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主角分别是林染沈京寒的其他类型小说《初恋白月光回国,港圈疯魔了林染沈京寒》,由网络作家“冬夏”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林染夜里被冻醒,身体像是烧了一团火,烧的她浑身骨头都隐隐发疼。她摸了摸额头,滚烫一片,应是发烧了。她吃的那粒药药效已经过去,所以疼醒了。林染动了动冻僵发麻的四肢,爬起来,去拍门。门外无人应答。她挣扎着走到储物架边,搬起储物架上的雕塑,狠狠砸下来,随即昏倒在地。迷迷糊糊中,有人进了地下室,拍着她的脸。熟悉的松柏清香笼罩着她。别拍,疼。她感觉自己的脸要烂了,新伤加旧伤,就没有好的一天。意识彻底沉进黑暗中。*“发烧加上饿晕,先打头孢,再打点葡萄糖,暂时死不了......不过以后就不好说了。”卧室内,气温陡降。沈京寒脸沉的能滴出水来,冷冷开口:“说清楚。”言辞深深叹了一口气,指了指自己的腕表,说道:“沈大少,您也不看看现在是几点?”凌晨四点...
《初恋白月光回国,港圈疯魔了林染沈京寒》精彩片段
林染夜里被冻醒,身体像是烧了一团火,烧的她浑身骨头都隐隐发疼。
她摸了摸额头,滚烫一片,应是发烧了。
她吃的那粒药药效已经过去,所以疼醒了。
林染动了动冻僵发麻的四肢,爬起来,去拍门。
门外无人应答。
她挣扎着走到储物架边,搬起储物架上的雕塑,狠狠砸下来,随即昏倒在地。
迷迷糊糊中,有人进了地下室,拍着她的脸。
熟悉的松柏清香笼罩着她。
别拍,疼。
她感觉自己的脸要烂了,新伤加旧伤,就没有好的一天。
意识彻底沉进黑暗中。
*
“发烧加上饿晕,先打头孢,再打点葡萄糖,暂时死不了......不过以后就不好说了。”
卧室内,气温陡降。
沈京寒脸沉的能滴出水来,冷冷开口:“说清楚。”
言辞深深叹了一口气,指了指自己的腕表,说道:“沈大少,您也不看看现在是几点?”
凌晨四点!他还以为这位太子爷被人暗杀重伤,不然怎么会连续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
他明早还有门诊,下午还临时加了一台手术。
结果凌晨四点喊他来,人干事?
言辞无奈解释道:“她身体太虚弱了,最好带她去医院做一个全面检查,不是你们沈园不给人饭吃吗?”
他一脸震惊地看向管家:“这位是?”
沈京寒的女人?
没听说他有女人,认识他这么多年,这位少爷鼻孔都是朝天看的,不仅自恋还有深度洁癖,他都怀疑他是无性恋者,谁都不爱的那种。
结果家里床上藏了个又美又虚弱的女人?
说出去香江豪门圈都要地震吧!
管家连忙解释:“这是五小姐,是大少爷的继妹。您这些年都在国外,所以不认识。”
言辞惊掉了下巴。那个传言中的小养女?她不是沈灼玉的女人吗?
当年沈园这事爆发出来时,他还在美国读医学博士,等他回来后吃瓜吃的都是二手瓜。
结果怎么转了一圈,他弟的女人在他的床上?
这错综复杂的三角关系!他的八卦之心都被燃起来了。
沈京寒不耐烦道:“赶紧看病,看完就滚。”
言辞:“......”
他把话撂这,就沈京寒这毒死人不偿命的嘴和狗脾气,长的再帅,再有钱,都找不到对象!
言辞给林染打了吊针,吩咐他看着点滴,然后找个客房睡两小时,等天亮了再回去换衣服去门诊。
林染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喂她喝水,她想睁眼,眼皮重的如同两座小山。
像是回到了小时候,每次生病的时候,姥姥都会夜里喂她喝水,拍着她的背哄她睡觉。
“姥姥。”她喃喃低语,眼泪沾湿了枕头。
对方轻轻拍着她的背,动作轻柔。
林染醒来时,已经是第二日的午时。
卧室内窗帘紧闭,光线昏暗,外间隐约传来男人低沉的说话声。
她看着眼熟的卧室,脸色骤变。
沈京寒的卧室?
昨夜她发烧昏迷,是沈京寒抱她出地下室的?
林染看着自己身上的男士衬衫,小脸更加苍白。
怎么可能!他不是一直恨她和母亲吗?
外面的说话声渐渐消失。
林染挣扎着起身,一阵天旋地转的昏眩传来。
房门被人从外面打开。
林染浑身轻颤,强撑着身子坐起来,看向他。
沈京寒站在门口,面容俊美冷漠,高大峻拔的身材挡住了所有的天光,卧室内瞬间暗了几分,空气中都弥漫着一丝危险。
“醒了?”不带感情的声音。
林染眼睫轻颤,苍白干燥的薄唇讥诮一笑,还是这个熟悉的味道,冰冷无情如冬日寒霜,她怎么会以为这男人还有一丝良心。
他只是还没有厌倦她的身体,要再羞辱她一番,然后再无情扔掉。
她抿唇,不说话。
沈京寒凤眼微眯,进屋来,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见她往后躲,冷笑了一声,脸色阴沉地将人整个都抱到了怀里来。
林染剧烈地挣扎着,只是病中的那点力气对身强体壮的男人而言,就如同小猫挠痒一样。
她怒瞪着他。
沈京寒见她出了一层薄汗,挣扎中领口松开,露出胸前旖旎的风光,杏眸乌黑,亮的惊人,顿时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发哑:“急什么?”
他勾着她鬓角汗湿的碎发,捏着她的小脸,低哑道:“还病着呢,就急着勾引我?”
林染气的发昏,无力地靠在他胸前,剧烈地喘息着。
沈京寒贴着她的额头,冷淡说道:“差不多退烧了。”
出了汗,才能退烧。
林染这才惊觉身体轻松了许多,不像刚才那样昏沉。
她垂眼看着手背,他昨夜喊了医生来?那岂不是惊动了沈中奇和她母亲?
她脸色一白,沙哑道:“你放开,我该回去了。”
沈京寒冷笑一声:“回地下室继续关禁闭?你这是什么受虐体质?沈中奇让你关禁闭你就去?是他养的你?”
沈园的一切开支都挂在他的名下,这些年也是他养的她。没良心的小白眼狼!
