相残的。
不累吗?”
萧逸尘彻底不会了。
这女人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前一刻还对他喊打喊杀,下一刻怎么就......沐瑶没给他思考的时间,直接抛出了一个让他无法拒绝的诱饵。
“这样吧,我们做个交易。”
她向前倾身,那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上,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
“如果,我能帮你,让那位慕容云歌,彻彻底底地爱上你,让你得偿所愿。”
“这个反,你跟不跟我一起造?”
萧逸尘的大脑,轰然炸响。
他怔怔地看着沐瑶,那双死寂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名为“不敢置信”的光芒。
“你......你说什么?”
“我说。”
沐瑶一字一顿,清晰无比:“我帮你,得到慕容云歌的心。
你帮我,保住我们俩的命。
这笔买卖,划算吗?”
萧逸尘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
他喉结剧烈地滚动,过了许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当真吗?”
“当然当真。”
沐瑶靠回椅背,姿态放松,仿佛一切尽在掌握:“我好歹也是个女人,有道是女人最懂女人,帮你搞定一个女人,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你......你要怎么做?”
萧逸尘的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和期盼。
沐瑶的脸上浮现出一抹高深莫测的弧度。
“简单。”
“第一步,先打进皇城去。”
此话一出,萧逸尘脸上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瞬间被一盆冷水浇了个透心凉。
他激动的情绪迅速冷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固执的抗拒。
“不行!”
他想也不想就拒绝了:“我要的是云歌的心,是她心甘情愿地爱上我!
不是靠武力把她抢过来!
那和萧景南那个强盗有什么区别?”
沐瑶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真的,很想,很想撬开这个男人的脑子,看看里面装的到底是不是浆糊。
你他妈的真的是个纯爱战士啊!
纯得都快结晶了!
你要她的心有个屁用啊!
心能吃吗?
心能帮你挡刀吗?
沐瑶感觉自己的血压又开始飙升了。
跟萧逸尘沟通,真的比带六十万大军打仗还累。
她强行压下心里的万千羊驼,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开始耐着性子,给他这个巨婴上课。
“重情义?
是对那个写信让他去死的女人重情义?”
“忠君爱国?
是对那个抢他女人,要他性命的君王尽忠?”
沐瑶毫不留情地戳破了他那层薄薄的窗户纸:“庞副将,我不想听这些自欺欺人的废话。”
她上前一步,逼视着这个比她高出一个头的魁梧男人:“我就问你一句,倘若王爷还是执迷不悟,非要犯傻去死。
你,还有你身后的这六十万镇北军,打算怎么办?”
“陪着他,一起去死吗?!”
庞万里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向关楼下,那些在风雪中肃立的弟兄。
他们是他的袍泽,是跟着他和王爷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兄弟。
让他们跟着王爷一起,为了一个可笑的理由去死?
不!
“噗通”一声。
庞万里这个身高八尺的铁血汉子,在沐瑶面前,单膝跪了下去。
坚硬的盔甲与结冰的地面碰撞,发出一声闷响。
“王妃!”
他抬起头,那双虎目之中,充满了决绝和恳切:“只要您一句话!
末将万死不辞!”
“从今往后,这镇北军上下,末将......只听王妃的号令!”
沐瑶静静地看着他。
她要的,就是这句话。
“起来吧。”
她没有去扶,口吻依旧平淡:“跪着解决不了问题。”
庞万里没有犹豫,立刻站起身,如同标枪一般立在她的面前,等待着她的命令。
沐瑶的指尖,轻轻拂过垛口冰冷的砖石。
“好,既然你听我的。”
她顿了顿,然后抛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问题:“那我再问你,庞万里。”
她叫了他的全名。
庞万里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如果,王爷还是执意要当他的忠臣,当他的情种,非要去死......”沐瑶缓缓转过头,那张被狐裘领子衬得愈发白皙的小脸上,没有丝毫表情:“我要你,亲手杀了他。”
“轰!”
庞万里的脑子里,仿佛有惊雷炸响。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沐瑶。
王妃......她说什么?
让他......杀了王爷?
不等他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沐瑶继续说了下去,她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北境最冷的冰,带着刺骨的寒意。
“然后,我们就对外宣称,镇北王萧逸尘,被京城的奸帝所害。”
“我,镇北王妃沐瑶,将以替夫报仇之名,率领北境六十万大军,清君侧,入皇城!”
“这个反,你跟,还是不跟?”
整个关楼之上,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风雪在疯狂地呼啸,仿佛要将这大逆不道的话语,彻底吞噬。
庞万里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这番话带给他的冲击,实在太过巨大。
杀王爷,再造反?
这简直是......疯了!
可是,看着眼前这个女人,看着她那双平静到可怕的眼睛,庞万里知道,她不是在开玩笑。
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认真的。
漫长的沉默之后,庞万里那粗重的呼吸声,终于再次响起。
他没有立刻回答跟,或者不跟。
他抬起头,直视着沐瑶,用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口吻,一字一句地回答。
“回王妃。”
“在末将的心里,这北境的六十万弟兄,他们的命,是第一位的。”
他伸出手指,指了指下方,指了指远方。
“王爷的命,是第二位的。”
“谁能让弟兄们活下去,活得像个人,活得有尊严,末将,就跟谁!”
沐瑶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抹极淡的,满意的弧度。
总算,这镇北王府里,还有一个脑子清醒的。
这个答案,比一句简单的“我跟”,分量要重得多。
“很好。”
沐瑶收回视线,重新看向远处那片苍茫的天地:“那你现在就去吧。”
庞万里一愣:“去哪?”
