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主角分别是萧贺夜崔云熙的其他类型小说《重生祸国美人,各路权臣为我杀疯了萧贺夜崔云熙》,由网络作家“南芝”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崔云熙见主位上的人未发一言,心下不安却不敢表现:“再者,依奴婢拙见,圣上喜爱的,定然不是广乐殿的羹汤,而是广乐殿的娘娘。”片刻,漫不经心的声音从上方落下,带着点被说中心事的得意:“算你识相。”转头又看向庄嬷嬷:“嬷嬷,你还没告诉本宫,验秀的结果呢!”“娘娘,验秀太监们说,大姑娘麦齿犹在,确是未经人事的。且身体甚好,是容易受孕的体质。”庄嬷嬷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云熙耳中。说完还恶狠狠地剜了眼云熙。云熙知道,庄嬷嬷定把挨的二十巴掌记在了自己头上。索性就在验秀处时,公然揭穿她的小动作。“哦?可验透彻了?”听见“受孕”二字的崔南姝,眼里已然闪着一丝妒火,却又似笑非笑地打量云熙,一字一顿道。“想必是验得仔细,五个顶有经验的验秀太监,足足...
《重生祸国美人,各路权臣为我杀疯了萧贺夜崔云熙》精彩片段
崔云熙见主位上的人未发一言,心下不安却不敢表现:“再者,依奴婢拙见,圣上喜爱的,定然不是广乐殿的羹汤,而是广乐殿的娘娘。”
片刻,漫不经心的声音从上方落下,带着点被说中心事的得意:“算你识相。”
转头又看向庄嬷嬷:“嬷嬷,你还没告诉本宫,验秀的结果呢!”
“娘娘,验秀太监们说,大姑娘麦齿犹在,确是未经人事的。且身体甚好,是容易受孕的体质。”庄嬷嬷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云熙耳中。
说完还恶狠狠地剜了眼云熙。
云熙知道,庄嬷嬷定把挨的二十巴掌记在了自己头上。
索性就在验秀处时,公然揭穿她的小动作。
“哦?可验透彻了?”
听见“受孕”二字的崔南姝,眼里已然闪着一丝妒火,却又似笑非笑地打量云熙,一字一顿道。
“想必是验得仔细,五个顶有经验的验秀太监,足足验了三刻钟。”庄嬷嬷咬牙汇报。
这三刻钟的分量,大家都明白。
曾有一犯错的宫女,被春露带去,仅在里面待了不足一刻钟,回来便羞愤上吊自尽。
且这样的例子,还不少。
宫女们不由倒抽一口冷气。
哎......只希望云熙能想开些。
毕竟她人那么好。
娘娘可真是作孽呀!!
云熙的脸顿时骚红一片,眉头紧蹙在一起,似回忆起了什么痛苦。
“啊”——“不要”——“不要碰我”——
她抱着脑袋,跪坐在地,突然大叫了起来。
崔南姝被她的举动吓了一跳,刚想开口斥骂,便想起云熙说过的话“从那验秀处出来的,不是疯便是癫”,心情便大好。
良久,崔南姝才放下茶盏,悠悠走到云熙面前,看着她那双目呆滞的脸。
片刻,看着她那被烫的发红的耳垂,才浅笑着拉住她的手臂,将人扶起。
“我就知道你最是本分老实,罢了,此番走这么一遭,也着实辛苦了。圣上下午会差人来取汤,多搁些枸杞,近来他总说眼涩,你且下去准备罢。”
云熙就这么愣愣地看着崔南姝,突然笑了起来。
崔南姝看着她这样儿,都觉瘆得慌,便带着众人离开了大殿。
良久,云熙才缓缓离开殿中,走路还故意一跛一跛的,直到走到廊下才敢抬手按按早已伤痕累累的膝盖。
铜锅里煨着鸡汤,乳白的汤面上浮着细碎的油花。
混着党参和菌菇的暖香,把小厨房填得满满当当。
只有在这儿,云熙的心才能彻底安宁下来。
云熙执勺舀了半勺汤,舌尖触到的咸淡刚好,只是那股子乌鸡汤该有的醇厚,还缺着点时辰的火候。
她往灶膛里添了块炭——不急,还能再煨些时候。
门突然“吱呀”开了道缝,冷风猛地灌进,冲散了满室热气。
白芷带着一身寒气,定定站在门口。
云熙忙丢下汤勺迎去,她知道,白芷跟了自己十几年,定是在为自己委屈。
往门外瞥了眼,见四下无人,才合上门,指尖触到白芷冰凉的手,眉头一皱:“怎的这么凉。”
“小姐......”白芷知道云熙无事,但也忍不住啜泣。
“放心,我没事。”云熙眼眸顿冷。
“不过,能让娘娘暂时放下戒备,总归是好事。”白芷反手握住云熙的手。
云熙将声音压得极低:“你做得很好,为今之计,我们只能忍。”
前世,白芷因替自己抱不平,早早便被崔南姝算计了去。
这一世,她崔云熙定要替自己和身边之人谋个好前程。
“小姐,”白芷的声音发颤,还有一丝后怕,“奴婢真想扑上前和她们拼了。”
“傻丫头。”崔云熙替她理了理歪凌乱的发髻,“你拿什么拼,无非就是让娘娘连你一同发落罢了,到时候我靠谁去。”
“可奴婢怕,好怕万一她们知道你和圣上......”
“嘘——”云熙猛地探身,指腹死死按在她唇上。
她声音压得更低:“即便验出来了又何妨?对方是九五至尊,真要较起劲儿来......该害怕的是那些心思龌龊之人。”
“对了,你来这,娘娘没起疑?”崔云熙忽地问起。
白芷忙扬了扬食盒:“没呢,娘娘让我来取汤。”
崔云熙看看天色,疑惑道:“圣上不是说酉时吗,蔡公公就差人来了?”
“没,”白芷的脸有点红,“娘娘说......说您上午说得对,圣上馋的哪是汤,分明是她的身子。她要亲自送去,给圣上个惊喜。”
崔云熙捏着汤勺的手顿了顿。
她没接话,转身掀开锅盖。
勾了勾唇,手腕一抖,一把枸杞倾泻而下,颜色倒是好看极了,只是味道......
“娘娘定是怕公公来了,再生枝节,便要亲自送去。”白芷一边往嘴里塞着云熙递来的米糕,一边碎碎念着。
“宫里的规矩都忘了?休要多言——嘘!门外有人。”
崔云熙耳尖微微一动。
突然一把揽过白芷,眼睛盯着门缝,贴着她的耳朵说道。
细碎的声音果然在门口响起。
白芷顿时吓得脸色煞白,求助似的看向崔云熙。
“依计划行事。”云熙用唇语说道,又撩起胳膊上的袖子,冲白芷点点头。
白芷看看门口,亦点点头。
闭着眼朝云熙胳膊上打去。
“啪”——
“啪”——
白皙的胳膊上,顿时出现几个鲜红的指印。
随即,白芷又踢翻一些地上的厨具,喝道:“娘娘的事,岂是你个小小厨娘可置喙的,还不快盛汤,小心我再把汤浇你一脸。”
“白芷姐姐,不是我不给,是时辰没到,你放心,酉时之前一定给你送去。”云熙的声音着些抖。
“死丫头!就你废话多,耽误了娘娘的事儿,你受得住吗!”白芷狠狠说道。
“啊,别掐我了。喏,白芷姐姐,汤都在里头了。”
“还有......”云熙忽地怯怯补了句:“你告知娘娘,这羹汤熬得时辰未到,若她不急,再等我一个时辰便好。”
“娘娘自有定夺,尽浪费我时间!”白芷不耐道地又踢倒一个铜锅。
门口又响起细碎的脚步声,直至消失......
二人才“呼”地松了口气,靠着墙,看向门缝,又对视一眼。
“看来我们又被盯上了。”
在这偌大的宫中,下人是没有秘密的。
云熙穿上绣鞋,走至太监跟前俯身道:“宫中,有多少姑娘,从你们这儿出来,便一命归西,想必不用我再多说吧?!你们当真以为陛下不知道?”
太监们用一边擦汗一边自扇嘴巴:“奴才有罪,奴才有罪,以后断然不敢再做了,求姑娘饶命啊。”
他们向来是收钱办事,查验的也都是没有身份地位的婢子。
哪想,今日碰到个硬茬。
“你们以后,还敢再干这些收人钱财干脏事的龌龊活,我就让陛下把你们的手指也一并割了,看你们还怎么验!”