“我乐意。”她气的肩膀轻颤,总好过在这里衣衫不整地被他轻辱地对待,体罚和精神羞辱,她选择前者。
至少沈中奇伤害不了她半分。
沈京寒幽深的凤眼眯起,垂眸看着她雪白的晃人的肌肤,在她锁骨处狠狠咬了一口。
男人滚烫的薄唇让她隐隐战栗,刺痛中夹杂着一种隐秘的欢愉。
身体对他的记忆太深刻。
林染死命地推他。
沈京寒纹丝不动,大掌缱绻地摩挲着她的后颈,冷笑道:“加上昨天关禁闭的事情,你已经欠了我两次,一巴掌换十次,如何?
一晚上做不完,我们可以分很多晚上,白天也行。”
林染被他按在怀里,明显感觉到他体温灼热,浑身紧绷,顿时小脸煞白。
“大,大哥,会,会被人发现的。”
她声音发颤,想挣扎浑身没有一丝力气,顿时隐隐绝望。
沈京寒见她小脸清纯如栀子花,顿时凤眼幽暗,猛然将她抱起来,往浴室走去。
林染扶着桌子慢慢站起来,长时间的作画,加上没吃晚饭,精神和体力严重透支,隐隐有呕吐感。
她吃了一片止痛药,打开门。
沈中奇回来了,只要人没死,她都得出去。
偏厅内一派其乐融融的景象。
不仅沈中奇回来了,沈枝也在,带了一只威风凛凛的金毛来讨沈中奇的欢心,金毛看见她,直冲冲地朝她冲过来。
林染脸色惨白,窒息感和眩晕感一起传来,吓得连连后退。
一只强有力的手从身后稳稳扶住她。
沈京寒沉着脸下楼,冷冷说道:“别挡路。”
她脸色一白,犹如触电一般地缩回手。
男人见状,凤眼微暗,表情瞬间阴沉下来,压抑着怒气道:“林叔,谁家的狗?”
偏厅内瞬间静了静,沈枝想起他有洁癖,最讨厌猫毛狗毛,所以沈园从来都不养宠物,于是慌道:“对不起大哥,这是元白哥养的金毛,我就是带它来逗爸开心的。”
沈中奇不悦道:“不过是一只狗,等会送回贺家就是了。你凶你妹妹做什么?
若不是枝枝和元白从小青梅竹马,一般人想借他的狗还借不来。”
贺家是香江旧四门之一的老钱豪门,旧四门渐渐没落,贺家兄弟接手家族企业之后,大力发展新能源车,直接老树逢春,贺氏资产快速上升。
沈中奇一直想和贺家联姻,所以乐见其成。
沈京寒冷笑了一声,没有戳破他的痴心妄想。
沈枝追了贺元白多年,从香江追到英国,又追回国,贺元白何曾把她放在眼里。
那人眼高于顶,决然不会看上沈枝这种脑袋空空的蠢货。
“原来是贺家二少的狗,难怪这么威风。”林若岚八面玲珑地打着圆场,过来推了林染一把,笑道,“染染,快去见过你沈叔。”
“沈叔。”林染上前,不卑不亢地叫道。
沈中奇本人和电视上差不多,年逾五十依旧清癯儒雅,听说年轻时俊美非凡,所以才能娶到梅家大小姐,白手起家成为香江第一传奇人物。
她在沈园生活八年,和沈中奇说过的话屈指可数,但是也知道沈家父子关系极差。
沈中奇并不喜欢长子沈京寒,他最喜欢的是私生子沈灼玉。
而沈灼玉因她之故,被沈京寒驱逐了七年。
对此,她内心很是忐忑。
“是林染啊。”沈中奇见她模样长开,五官苍白精致,身材高挑纤细,气质清纯,比沈枝要美十分,顿时多看了一眼。
长得确实挺美,难怪把老二迷成了胚胎,为了她自我流放七年,至今都不愿意回来。
可惜,他是断然不会同意的。漂亮的女人,玩玩就好。
他儿子该娶的是香江的名门千金,而不是小渔村出来的拖油瓶。
不过她既然回来了,也该报答一下沈家的养育之恩。
沈中奇心中自有盘算。
林若岚见他没有动怒,大喜,说道:“老爷,染染这些年在外面吃了大苦,如今年岁也大了,能不能给她在山石科技找一份清闲点的工作,日后也好嫁人啊。”
沈京寒名下的山石科技是香江头号科技公司,目前在美上市,可以说是未来最有前途的龙头行业。一般人根本就进不去。
沈京寒冷冷说道:“没位置。”
林染眼睫微颤,心脏微微一抽,她根本没有想过要去他的公司。
沈枝在一边“噗嗤”笑道:“她大学肄业,只有高中文凭,就算去大哥公司当前台都不够资格吧,简直是拉低档次。
何况我二哥还在外面吃苦呢,她倒是先回来享福了。”
沈枝一句话戳中了沈中奇的心肺管子。
沈中奇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
“不必舍近求远,沈园养得起闲人。若岚,过几日贺家长孙的满月宴,带上林染一起,帮她挑挑合适的人选,女孩子总是要嫁人的。”
还有,也能借着林染的事情刺激一下老二。
老二也该处理好南美的事务,回来接他的班了。
林染攒紧指尖,果然在他们的眼中,她不是活生生的人,而是随时可以交易的物件!
林若岚大喜,贺家长孙的满月宴,香江名门望族都会来祝贺,染染要是去的话,一定能挑到一个不错的联姻对象,成为她的一大助力。
沈枝脸色一变,娇蛮叫道:“爸,她是什么身份,怎么能参加贺家的酒宴,要是再做什么下贱的事情,就不怕她丢了我们家的脸面吗?”
她妈都没有资格去贺家的酒宴,凭什么林染能去?
林若岚满面春风:“有我带着染染,出不了半点差错。”
沈枝还要吵。
“好了,这事就到此为止。”
沈中奇一锤定音。
林染脸色有些苍白,内心只觉得荒谬,从来就没有人问过她愿不愿意去,因为不重要。
她的意愿在沈园从来不重要,因为根本没有人在乎。
沈家父子也好,林若岚也好,都只会利用强权逼迫她。
只要生活在沈园一天,她都是他们手中的牵线傀儡。
这样的地方,令她恶心,窒息。
沈枝气的发抖,狠狠踹了金毛一脚,狗子呜咽一声,跑出偏厅,消失在夜色中。
沈枝犹不解气,趾高气扬地指着林染说道:“你去,帮我把狗找回来,那是元白哥的狗,要是掉了一根狗毛都是你弄的。”
林染一言不发地出了偏厅,吹着庭院的冷风,深呼吸着。
狗子不知道跑到了哪里。
林染暂时不想回去,索性在庭院内找了一圈,走出沈园才发现金毛正在路灯下和别人玩耍。
那人面容英俊温和,身材高大,薄背宽肩,穿着松弛的白色休闲装,笑眯眯地摸着金毛的狗头,正是贺家二少贺元白。
“林染?”