“回大殿,去劝劝你们那个还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王爷。”
沐瑶的口吻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嘲讽。
“把我的态度,原原本本地告诉他。”
“也把你,庞万里的态度,原原本本地告诉他。”
“让他自己选。”
沐瑶侧过脸,风雪吹动了她裘帽的边缘,露出她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是跪着当一个被天下人耻笑的窝囊废,还是站起来,当这北境六十万大军,千万百姓,真正的主人。”
庞万里心头剧震。
他明白了。
王妃这是在逼宫,逼王爷做出最后的选择。
“末将,明白!”
庞万里对着沐瑶,郑重地抱拳,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他再抬起头时,对眼前这个女人的敬畏,已经达到了顶点。
这个过去三年在王府里毫无存在感的王妃,她的手段,她的心智,她的魄力,甚至远在王爷之上!
庞万里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来路走去。
他的脚步,比来时更加坚定,更加沉重。
庞万里离去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了风雪之中。
沐瑶站在原地,没有动。
冰冷的雪花落在她长长的睫毛上,很快融化成水珠,带来一丝凉意。
直到庞万里的身影彻底不见,她才缓缓转身,朝着自己居住的院落走去。
一路无话。
王府里的侍女和护卫见到她,都远远地躬身行礼,不敢靠近。
方才大殿里的动静太大,王妃当众打翻毒酒,剑杀天使,怒扇王爷的事,怕是已经传遍了整个王府。
此刻的沐瑶,在他们眼中,已不再是那个温婉贤淑的摆设,而是一个浑身散发着煞气,随时可能暴起杀人的女罗刹。
沐瑶对这些人的反应毫不在意。
她面无表情地穿过庭院,推开自己卧房的门,再反手将门紧紧关上,落了栓。
“砰”的一声,将外界的一切风雪与窥探,都隔绝在外。
门关上的瞬间,她身上那股强撑起来的冷硬气势,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了个干净。
双腿一软,她几乎是跌坐在一旁的梨花木椅上。
沐瑶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依旧白皙纤长,可上面沾染的血迹早已干涸,变成了暗红色。
刚才杀人时的果决与狠厉,此刻都化作了迟来的后怕,让她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好端端的社畜,怎么就穿越了呢?
穿越就穿越吧,开局就是丈夫要被赐死,自己还得殉葬的地狱模式。
这叫什么事儿!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心里一阵无能狂怒。
刚刚在大殿上,她全凭着一股“老娘不想死”的求生欲在硬撑。
可接下来呢?
那个恋爱脑的蠢货萧逸尘,真的能被她骂醒吗?
万一他还是想不开,非要去死怎么办?
难道真要她学着庞万里,搞一出兵变,把他砍了,自己当女王?
她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不太现实。
在这个封建社会,男尊女卑,她一个女人,再厉害也难以服众。
更何况带兵打仗什么的,她是十窍通九窍,一窍不通。
别说指挥几十万大军攻城掠地了,就是指挥四个队友拿主宰她都指挥不过来。
“烦死了!”
沐瑶低声咒骂了一句。
好歹是个穿越者,金手指呢?
系统呢?
新手大礼包呢?
都到这个生死关头了,再不出来,是等着给她烧纸吗?
就在她疯狂吐槽的瞬间,一个略带调侃,又充满磁性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她脑海中响起。
哟,这位美女,火气不小嘛。
沐瑶整个人都僵住了。
谁?
谁在说话?
她猛地站起身,警惕地环顾四周。
卧房里空无一人,只有她自己。
难道是幻听了?
别找了,小美女,我在你脑子里呢。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戏谑。
恭喜你,成功激活“天选大女主系统”,从今天起,我就是你最坚实的后盾,最贴心的小宝贝!
系统!
真的是系统!
沐瑶的脑子有瞬间的空白,随即,一股巨大的狂喜涌上心头,让她差点当场跳起来。
来了!
它真的来了!
老娘的金手指到账了!
她强压下心头的激动,在脑海里试探性地问道:“你......是什么东西?”
我是能带你走上人生巅峰,拳打狗皇帝,脚踢白莲花,坐拥美男三千,俯瞰万里江山的超级系统啊!
系统的声音听起来得意洋洋,一点都不像什么冰冷的机械音,反而像个话痨。
沐瑶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还美男三千,她现在连命都快保不住了。
“有什么用?
能让我现在就脱离险境吗?”
她直奔主题。
当然!
本系统会不定期发布任务,只要宿主完成任务,就能获取丰厚奖励。
鉴于你是第一次,本系统先送你一份新手大礼包!
正在检测宿主开局行为......检测到宿主完成S级成就:手刃钦差!
检测到宿主完成SS级成就:怒扇王爷!
检测到宿主完成SSS级成就:策反主将!
新手大礼包触发千万倍暴击!
奖励正在发放中......沐瑶听着脑海里一连串的播报,整个人都懵了。
打人杀人还能触发暴击?
这系统......路子有点野啊。
不过,她喜欢!
下一秒,一股庞大到无法想象的信息流,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冲进了她的脑海。
沐瑶闷哼一声,只觉得脑袋像是要被撑爆了一样,无数陌生的知识、画面、理论,被强行灌了进来。
奖励一:医学天花板已发放!
中西医所有知识,包括但不限于人体解剖学、药理学、病理学、神经科学、外科手术、中医脉案、针灸之术、毒理药经......已全部灌顶,宿主已完全精通!
剧烈的头痛来得快,去得也快。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那些纷乱的知识便迅速整合,如同烙印一般,深深地刻在了她的记忆里。
沐瑶下意识地看向桌上的熏香,脑海里瞬间就浮现出它的成分:沉香、檀香、丁香、龙涎香......以及一味极难察觉的,能使人神经迟钝、心生倦意的“软筋散”。
原来,这三年,原主之所以毫无斗志,郁郁寡欢,不光是因为萧逸尘的冷落,还有这熏香的功劳。
好手段。
还没等她细想,第二波更加磅礴的信息流,再次袭来。
奖励二:奇门遁甲已精通!