云熙见他们的脸都有被打肿的迹象,料他们也不敢再如此嚣张了,转而说道。
“圣上并未将此事公之于布,你等......一会儿知道该如何同嬷嬷回话了吗?”
“奴才知道,奴才知道。”
众人磕头如捣蒜,气氛诡异得很。
“都起来吧,来给本姑娘好好验罢。”云熙云淡风轻道。
众人面面相觑,但也不敢起身。
“起来吧,不验,又如何交差呢?”云熙冷冷道提点道。
“没点动静可怎么好呢?拿出你们最厉害的手段,让本姑娘瞧瞧!”
在宫中,能领到这份“好”差事儿的人,谁不是顶精明的,众人立刻会意。
几个太监战战兢兢起身,相互点点头,贴着门板便开始卖力表演,云熙则坐在一旁指导......
传至门外,便是断断续续的哭喊声、谩骂声——
“不要呀~好疼~~好疼~”
“哎哟,这身子可真嫩呢!”
“你们放开我~嬷嬷救我~~我再也不敢了~”
“小贱蹄子,再乱动,休怪咱家辣手摧花!”
“公公,求求你们,放我一马,我知道错了~”
时不时还有巴掌声、撕扯声、哭闹声、调笑声传出。
三刻钟后,庄嬷嬷听里面已没了动静,便推门进来。
入目的便是太监们一个个通红的脸。
像猴子屁股一般,滑稽得很。
他们瞥眼见云熙轻点了点头,马上应声:“嬷嬷,里间太热了,小妮子儿又不配合,咱们兄弟几个,可是使了大力在验呢。这价格......”
嬷嬷见状,带着丝疑惑的脸,已然带着些笑。
赶忙从袖子里抽出一个沉甸甸的荷包,递了上去。
“这是贵妃赏的,此事,还望公公们能保密。”
云熙此时已穿上了衣裙,却只半死不活地躺在长凳上,整个人儿蔫了吧唧。
手也无力垂下,脸别在一旁,贝齿狠狠咬住下唇,狭长的眼眸紧紧闭着,脸上满是泪痕。
说不出的委屈和狼狈。
嬷嬷只瞥了一眼,便对着为首的太监问道。
“结果如何?娘娘还等着呢!”
“嬷嬷放心,这姑娘麦齿犹在,绝对是未经人事的......且看这模样,定是好生养的!”
小太监张口便来,细声细气的,却看也不敢看云熙。
听得姑娘们都羞红了脸,转向一旁,白芷和春露赶忙上前将人扶起。
被折腾死了可不好交差。
毕竟是侯爷送来的人。
庄嬷嬷若有所思看着云熙,轻点了点头:“我们回去罢。”
-
“放肆!”
一道沉稳的呵斥声响起。
庄嬷嬷和小太监们皆是一愣。
回头,便见桂嬷嬷带着几个宫女,立在不远处。
桂嬷嬷是太后身边的老人,近几年跟着皇后,更是风光无两。
此刻,石青宫装一丝不苟。
“给我掌嘴!”
眨眼工夫,庄嬷嬷便被几个太监禁锢住。
啪——啪——啪——啪——
当下还搞不清状况,便被狠狠打了二十巴掌。
“桂嬷嬷饶命!是老奴瞎了眼,没瞧见您驾临......只是老奴何错之有,请嬷嬷明示。”
庄嬷嬷横着的一张老脸,马上见血了,脸色更是难看得紧。
她没成想,自己在宠妃跟前做事,到了这把岁数还能被人教训了去。
“皇后娘娘听闻,韶贵妃宫里有位擅煲汤的厨娘,今日得了圣上的青睐。”桂嬷嬷目光直直扫向崔云熙。
“便派我来讨教方子,竟不想,韶贵妃在陛下眼皮子底下做这等下作事,是嫌位分太稳了?”
庄嬷嬷的脸“唰”地白了。
谁不知皇后娘娘向来深居简出。
她下意识看向崔云熙,又瞟向桂嬷嬷,竟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怎么,”桂嬷嬷往前一步,“你们是要拦着皇后娘娘的问话?”
“庄嬷嬷是老资格了,该知道宫里的规矩——便是宫女,也轮不到太监来验身。”
说着,还扫了眼验秀太监们,他们倒是自觉,早就跪伏在地。
“真要查,也该由尚宫局的女官来。”桂嬷嬷继续说道。
验秀太监处本就是钻了规矩的空子,此刻被桂嬷嬷点破,哪里还敢多言?
心里只庆幸自己迷途知返,没有真的闯下弥天大祸。
庄嬷嬷的脸又红又白。
这事儿若真要闹到圣上跟前,崔南姝不死也得脱层皮!
自己这顿打——
算是白挨了。
“既如此,”桂嬷嬷不再看她,转向崔云熙,“姑娘且随我来罢。”
“韶贵妃素来宽和,想必,不会不放人吧?”桂嬷嬷补充道。
“桂嬷嬷教训的是,老奴自然是要放的。”庄嬷嬷看了眼云熙,此刻她神情恍惚,目光呆滞......
便狠狠朝她后背掐了一把,云熙被吓得一个激灵,浑身抖了几抖:“嬷嬷,您掐我做甚。”
嬷嬷的脸瞬间便黑沉了下去,往日怎的不见云熙这般多话,今日莫不真是受了刺激?
便咬着牙道:“皇后问话,是你的福气,莫要忘了自己的本分。”
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云熙自是明白。
“庄嬷嬷贵人多忘事了吧?奴婢这一去,定会耽误给圣上做羹汤。”
一个时辰不到,话竟已经传至皇后娘娘耳中......这深宫......
果然没有不透风的墙。
此去,还不知是福还是祸,她得给自己留一手。
威胁人?谁不会!
是了!圣上还等着酉时来取云熙做的汤呢!
这小蹄子,在这儿等着呢!若是耽误了时辰,今天这事儿也得败露,彼时,娘娘必遭圣上厌弃。
“嬷嬷放心,皇后娘娘只是例行问话,不会耽误太长时间的。桂嬷嬷适时出声,随即便将云熙带走了。
不行,得回去告诉娘娘,别误事儿了才好!
庄嬷嬷急得不行。
广乐殿另一处。
云熙对着镜子一点点擦去萧贺夜留下的痕迹。
男人吻时动情,云熙又是疤痕体质,痕迹难擦,全身各处涂抹了厚厚一层药膏,她才敢睡下。
寅初。
云熙醒来第一件事,便是看身上的痕迹,所幸红痕消失得干净,只余膝盖上狰狞的伤口。
盯着铜镜看了会儿,云熙在身上用炭笔点了些黑点。
她摁得狠,那黑点仿若真的痣。
“云熙姐姐,万幸你醒了,陛下今早在咱们这儿用膳。”来找她的小宫女气喘吁吁,“陛下想吃些清淡的。”
“好,你慢些。”她应。
“云熙姐姐,你腿有没有事?”说罢任务,小宫女视线看向她的双腿,“我阿爹是山里的猎户,家里有治疗跌打损伤的秘方,我进宫时阿娘把那秘方传授给了我。”
“我没事儿,和你摔了一跤没什么分别。”
“那就好,姐姐快去小厨房吧。”小宫女慌慌忙忙,准备朝殿里跑去。
“你等会儿。”崔云熙揽住小宫女,“忙了一夜还没吃饭吧?”她带着小宫女去小厨房,翻出几块点心递给她,“垫垫肚子,不急这一会儿,若是庄嬷嬷等人问起,你便说喊我花了些时间。”
“谢谢云熙姐姐。”
小宫女拿着点心感恩:“平常还敢打个盹儿,陛下在这儿,昨夜连打盹儿都不敢,生怕闹出什么事儿,没了脑袋。”
她叹了声。
“昨儿发生什么事了吗?”
“嗐,谁知道呢,娘娘昨儿起来喝水,阿满姐姐伺候的,喝过水,娘娘便让阿满姐姐去找庄嬷嬷,再出来半个脸都是红的。”
不该。
云熙蹙眉。
依崔南姝的性情,断不会在陛下眼前搞这些小动作。
“谁又惹了娘娘吗?”