林染躲开的身影一僵,慢慢走出阴影,朝着他淡淡说道:“贺二少。”
她和贺元白不熟,话都没说过几句,但是二哥和他是发小。
贺元白以前经常来沈园找沈灼玉玩,他长得英俊,性格又温和绅士,加上那样的家世,沈枝被他迷的神魂颠倒,倒追了十年。
没有想到他会一眼认出她来。
“我记得你以前都叫我元白哥。”
贺元白微笑地走过来,见她站在路灯的阴影处,长高了,更瘦了,一张小脸只有巴掌大,显得眼睛更大,犹如氤氲的泉水,看的人心里湿漉漉的。
她还是和年少时一样,安安静静的,眼睛乌黑如葡萄,像一只随时都会受到惊吓的小兔子。那时候只要他来沈园玩,沈灼玉就会将她藏起来,不让他看见。
他和沈灼玉从小一起长大,怎么会不知道他的心思。
只是丛林凶险,兔子向来是猛兽的口中食,七年前的一场变故,沈灼玉放逐北美,林染被赶出沈园,他去了英国留学。
如今他羽翼丰满,而林染也重新回到了沈园。
贺元白眼底的笑容加深,冲着她伸手:“好久不见,林染。”
他找到了被人藏起来的小兔子。
林染有些错愕,淡淡说道:“您是来找沈枝的吗?我去喊她。”
对于贺元白表现出来的善意,她本能地拒绝。
不出意外的话,沈贺两家联姻,日后贺元白是要娶沈枝的。她不想和贺元白有任何的牵扯,免得沈枝发疯,会很麻烦。
贺元白收回手,淡淡笑道:“我来接金毛。”
若非得知她回了沈园,他怎么会舍得让沈枝借走他的狗。
林染默然,贺家也住在半月山,两家间隔不远,走路也就十几分钟的样子,难怪他会出现在这里。
“我。”她开口,正准备找借口回沈园,突然一阵天旋地转的昏眩袭来。
贺元白连忙扶住她,皱眉说道:“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低血糖吗?”
林染脸色惨白,紧紧地攥着他的衣服,哑声道:“我坐一会儿就没事。”
眩晕只是躯体的症状之一,这也是她为何一年只能画一幅画的原因。
这些年伊文总要她去看心理医生,但是她知道没有用,只能靠药物来压制,靠时间来缓和。
贺元白扶着她坐到路灯下,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大手被冰的一刺。
他看着她苍白无血色的小脸,从口袋里取出一颗糖,递给她:“如果觉得日子太苦,那就吃一颗糖甜一下。”
是太妃糖,她小时候最爱的那一种。
林染眼神微微潮湿,接过那颗糖,吃下去。小时候家里穷,她会攒很久的零花钱,一直攒到过年,然后才去村里的小卖部买这种太妃糖,她一颗,姥姥一颗,祖孙俩躲在被窝里一起吃,那时候日子就像糖一样甜。
后来姥姥病逝,她再也没有吃过那样甜的糖,日子就像是苦海一般,永无尽头。
林染低头,将眼底的湿意压下去。
“我好多了,谢谢你。”
贺元白见她低垂着小脸,乌黑柔软的发丝笼在肩头,像一只无助又悲伤的小兽,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发丝。
“你们在做什么?”一道尖锐的嗓音传来。
沈枝猛然冲上去,怒气冲冲地一把推开林染,抓着贺元白的手,哭道:“元白哥,是不是她装可怜勾引你的?”
林染被她大力推倒,狼狈地撞在身后的路灯上,被撞的倒吸一口凉气,也不知道是疼的还是晕的。
贺元白脸色一变,扶起她,怒道:“沈枝,你做什么?”
沈枝何曾见过他这样护着一个人,还是她最讨厌的林染,顿时发疯道:“我就动手了,她就是个贱人,你忘了她之前勾引我二哥吗?贺元白,你算老几,她是我二哥的女人,是被人穿过的破鞋。”
贺元白内心最隐秘的一角被她戳破,英俊的面容隐隐难看。
林染挣脱贺元白的手,站稳身子,冷冷说道:“那你怎么连只破鞋都比不上?沈枝,你这些年真是一点脑子都不长吗?”
“啪——”沈枝怒急攻心,狠狠打了她一巴掌。
林染被打的脸一偏,余光瞥见不远处的大门。
一道修长峻拔的身影站在门口,沈京寒俊美的面容笼着一层寒冰,双手插在口袋里,也不知道来了多久。
她脸色煞白,一时忘了还手。
“沈枝!”贺元白脸色难看,冷冷说道,“你别无理取闹。”
贺元白去扶林染,顺着她的视线看到不远处的沈京寒,脸色一变。他怎么在这里?
香江豪门子弟中,贺元白独独忌惮沈京寒。
别说他,就连父亲和大哥都说沈京寒此人,深不可测。
作为梅家和沈园唯一的继承人,沈京寒从小受到的就是最顶级的贵族精英教育。
他和沈灼玉还在青春期叛逆的时候,沈京寒就已经随着梅家老太爷出席股东会议,手上有上亿的资金参与资本的游戏。
他和沈灼玉上高中时,沈京寒就已经是几家公司的创始人,并且一手创建了山石科技,让世家的年轻一代望尘莫及。
明明只比他们大几岁,却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也正是沈京寒亲手驱逐了沈灼玉和林染,他的决定,就连沈中奇都不敢硬刚,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疼爱的儿子被送走。
所以,他来做什么?
贺元白下意识地挡在林染身前。他那么厌恶林染,该不会想赶尽杀绝吧?
“大哥。”沈枝看到他,宛如看到了救星,哭诉道,“你要给我做主,林染这个贱人,背着我勾引元白哥。我亲眼看见的。”
沈京寒从阴影中走出来,凤眼幽深,见她躲在他身后,肩头抖的跟筛子一样,薄唇不禁勾起一丝冷笑。
真是好手段!这才回来几天,就找了这样一个硬气的靠山?
她难道不知道,整个香江,他才是最硬气的那个吗?
“贺二少,让你看笑话了。”沈京寒冷淡开口,冷冷瞥了一眼哭闹的沈枝。一天天的不是哭闹,就是打人,她是超雄吗?
这种蠢货还想嫁入贺家,沈贺联姻?做她的春秋大梦吧。
沈枝被他眼底的寒意惊到,吓得立马不敢哭了。
贺元白颔首:“沈董,我只是来接我的狗,见林染低血糖扶了一把。沈园号称香江第一豪门,没有想到还会苛待一个养女,连饭都不给吃,说出去未免太刻薄了一些。”
林染欲言又止,她不是低血糖,只是这种事情是解释不清的,最好闭嘴,免得越描越黑。
沈京寒凤眼微眯:“沈园的事情还轮得到外人来置喙。日后贺二少若是做了沈家的乘龙快婿再来管也不迟。”
贺元白:“......”