上古三大奇书之一,囊括天文地理、兵法谋略、卜筮之道、阵法布局......已全部灌顶,宿主已融会贯通!
金銮殿内,死寂一片。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垂首而立,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往日里用来彰显天家威仪的龙涎香,今日闻起来,却带着一股让人心头发紧的压抑。
没人敢抬头去看龙椅上那个人。
一道谕令,将所有在京的官员,无论品阶,无论当值与否,都在一炷香的时间内,急召入宫。
出大事了。
这是所有人心里唯一的念头。
沉重的脚步声从大殿后方传来,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尖上。
身着玄黑龙袍的萧景南,出现在了所有人的视野中。
他脸上没有半分表情,那张与萧逸尘有七分相似的俊脸上,覆盖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霾。
他一步步走上御阶,坐上那张象征着至高无上权力的龙椅。
随着他落座的动作,整个大殿的温度,都仿佛骤降了数分。
“众卿,有本启奏。”
内侍尖细的嗓音打破了沉寂,却无人应答。
谁敢在这个时候触霉头?
萧景南的手指,在龙椅的扶手上轻轻敲击着,那“叩、叩”的声响,成了殿内唯一的动静。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
“朕的好弟弟,镇北王萧逸尘,反了。”
平淡的口吻,说出的,却是足以让整个大周天翻地覆的消息。
轰!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的官员都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震惊与不敢置信。
镇北王......造反了?
那个为大周镇守国门近十年,打得胡人哭爹喊娘的战神,造反了?
“陛下!
此事......此事断无可能啊!”
一个老臣颤颤巍巍地出列,跪倒在地:“镇北王忠心耿耿,天地可鉴,其中必有误会!”
“误会?”
萧景南的唇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
他将一份军报,从龙案上拂下。
那张薄薄的纸,飘飘荡荡,落在了大殿中央。
“他剑斩天使,集结三十万大军,以‘清君侧’为名,兵锋南下。
这也是误会?”
“众卿,都来说说,朕的这位好弟弟,想清朕身边的哪个‘侧’啊?”
这番话,充满了杀机。
大殿内再次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看清了,皇帝今天不是来商量的,是来问罪的。
就在这时,一个身着紫色官袍,须发微白,面容清癯的老者,从文官之首的位置,走了出来。
正是当朝首辅,沐瑶的父亲,沐风。
他躬身行礼,动作一丝不苟。
“陛下,老臣以为,此事尚有蹊跷。”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这位可是镇北王妃的亲爹,他现在开口,是什么意思?
沐风并未理会周围的打量,继续陈述:“镇北王镇守北境多年,劳苦功高,其忠心,天下皆知。
他绝非无故造反之人。”
“老臣恳请陛下,暂息雷霆之怒。
此事,或许是小人从中挑拨,又或许是镇北王一时冲动,受人蒙蔽。”
“为今之计,应当立刻派遣使者,前往北境,查明事情原委,宣陛下圣恩,安抚镇北王。
如此,或可消弭一场兵戈,免得生灵涂炭。”
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合情合理。
既给了皇帝台阶下,也为萧逸尘留了余地。
不少文官都暗自点头,觉得首辅大人所言极是。
然而,他话音刚落,一个粗豪的声音便从武将那一边响了起来。
“首辅大人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兵部尚书张烈,一个满脸虬髯的壮汉,大步出列,身上的甲胄撞得哐哐作响。
“查明原委?
安抚?
等你派的人晃晃悠悠走到北境,人家三十万大军,怕是已经打到咱们的家门口了!”
他对着龙椅上的萧景南一抱拳:“陛下!
镇北王拥兵自重,早有不臣之心!
如今悍然起兵,便是铁证如山!”
“对这等反贼,还有什么好说的?
一个字,打!”
“末将请命,愿为先锋,领兵十万,前去平叛!
定要将那反贼萧逸尘,生擒回京,交由陛下发落!”
张烈的话,掷地有声,充满了杀伐之气。
立刻,他身后的一众武将,全都齐刷刷跪下。
“臣等附议!
请陛下立刻出兵平叛!”
“请陛下下旨,诛杀反贼!”
文武两派,瞬间对立。
整个金銮殿,顿时变成了菜市场。
“张尚书此言差矣!
兵者,凶器也,圣人不得已而用之。
岂能轻言动武?”
“迂腐!
刀都架到脖子上了,你还在这儿念叨什么圣人言?
等城破了,你抱着你的圣贤书去跟反贼讲道理吗?”
“你......你一介武夫,懂什么国家大义!”
“我只懂兵贵神速!
镇北军战力强悍,若不趁其立足未稳,予以雷霆一击,后患无穷!”
“首辅大人所言,乃是老成谋国之言!”
“我看是通敌卖国之言!
他女儿就是反贼的婆娘,他能安什么好心?”
这话一出,沐风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猛地转头,怒视那个口出恶言的御史。
“你......血口喷人!”
“我怎么血口喷人了?
难道镇北王妃不是你女儿?
这满朝文武,谁不知道?”
“够了!”
一声雷霆般的怒喝,从龙椅上传来。
萧景南猛地一拍龙案,那厚重的金丝楠木,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巨响。
整个大殿,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争吵的官员,都吓得跪了下去,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金砖,不敢动弹。
萧景南的胸膛剧烈起伏着。
一群废物!
国难当头,不想着如何解决问题,却在这里互相攻訐,拉帮结派!
这就是他倚仗的满朝文武?
饭桶!
全都是饭桶!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跪倒一片的官员,最后,落在了兵部尚书张烈的身上。
“张爱卿。”
张烈身体一震,立刻高声回应:“臣在!”
“朕若给你二十万兵马,你可能挡住萧逸尘?”
张烈闻言,脸上浮现出狂喜之色,他想也不想就回答:“陛下放心!