“云熙姐姐,阖宫上下谁敢惹娘娘。”小宫女无奈,“我得走了。”
“嗯,快走吧。”
送走小宫女,云熙起火炖粥,昨儿的馅儿是不能再用了,炖粥的功夫,她调了一小盆馅儿,包了三笼小包子,待小包子放进蒸笼,又赶忙炒菜。
既是说了要清淡些的,云熙统一是清炒或炖煮。
炒了一道时蔬,一道虾,炖了一条鱼。
做好饭菜,她让人随她端去殿里。
“昨儿她睡得不好,便让她睡。”萧贺夜淡淡吩咐,制止了下人唤醒崔南姝的行为,待人服侍他穿好衣服,便抬步出去。
“陛下,饭菜已经安排下去了。”
蔡公公道。
“嗯。”
萧贺夜去了用餐的地儿。
等他坐下,蔡公公安排上菜,却在见到云熙时,蔡公公愣了下,转而想起昨儿云熙的话,是了,对方说了,自个是韶贵妃宫中的厨娘,陛下甚少在嫔妃处用膳,尤其早晨,莫非......
他余光微微瞥向坐在主座的帝王。
帝王神色坦然,在看到云熙时面色未有变化。
怕被帝王察觉,蔡公公悄悄收回视线。
“你留下。”云熙随宫女要走时,萧贺夜出声了,她默默站在桌旁,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帝王,又迅速垂眸。
男人看到了她的小动作,一声轻笑从嗓中流出。
蔡公公本已收回的视线又落在云熙身上。
以他之见,此女早晚会升为嫔妃。
他还从未见陛下对谁这么上心,外人不知,昨夜他听得清楚,殿中没有一点声音,陛下也未曾叫水。
这还是韶贵妃进宫后的头一遭。
“饭菜是你做的?”萧贺夜道。
“回陛下,饭菜是奴婢所做,陛下是吃不惯吗?”云熙看着桌上没有动过几筷子的菜,“陛下想吃什么?奴婢去给您做。”
“尚可。”
“昨儿你给韶贵妃炖的汤是?”
云熙迟疑片刻,认真回答:“陛下若想喝,约莫得到下午晚些时候了,那汤须得煨许久,才够醇香。”
“蔡全,酉时差人来拿。”
“是。”
蔡公公忍下心中的惊讶。
寻常都是旁人送汤到宫殿,陛下何时主动同人讨要过。
酉时?
这不是帝王翻牌子的时候吗?
难道......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看云熙。
她虽垂着头,但背脊挺得笔直。
萧贺夜未在殿里多留,吃过早膳他离开广乐殿。
“陛下让你们不要喊我?”
因着昨晚失眠,今儿萧贺夜起时,崔南姝还睡得昏昏沉沉,醒后听到宫女转述今早的情况,她面上浮现笑意。
“是呢,陛下今儿还是在咱们这儿用的早膳,奴婢估摸着陛下是想等娘娘呢。”
“是吗?”
只她听闻,陛下从未在谁宫中用过早膳。
果然,陛下心里还是有她的。
昨夜约莫是......
“娘娘。”春露进来,她贴着崔南姝的耳喃喃几句,只见崔南姝才扬起的笑又是落下,“她倒是好本事。”敛眸,淡淡一声,殿内却无人再敢出一声。
等云熙进来时,殿中气压低沉得可怖。
崔南姝身边只庄嬷嬷、春露、白芷在伺候。
“姐姐今早倒是比我这贵妃还风光。”崔南姝轻嗤。
“奴婢不敢。”
云熙跪地。
“不敢?本宫看你敢的狠,真真是个狐媚子,不过是上个菜都要勾引陛下。”崔南姝视线冰冷,她端起一旁的茶盏,“倒是忘了......昨儿还没帮姐姐换衣服呢。”
“阿娘他们都说,姐姐是易孕体质,我也想瞧瞧,这易孕体质与我这普通人有何差别。”
话落。
春露白芷自觉禁锢住云熙双手,帮衬着庄嬷嬷脱下云熙的衣裙。
寒风顺着窗吹入殿中,云熙打了个颤。
看着眼前的人儿,崔南姝手中的茶盏落了地,“倒是我的错,平白让姐姐身上多了些狰狞。”目光凛然,唯独在看到云熙膝盖的伤和身上的痣时,她面色才缓了几分。
“庄嬷嬷,本宫想换套茶具了,这几套摔了吧,咱们也听个响。”
听出崔南姝话中意,庄嬷嬷蹙眉附身在崔南姝耳畔轻语,“娘娘,您且忍过这段时间,待她生了孩子再罚她不迟,总归要把她送到陛下身边,如今不如做个顺水人情,陛下那边也念您一个好。”
“嬷嬷。”
“娘娘,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她若这会儿坏了身子,您让她进宫还有什么意义?”
庄嬷嬷继续道:“您不过是心中有气难消,奴婢帮您出了这口恶气。”
回到房中,崔云熙紧绷的思绪舒缓,疼痛感密密麻麻直冲得她死死攥着被子。
她用剪刀剪开衣裙,少许混着血肉粘在一块儿,小心翼翼剪开,平日里白皙的膝盖已经模糊得不成样。
血液汩汩往外流。
沾湿手帕,她细细擦去血。
最后一下她刺得狠,皮肉都要翻出来,依稀可见里面的骨头。
有意保留伤口,崔云熙擦干净膝盖,没有上药。
她这会儿庆幸已经把彩秀赶走。
怕感染伤口,崔云熙换下这身脏衣服。
在床上躺了不到半个时辰,便有人敲响房门,“云熙,娘娘饿了。”
“姐姐稍等,我穿个衣服,这就去给娘娘做饭。”
一只腿一只腿落地,她忍着疼开门,面上带着笑,“让姐姐久等了。”
春露瞥了她一眼,挥了挥手用帕子掩鼻,“什么味儿呀。”眸底流露着嫌恶。
“不小心磕破了腿,还没来得及把脏衣服洗掉。”崔云熙解释,“难为姐姐了,娘娘是想吃些什么?”
“娘娘的心思我哪里猜得出。”春露蹙眉,“我先走了,快些做好给娘娘送去,若是耽误了时辰娘娘怪罪下来,别怪我不念往日姐妹情面。”
“麻烦姐姐了。”
崔云熙说得恭敬。
心中却是了然,崔南姝不过是因今日皇上没来,心里有气。
不管她做什么吃食,都得再被罚一遭。只不知她要用什么手段。
云熙慢慢踱步到小厨房,还有今儿做馄饨留下的馅儿,思忖片刻,她打算做几个蒸饺,再煮一碗酸辣汤。
比起别的吃食,这两样快一些。
且符合崔南姝口味儿,为防崔南姝觉她敷衍,她又做了一碗冷元子。
等到蒸饺和酸辣汤凉了些,云熙端着吃食离开厨房。
“娘娘。”
她把吃食放到桌上,“娘娘尝一尝,可合口味。”
说罢,她退到一旁。
崔南姝杏眸瞥向云熙,面上瞧不出神情,淡淡看了云熙一会儿,她屏退一些人,只留下从府里带来的庄嬷嬷、春露、白芷三人,“今儿下午的事儿,姐姐有没有怪我?”
“娘娘说得哪里话,本就是奴婢做错了事,娘娘理应惩罚。”云熙垂眸跪下,“娘娘万万不要再说这样的话,奴婢福薄担不起。”
“下次姐姐做汤时可记得些,本宫不爱咸口的。”
听了云熙的话,崔南姝面上的笑真切了几分,却也没挥手让云熙起来,慢慢抬起勺,尝了口酸辣汤,“这汤便不错,姐姐是怎么做的?教一教春露,姐姐到时候飞上枝头,本宫可就喝不到这么好喝的汤了。”
她这话落下,云熙头低得更狠了些,“娘娘折煞奴婢了,娘娘爱喝,奴婢便日日给娘娘做。”
“姐姐呀,你这胆子怎么伺候陛下?”崔南姝轻笑出声,“本宫已安排好姐姐侍寝一事,凭姐姐的风姿,定能令陛下留恋。”她一寸寸打量着崔云熙,“庄嬷嬷。”
她唤。
“姐姐这身衣服脏了,给她换一身。”崔南姝吩咐,那双眸仍没有离开崔云熙。
察觉她眸底的嫉恨,云熙惊。
猛然意识到所为何事。
云熙头狠狠磕在地上,若是真让庄嬷嬷看了身子,她就完了。
陛下留的痕迹还未消去。
“不知奴婢做错了什么,还请娘娘明示。”
“姐姐说什么呢,本宫是看你衣服脏了,让庄嬷嬷帮你换一身。”说着话,崔南姝端着酸辣汤走近云熙。
云熙知道自己左右逃不过这一遭,便往前挪了几步,一把抱住崔南姝的大腿,欲求饶。
崔南姝吓得的手一抖,碗里的汤倾泻而下——
热汤不仅浇了云熙一身,也溅到自己的衣裙上。
这是御赐之物!