沈京寒面无表情:“夜深了,贺二少该回了。”
沈枝不可思议地嚷道:“难不成这件事情就这么算了?”
两人脸色陡然一沉。
贺元白看向林染:“我和你二哥是从小到大的交情,灼玉当年离开的时候,嘱托我好好照顾你。你有事尽管来贺家找我。”
可惜那时候他们都太年轻,做事从未考虑周全。他去了英国之后也曾托大哥照顾林染,后来才知道林染离开香江就消失了,杳无音信。
沈灼玉这些年不敢回香江,真的只是惧怕沈京寒吗?
他却觉得,沈灼玉是不敢面对失踪了七年的林染。当年他们一个去英国,一个去美国,抛下了林染,这七年的时间要如何弥补?
林染垂眸,沙哑说道:“不用了,我在沈园,很好。”
最后两个字说的异常艰难。好不好的,这些年也过去了。当年不需要他们的怜悯,现在更不需要。
贺元白见事情闹到这种地步,只能带着金毛先回去。
沈枝见他冷着脸走了,“哇”的一声大哭起来,跑回去告状了。
两人一走,只剩下路灯下的林染和沈京寒。
夜色深浓,笼罩大地。
林染站着没动,舌尖的糖一点点地化开,她只能在路灯下的小小角落偷偷喘口气,就这样他还要来侵占这一方天地,告诉她,天地之大,从来就没有她的容身之地。
她情绪上来,突然之间就不想再回到那个窒息的牢笼之地。
沈京寒等了她数秒钟,见她固执地站在原地,像是在无声地对抗着什么,皱眉,说道:“贺元白就算不娶沈枝,也会娶其他的名门千金。你但凡有几分理智,就该知道怎么做。”
林染垂眸,讥诮地笑,他以为,她是想勾搭贺元白,嫁入贺家来脱离自己悲惨的命运吗?
她不是柔弱的菟丝花,世人眼中趋之若鹜的豪门对她而言就是噩梦一样的存在,她只是想安安静静地活着,仅此而已。
沈京寒耐心告罄,提高声音,冷冷道:“林染,该回了。”
她低低地笑,抬眼看他,自嘲地说道:“我记得大哥以前是赶我走的,现在是要我回去跪在沈枝面前,让她出气吗?”
她回去,一定会被沈枝恶人先告状,百般刁难。
她不是泥捏的人,不想动,不想回去!
沈京寒眼底压制着怒气,上前来捏住她的下巴,将她抵在鸦青色的灯柱上,不由分说,低头狠狠吻住她。
林若岚请的客人午后就到了沈园。
“这是我女儿林染,这几年一直在国外读书,昨日才回来。染染,这位是单夫人和她哥哥,赵先生是做古董收藏生意的。”
林染见她们妖妖艳艳的,瞬间明白了她们的身份。
香江有旧四门和新三家的说法,旧四门指的是老牌的四大豪门,沈京寒的外祖家就是旧四门之首的梅家。
旧四门渐渐式微,取而代之的就是新崛起的三大豪门:沈园、贺家和单家。
这位单夫人应该就是单家养在外面的女人。
封建糟粕的那一套在豪门圈依旧盛行。
所以,林若岚给她安排了相亲?
林染垂眼,神情冷淡。
众人看清她的长相,俱是一愣。
这个小养女苍白美貌,淡漠疏离,像是油画上最特殊的那朵干枯玫瑰。
赵明凯眼睛都看直了,他已经年近四十,离了两次婚,阅女无数,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恃美行凶的女子。
赵明凯内心炙热,其实来之前他是不乐意的。
谁人不知道沈园的那桩丑事?
养女和私生子私通,被人当众捉奸。
这种别人玩过的破鞋,他娶回家岂不是要被人嘲笑死?
结果这个小养女超美,超冷脸。
他就喜欢冷脸的,驯服起来才带感。
赵明凯连忙递了自己的名片,笑道:“林小姐,若是有古董方面的事情可以咨询我。”
林染淡淡说道:“没钱,买不起。”
赵明凯笑容僵住。
她住在沈园,她会没钱?
在香江,沈园两个字代表着滔天的权势和富贵。沈家的钱,几代都挥霍不完吧。
林若岚狠狠掐了她一下,圆滑地笑道:“染染,赵先生是第一次来沈园,你带他去后面的小花园逛逛。”
赵明凯自告奋勇:“不用麻烦,我带林小姐逛吧。”
一个小养女,拿下易如反掌。
林染静静地看了他一眼,带他穿过偏厅,去后面的小花园。
小花园里绿树琼花,曲水流过尖角廊亭,一到下雨天,她就喜欢坐在廊亭内听雨,闻着满庭院的泥土和苔藓的芬香,做着少女时期的美梦。
后来梦醒,支离破碎。
“林小姐?”赵明凯说了一路话,喊了她好几声都没有回应,顿时脸色难堪,抓住她的胳膊。
林染回过神,飞快挣脱,冷冷说道:“赵先生,请自重。”
“自重?”赵明凯见左右无人,冷笑道,“林染,这里没外人,你也不用再装了。你是什么货色我心里清楚的很,不过是被人穿烂的破鞋,有人愿意娶你,你就该谢天谢地了。
嫁给我,沈家和单家就是亲家,你在沈园也有了价值,不然随时都能被人扫地出门。
满香江,有头有脸的人家,除了我,还有谁会愿意娶你?你别给脸不要脸!”
林染失笑:“赵先生,你姓赵,不姓单。你家和单家有半毛钱关系吗?你赵家要是有权有势,妹妹会去做三?
你妹妹在单家要是能做主,会让你娶一个声名狼藉的养女来巴结沈家?
咱们半斤八两,谁也不比谁高贵!
别说沈家,养女都瞧不上你,软饭男!”
她微笑地吐出那三个字,杀人诛心。
赵明凯恼羞成怒,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怒道:“贱人,你敢嘲笑我?信不信我今天在这里要了你,你妈会求着我娶你,沈家也会息事宁人把你这个破鞋赶出去?”
赵明凯抓着她香滑柔软的手腕,吸着她发间的幽香,顿时猪油蒙了心,作势要用强,扑过去亲她。
不过是一个名声败坏的女人,要是被人抓到,就说她勾引他!
到时候为了掩盖这桩丑事,沈家没准还要给钱压下来,等他娶回家,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林染瞳孔微缩,眼底都是戾气,狠狠踢向他的胯下。
赵明凯吃痛,脸色狰狞,狠狠打了她一巴掌,骂道:“贱人找死!”
