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光落在我肩上

初遇------------------------------------------，有雨。，24小时便利店的白光在雨幕里显得格外冷清。，砸在柏油路面上溅起细密的水花，整条街除了这家店还亮着惨白的灯，再没有别的活气。，指尖触到瓶身的时候被冰了一下，他没在意。，掩盖了外面大部分的雨声。，自动门“叮咚”一声开了。，潮湿又清冽。，她穿着隔壁英华贵族学校的墨绿短裙制服，裙摆和西装外套的下沿都在往下滴水。，一缕一缕地贴在脸颊和脖颈上，肩上背着的包看起来也进了水，皮面的光泽被雨打得暗淡。，她却像是完全不在意似的，脊背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扬着。，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不太讨人喜欢的倨傲。，他注意到她手腕上那块表，表盘在便利店的灯光下，看清了上面不起眼的logo。，价格抵得上他好几年的学费，这类学生的消费场所不该是这里。，转过身朝收银台走去。，从容不迫，不容旁人打断。
女生径直越过他，走到收银台前，抬起手指敲了敲台面，指节和玻璃台面碰撞发出清脆的两声响。
她开口说话，声音比正常女生的音调要低一些，带着点沙哑，像是淋了太久的雨把嗓子浸透了。
“一包蓝莓爆珠。”
收银员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正在打瞌睡，被她敲桌子的动静吓了一跳，缓了一会才伸手去身后的烟架上拿。
季晨煜排在她后面，手里捏着那瓶矿泉水，把瓶盖拧开又拧紧。
视线不经意扫过她的背影，湿透的制服贴在肩胛骨的轮廓上，整个人单薄却不枯瘦，被雨水浇透也盖不住那傲气。
轮到扫码的时候，女生从同样湿透的包里掏手机。
动作有些急，大概是想赶紧付完走人，背包的开口被她扯得大了些，一张对折的纸片顺势滑了出来，翻了个面落在湿漉漉的地砖上。
是一张照片...照片的正中间，一个穿着蓬松公主裙的小女孩站在一对笑容温和的夫妇中间，笑得露出几颗不整齐的乳牙，眉眼弯弯的。
若不是精致的幼年面孔，完全认不出...和她现在这张冷淡的面孔判若两人。
照片的右侧边缘，明显是后来拼贴上去的，一个更小一点的女孩，怯生生地牵着她裙角，整个人的姿态像是随时准备松手缩回去。
拼贴痕迹生硬得一眼就能看出来，而那个小女孩的脸部，因为被雨水洇湿，模糊成了一团看不清楚的浅色。
女生几乎是同一时间就蹲了下去，手指飞快地捡起那张照片，塞回包里。
动作快得像是在藏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她脸上的表情变了，倨傲底下翻涌上一丝狼狈的愤怒，嘴唇抿成一条线。
她站起来，付了钱，接过收银员递来的烟盒撕开塑料包装，纤长的手指从里面抽出一根夹在指间，然后翻遍了身上的口袋，才意识到自己没带火。
“有打火机吗？”她扭头看向收银员，问得理直气壮，仿佛刚才蹲在地上捡东西的那两秒狼狈从来没发生过。
收银员从柜台下面摸出一个透明塑料打火机递过去，女生接过来的时候站在季晨煜旁边。
距离近到他能闻见她身上雨水混合着某种冷调香水的气味，很淡，像是被暴雨冲刷过一遍之后残存的前调。
她低头用手机扫了打火机的钱，表情重新恢复了那种空洞又疲惫的样子，眼睛里没有焦点，像是看着什么很远的东西。
她转身往门口走，湿透的裙摆在空中甩出一道弧线。
推门的瞬间，冷风倒灌进来，她侧过脸躲了一下风，露出小半张脸的轮廓。
季晨煜忽然开了口。
“未成年抽烟，对肺不好。”
声音不大，语调也平平的，让听不出这话的目的。
女生的脚步顿了顿，门已经推开了一半，雨声从缝隙里挤进来，嘈杂又潮湿。
她没回头，肩膀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她的声音从门口传过来，带着点嘲弄，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笑他多管闲事。
“给我爸买的。”
说完就迈了出去，自动门在她身后合上，把雨声重新隔断在外面。
透明的玻璃门外面，她的身影很快就被雨幕吞没了，那一抹墨绿色的裙摆融进了夜色里。
季晨煜看着已经空了的门口，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
他记住了她那双骗人的眼睛，拧开水瓶喝了一口，感受喉咙里的那股凉意，他才不相信她爸会抽爆珠......
雨声在便利店门外渐渐远了。
季晨煜把矿泉水瓶搁在收银台上，盯着那扇自动门看了三秒，玻璃上残留的水痕正缓缓往下淌。
他弯腰捡起地上一个被雨水浸透的烟盒角，角落里露出半截蓝莓爆珠的包装色，大概是那女生落的。
他弯腰时听见自己有点快的心跳声，那个女生，他见过她。
上周三下午，他替队友去取训练器材，经过校门口那条种满法国梧桐的街，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穿墨绿裙子的女生从车上下来，鞋跟踩上台阶时，完全不担心前面有什么。
司机替她撑伞，她接过伞后，偏了偏头说了句什么，司机便缩回车里，车门合上，车子缓缓驶离。
他记住了那双眼睛，是很漂亮，但是里面有东西，沉沉的，根本看不透。
那时候他就觉得，这女孩不简单，后来他从队友嘴里听说了她叫，曲念。
英华出了名的刺头，成绩不好，校纪校规踩了个遍，家里有钱，但跟父母关系差得很，听说下个学期就要被送到国外去了。
曲念，曲念，他在心中默念了两遍这个名字，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