她恼羞成怒,凑近云熙,一字一顿地道:“现在——姐姐的衣服是不是脏了?”
“嬷嬷还不帮姐姐换衣服?”
“是。”
庄嬷嬷应,她让春露和白芷禁锢住云熙左右手,用力就要把云熙衣服脱下之际——
“娘娘。”
外面宫女忽地唤,“圣上来了。”
闻声,崔南姝面色一变,挥手让人带着崔云熙离开,又让人收拾地上的污秽,她本人则是迎了出去。
白芷抢先带着崔云熙离开。
“小姐,有没有事?”等离开崔南姝殿里,她才敢出声问崔云熙的情况。
“没事。”
“白芷,你能不能帮我从何太医那儿买一罐药膏?”
身上这些痕迹必须赶紧消了,先前她怕连累何太医,但这会儿......若再不消,她怕明儿崔南姝再来一遭。
“好,正好贵妃这几日头疼,我去太医院不打眼。”
-
“臣妾,参见陛下。”
本是明艳骄纵的脸,这会儿带着小女人的羞怯,揽住萧贺夜左手,一点点试探着对方,最后落到对方怀里,娇嗔道:
“臣妾还以为陛下今儿不来了呢。”
她哼声,“妾可是听说了,陛下走到一半又回了御书房。”
明眸淑丽的脸庞露着几分装出的气恼。
萧贺夜垂眸,不觉间,拇指便捻上崔南姝的下颚,抬起对方的脸庞,眼中是一张精致华贵的面庞,耳间和头上缀着的琉璃珍珠等俗物,让他分神,脑海中却浮现出另一张脸。
女人身上不施一物。
素净的小脸却格外瑰丽,尤其那晚声声撩人魂。
明明说着拒绝之意,偏身子软得厉害,若非她面上不似作假,他倒真觉女人赖上他一般,然接二连三地相遇,女人的行为又俱是保持着距离。
唤得尊敬、认真。
他松开了捏着崔南姝的手。
崔南姝怔然,她以为陛下要,正念着,只见男人大步走向床榻,“夜已深,早些休息。”
“臣妾伺候陛下。”
陛下这是怎么了?
“贵妃若如此不爱重孤的赏赐,那便给旁人好了。”圣上看着才赏赐给她的衣裙一角,此刻脏污不堪。
崔南姝在心中已经咒骂了云熙千百万次,却咬唇说不出实情。
“臣妾仪态有失,定会好好反省,望陛下恕罪。”
崔南姝的懂事,也让圣上心情好了些许。
崔南姝小心帮男人脱去衣物,待到了床榻,被男人揽在怀中时,崔南姝心底才松了口气,陛下总算没有责罚自己。
感受着身旁成年男人的呼吸,她往男人怀里又靠了靠。
却不知,年轻帝王心中却想着另一人。
女人身体如玉般又润又泛着些凉意,双腿并在他腰间之际,女人脸色羞红。
崔南姝主动开口,“陛下,妾......”
“早些睡。”
说罢,庄嬷嬷走到云熙面前:“大姑娘,您也知,府上留着你,便是为了替娘娘诞下龙子,奴婢把您送去验秀太监处,先查一查?”
崔南姝笑,这验秀最为折辱人,脱去全身衣物,任由太监手指查验身体各处,若非她入宫前家里打点,也要经过那一关。
“嬷嬷好好打点一番,莫要让姐姐受苦。”
话说得狠戾,崔云熙登时冷汗直冒,忍着膝盖上的剧痛,“咚”地跪在地上。
“娘娘,奴婢知错,日后定不敢出现在陛下面前。”
崔南姝俯下身,冰凉的手指掐住她的下巴往上抬,咬着牙道:“这话可就见外了,姐姐日后可是要与本宫一同伺候陛下的呢!”
“还是说......”她忽然凑近,眼神变得危险,“姐姐有什么难言之隐,怕被本宫知晓?”
“奴婢不敢,只是听闻那验秀处......出来的,不是疯便是癫......求娘娘开恩......”
更何况......
她崔云熙已是圣上的人,若被崔南姝知晓自己不仅已经入了圣上的眼,还欺瞒于她。
以她刁蛮地性子,到时候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瞧姐姐这可怜儿劲,”崔南姝忽然松开手,话锋一转,“倒是比本宫懂如何讨陛下欢心!可惜啊,本宫偏不吃这一套。”
她朝庄嬷嬷扬了扬下巴,语气满是不耐,“嬷嬷,还不带走!”
庄嬷嬷早按捺不住,手像铁钳似的扣住云熙的胳膊。
崔云熙挣扎着回头:“娘娘,奴婢不能去验秀处啊。奴婢的身子......若是被那些太监碰了,怕是将来怀上龙嗣也要遭圣上厌弃啊......”
云熙在她身边伺候两年,自然知道,崔南姝性子愈发喜怒无常,便和她难有身孕脱不了关系。
只是,她难孕的原因,自己找了两年,也没能找到。
果然,这话就像根针,精准刺中崔南姝的软肋。
她指尖猛地攥紧帕子,眼底闪过一丝动摇。
可瞥见崔云熙,瞥见她那洁白胜雪的肌肤、明媚灵动的眼眸。
心里的妒火又像野草似的疯长,几乎要把她给烧化。
趁崔南姝分神之时,云熙快速看向屏风,冲白芷眨眨眼。
白芷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雕漆花鸟屏风上,赫然挂着几个桃色穗子。
她心下了然,手在紧了紧,轻轻点头。小姐说过,若有事,那东西便是她的保命符,看来......是时候派上用途了。
是了!没有她崔云熙,还可以有别人。会生孩子的人还不好找吗?
崔南姝暗自思忖道,她缓缓坐下,冷哼一声,看也没再看云熙一眼。
又恢复了韶贵妃应有的傲然风度。
只一个眼神,崔云熙便被白芷和春露架着往验秀处走。
她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
路上,宫人们一路指指点点后,便又各行其是。
这怕又是哪个得罪主子的可怜人,可谁又敢说什么、做什么呢?
长长的宫道,人越来越少。
白芷架着云熙的手忽地一松,她捏了捏云熙的胳膊,转而塞了个明黄穗子在云熙掌心。
云熙将穗子死死握住,只一眼的功夫,便被她迅速收进袖中——
那是承宠时,云熙借着变换体位,硬生生从萧贺夜的床幔上扯下的。
她卑如蝼蚁,又无家族可依仗。
走的每一步,都是为将来铺路。
不得不谨而慎之。
崔南姝,你想弄死我。
没那么容易!
“大姑娘还是乖顺些好,”庄嬷嬷跟在一旁,察觉到身旁之人的动弹,悠悠开口,“若是乱动,保不齐在里面是要受些苦头。”
验秀处的太监们早得了信,说广乐殿有个犯事儿的贱婢。
见人被推进来,太监们浪笑着围来。
很快,云熙便被他们丢到长凳上。
“长得真是俏呢!就让咱家好生疼疼你罢!”一太监伸出双手,猥琐地向云熙走来。
云熙起身就往门口跑,却被庄嬷嬷一把拽住,往回扔了去:“大姑娘,你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公公们收了银子,自然是要把活儿干完,你休要胡闹!”
云熙坐在长凳上,只双臂死死环住小腿,下巴抵在膝上,身子不住地往后缩着,眼神睁得浑圆,里面却满是惶恐,还有盈盈泪光。她不住地摇头,害怕得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摁住她,把她裙子扒了,臀垫高点!”
几个太监嗤笑着上前。
每个来这儿的女人,都是此番反应,可愈是这样,他们就愈加兴奋。
仿佛只有通过凌辱别人,才能掩盖自己的缺憾。
他们没有多说什么,伸手便粗鲁地将崔云熙摁住,裙带“嗤啦”一声被扯断。
云熙紧闭双眼:“嬷嬷,救我......”
庄嬷嬷眯眼看了眼因袭,见她羞愤欲死的模样,冷哼一声,便带着下人退出。
她也不想见这龌龊事,脏了眼。
见人总算走了,云熙嘴角方勾了勾。
她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就在太监要去扒她裤子的时候,云熙喝道:“住手!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此时的云熙,脸上哪还有一分羞赧之态,竟把几个太监给怔住了。
太监们手上的劲儿不自觉地松了松,面面相觑。
说时迟那时快,“噗”的一声,明黄穗子被云熙迅速从袖中抖出,落在长凳之上。
这事儿,还不能让崔南姝身边的人知道!
否则自己没法交代。
“这是......”
为首的太监又惊又惧,瞳孔蓦地放大,他擦擦眼睛,又看看崔云熙。
“噗通”跪地:“这是圣、圣上的......龙榻之物!”