林染被打的脸颊发麻,倒吸一口凉气,就见赵明凯被什么东西砸中,头破血流地倒在地上,杀猪般地哀嚎起来。
她一惊,看着一地碎裂的翡翠貔貅镇纸,抬头看向三楼。
落地窗是开着的,一道颀长峻拔的身影站在窗前,居高临下地看了她一眼,满眼都是冷意。
男人看了她一眼,转身冷漠离开。
她浑身发冷。
沈京寒在家!他全都看见了!
幸好她没有莽撞地上三楼书房!
今日沈园异常的安静,佣人都不见人影,她觉得不太对劲,这才带赵明凯来这里,试探一二。
小花园的一角正对着沈京寒的书房,没有想到,他竟然真的在家。
赵明凯的惨叫声很快就惊动了众人。
林若岚等人赶来,见状大惊失色:“染染,这是怎么回事?”
赵明凯捂着满头的血,倒打一耙地骂道:“这贱人求着我娶她,我没答应,她就打破我的头,你们沈家欺人太甚!妹妹,你要给我做主啊。”
赵明凯哭嚎着,躺在地上不起来。
呵。林染冷笑,这就是母亲给她找的男人!
“三夫人,我哥头都被打破了,还请给我们一个说法。”
林若岚脸色难堪,一把拽过林染,低声怒道:“你就非要把事情搞砸吗?你知道我给你挑相亲对象有多难吗?
当年你有本事勾搭上沈灼玉,怎么没本事让他娶你!现在满香江都知道你的丑事,有几个愿意接盘的?
你打他,就是打单家的脸。打狗还要看主人呢?
快,去道歉,就算是磕头下跪,今日也要把这事平息下来。”
林染内心隐隐荒凉可笑,这就是她的母亲。
出事不问青红皂白,宁愿相信一个外人,也不会相信她。林若岚的眼中,只有利弊权衡,只有权势富贵,从没有那可笑的母女亲情。
林染冷着小脸,淡漠说道:“是赵先生言辞辱骂在先,对我用强在后。是他咎由自取。”
赵明凯怒骂:“贱人颠倒黑白,简直是倒反天罡。”
林若岚绷着脸,怒道:“林染,去道歉!”
林染垂眼,没动。
“真正颠倒黑白,倒反天罡的是赵先生。”管家从花园的一角冒出来,微笑道,“赵先生头上的伤是我们家大少爷砸的。”
沈京寒?赵家兄妹脸色煞白。
林若岚也懵了。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管家微笑道:“赵先生做了什么,想必心里清楚的很,请诸位立刻马上离开沈园,不然大少爷就要问一问单家老爷,为什么要派一些狗来脏他的眼睛。”
沈京寒的原话是:让他们滚,脏眼睛。
赵明凯吓得瘫成了一滩烂泥,一声不敢嚎。
赵玉恨恨地瞪了一眼哥哥,她哥什么德行她还不知道吗?
肯定是见林染长得漂亮,名声又不好,就想动手动脚,结果被人打的头破血流,还是被沈家继承人沈京寒打的!
这事要是闹大,他们全家都得完蛋。
单家绝对不会为了一个女人得罪沈京寒,只会将她哥绑到沈京寒面前赔罪,将她扫地出门!
这是要害死她啊!
赵玉扶着头破血流的哥哥,笑容勉强:“这事是个误会,是我哥自己摔的。林小姐,真是对不住了。”
赵家兄妹等人落荒而逃。
林若岚皱眉道:“林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京寒怎么会为她出头?难不成是想利用林染来对付她?
林染脸颊火辣辣的疼,一言不发地回偏厅。
管家拦住她,微笑道:“大少爷在书房等您。”
林染身子一僵。
细雨中,助理傅年撑着黑伞,沈京寒一身考究昂贵的深褐色西装,身形颀长峻拔,面容清俊冷漠,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林染脸色一白,多年不见,他依旧是那个清冷矜贵的天之骄子,而她则满身污名、狼狈不堪,连站在他身边,都仿佛是一种玷污!
沈枝险些要疯。
大哥怎么会回来?他不是要出差一个多月吗?
偏厅内,沈枝的那些狐朋狗友各个安静如鸡。
沈京寒,香江顶级豪门,沈园的继承人,那是坊间传说中的人物。沈京寒只是简单地站在那里,一言不发就给他们一种盛气凌人的压迫感。
他们家只是香江的二流豪门,他们都是私生子,所以才会和沈枝混在一起,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顿时一个个大气不敢出。
沈京寒走进偏厅。
林染身子不动声色地往边上挪了挪。
男人高大峻拔的身形越过她,袖口的蓝宝石袖扣似有若无地勾到她湿透的衣角,一触即开。
林染犹如触电一般,后退一步。
衣角被他碰触的地方如同被火灼烧。
沈京寒凤眼扫了一眼偏厅,冷漠开口:“刘叔,偏厅里的所有东西都扔掉,重换一批。”
管家低声应道:“好的,大少爷。”
沈枝脸色更白,带着哭腔道:“大,大哥!对不起,我错了!我不知道你今天回来......”
沈京寒凤眼冰寒,径自上楼,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她。
助理傅年上前来,言简意赅道:“六小姐,沈董让您去警局处理肇事逃逸的事情,道歉加赔偿,沈董不希望看到沈家两个字出现在新闻头条上。以后,六小姐不准来沈园。”
沈枝不敢置信地瞪他,坐在地上,崩溃地大哭起来。
沈枝的那些狐朋狗友瞬间跑的一干二净。
“可算是清净了。”一声轻笑声传来。
林若岚穿着真丝睡袍,从楼梯上下来,目光轻蔑地笑道:“沈枝,都让你别来沈园了,非不听,你再闹一闹,吵到大公子,恐怕过年都来不了了,怎么说不听呢。”
沈枝气急败坏道:“要你假惺惺?我是沈家的女儿,不像你们母女俩,靠男人上位,一个勾引老的,一个勾引小的,都不要脸。”
林若岚微笑:“靠男人上位也是本事,你妈想住到沈园来都没有这个资格呢,大晚上的,赶紧走吧,吵得人觉都睡不好。”
沈枝气得浑身发抖,哭着冲出沈园。
走之前还用胳膊肘狠狠撞了一下林染,恶狠狠说道:“你别得意,大哥早晚也赶你出去!”
林染被她撞得肋骨隐隐发疼。
她垂眸,脸色发白。
“染染。”林若岚这才上前来,热情地挽住女儿的手,嗲嗲地说道,“你这些年都去了哪里,怎么都不联系妈妈?