莫说二十万,便是十万,末将也有信心,将那萧逸尘的脑袋,给您提回来!”
萧景南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看着张烈,那张脸上,看不出喜怒。
可沐风跪在下面,却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
完了。
皇帝已经决定了。
他根本就没想过要和谈。
从一开始,他就想打。
萧景南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他的臣子们。
“传朕旨意。”
“即日起,削去萧逸尘一切王爵封号,贬为庶人。
其家眷沐氏,同罪!”
“着兵部尚书张烈为平叛大将军,吏部、户部、工部全力配合,三日之内,集结大军二十万,开赴前线,平定叛乱!”
“凡阵前斩杀反贼萧逸尘者,赏万金,封万户侯!”
一道道谕令,不带任何感情地从他口中吐出。
每一道,都带着血腥味。
“至于首辅沐风......”萧景南的视线,如同实质的冰锥,缓缓落在了沐风的身上。
整个金銮殿,安静得能听到官员们吞咽口水的声音。
刚刚还叫嚣着要领兵出战的张烈,此刻也闭上了嘴,低着头,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所有人都清楚,皇帝处理完了军国大事,接下来,要处理家事了。
而当朝首辅沐风,就是这“家事”中最关键的一环。
“沐爱卿。”
萧景南开口了,那两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不带半分温度。
沐风身体一颤,维持着跪地的姿势,额头紧贴着金砖:“老臣在。”
“朕记得,镇北王妃,是你的嫡长女吧?”
萧景南问得随意,就像在拉家常。
可这话里的机锋,却让在场的老油条们,个个心头狂跳。
来了。
果然来了。
沐风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他知道,这个问题,他无论如何都躲不过去。
“回陛下,正是小女。”
“哦。”
萧景南拖长了尾音,“那反贼萧逸尘,就是你的女婿了。”
“陛下!”
沐风猛地抬起头,“小女虽嫁入王府,但早已是皇家妇。
萧逸尘大逆不道,与我沐家,再无半分干系!
老臣与那反贼,势不两立!”
他撇清关系的话说得又快又急,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恐慌。
这副样子,让龙椅上的萧景南,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充满了嘲弄的弧度。
“是吗?”
他慢悠悠地反问:“可朕怎么记得,就在刚才,沐爱卿还在为你的好女婿,据理力争呢?”
“你口口声声说,要查明原委,要安抚,要免得生灵涂炭。”
萧景南的身子向前倾了倾,那股属于帝王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整个大殿。
“沐风,你跟朕说句实话。”
“你这番话,究竟是为了大周的江山社稷,还是为了你那个......即将被诛九族的女婿一家?”
诛心!
这番话,字字诛心!
它直接将沐风摆在了朝堂所有人的对立面,将他刚才那番老成谋国之言,打上了“徇私舞弊,意图通敌”的烙印!
沐风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浑身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被君主无情践踏了毕生忠诚的巨大悲愤。
“陛下!
冤枉啊!”
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老臣一片忠心,日月可鉴!
老臣辅佐陛下多年,兢兢业业,不敢有丝毫懈怠!
陛下怎可......怎可如此凭空污蔑!”
他想辩解,想剖开自己的心给这个他效忠了半生的君主看。
可萧景南,根本不想看。
他要的,从来都不是真相。
他要的,是一个借口,一个足以让他名正言顺地,将盘踞在朝堂之上几十年的沐家势力,连根拔起的借口。
而现在,萧逸尘给了他这个借口。
沐风自己,也亲手把这个借口,递到了他的嘴边。
“污蔑?”
萧景南的表情冷了下来:“你的意思是,朕冤枉你了?”
“老臣不敢!”
“你敢!”
萧景南猛地一拍龙案,那积压了许久的怒火,再次爆发:“朕看你不仅敢,你还想伙同反贼,里应外合!”
“来人!”
殿外的禁军侍卫闻声而动,甲胄铿锵,瞬间冲入殿内,肃杀之气弥漫。
文武百官吓得魂不附体,一个个把头埋得更低了,生怕被皇帝的怒火波及。
沐风看着那明晃晃的刀枪,整个人都懵了。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他只是说了几句一个臣子该说的话,怎么就成了里应外合的奸贼?
“陛下息怒!”
“陛下三思啊!”
几个与沐风交好的老臣,壮着胆子出声求情。
可他们的声音,在萧景南的雷霆之怒下,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三思?”
萧景南冷笑,“朕已经想得很清楚了。”
他的视线在跪着的大臣们脸上一一扫过,最后,又回到了沐风身上。
“首辅沐风,在国难当头之际,不思为君分忧,反而妖言惑众,扰乱军心,其心可诛。”
“但朕念在你劳苦功高,又与反贼有亲,处境尴尬,难免会说些糊涂话。”
这话说得,何其虚伪。
既定了他的罪,又摆出了一副“我为你着想”的宽宏姿态。
在场的官员,哪个不是人精?
瞬间就品出了皇帝话里的意思。
皇帝不是真的要杀首辅,他是要借着这个机会,削了他的权!
果然,萧景南接下来的话,印证了他们的猜想。
“为了保护沐爱卿,也为了堵住天下人的悠悠之口。”
“朕决定,即日起,暂停首辅沐风的一切职务,收回官印,暂由吏部尚书代管。”
“沐爱卿年纪大了,就不要再为国事操劳了。
回府好生歇着,没有朕的旨意,不得踏出府门半步。”
这一次,涌入脑海的是浩瀚的星图,是山川的走势,是历朝历代的兴衰更替,是排兵布阵的无穷变化。
如果说刚才的医学知识是让她拥有了救死扶伤的“术”,那这奇门遁甲,就是给了她经天纬地的“道”!