其余几个太监见状,也有眼力见儿地纷纷跪地:“奴才该死!竟有眼不识泰山!不知姑娘是圣上跟前儿的人。”
一时满室死寂。
在这宫中,只有圣上的床榻之物许用明黄色,就是皇后娘娘,也只能用正红或是石青色。
此女能近身圣上,便绝不是庄嬷嬷口中那偷盗银钱的贱婢了。
云熙缓缓坐直,想必他们不敢再妄动,接下来的事便好办了。
她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衣裙,将穗子重新收入袖中,看向跪在地上的小太监。
“你们这些人,到底祸害了多少姑娘?方才,又是谁要扒我裤子?!”
小太监们头埋得更低,冷汗直流,低声喘着气,却都不敢开口。
这上位者的威压......
大家生怕惹了这位的不悦。
坤仪宫。
桂嬷嬷引着云熙坐下,倒了杯热茶:“姑娘受惊了,皇后娘娘说,能让圣上惦记的汤,定有过人之处。”
崔云熙忙起身,双手颤颤接过,惶恐道:“多谢嬷嬷搭救,奴婢不过侥幸......”
“姑娘何必妄自菲薄。”
桂嬷嬷打断她,“皇后娘娘仁善,见不得宫中的那些腌臜事,你莫怕。”
崔云熙的眼眸动了动。
指尖触到温热的茶盏时,忽然想起前世——
那时,若不是皇后给了自己极大的袒护,自己也无法在怀上龙嗣后,安稳数月。
正想着,殿门被推开。
皇后身着明黄常服,由宫女扶着,缓步走来。
她生得极美,却不是韶贵妃那种张扬的艳,而是一种沉静的美,是一种端庄和温婉。
也不知,桂嬷嬷是早到了,还是有意等自己受辱后方到。
崔云熙跪在地上,额头抵着青砖:“奴婢崔云熙,谢娘娘救命之恩,娘娘万福金安!”
“方才在殿外,听你说那汤要煨足四个时辰,还要用山泉水。”皇后端起茶盏,也没叫人起来,“倒是个细心的。”
云熙不知该如何接话,只能把头深深垂下。
皇后忽地笑了:“圣上的女人,怎可让几个阉人亵渎?姑娘你说是吗?”
崔云熙猛地抬头,浑身的血液仿佛凝固。
原来——皇后什么都知道。
“韶贵妃容不下你,今日之事,有一便有二。”
皇后悠悠放下茶盏,语气轻飘飘的,却字字敲在云熙心上,“就像做汤一样…要熬得久,才够入味。你是个聪明的,该知道在这宫里,谁能护你。”
云熙的心跳得飞快。
皇后的话像一张网,看似温和,却隐隐透着拉扯的力道。
她感激皇后,前世今生都是。
可这深宫里的“护佑”,从来都标着价码。
而自己的价码,若还不够!
只能沦为权利游戏中的牺牲品。
唯有强大己身,方是正道!
“奴婢谢娘娘体恤。”她深深叩首,声音稳了许多,“只是奴婢蒲柳之姿,怕是难当娘娘所托。”
皇后看着她如此经得住考验,又能化解验秀危机,眼底闪过一丝赞许,又迅速隐去:“也好。桂嬷嬷,送她回去罢。”
在这深宫中,不乏聪明的,也不乏自以为是的,只是不知,她是前者,还是后者。
就看她能成长到哪一步吧。
刚走到殿门口,崔云熙便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
呵......
崔南姝来接她的动作,倒是快......
鎏金步摇随着她的手落而晃动:“打狗还得看主人,皇后娘娘管天管地,还管上本宫宫里的人了?今日,你不给我个说法,我是不会走的。”
皇后端着茶盏的手没动,眼皮都没抬,只淡然瞥了眼崔云熙。
“妹妹说笑了,本宫上午方听小太监们碎嘴,说妹妹宫中出了个颇得圣心的厨娘,竟能劳烦蔡公公前去取汤,故而差人唤来,不过问个方子罢了。”
“方子?”崔南姝面上带笑。
拽着崔云熙的胳膊就往外拖,“干你何事?她的手艺是本宫调教的,要问也该问本宫!”
崔云熙被拽得一个踉跄,却一声不吭。
“妹妹紧张什么?”皇后放下茶盏,嘴角牵起抹淡笑。
“对了,妹妹宫中的嬷嬷不懂规矩,也是你调教的?”
“我怎么调教下人不需要姐姐忧心。姐姐以为区区羹汤就能留住圣心,那也未免太小瞧圣上了。”
崔南姝顾左右而言他。
“再说了,”她忽然转头,指尖转了转腕上的玉镯,那是上月西域才进贡的上好血玉镯。
独此一份。
可进贡的鹅黄春兰牡丹,圣上却移在了皇后殿中。
圣上分明知晓自己最爱牡丹,真是气煞人也!
“姐姐该琢磨的,怕不是汤方,而是什么珍珠粉方能遮遮这蜡黄的脸色吧?”眼神留在皇后脸上,满是挑衅。
在这宫中,崔南姝并不把渐渐年老色衰的皇后看在眼里。
圣上让她做皇后,不过是给发妻个虚名罢了。
“贵妃娘娘!慎言......”
皇后却缓缓抬手,拦住了桂嬷嬷欲说的话,目光平平静静落在崔南姝脸上。
“妹妹年轻貌美,自是不必忧愁。”她顿了顿,却突然笑了起来。
“只是你我终将老去,可这后宫......十八九岁的姑娘如雨后春笋,妹妹能拦着她们长,还是能拦着圣上看?”
崔南姝一时竟语塞:“你......你!耽误了圣上今日要取的汤,你担得起这罪吗!”
她猛地握住腕上的玉镯,狠狠瞪了眼崔云熙,一把将她推开,带着身后的宫人摔门而去。
来回间,殿内已惊起波涛骇浪。
前世,崔南姝每次这般咋咋呼呼兴师问罪,皇后总能不疾不徐几句话,便如春风化雨般,将她的戾气卸了去。
任她再大的火气,也只能憋在喉咙里,化作不甘,最后悻悻而归。
崔云熙没敢多留,低眉顺眼跟了出去。
皇后对着空了大半的殿门,忽然抬手抚上头上的翡翠珠钗,又抚向脸颊。指腹触到微微松弛的下颚,顿住了。
她低声自语:“本宫是真的老了吗?”
“娘娘莫听那浑话!”桂嬷嬷赶紧上前,扶住她的手腕,出声劝慰。
“她年轻,怎的还要想些旁的事来笼络圣心呢!在这宫里,谁能熬到最后,谁才是主子。”
皇后只望着窗台上那盆快枯了的兰草,去年,圣上还夸过这草有风骨。
今年,呵......就要败了。
“是啊,本宫若再这般软下去,怕是连你们也得跟着我一起吃苦了。”皇后勾起一抹自嘲,颜色却厉了几分。
不知从何时起,她对圣上冷了心,便对这后宫诸事,也冷了下来。
-
广乐殿。
崔云熙垂眸跪着,额头抵着地面。
“砰”——
茶杯砸在云熙的头边,滚烫的茶溅在她的耳垂上,她却没敢抬半分。
崔南姝见她那胆小的模样,一如既往地只会忍气吞声,便没再发作。
“娘娘息怒。奴婢这条命是贵妃和侯府给的,定会用余生好好弥补。”顿了顿,又道,“方才在坤仪宫,奴婢未做背主之事。”
她知道,崔南姝在门外定听到自己婉拒了皇后的拉拢。
崔云熙也不是白在崔家做了十几年嫡女。
白芷是她的人。
“放心,我没事。”
她塞给白芷一张纸条。
“馄饨给我留着,我晚些来吃。”
纸条被白芷快速收进袖子里,二人速度快还隐密,便是跟在白芷身后的宫女,也丝毫未察觉不对。
“姐姐慢走。”
送走白芷,崔云熙又下了碗馄饨,这碗馄饨是下给她自个的。
前世军营六年,看着人脸色度日,常常连顿饱饭都混不到,今生她十分珍惜到口的每一粒米。
且今晚......