怎么回来也不打个电话,我好让司机去接你。”
林若岚说着哽咽道:“这些年,妈妈很担心你。”
林染见她说笑就笑,说哭就哭,演技炉火纯青,后退一步,低低说道:“我身上脏,别弄脏了您的衣服。”
她不为所动地挣开。
刚才楼下闹的动静这么大,林若岚都不出面,等到沈京寒回来,她才下来。
这些年,她对这个母亲从来就没有过期待。
当年林若岚一生下她,就将她丢在小渔村自生自灭,是姥姥背着襁褓里的她,在小渔村卖豆花,一碗豆花一碗豆花地将她拉扯大。
十二岁那年,姥姥病逝,林若岚才将她从小渔村接到沈园。
她那时并不知道沈园是香江百年豪门,只是惊叹这园子美的像是童话里的世界。
也是那时候,她第一次见到沈园的继承人沈京寒,她名义上的大哥。
十八岁的少年积石如玉,列松如翠,上挑的凤眼清冷冷地看她,宛如看着路边的一块石头,一根杂草。
她冲着他灿烂地笑,他却冷冷地转身,留给她一个冷漠的背影。
如果人生能够重来,她宁愿自己从未来过这里。
林若岚不过是装一装,闻言连忙收回手,笑道:“回来就好,这小脸瘦的,我让刘妈给你炖补品,好好补一补。
来人,快把五小姐的房间收拾出来,让人准备夜宵。”
管家为难:“大少爷那边要如何回话?”
林若岚冷笑:“只是借住一晚,大公子早出晚归的,不会过问这些小事,都机灵点。”
管家沉默退下,转身上了三楼。
沈园做主的自然是沈京寒。
管家站在书房门口,敲了敲三下门,低声汇报道:“大少爷,三夫人留五小姐在沈园过夜。”
书房内,没有任何动静。
管家静静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下楼。
大少爷没有出声,就是默许了。
书房内,没有开灯,乌云遮月,微弱的天光涌入,照亮落地窗前一道修长峻拔的身影。
沈京寒凤眼微暗地看着窗外开满的勒杜鹃花,指尖弹了弹厚厚的雪茄灰,烟灰缸里,散落了一堆烟头。
他垂眼,袖口被蹭湿的地方已经干透,了无痕迹。
*
林染的房间,是一楼储物室改造出来的卧室。
中间是一道玉石宝瓶仙鹤屏风,一边是储物室,一边是她的卧室。
她全部身家都没有那道屏风贵。
沈园占地宽广,房间也极多,但是十二岁那年住进来后,她只有半个卧室,母亲勒令她不准上楼,吃饭只能在厨房,和佣人一起吃,平时也不准出现在沈家人面前。
她一一照做。
如此过了几年,沈中奇见她还算乖巧懂事,口头收她做养女,不改姓不上祠堂族谱,也没有上楼的资格,只是地位稍微比佣人强了一点点,当一个小玩意养着,给口饭吃。
林染洗完澡出来,就见林若岚正在翻她的行李箱。
她静静地看了一会儿,见她将自己的画稿都扔到地上,淡淡说道:“您找什么?”
林若岚被抓个正着,丝毫不慌,笑道:“染染,你行李箱坏了,衣服都湿了,明天我让人给你送新衣服过来。
不过你怎么用的假护照?这些年,你都跑到哪里去了,不会是偷渡出国了吧?”
林染神色恹恹。
她今天挺累的,不想回来第一天就和她翻旧账,日后要留在沈园,还要靠林若岚。
林若岚有些心虚地笑道:“好了,妈妈不问了。过去的事情就过去吧,以后你只要听妈妈的话,妈妈一定会为你铺好路,给你找一个有权有势的人家。”
林染没吱声。
在林若岚的眼里,她也只剩下联姻一个价值了。只是她名声不太好,母亲恐怕要失望了。
“我让刘妈做了夜宵,等会你去厨房吃。还有,沈京寒在家,你避着他点。”
林染点头。
林若岚很快就离开,林染收好地上凌乱的证件,“叮”的一声,手机有匿名信息进来。
“拿到沈京寒手中的黄玉印章,我就告诉你孩子的下落。”
林染脸色发白,死死地攥住手机。
信息是境外发来的,经过特殊处理,只能接收不能回复。
电话号码也查无可查。
三天前,她在都柏林接到了这个匿名电话。对方说她当年生下的孩子没有死,他知道孩子的下落。
七年前,她被赶出沈园之后,才发现自己有了三个月的身孕。
走投无路之下,她只能回到从小长大的小渔村,九死一生地生下那个孩子,结果却被医院告知是死婴。
那段黑暗的岁月,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像是做了一场噩梦,永远没有梦醒的时候。
现在,有人告诉她,她的孩子没有死。
林染眼圈发红。
“咚咚咚——”外面传来敲门声。
管家低低说道:“五小姐,大少爷让您去一趟书房。”
林染脸色一变。
该来的,还是来了。
林染刚上三楼,就被靠在墙边的沈京寒一把拉进了卧室。
门在身后重重关上,卧室内气压极低。
林染浑身紧绷,不敢看他,低声说道:“对不起,大哥,我不知道他会突然动手。”
她不知道沈京寒为什么动怒,还当着母亲的面让她来三楼,但是道歉总是没错的。
她浓密卷翘的睫毛颤呀颤,十分委屈。
她也不知道赵明凯会这么疯,突然就想对她用强。
沈京寒清俊的面容乌云密布,捏着她的下巴,见她小脸被打的红肿,看着触目心惊的,顿时周身气压更低。
“脱衣服。”冰冷不带感情的声音。
林染呆滞了一下,不敢置信地看他,小脸唰的一下全白了。
沈京寒垂眸,动手扯开她外面穿的外套,见她身上到处都是暧昧的痕迹,顿时凤眼幽暗。
她皮肤薄,又白,只要动作重一点,就会留下痕迹,他最喜欢在她身上留下自己的味道。
但是现在她身上都是那个该死的男人的气息。
沈京寒眼底一片冰寒,查看着她的胳膊,果然见有好几处淤青。
他脸色极差,一言不发地拽着她进浴室,冷冷说道:“身上都洗干净。”
林染杏眸睁大,见他眉眼阴沉,一个字不敢多说,哆哆嗦嗦地脱着衣服,说道:“你,你,出去。”
沈京寒斜靠在门边,凤眼幽暗,冷嗤道:“你浑身上下我哪里没看过?”