当所有信息都尘埃落定,沐瑶缓缓睁开眼睛。
世界,在她眼中,变得不一样了。
她能从窗外风雪的轨迹,推断出未来三个时辰的天气变化。
她能从房间的布局,看出其中隐藏的几处风水破绽。
甚至,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因为常年被熏香所侵,气血两虚,经脉淤堵。
同时,脑海里已经浮现出了不下十种调理方案。
这就是力量的感觉吗?
沐瑶缓缓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那张脸依旧是倾国倾城,美得惊心动魄。
但镜中人的气质,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之前的惊慌、后怕、不安全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源于绝对实力的,极致的冷静与自信。
有了这两样神技傍身,什么狗皇帝,什么白莲花,什么恋爱脑王爷......都不过是她通往人生巅峰路上的绊脚石而已。
沐瑶的指尖,轻轻拂过自己傲人的曲线。
这身材,这脸蛋,再加上这逆天的金手指。
这地狱开局,好像......也不是不能玩。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走到书架旁,随手抽出一本厚厚的医书。
翻开书页,那些原本对原主来说艰涩难懂的古文和药理,此刻在她眼中,却如同孩童的启蒙读物一般简单。
她不仅能看懂,还能瞬间指出其中记载的三处错漏,以及七种可以改良的方剂。
沐瑶放下医书,脸上的弧度愈发明显。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冰冷的风雪扑面而来,却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清醒。
她的视线越过庭院,望向了主殿的方向。
那个方向,萧逸尘和庞万里,应该正在进行一场决定北境命运的谈话。
沐瑶伸出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
沐瑶歪嘴一笑,笑的像个龙王,喃喃道:“萧逸尘,你可别让姑奶奶失望啊......姑奶奶现在会兵法了,好像也不是很需要你了哦......”......夜色渐深,王府内一片死寂。
沐瑶的卧房里,却是一片热火朝天。
她饿了。
从穿越过来到现在,精神高度紧绷,又杀人又打人,还跟萧逸尘那个蠢货费了半天口舌,早就前胸贴后背了。
此刻,她正坐在桌前,面前摆着一只刚出炉的烧鸡,一只卤猪蹄,还有一盘桂花糕。
什么大家闺秀的仪态,什么细嚼慢咽的规矩,全都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左手抓着油光锃亮的鸡腿,右手捏着软糯的猪蹄,吃得满嘴是油,不亦乐乎。
这具身体底子太虚,得好好补补。
再说了,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万一明天就死了,好歹当个饱死鬼。
就在她撕下另一只鸡腿,准备大快朵颐时。
“吱呀——”卧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高大的身影,逆着门外廊下的灯笼光,出现在门口。
沐瑶的动作僵住了。
她嘴里还塞着半块鸡肉,手上抓着油腻的鸡腿,就这么呆呆地看着门口的不速之客。
萧逸尘站在那里,也彻底愣住了。
他显然没想到,会看到这样一幅景象。
他印象中的沐瑶,永远是端庄的,疏离的,即使在王府里毫无存在感,也保持着首辅之女的最后体面。
可眼前这个......头发微乱,嘴角油光,正凶狠地对付着一只烧鸡的女人,是谁?
四目相对,空气凝固了。
尴尬的气氛,几乎能滴出水来。
沐瑶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形象全毁了。
下一秒,她身体的反应快过了大脑。
她闪电般地将手里的鸡腿丢回盘子里,抓起袖子,在嘴上胡乱一抹。
动作一气呵成,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豪迈。
她清了清嗓子,瞬间切换回了镇北王妃的模式,端起架子:“镇北王深夜造访,就是为了站在门口,欣赏本妃用膳的吗?”
她的质问带着几分尖锐:“还是说,王爷进自己妻子的房间,已经习惯了不敲门?”
萧逸尘的身体动了一下。
他那张还带着五指印的俊脸,神情复杂。
他垂下眼帘,避开了沐瑶的注视,然后,做出了一个让沐瑶瞠目结舌的举动。
他默默地后退一步,退出了房间。
然后,他伸手,将房门轻轻关上。
“咚,咚,咚。”
三声清晰的敲门声,在寂静的夜里响起。
紧接着,门外传来他那沙哑又别扭的问话:“王妃......我能进来吗?”
沐瑶:“......”她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这男人......脑子真的被打坏了吧?
她忍住笑意,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个合格的王妃。
“进来吧。”
门再次被推开。
萧逸尘走了进来,这一次,他的动作规矩了许多,只是那张脸上,依旧写满了不自在。
他走到桌前,看着满桌的狼藉,又看了看沐瑶。
沐瑶被他看得发毛,索性靠在椅背上,双臂环胸,摆出一副审问的姿态:“说吧,什么事?”
她决定先发制人:“成婚三年,王爷可是第一次踏足我这清芷院。
今夜突然大驾光临,总不会是良心发现,想来与我同房吧?”
这话说得露骨又直白,充满了嘲讽。
萧逸尘的脸颊涨红了,从脖子根一直红到耳后。
这让他那张煞白的脸,看起来有了几分活人的气息。
“抱歉。”
他低声开口,声音干涩:“这三年,是我冷落了你。
以后......打住。”
沐瑶抬手,直接打断了他。
她最烦听这种废话。
“萧逸尘,别跟我说以后。
以前的事,过去了就过去了,我不在乎。
以后,也最好别有什么以后。”
她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他面前:“我只问你,庞副将的话,你听明白了?”
“我的态度,你清楚了?”
“现在,告诉我,你的选择。”
她的逼问,直接而又残酷,不给他任何回避的余地。
萧逸尘沉默了。
他看着沐瑶,这个与他成婚三年,却无比陌生的妻子。
今天的她,给了他太多的冲击。
大殿之上,她杀伐果决,言辞如刀,将他所谓的忠义和尊严,撕了个粉碎。
关楼之上,她三言两语,就策反了他最信任的副将。
而现在,她又坐在这里,用最轻描淡写的口吻,问他一个关乎天下命运的决定。
许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庞万里的态度,我知道了。”
“你的想法......我也想过了。”
沐瑶挑了挑眉,等着他的下文。
萧逸尘看着她,那双死灰般的眼睛里,翻涌着剧烈的挣扎和痛苦:“你说得对,我不该去死。
我死了,是背叛了将士,辜负了百姓。”
沐瑶心里“咯噔”一下。
有门!