圣上会来广乐殿。
前世对方来时,她恰好在崔南姝身侧侍奉。
只因皇上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崔南姝打了她整整二十大板。
崔南姝既打算把她推到圣前借腹生子,又不愿皇上对她另眼相看。
半下午的时候,崔南姝身边的庄嬷嬷带走了彩秀,听人讲这事儿的时候,崔云熙正在做绿豆糕。
广乐殿中的宫女晓得她手艺好、人好,最爱在她做饭菜时,来她这儿消磨时光,运气好,能混上不少吃食。
好比今儿。
几人手里各拿着一块米糕。
“也不知彩秀犯了什么事。”
“她那张嘴哟,犯错也不稀奇,成天没个把门。”
有人和彩秀不对付,顾忌崔云熙和彩秀住一块儿,又补充道:“云熙姐姐不要怪我说她,你说她那嘴......”
小宫女翻了个白眼,“好比昨日,我不过午休时擦一些油膏润润脸,她便说我是去见对食儿。”
“天地良心,我还等着出宫嫁人呢。”
她小声嘟囔。
“好啦好啦,你不是爱吃甜食吗?”崔云熙递给对方一块儿别的点心。
“谢谢云熙姐姐。”
小宫女欢喜。
“我看是因她那小心思,满宫谁看不出她一心想飞上枝头。”
一人嗤。
“要脸没脸,要身段没身段,要脑子没脑子,真不知她怎么敢做这种梦。”这人嘲讽,“娘娘对皇上的事儿最上心,约莫便是被娘娘看出了她的小心思。”
她这话后,几人纷纷认同。
云熙未曾发表意见,绿豆糕做好,她把多余的分给几人吃。
那人所言不差。
也正是因此,彩秀无意得知崔南姝意图推她上位后,心中忿忿,发觉她不在房中,便直接向崔南姝告状。
“谢谢云熙姐姐。”
“都是姐妹,客气什么。”崔云熙笑,“还剩了些蜂蜜,想不想喝蜂蜜水?”
闻声,几人也不再谈论彩秀的事儿,围着崔云熙,一口一个姐姐,唤得亲切又甜腻,左一个帮崔云熙捏肩,右一个帮崔云熙揉小腿。
“好啦好啦,我泡给你们喝。”
她给几人一人泡了一杯,余下的蜂蜜她放在了别处,等白芷来时,她泡给了白芷喝。
宫中蜂蜜不稀缺。
好东西更不少,但轮不到她们。
“小姐。”
白芷无奈,“这东西你自个留着喝多好?给我也是浪费。”
“浪费什么浪费,如今你我都为宫婢。”
云熙止住白芷还要说出口的话,“快喝。”
“谢谢小姐。”白芷心里暖,却没有忘记来的主要目的,她道:“今晚皇上要来,彩秀被罚去辛者库了。”
“嗯。”
对于皇上要来一事,云熙反应淡淡,反倒是白芷后半句,她更为在意,“贵妃可有安排新的人?”
“原本是打算安排的,听闻皇上今儿要来,忘了这事儿。”
这就好。
等崔南姝再想起时,她事已经办完了。
“小姐要的东西,我托人放在小姐屋里了,小姐......昨日那宫女是不是你?”犹豫好久,白芷还是问出声。
才出口,她又道:“小姐不愿说,便不需要告诉白芷,白芷永远是小姐的人。”
“是我。”
崔云熙没有瞒着。
“小姐今晚是打算......”
“白芷,你觉得替她生下孩子后,她真的会放我出宫吗?”
她抬眸看着白芷。
白芷沉默,过了片刻,她放下手中的蜂蜜水,跪在崔云熙面前,“白芷会助小姐得遂心愿。”
“地上凉,快起来。”
崔云熙搀扶起白芷。
酉时,她偷偷离开广乐殿。
......
知晓今日皇上心情不佳,蔡公公极力降低存在感。
皇上没有直言,然自皇上还是皇子时便伺候左右,蔡公公自诩宫中没有人比他更懂皇上心思。
饶是他也未曾想到,昨夜那宫女离开得干干净净。
姓名、甚至连一物都没有留下。
只盼一会儿到了韶贵妃那儿,她能哄得皇上开心些。
正想着,不远处传来一声又一声的。
“喵~”
“喵~”
“咪咪咪咪......”
女人声音轻柔。
蔡公公抬眸看去,本打算呵斥,待看清女子容颜,他住了嘴,余光看向皇上,只见对方视线早已落在喂猫的女子身上。
萧贺夜眸光定定看着不远处的女子。
同昨夜一般的宫裙,肥大臃肿的裙身下藏匿的风姿,却是后宫女子所不及。
他脑海不由浮现昨夜女人的娇嗔。
不过才稍稍碰一下,眼尾瞬间染上红。
清纯的眸底配着那抹红,惹得人更想逗弄。
疼得狠了,猫一样的力气咬着他肩膀,软若无骨的身段,他都害怕她一口咬下,疼的是她自个。
这会儿,那双眸正睁得浑圆,恬静地看着吃食的猫儿。
白皙的手指摩挲着猫。
“护什么食,我带的这些还不够你们两个吃吗?”离得近些,还能听到她软声细语地教育着抢食的猫儿,“你也是,块头这么大,连自个的吃食都护不住。”
她又指了指另一只猫。
好似怒其不争,指尖落在猫身上,弹了一下,惹得猫儿委屈地看向她。
“好啦好啦,对不起。”
她又揉了揉猫儿的脑袋,同它道歉。
一声嗤笑,惊得她立时站起,看到萧贺夜和蔡公公后,她忙跪下。
“你喜欢猫?”
听到萧贺夜问话,崔云熙迟疑了片刻,复又点了点头。
“你这反应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蔡公公自觉带人离开。
“喜欢的。”崔云熙抬眸。
“只是......猫儿寿命不过数十年,奴婢不喜生死离别,是以不敢太喜欢。”
“你倒是心善。”
眼看着自己的白子,已然被围得只剩一口气,转而抓起盒中的子儿,继续往下落,动作太急,棋子滚到萧贺夜脚边,她慌忙去捡。
却见萧贺夜已经捡起,轻轻放在她手心里,停留了几息。
两手交叠的瞬间——
“再来一局?”崔云熙迅速抽回自己的手。
“好。”
来回间,崔云熙早没了先前的拘谨。
她似渐渐摸到些门路,凭着对萧贺夜棋路的了解。
好几次以为胜券在握时,年轻帝王总能轻描淡写地落下一子,瞬间扭转乾坤。
崔云熙愣愣看着棋局,自己的白子再一次被围得水泄不通。
方才萧贺夜落子儿的位置,恰是她早盘算好的“险招”。
抬眼时,眼底那点了然已化作孩童般的懊恼。
云熙凑近盯着棋盘:“陛下这步太妙了,奴婢就说自己学艺不精吧!”
又望着萧贺夜,眼睛清凌凌的,似满眼都是他:“陛下盖世神武,不单是治国厉害,下棋也这般厉害!”
这直白又带着点小崇拜的夸赞,听得萧贺夜朗声笑了起来。
他看着眼前明媚的脸,想着前朝的波涛骇浪,还有后宫中的尔虞我诈......
许久没有这般轻松过了——
与她对弈,虽要费些心思,却也赢得轻松。看她下棋的小模样,倒比赢棋本身更有趣些。
“你,甚好,棋艺虽不精,但可以慢慢调教......”圣上盯着云熙半晌,意味深长道。
“不如,陛下就做奴婢......师傅吧!”云熙眼睛闪着光亮。
“师傅?这词倒稀罕得很呐!哈哈哈哈…”
“奴婢界越了。”脸颊“腾”地烧起来。
“那你可有师傅?”
“奴婢......没有。”
萧贺夜指尖又捻起一颗黑子,眼神柔和,与她贴近了几分,“孤竟不知,广乐殿里,还藏着如此妙人。你到底还能给孤带来多少惊喜?”
崔云熙执子的手微顿,触着冰凉的白子儿。
其实圣上还不知道的是,他的每步走棋,都在自己的精准预料中......
垂眸,很快将那点儿心思掩下。
“哎呀不好。”崔云熙看了眼窗外天色,一拍脑门,“奴婢得回广乐殿了——还得去给娘娘准备宵夜。”
对面的帝王:贵妃的宵夜比孤还要重要......
一旁的蔡全:亏得咱家还以为这丫头开窍了......