林染咬唇,屈辱地背对他,手指发抖地脱了衣服,冷笑道:“大哥想看就看吧。”
沈京寒脸色一变,沉着脸出了浴室。
林染听到身后的动静,暗暗松了一口气。果然他听不得那两个字。兄妹乱伦这样的字眼对于矜贵优雅的沈京寒来说,是黑历史,是耻辱,也是污点。
这人无法忍受,自己完美的人生中有一丁点的瑕疵。
既是如此,她不懂,当年他为什么会和她在一起,而且还是两年。
林染胡乱冲着澡,伤口沾到水,疼的她直抽气。
她不敢用沈京寒浴室内的沐浴用品,怕别人看出端倪,只用清水冲洗了一番,然后穿上衣服出来。
沈京寒不在房间内。
林染一边擦着湿漉漉的长发,一边看着他的卧室。
黑色系的卧室,清冷到像是无人居住一般。
她鲜少来沈京寒的卧室,即使是两人情浓的时候,沈京寒也不会和她同床共枕,两人发生关系更多是在书房、浴室以及沙发这些地方。
那时年少轻狂,被爱冲昏头脑,她也从来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如今回头再看,都是不爱她的证据罢了。
他对她,只有欲望,只有占有,没有爱。
林染收敛所有的情绪,走出卧室,走廊外没有人。
她敲了敲书房的门,无人应声。
书房门没锁。
林染眼底闪过一丝雪亮的光芒,稍纵即逝的机会就在眼前。
*
偏厅内,沈京寒面无表情地冲着咖啡。
助理傅年低声汇报着:“沈董,赵家兄妹的信息查到了,没什么背景来历。
赵玉是单志明在外面新养的女人,赵明凯离过两次婚,有家暴前科,靠着和单家的这层关系,开了一家空壳公司,从事古董生意,背地里一直在帮单家洗钱。”
两个字:渣男。
三个字:家暴男。
总之这男的不是什么好东西。
不然也不会干出那样的事情来。
事发之时,他正在汇报工作,然后就见沈董脸色陡然阴沉下来,一言不发就砸了那尊翡翠白菜的镇纸,随即小花园里传来鬼哭狼嚎声。
没砸死都算是轻的。
“沈董,这事要去处理一下吗?”傅年看着他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
赵明凯只是一个小角色,若是砸伤人一事被单家利用,当做攻讦沈董的借口,这事就可大可小。
沈京寒薄唇勾起,冷笑道:“园子内外都是吃人的鬼,确实需要处理一下。你把赵家兄妹洗钱的证据,直接送到相关部门。”
傅年垂眼,沈董果然动怒了,这是打狗连主人都一起打了!
这些年,单家确实越来越过分了。
“是。”傅年离开沈园。
沈京寒站在窗台前,看着满园的勒杜鹃花,沉着脸喊道:“林叔。”
管家神出鬼没地出现,低声道:“大少爷。”
“把外面的草坪换一遍,还有花园里处理干净,全部换掉。”
管家垂眼:“是。”
大少爷的洁癖还是那样深,只是最该换的是沈园里的人。
早该在二十多年前就该换的干干净净,不然也不会恶心大少爷这么多年。
沈京寒沉着脸喝了一口咖啡,稳了稳情绪。
都忍了这么多年,他不在乎多忍两年,他要的是一击必中,彻底清算。
沈京寒看了看时间,转身上楼。
*
书房内,林染看着面前崭新的保险柜,额间渗出一层细密的薄汗。
保险柜换了,这不是当年她见到的老式保险柜。
保险柜里放的都是沈京寒认为最重要的东西,譬如他生母相关的东西,至于那些古董、黄金和现金之流,从来就不入他的眼。
沈京寒有一个书柜专门用来放现金,满满一柜子,从来不上锁,但是顶楼有一间常年紧锁的房间,据说里面放的都是他生母的物品。
无人敢进入。
林染手指发颤地去输入密码,保险柜打开的瞬间,她有一瞬间的失神。
密码竟然是正确的。
他换了保险柜,但是没有换密码吗?
林染脸色隐隐苍白,过往的记忆呼啸而来。
那是他们在一起的第一个暑假。学校组织去乡下写生。
整整一个月,沈京寒没有给她发给一条信息。
他们在一起,一直是她单方面付出,他很少回应。十条短信九条都不回。
她满心委屈,怕他生厌,后面也不敢发信息,两人就这样失联了一个月。
等她回到沈园,已经是暑假的尾巴。
当晚沈京寒就冷着脸将她压在书房里,做到她哭都不肯放过她。
也是那一晚,他在她面前打开保险柜,让她从里面挑一个盒子。
她不敢挑,也不敢要。
沈京寒冷笑了一声,说随她。
过往记忆如刀,刀刀割肉。
林染回过神来,小脸苍白。
沈京寒只在她面前输入过一次密码,或许觉得她蠢笨,记不住,又或者认为她不敢碰保险柜,除此以外,不会有其他原因。
她打开保险柜。
保险柜里上层全都是文件,下层则放着一堆紫檀木的锦盒。
林染飞快打开其中一个锦盒,顿时满室都是波光粼粼的珠宝华彩,水汪汪的祖母绿,美到失语。
她心跳如鼓,手指发颤地将盒子放回原地,继续翻其他的盒子。
没有印章,保险柜里连公章都有,但是没有他的私人印章。
林染满心绝望,听到外面走廊上的脚步声,飞快关上保险柜。
书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打开。
沈京寒一身居家的深灰休闲服,站在门口,凤眼微暗地看她。
她脸色发白,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沈京寒吻的又急又凶,带着难言的怒气。
林染被他禁锢在臂膀中,被迫承受着他肆虐的吻。
他疯了吗?这里随时都有人来,要是被人撞见,她都不敢想后果。
“你放开......”
她张口,男人趁机而入,吻的更深。
林染险些被吻到窒息。
两人呼吸渐渐混乱起来
沈京寒怒气平息,见她浑身软成了一湾春水,凤眼微暗,浑身血液都隐隐滚烫,直冲最隐秘的一处。
他克制地松开她,见她大口地喘息着,常年苍白的小脸有了一丝血色,眼神微暗,伸手摸着她的小脸。
林染又怒又气,想也不想打了他一巴掌。
夜色冷沉。
沈京寒捏住她的下巴,不怒反笑,一字一顿危险地开口:“晚上来书房!”
命令式的语气。
林染被冷风一吹,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猛然推开他,飞奔回去。
沈京寒看着她的背影,摸着自己被打的脸颊,冷笑一声,出去野了这些年,长了一身胆,是时候剪掉她的小爪子了。
林染回到偏厅,就见偏厅气氛不太对劲。
沈中奇沉着脸在吃夜宵,沈枝在一边哭哭啼啼的,妆都哭花了。
林若岚见她进来,不住地朝她使着眼色,让她出去避避。
林染僵在门口,后面是豺狼虎豹一样的沈京寒,她刚打了他一巴掌,此刻若是回头,她怕是要死在他手里,前面是发疯的沈枝,两害取其轻。她硬着头皮进了偏厅。
沈枝一见她,立马尖叫道:“你还敢回来,你这个水性杨花的贱人,以前勾引我二哥,害他被大哥赶出去,现在又勾引元白哥。他是我要嫁的男人,我跟你拼了。”
沈枝尖叫着上前来抓她,十指指甲上还镶着钻石,要是被她挠到,估计会立马留下十条血痕。
林染先前已经被她打了一巴掌,此刻怎么会让她再次得逞?