这蠢货总算开窍了?
然而,萧逸尘接下来的话,却让她如遭雷击:“可是,沐瑶,我做不到。”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心烦的颓丧:“我姓萧,我也是萧家的子孙。
让我带兵去打自己的兄长,去抢萧家的江山......我做不到。
我过不了自己心里的那道坎。”
沐瑶心底刚燃起的一点希望,瞬间被浇灭了。
她就知道!
这个恋爱脑的蠢货,骨子里就是个优柔寡断的窝囊废!
她正要开口再骂,萧逸尘却抬起手,制止了她:“你先听我说完。”
他看着沐瑶,脸上忽然露出一种诡异的,解脱了的平静:“你的想法很好,清君侧,入皇城。
这天下,的确该换个主人了。
萧景南他......不配。”
“既然我做不到,那我就成全你。”
沐瑶愣住了。
成全她?
什么意思?
萧逸尘的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她的耳朵里,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决绝。
“我死。”
“我死后,镇北王府的一切,这北境六十万大军的兵权,全都交给你。”
“我会留下一封手书,就说我暴毙而亡,由王妃沐瑶,暂代镇北王之职。
庞万里他们,会听你的。”
他看着她,仿佛在交代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替夫报仇也好,问鼎天下也罢。”
“都随你。”
七天。
整整七天,沐瑶都在这堪称移动宫殿的马车里,感觉自己快要发霉了。
大军行进的速度,比她想象的要快得多。
这七天里,他们几乎没有遇到任何像样的抵抗,沿途的州县官吏,要么望风而降,要么直接弃官而逃。
镇北王萧逸尘的威名,在这片土地上,比皇帝的圣旨还好用。
前面这么顺利,也在意料之中,毕竟这年头,车马慢,消息不灵通。
传旨太监被杀,萧逸尘清君侧的消息,是在他们起兵拔营三天后才传到的皇宫。
而萧景南平叛的圣旨,也是在今天,才刚刚传到此地。
马车毫无预兆地停了下来,外面传来了安营扎寨的号令声。
沐瑶掀开车帘,外面天色尚早,远处的地平线上,横亘着一道巨大的黑色阴影。
那是一座雄关。
“王妃。”
庞万里的大嗓门在车外响起,他依旧是那副铁塔般的模样,只是脸上多了几分行军的疲惫和肃杀:“前方就是葭萌关,王爷正在与诸位将军商议攻城事宜。”
葭萌关。
沐瑶在脑海里搜索了一下原主的记忆。
天下闻名的雄关,易守难攻,是大周皇城的最后一道天险门户。
过了此关,前方就是一马平川,再无险要可守。
“知道了。”
沐瑶放下车帘,重新靠回软垫上。
她对攻城没什么兴趣。
那是萧逸尘的专业领域,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养精蓄锐,顺便盯紧了这个恋爱脑,别让他中途犯病。
没过多久,战争的号角声便响彻了云霄。
紧接着,是震天的喊杀声,金铁交鸣声,还有巨石砸在城墙上的沉闷巨响。
即便隔着很远,即便马车壁厚实无比,那股惨烈的气息,依旧穿透了一切阻碍,钻进了沐瑶的耳朵里。
她拿起矮几上的点心,咬了一口。
甜得发腻。
这种原始的,用人命去填的战争方式,真是野蛮又低效。
这一打,就是一整天。
从清晨到日暮,喊杀声就没停过。
直到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片血红,鸣金收兵的号令才终于响起。
整个营地都陷入了一种压抑的死寂。
没有胜利的欢呼,只有伤兵痛苦的呻吟,还有搬运尸体的脚步声。
沐瑶坐在车里,一整天,她连姿势都没换过。
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掀开,带着一身血腥气和寒气的萧逸尘,弯腰钻了进来。
他脱了头盔,露出一张疲惫至极的脸,嘴唇紧紧抿着,线条绷得像一块石头。
“战况如何?”
沐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自顾自地倒了杯茶。
“伤亡一万两千。”
他的嗓子沙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带着金属摩擦的质感:“守军,三千左右吧。”
说完,他便在沐瑶对面的软垫上坐了下来,整个人都陷了进去,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
沐瑶端着茶杯的手,没有任何停顿。
一万二。
这个数字,在她脑子里过了一遍。
攻城战,十比一的战损,已经是极限。
他打出个四比一,从军事角度看,确实算得上是教科书级别的指挥了。
可惜,她不是来给他评功摆好的。
系统任务发布:力挽狂澜任务内容:协助萧逸尘攻破葭萌关。
任务评级:根据破关时间与伤亡人数综合评定。
破关时间越短,伤亡人数越少,奖励越丰厚。
脑海中,那熟悉的界面再次弹出。
沐瑶放下了茶杯。
本来她是不想管的。
萧逸尘在打仗这方面,确实是专业的。
她虽然有奇门遁甲,可以把他的战术完善得更好,但临阵换帅是兵家大忌。
他手下的兵,习惯了他的打法。
贸然插手,打乱了节奏,反而可能弄巧成拙。
但现在,系统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她看着对面那个一脸疲惫,眉宇间全是化不开的郁结的男人,忽然觉得,这送上门来的奖励,不要白不要。
“一天死了一万两千人。”
沐瑶的口吻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这就是你镇北战神的水平?”