萧贺夜蹙眉,似有一丝不悦,却未应声,便见崔云熙已双手撑着案几,起身的瞬间,身子忽地一软,直直往前栽来,领下的白皙近在帝王眼前。
“当心。”萧贺夜眸色骤紧,伸手去扶的动作快过思绪。
掌心攥住她的肩,随即不受控地滑向腰际。太监服的粗布却挡不住底下那温软的身体。
崔云熙吓得脊背发僵,想跪却挣不开那力道。
“奴婢该死!许是坐久了,惊到陛下了。”云熙低垂眉眼。
萧贺夜倒恍惚起来——那夜她也是这样,像只慌不择路的小鹿闯进自己的寝殿。
这念头刚浮起,目光往下一落,蓦地被软垫上的暗红灼痛双目。
是血——从她膝盖上洇出来的。
搂着云熙的手紧了半分,云熙这才顺着萧贺夜的目光看去,脸霎时没了血色。
她慌忙往后缩,却被萧贺夜攥住了手腕。
那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反抗的威压。
“怎么回事?”帝王怒。
云熙不语。
她知道,萧贺夜的江山便是从尸山血海中踏出的,怎会被这点血给吓着。
这几日的伤,怎能白受呢?
她没给膝盖上药,为的就是当下。
自己要让圣上亲眼瞧瞧,瞧瞧他的好贵妃。
蔡全在一旁低低抽了口气——
这才看清她的膝头,早已被血浸得发黑,宫中的阴私手段见多了,方才起身时,定是挣裂了旧伤。
“坐好。”萧贺夜的声音低沉,不由分说将她按在椅中。
不知觉中,竟已半蹲下身,指尖刚要碰到她的裤管,又猛地顿住。
他是九五之尊,脚下是万里臣服,何曾做过这等姿态?
可——那片暗红晃得厉害,面前的人儿又如此娇憨。
他终是抬手,轻轻掀起了崔云熙的裤管。
“陛下......不可......”云熙的声音颤抖,双手死死护住膝头,眼眶里蒙着层水汽,只一个劲儿地看着帝王摇头。
“你要抗旨?”
“脏......奴婢恐会污了您的眼......”
话音未落,萧贺夜手上动作未停,已将她的裤管扯至膝上,看清了那伤。
白皙修长的腿上,那膝盖处翻卷的皮肉间,是一道深深的沟壑,这应是有几日了,周围还泛着一圈圈乌黑,显然是旧伤叠了新伤,此刻正有血珠子往外渗。
萧贺夜触目惊心,用指腹缱绻抚摸着。
忽地抬眼看,云熙正死死咬住牙关,不让自己疼得叫出声。
打她进门,自己便瞧见了,她的耳垂上还有片被烫过的痕迹,红得厉害——
他只当是宫婢间的寻常争执,竟没细想这背后......
崔南姝,你好大的胆子!
一股无名火“腾”地窜上喉头。
是气云熙软弱可欺,被人折腾得遍体鳞伤。
更是气云熙蠢,见着自己也不懂哼一声。
“另一只。”萧贺夜声音冷极,不等她反应,已攥着另一侧裤管掀了起来。
果然,膝头也是一片青紫,新伤旧痕、层层叠叠,再难寻见初次见她,床榻上的半分光洁。
殿内一片肃静。
萧贺夜猛地甩袖起身:“蔡全,取药。”
顿了顿,又补充道:“让人去查!孤要知道全部!”
蔡全喏喏应着退下,背脊早沁出层冷汗。
伺候帝王数十年,见惯了他对妃嫔的恩宠,或浓或淡,都是权衡和算计。
却从未见他对一个谁动过这等肝火,更何况是一个宫婢。
萧贺夜看着云熙贝齿咬住下唇的模样,突然捏住她的下巴,眼神复杂:“疼就叫出来,孤在这儿,你莫怕,嗯?”
云熙未答,却猛地站起,泪眼不自觉地,竟已淌了整脸。
萧贺夜的心仿佛都要化了,轻轻将人儿拥入怀中。
“陛下能护我一时,也不能护我一世。万一......万一奴被坏人抓走了,陛下会来救奴婢吗?”
云熙的泪,已然蹭湿萧贺夜的胸口。
“昨夜被圣人宠幸的宫女是不是姐姐?”
听着耳畔的话,崔云熙微微抬眸。
贵妃榻上的女人明艳姝丽,价值千金的水青绫罗裙,清凌凌的眸底定定望着她。
指着她的丹蔻颜色与裙身一致,浑身透着清贵,与湿溻溻的她对比鲜明。
迎着对方视线,崔云熙道:“昨夜有宫女被圣人宠幸?”
她迷茫,“娘娘安排我的日子不是......下旬吗?”
她这话落,女人盯了她一会儿,好久面上才浮现笑意,“是下旬不错。”
“让姐姐入宫,姐姐心中可气?”
“奴婢当不得娘娘这声姐姐,奴婢心中怎会有气?”崔云熙毕恭毕敬,“本就是奴婢对不起娘娘,占了娘娘崔家嫡女的位置数年,能替娘娘做些事儿,奴婢开心还来不及。”
女人从贵妃榻下来,纤长的玉指搭在她的肩上,“在这广乐殿姐姐随性些,不需一直唤我贵妃,当年的事儿也不怪姐姐,是你娘左了性子。”
“那时你也才出生,左右不了你娘的想法,她想要你过好日子的心没错,只怪用错了方法。”
崔南姝嗓音温和,她的手指游走在崔云熙肩颈。
“事成后,我会求娘为你寻一门好的夫家。”
她柔声,“我不会亏待你,只要......你不要同你娘般动些歪脑筋。”
最后的语调上扬,从她话中,崔云熙听出了威胁。
前世她如崔南姝所说。
本本分分承欢替她生下一子,她却——
怀胎十月,瓜熟落地之日,崔南姝将她扔入军营,让她沦为人人可欺的营妓。
重新对上崔南姝视线,清洌的眸底带着几分顺从,她道:“娘娘放心,奴婢会助您达成心愿。”
“好姐姐,快下去换衣裳吧,今儿是下面的人误会了,他们以为昨夜承欢的宫女是姐姐。”
崔南姝扶起崔云熙,还用手帕帮她擦拭着脸颊的水,“都怪下面那些奴才。”
“即便那宫女是姐姐,也不该把姐姐丢入湖中。”
崔南姝嗔怪着,“一会儿我就替姐姐出气。”
......
出了寝殿。
崔云熙舒了口气。
昨夜承欢的宫女,是她。
重来一世,她怎还会如上辈子一般,任由崔南姝安排?
左右都是死。
倒不如搏一搏。
说不准,博出一条生路。
锁好房门,她脱下湿溻溻的宫女服。
臃肿的宫女服下,女人身段曲线姣好。
饶是缠了多层麻布,仍遮掩不住的高挺。
莹润的肌肤如一块儿上好的白玉。
只这会儿白玉上痕迹斑斑。
一道道红痕显眼。
腰腹处的牙印更是晃眼。
崔云熙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唇角扬起一抹笑。
所幸——
她赌赢了。
屋外响起脚步声,崔云熙套上衣服。
门被人推开,进来的是与她住在一起的宫女彩秀。
“呀,你这是怎么了?”
彩秀看着地上的宫女服,“掉水里了?”
她惊讶拾起崔云熙随手扔在地上的衣服,“怎这么不小心?现在这天儿,染上风寒就糟了。”
宫中奴才染上风寒可没主子的待遇。
有钱或还能托人买些药材,没钱只能抗。
是死是活全看运气。
崔云熙余光瞥了她一眼,未言,若真关心她,房门不会开这么大,生怕冷风吹不进来。
方才的事儿也与彩秀脱不了干系。
若非彩秀暗中告状,她怎会被崔南姝盯上。
宫中宫女数万。
崔南姝为何偏偏怀疑她?
“对了,你昨晚去哪儿了?”彩秀未因崔云熙不理而恼,反而继续问道:“昨夜如厕醒来没看到你,我还吓了好大一跳呢。”
她坐到崔云熙床边,小心翼翼贴近崔云熙,“满打满算,我们也认识一年了......昨儿被皇上宠幸的宫女是不是你?”
“彩秀姐姐从哪儿听来的话?”
崔云熙出声,她笑道:“你忘啦,上旬我有事托阿满姐姐替我值夜,昨儿我替她值夜去了,我哪儿有那样的运气。”
“阿满?”
彩秀愣了愣,“你昨儿是替她值夜去了?”
“可不是,姐姐可以去问问。”崔云熙把衣裳扣严实,好在昨夜她央求下,男人未在她脖颈留下痕迹。
不然还真不好糊弄。
“来宫里一年,连皇上的面儿都没见过,更不要提那种事儿了。”
“别人我不知,但你,如果有缘得见皇上,定能给皇上留下印象,只要不穿你这身臃肿的衣裙。”彩秀打趣。
视线上下扫视着崔云熙。
饶是这般肥大丑陋的衣裙,被崔云熙穿得也别有一番韵味。
女人举手投足媚态十足,偏那张脸温婉恬静,狭长魅人的双眸,眸底却清纯干净。
嗓音细软娇俏。
更不要说......
