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医院的混子医生，看懵全省专家

速效救心丸已备好：韩老头这张脸，恐怕没那么简单……

“孟广禄，今晚你顶班。”

电话那头**昌咳了两声，没等他应声便挂断了。

听筒里只剩忙音。

孟广禄把话筒搁回座机，从值班桌抽屉里翻出排班表。

十月的排班表已经翻得起了毛边。

他的名字排在最末尾，前头印着两个字：机动。

机动的意思，就是谁都能使唤，谁也不拿你当正经大夫。

一九九四年深秋，江临县人民医院急诊科。

走廊尽头那盏日光灯又坏了。

灯管偶尔亮一下，惨白的光落在墙皮脱落的天花板上，随后又灭掉。

这比一直不亮更让人心烦。

孟广禄三十五岁，在急诊科待了七年。

没有进修名额，也没有主诊资格。

白天替这个顶班，晚上替那个值夜。

编制倒是转正了，可科里开会排座次时，他的椅子总在最靠门的位置。

出了事往前顶，有了功往后站。

他从抽屉最里头摸出一只手电筒，拧开后把光照在病历本上。

整个急诊科有四张床，三张空着。

剩下那张住着一个输液的老头，姓韩，六十一岁，退休工人。

登记上的诊断是“上呼吸道感染”。

病历是下午班的陈大夫写的。

字迹潦草，诊断倒很清楚。

孟广禄翻到后面，手电光落在韩老头脸上。

老头侧身睡着，嘴半张着，脸色发灰，眼窝下面的青色很重。

孟广禄的拇指搓上食指第二个关节。

这个习惯连他自己也不清楚是什么时候养成的。

每次盯着病人看时，手指总会这样动几下。

韩老头脸上的青色让他不踏实。

上呼吸道感染，很少会有这种脸色。

他的经验提醒他，问题可能不在嗓子，而在更深的地方。

可这只是判断。

他拿不出检查结果，也没有化验单作证。

孟广禄合上病历，关掉手电筒，靠在椅背上。

如果他跑去跟人说韩老头脸色不对，明天全科室都能拿这件事取笑他。

一个连主诊资格都没有的机动人员，凭什么下判断？

凭一张嘴，还是凭那件袖口打了三块补丁的白大褂？

黑暗里，孟广禄从枕头底下抽出一本旧笔记。

笔记本已经泛黄，封皮用牛皮纸重新糊过，边角也磨起了毛。

第一页是他父亲孟守仁的笔迹。

蝇头小楷写得工整清楚。

“望诊总则：望神为先，望色次之，望形再次。面青主寒，面赤主热，面黄主湿，面白主虚，面黑主肾亏水泛。”

后面还有几页。

“舌诊辨要：舌淡白无华者气血两虚，舌红绛少苔者阴虚火旺，舌紫暗瘀点者血行不畅。”

这样的内容写了小半本。

孟守仁是乡下赤脚医生。

再往上数，孟家据说有十八代人在村里行医。

谈不上什么医学世家，只是一代接一代替乡亲们看头疼脑热和跌打损伤。

到了孟守仁这一代，这本手抄的望诊口诀便成了孟家最值钱的家当。

孟守仁去世时，孟广禄只有十九岁。

那年他刚考进县卫校。

父亲去世前一晚，把这本笔记塞进他枕头底下。

“你记着，看病先看人，看人先看脸。”

第二天早上，孟守仁便没了。

孟广禄借着手电光又读了一遍那几页口诀。

读到“面青主寒”时，他想起韩老头的脸，拇指再次磨过食指关节。

他偶尔会凭经验察觉到一些异常。

替病人检查时，脑子里有时会冒出一个模糊判断，提醒他某个地方可能有问题。

这种情况并不常见，出现得也很快。

念头刚起，转眼便散了。

他从没跟任何人提过。

没学历，没职称，也没有靠山。

他要是说自己能凭脸色看出病来，传出去只会被人当成神棍或疯子。

哪条路都走不通。

孟广禄合上笔记本，把它重新塞回枕头底下。

他翻身面朝墙壁。

走廊安静得发沉。

韩老头的输液管偶尔滴下一声轻响。

隔壁内科值班室传来呼噜声，不知是谁睡得正香。

整个急诊科只剩他还醒着。

脚步声从走廊另一头传来。

孟广禄没有动。

这个点还在急诊里走动的，除了上厕所的病人，就只有门卫**。

果然是**。

老头六十出头，守了县医院大门十二年。

他走路拖着脚，隔着半条走廊也能听出来。

**端着搪瓷缸子进来。

缸子外壁印着“先进工作者”五个红字，漆已经掉了大半。

“没睡？”

他把缸子放在值班桌角，朝病床那边扫了一眼。

“就一个病号？”

“就一个。”

孟广禄坐起身，接过缸子喝了口水。

水是温的，**从传达室灌来的。

**搬了把折叠凳，坐到桌边。

他从口袋里摸出半盒“丰收”牌香烟，抽出一根递过去。

孟广禄摆手拒绝。

“你不抽烟，也不喝酒，一年到头守着这个破急诊，图什么？”

**点燃香烟，烟头在黑暗里亮了一下。

孟广禄没有接话。

**在传达室闷了一晚上，逮着谁都能聊上半个钟头。

孟广禄早就习惯了。

他不搭腔，**也能自己聊下去。

“跟你说件事。”

**压低声音，身体往前凑了凑。

“明天省里有专家团下来，内科、妇产科、外科，三个科的大专家，还带着设备。”

“跟急诊有关系吗？”

“没有。”

**弹掉烟灰。

“会诊安排在二楼大会议室，名单我看过了，急诊这边只有马主任一个名字。”

“他负责走廊秩序和推担架。”

孟广禄嘴角动了动，没让人看出那算不算笑。

**望着他，胸口泛起一股复杂滋味。

这小子来急诊七年了。

**看着他从毛头小伙熬成了眼窝发青的中年人。

别的医生值完夜班，还知道去食堂吃碗面条。

孟广禄却常常只喝一壶凉水。

马主任用他用得顺手，排班时却从不给他挪位置。

**在传达室见过太多人。

有本事的早就走了，没本事的混日子也不在乎。

孟广禄夹在中间。

他不像没本事，可也从来没出过风头。

“**。”

“啊？”

“二十八床那个韩老头，是你介绍来看的吧？”

**愣了一下。

“对啊，老韩住我隔壁那栋，咳了一礼拜。我让他上医院看看。咋了？”

孟广禄沉默了两秒。

拇指又搓上食指关节。

他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没事，输完液明早应该能走。”

**看着他的动作，总觉得这人还有话没讲。

他没有追问，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烟灰。

“行了，我回传达室。”

“你那壶水喝完了喊我，我再给你灌一壶。”

脚步声拖在地面上，渐渐远去。

孟广禄重新躺下。

走廊尽头的灯管又亮了一下。

惨白的光落在天花板上，随后熄灭。

他盯着那处看了片刻。

值班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一声。

他伸手去抓话筒，手指刚碰到，铃声便断了。

听筒里只剩忙音。

外面的线路接触不良，这种事在县医院隔几天就会发生。

孟广禄把话筒放回去，重新躺平。

明天省里的专家要来。

他连会诊室的门都进不去。

走廊那头，韩老头翻了个身，咳了两声。

孟广禄闭着眼，手指在被子底下又搓了两下。

那张灰青的脸还在脑子里晃。

他该提醒谁，却找不到合适的人。

算了。

没人会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