萧逸尘猛地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瞬间燃起了怒火。
他刚刚经历了一场血战,亲眼看着自己的弟兄成片成片地倒在城墙下,尸骨堆积如山。
他心里的痛楚和压力,已经到了极限。
结果回到车里,等来的不是一句安慰,而是最尖锐的嘲讽。
“你懂什么!”
他几乎是低吼出来的:“这是葭萌关!
天下第一雄关!
守将是号称‘铁壁将军’李坚!
我军远道而来,攻城器械不足,能打成这样,已经是极限!”
“妇人之见!”
他梗着脖子,胸膛剧烈地起伏着,那副样子,和那晚被她戳穿心思时,如出一辙。
“哦?
是吗?”
沐瑶非但没有被他吓住,反而向前倾了倾身子:“所以战神的意思是,接下来,我们就要用一天一万多人的速度,拿人命去填?”
“十万人命,换一座葭萌关。
这笔买卖,听起来确实很‘战神’。”
“你!”
萧逸尘被她堵得一口气卡在胸口,他指着沐瑶,手指都在发颤:“战争不是你这种妇人能想象的!
你以为是过家家吗?!”
“将士们的牺牲,是为了大业!
是为了......为了帮你抢回你的白月光?”
沐瑶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
这句话,像是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捅进了他最痛的地方。
萧逸尘所有的愤怒,瞬间凝固了。
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堪的苍白。
他发现,自己在这个女人面前,永远都是输家。
她总能轻易地剥开他所有的伪装,把他那些冠冕堂皇的借口,撕得粉碎。
车厢内的气氛,凝重得快要滴出水来。
过了许久,萧逸尘才重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你到底想说什么?”
沐瑶看着他这副被打击到蔫了的忠犬模样,这才满意地靠回了椅背上。
铺垫了这么久,总算是到正题了。
“我想说,我有办法。”
萧逸尘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什么办法?”
沐瑶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又倒了一杯茶,看着那氤氲的热气,才缓缓开口。
“一个能让你,用最小的伤亡,在最短的时间内,拿下葭萌关的办法。”
此话一出,萧逸尘的第一个反应,不是惊喜,而是荒谬。
他看着沐瑶,那种感觉,就像是听到一个屠夫在教自己怎么绣花。
“你在开什么玩笑?”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沐瑶,我没空陪你胡闹。
这是军国大事,不是你的后宅游戏。”
“胡闹?”
沐瑶笑了。
她站起身,绕过矮几,走到萧逸尘面前。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上,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压迫感。
“萧逸尘,我们打个赌,如何?”
“我若能帮你拿下葭萌关,从此以后,这支大军的指挥权,你我一人一半。”
“若我做不到,”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自刎于阵前,绝无二话。”
这番自私到极点,却又真实到极点的话,彻底击溃了萧逸尘。
也让在场的所有亲兵,都陷入了沉默。
是啊......王爷死了,他们这些亲兵怎么办?
最好的下场,也是被遣散,被清算。
王爷死了,王妃就要殉葬。
凭什么?
王爷为国为民,最后落得这个下场。
王妃什么都没做错,就要跟着去死。
凭什么?!
一股名为“不公”的怒火,在所有人的胸中熊熊燃烧。
“我......”萧逸尘终于发出了一声破碎的音节。
他看着眼前的沐瑶,这个他从未正眼瞧过的妻子。
她还是那张脸,却又完全不是那个人。
他感觉自己过去二十一年建立起来的所有认知,都在今天,被这个女人彻底摧毁,然后踩在脚下,碾成了粉末。
沐瑶看着他,缓缓收回了自己身上那股骇人的气势。
她知道,这个男人的心,已经被她撬开了一道缝。
剩下的,需要时间。
萧逸尘依旧是错愕无比的看着眼前的沐瑶,内心之中无比的震惊。
在他心里,沐瑶只是一个符号,一个摆设,一个父皇强塞给他的镇北王妃。
三年来,他甚至没正眼看过她几次。
可就是这个他完全忽视的女人,在今天,将他赖以生存的信念,砸了个粉碎。
沐瑶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那股滔天的怒火,终于缓缓平息了一些。
骂也骂了,打也打了,这个蠢货的脑子再不开窍,她也没办法了。
总不能真把他砍了,自己当镇北女王吧?
虽然......这个想法似乎也挺诱人的。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略显凌乱的衣襟,方才的暴怒褪去,取而代代的是一种彻骨的冷静。
她一步步走回到萧逸尘面前,这一次,她没有再动手,也没有再用那种能杀人的口吻。
“萧逸尘。”
她叫他的名字,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你的命,从来都不只是你一个人的。”
萧逸尘的身体微微一颤,他缓缓抬起头,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还挂着清晰的五指印,嘴角渗着血丝,看起来狼狈又可怜。
“你死了,是顺应了萧景南的意,是成全了慕容云歌的‘大义’。”
沐瑶的每一个字都清晰而沉重:“可你想过没有,那些跟着你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亲兵,他们怎么办?”
她抬手指了指大殿内那些屏息凝神,站得笔直的士兵。
“他们是镇北军,是你萧逸尘的兵。
你死了,他们最好的下场,就是被遣散回乡,一辈子被朝廷猜忌,永无出头之日。
最坏的下场,就是被安上一个‘镇北王余孽’的罪名,被清洗,被屠杀!”
“你死了,一了百了。
他们呢?
他们的家人呢?
谁来为他们考虑?”
大殿内的士兵们,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每个人的眼睛都红了。
王妃说的,正是他们最恐惧,却又不敢说出口的未来。
王爷是他们的天,天塌了,他们这些人,连蝼蚁都不如。
“还有这北境的百姓。”
沐瑶继续说着,她的逻辑清晰,层层递进,不给萧逸尘任何喘息的机会。
“他们为什么能安居乐业?
因为有你镇北王在,有六十万镇北军在。
你死了,军心涣散,胡人南下,第一个遭殃的是谁?