宫女服饰下紧致诱人的身段。
她一女子见了,都羞。
“姐姐莫要这般讲。”崔云熙双颊一红,“我呀,只想老老实实给贵妃做吃食点心。”
这的确是崔云熙上辈子的愿望。
只想平平安安一世。
她不怨崔南姝回来后崔家翻脸不认人,本身便是她对不住崔南姝。
是她白白占了崔南姝的身份。
也不怨崔府把她当做婢子送进宫中。
甚至崔南姝要她承宠生子,她也不怨。
只觉这样便能消除心中对崔南姝的愧疚。
她只恨乖顺听从崔南姝的话,却落得个军中营妓的结局。
她的孩子也......
念起前世胎死腹中的女儿,崔云熙指尖嵌入手心。
她若不争、不抢。
只会再步前世后尘。
“是吗?”彩秀不信。
“姐姐莫再打趣我了,我的确只想留在贵妃身边,姐姐还有事儿吗?没事儿我先走了,贵妃娘娘昨日提起想吃小馄饨,时辰不早,我先去小厨房备馅料。”
“娘娘的事儿重要,你快去。”
关上屋门,从窗中窥彩秀,崔云熙眉眼渐渐敛起,望向彩秀的视线冰冷。
她得寻个机会堵上彩秀的嘴。
省得坏了她的事儿。
军营中的六年,崔云熙没学会旁的,只学会了“心狠”。
这世道,无背景无托举的人家,心再不狠,就没有活路。
“白芷姐姐。”
馄饨做好了,崔南姝身边的宫女来取时,崔云熙笑着递给对方,“我特意给姐姐也留了些。”
“有心了。”
趁着接馄饨的间隙,白芷朝崔云熙靠了靠,“小姐有没有事?我这里有药。”
白芷忽然从怀里摸出个小巧的白瓷瓶,塞到崔云熙手里。
“这药膏,小姐多抹些药。”
云熙捏着冰凉瓷瓶,心也慢慢平息了。
“快去吧,”她推了推白芷的胳膊,“晚了,娘娘又该斥你磨蹭。”
“你也当心。”云熙看着门提醒道。
“好。”
捧着食盒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门后。
云熙垂头看看自己发红的胳膊,又看着锅中剩的羹汤,眼底似藏着点说不清的情绪。
骄傲如贵妃这般的人,又怎听得进旁人的劝呢?
御书房内。
“臣妾,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崔南姝的声音带着惯有的娇柔,她轻轻福身,眉眼自带笑颜。
萧贺夜笔尖一顿,落定最后一点,才缓缓抬眼。
合上奏折,目光扫过她身后——
没见那抹素色身影。
腕间的珠串被萧贺夜快速捻着,不语。
崔南姝揭开盒盖,走向桌案:“怪臣妾早上睡得沉,没能陪陛下用上早膳,心里却总惦记着,听闻您想喝汤,臣妾特意给您......”
汤盅在萧贺夜面前摆开,他只一瞥,面上满是枸杞,顿时食欲全无。
他最是厌恶红色!
“孤前阵儿路过广乐殿,闻见这汤香时——天都快黑了。这才申时刚过,倒比往日快了许多。”
萧贺夜打断她。
“若不急,娘娘再等一个时辰便好。”
崔南姝有片刻怔愣,想起崔云熙的话——但转念一想,不过一个时辰罢了。
便羞赧道:“妾身还不是…想陛下,想得紧。”
看了眼汤,涂着丹蔻的手便抚向萧贺夜的肩头——滑向胸口,最后,顺势倒进他的怀里。
“汤不就那滋味,哪有妾身的滋味好?妾身喂您~”
萧贺夜见向来骄傲的贵妃,也只在自己面前才有这般魅惑,也轻轻环住了她。
却,总缺了点什么——
缺了崔云熙逗猫时的娇俏,缺了她被瞪时慌忙垂眼的羞怯,缺了她在床榻之上的灵动......
“嗯。”萧贺夜想着,不自觉便眯着眼,悠悠应了声,被崔南姝喂着抿了口。
“贵妃殿中的厨娘,甚好,孤想着,让她来御前伺候吧!”
崔南姝手一顿:“陛下!这是在说汤好呢,还是人好?”她眼尾红了,倒有几分真性情。
萧贺夜抬手替她理了理鬓发:“自然是汤好了。”
“妾身也觉得这汤甚好,陛下可莫要夺人所好呢!若想喝,妾身日日给您送来便是。”崔南姝低垂眉眼,温婉中带着娇嗔。
“怎会。孤跟你玩笑罢了!这里......还有许多折子要批,晚上......再去你宫里。”
“那,妾身等着陛下。”崔南姝喜上眉梢,却也多了分嫉恨。
她知道,这玩笑是圣上的试探。
那该死的贱婢!
萧贺夜望着她的背影,直到门合上,才将汤推远了些。
朱笔悬在半空,半晌才落下——
蔡全站在一旁,心里明镜儿似的。
崔南姝回到广乐殿,便开始沐浴梳妆。
在偏僻的角落,崔云熙却在白芷的掩护下,换上早就备好的太监服。
白芷替她理了理垂落的碎发,将食盒递给她:“小姐,快去吧,再晚,圣上该翻牌子了。”
云熙看看食盒,又把领口扯低了些,稍一弯腰便能春光大泄。
既然要想牢牢勾住圣心,她没有扭捏半分。
一路小心避过御林军,踮脚溜进御书房时,崔云熙正撞见蔡全往外走。
老太监瞅着她的打扮,嘴角偷偷勾了勾,假装没看见。
暗想这丫头总算开情窍了。
“陛下,汤......”
萧贺夜头也没抬,专注批着奏折,直到那股子醇厚的香气漫过来——
他缓缓抬眼,月白太监服裹着纤细的身子,领口敞着半寸,露出点泛红的肌肤,腰间玉带勒得紧,走动时裙摆扫过脚踝,露出双素白的鞋尖。
是她。
萧贺夜捏着珠串的手骤然收紧,声音却平稳:“你来做甚?”
崔云熙被他看得腿发软,“噗通”跪下,食盒搁在一旁。
她垂着头:“下午贵妃送来的汤......火候差了些时辰,奴婢怕陛下喝着不对味,又怕您因此怪贵妃......这才、这才斗胆......”
最后几个字越来越轻。
萧贺夜望着她的娇躯,忽然想起广乐殿的夜晚,她也是这样垂着头。
逗弄小猫,让人心生怜惜。
他没说话,只将腕间那串珠串重新捻动起来。
“呈上来。”
“是。”
云熙余光瞥向一旁,瞧见那盅几乎未动的汤,她便知崔南姝的急功近利,定是没讨到半分好。
汤勺碰着碗沿,萧贺夜连喝了三口,暖意从喉头漫到全身。
“甚好,这汤叫什么?”萧贺夜不咸不淡问道。
“回陛下,这是窑鸡汤。”
“抬起头来,除了做吃食,你还会什么?”圣上仰靠着椅子,不咸不淡地开口。
崔云熙睫毛颤了颤,轻轻抬了抬头又垂了下去。
想起自己最擅长的——
莫过于下棋了。
只是当今,女子无才便是德。
前世,她分毫不敢在圣上面前暴露这些。
偶尔也会看萧贺夜与人对弈,他的棋路,自己很清楚。
她定了定神,轻声道:“回陛下,奴婢还会些粗浅的棋艺,只是学艺不精......恐难登大雅之堂。”
萧贺夜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年头的女子,识字已算难得,竟还有会下棋的?
他顿时来了兴致:“去,摆棋。”
蔡全不敢怠慢,很快便取来棋盘棋子,在两人中间的矮案上摆好。
崔云熙跪坐在帝王对面,裙摆铺在地上,像一朵绽开的花。
她执白子,萧贺夜执黑子。
她捏起白子的指尖泛着粉,指甲修剪得圆润光滑。
让萧贺夜的目光难以挪动。
几个来回后,萧贺夜见她忽地蹙眉,盯着棋盘。
左手下意识拢了拢发,一缕碎发从耳后滑下,扫过她托腮的手背,她却浑然不觉。袖口不自觉滑到小臂,露出半截皓腕。
“啪。”她终于落子。
抬眼时,正对上萧贺夜的目光,她慌忙松手,白子在棋盘上微微晃了晃,羞得垂下了头。
萧贺夜指尖的黑子悬了悬,忽然笑了——她这模样,倒像只受惊的松鼠。
黑子落下时,她“呀”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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