是他们!”
“到时候,千里焦土,饿殍遍地,这就是你想要的‘为天下苍生’?”
“你以为你的死是成全?
不,你的死是背叛!
你背叛了信任你的军队,背叛了依赖你的子民!”
“萧逸尘,如果你真的无私,真的心怀天下,你就该好好活着。
比任何人都更爱惜自己的命。”
“因为你的命,就是这北境六十万大军的军魂,是这北境千万百姓的屏障!”
一番话,掷地有声。
没有一句脏话,却比之前那些辱骂更让萧逸尘感到无地自容。
他一直以为,赴死是忠,是义,是为天下。
可现在,他那套可笑的理论,被沐瑶撕开了华丽的外衣,露出了里面自私、懦弱又愚蠢的内核。
原来,他去死,才是最不负责任的选择。
“我......”萧逸尘的喉咙里发出一个干涩的音节,他想辩解,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那被恋爱和愚忠搅成浆糊的脑子,终于开始艰难地转动起来,被迫去思考这些他从未想过的问题。
沐瑶看着他剧烈挣扎的模样,知道自己今天的话已经说得够多了。
再说下去,过犹不及。
得给他一点时间,让他自己把那些碎掉的观念,一片片捡起来,然后认清现实。
她转过身,走向大殿门口:“我累了,先回去休息了。”
她的背影决绝,没有丝毫留恋:“至于地上的这具尸体,和那个晕过去的奴才,你自己处理吧,王爷。”
她丢下这句话,人已经走出了大殿。
整个金碧辉煌的大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萧逸尘,和一众亲兵,以及地上那具慢慢变冷的尸体。
萧逸尘的世界观和价值观,被冲击得七零八落,正在艰难地重组。
他看着沐瑶消失的门口,又低头看了看地上的传旨太监,最后,他的手,抚上了腰间的佩剑。
这一次,他握得很紧。
......沐瑶走出大殿,一股夹杂着雪花的寒风迎面扑来,让她瞬间清醒了不少。
刚才在大殿里那一番操作,看似行云流水,但她心里早就快被吓死了。
毕竟,她只是一个普通的现代社畜,杀人这种事,也是头一回。
好在,原主这具身体的心理素质似乎不错,并没有出现太大的不适反应。
殿外的台阶下,一排排亲兵肃立在风雪中,纹丝不动。
在队伍的最前方,一个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的中年将领,正焦急地来回踱步。
他看到沐瑶出来,立刻大步迎了上来。
“王妃!”
来人是镇北王麾下的第一副将,庞万里。
“殿里的事......”庞万里欲言又止,脸上满是担忧。
沐瑶抬起手,制止了他的话。
她环顾四周,然后用一种不大不小的音量开口:“刚才里面的动静,庞副将都听到了吗?”
庞万里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抹憨厚的笑容,挠了挠后脑勺:“王妃的嗓门......有点大,末将离得近,听到了一点点。”
沐瑶看着他。
这个“一点点”,怕不是连她骂萧逸尘是猪都听得一清二楚了。
她也不点破:“庞副将,陪本妃走走吧。”
庞万里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抱拳应道:“末将遵命!”
他转头对身边的亲兵低声吩咐了一句。
很快,那名亲兵就捧着一件厚实的白色狐裘大氅跑了过来。
“王妃,风雪大,您披上。”
庞万里接过大氅,亲手为沐瑶披上。
温暖的狐裘包裹住身体,隔绝了北境的严寒。
沐瑶拢了拢大氅,迈步向着的关楼上的马道走去。
庞万里落后半步,沉默地跟在她身后,成了她最忠实的护卫。
风雪从关楼上呼啸而过,卷起地上的积雪,打在人的脸上,带着刀割般的刺痛。
沐瑶拢了拢身上厚实的狐裘,温暖的触感让她从方才的杀戮和对峙中,找回了一丝属于自己的温度。
她没有回头看大殿里的情况,只是沿着宽阔的马道,一步步向前走。
积雪在她的锦靴下发出“咯吱”的轻响,身后,是庞万里沉稳而有力的脚步声。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着。
四周除了风声,再无他物。
直到走到一处垛口,可以俯瞰整个镇北王府,以及远处被风雪笼罩的城池,沐瑶才停下脚步。
她没有回头,依旧看着远方,开口打破了沉默:“庞副将,对于今天的事,你怎么看?”
庞万里在她身后站定,这个铁塔般的汉子,身上还带着一股未散的血气。
他没有丝毫犹豫,粗犷的嗓音里压抑着滔天的怒火。
“王妃,恕末将直言!”
“皇上欺人太甚!
王爷为他镇守国门,与胡人血战数年,身上大小伤疤上百处!
没有王爷,他萧景南能在京城安安稳稳地当他的太平皇帝?
他倒好,抢了王爷的......挚爱不说,现在还要王爷的命!
这是人干的事吗?!”
他的话语粗鄙,却充满了最朴素的愤慨。
沐瑶转过身,看着这个满脸络腮胡,面容刚毅的副将。
她能看到,这个男人在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眶是红的,拳头是攥紧的。
“我问的不是皇帝。”
沐瑶的口吻很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我问的是,我们的镇北王,萧逸尘。”
庞万里的愤怒,像是被一盆冷水当头浇下,瞬间凝固了。
他张了张嘴,那句“王爷太懦弱”在喉咙里滚了无数圈,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那是他的主帅,是北境的战神,是他们所有人心中的天。
他不能说,也不敢说。
“王爷他......”庞万里憋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苍白的辩解:“王爷他......只是太重情义,太忠君爱国了......”他说完这句话,自己都觉得脸上发烫。
沐瑶看着他这副样子,没有为难他。
这个憨厚的副将,心里比谁都清楚,只是那份忠诚,让他无法启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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