她飞快躲到沙发后面,说道:“你血口喷人,我跟贺元白连话都没说过几句。你自己追十年都追不到,见个女人都以为人要倒贴他。”
沈枝被她戳了心窝,气得发狂,搬起茶几上的花瓶,朝她狠狠砸去,哭道:“我跟你势不两立,这个家有我没你,有你没我。”
古董花瓶砸的稀巴烂。
林染躲避不及,小腿被碎片溅到,瞬间划出两道血痕来。
她杏眸乌黑潋滟,亮的惊人,冲着沈枝挑衅地勾了勾唇。
沈枝被刺激的彻底发狂,一通乱砸,偏厅内顿时一片狼藉。
“够了。”沈中奇狠狠地拍着餐桌,一脸怒火道,“来人。”
管家和保镖进来。
沈中奇怒道:“把林染关到地下室去,没有我的允许,不给饭吃。”
林染面无表情,意料之中的事情。这些年,无论谁闯祸,她都是被连坐的那个,沈中奇也不会动手打她,就关禁闭,不给饭吃。
关在地下室小小的暗房里,能关到人发疯。
沈枝得意地叫道:“饿死她。”
林染神情漠然,直接朝着地下室走去。
“慢着。”一道淡漠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沈京寒带着满身的寒意进屋,扫了一眼一片狼藉的偏厅,俊脸微沉。
“谁砸的?”
沈枝吓的一哆嗦。
管家保镖都不敢说话。
沈京寒凤眼眯起,看向沈中奇,冷笑道:“把沈枝关到地下室去,不然就让她滚,永远别踏足沈园一步!”
沈中奇皱眉,不悦道:“京寒,她是你妹妹,日后和贺家的联姻还要靠她。”
沈家要是有合适的联姻对象,他还用得着袒护这个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吗?
沈京寒的婚事有他外祖父做主,沈灼玉七年都没有回来,这两个儿子他一个都管不到,现在只能靠沈枝去联姻。
沈京寒冷笑,一字一顿道:“她也配吗?妾生子都算不上的东西。”
一句话羞辱了在场好几个人,不仅羞辱了私生活混乱的沈中奇,小三林若岚,还有私生女沈枝。
沈枝被羞辱的哭出声来。
众人脸色都有些难看。
林染眼观鼻鼻观心,原来他不仅喜欢羞辱她,羞辱起人来,连他亲爹都不放过!
她有些后悔,刚才不该那么冲动打他!
怎么就动手了呢!
想到后面可能面临的报复,她不禁打了一个寒颤,第一次觉得关禁闭也不是什么痛苦的事情。
父子俩冰冷对峙着。
沈中奇看着长子,想起他这些年在商场上神鬼莫测的手段,心里莫名怵得慌。
长子心思深,喜怒不形于色,从小就和他不亲,一岁之后就被他外祖父抱到了梅家,手把手地教导。
别人家的孩子还在撒娇卖萌的时候,他已经跟在梅老身边听董事会汇报,看报表,并且展现出高智商和非凡的天赋。
他成年后接手公司第一个决策就是套现变卖房地产相关产业,然后早早布局AI和医疗,大力发展科技和创新药,如今他名下一个山石科技市值就达到了万亿,估值还在疯狂上涨中,更别提市场稀缺的创新药。
所以,沈中奇还真不敢得罪这个长子,甚至还有些惧怕他。
沈中奇眯眼,觉得犯不着为了一个不成气候的女儿,得罪长子,于是摆手说道:“两个一起关到地下室去。”
沈枝不敢置信地哭道:“爸,大哥疯了,你也疯了吗?关我做什么?是林染勾引元白哥!”
沈中奇怒斥道:“没用的东西,一个贺元白都搞不定,要你何用,好好去反省。”
沈枝一路哭闹地被保镖带到地下室。
林染跟着下楼,下楼时感觉一道冰冷的视线看过去,看的她头皮隐隐发麻。
沈园的地下室除了酒窖,就是储物间。
林染被关的是一间储物间,也是唯一有窗户的那间。
隔壁传来沈枝的哭闹声和咒骂声。
她坐在窗户前,透过窗户看着外面的月光,内心不知为何突然宁静了下来。这才是她的位置,被关在暗室里,像一只遍体鳞伤的流浪猫,而不是那个所谓的沈园五小姐。
她没有那么幸运,命运的馈赠早就在冥冥中标好了价码。
林染抱着膝盖,缩着身子,靠在墙边昏昏沉沉地睡去,昏睡前唯一的念头是,幸亏她吃了药,能换一夜的安宁。
*
管家带人将偏厅收拾好,见大少爷满身戾气地站在窗前,低低说道:“大少爷,夜深了。”
晚上这一番闹腾,已经过了凌晨。
大少爷这些年作息一向严格,早出晚归风雨无阻,但是这两日都是傅年带着重要文件到沈园来。
沈京寒俊美的面容笼着一层寒冰,没有说话。
管家幽幽叹了一口气,想到了什么,低声汇报:“厨房说五小姐晚饭没吃,中午也只吃了一两口,地下室那种地方阴暗潮湿,需要我去送点热水吗?”
沈京寒凤眼低垂,神情看不出喜怒,就在管家都要放弃时,才听到他低沉地开口:“沈园从来就不是伊甸园。”
善良软弱的人,在这里会被吞的连骨渣都不剩。
所以她早该认清现实,要么当菟丝花依附最强者,要么当春风吹又生的野草,自立自强。
他等着她来低头,臣服!
“兄妹乱伦,真是世风日下......林染竟然勾引自己的继兄,这种下贱胚子就该浸猪笼。”
“沈园百年清誉,若是沈老夫人还在,怎会发生这样的丑事。”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她和二哥是清白的。
林染浑身发抖,拼命想解释,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人群中传来一阵骚动。
那人如同神邸一般缓缓走来,英俊的面容冷如冰霜,语气不带一丝感情:“即日起,两人一起赶出沈园,永不准回。”
......“女士,您是去半月山哪里?”
林染猛然从噩梦中惊醒,浑身都是冷汗。
她竟然在出租车上睡着了。
刚刚,她又做了那个噩梦,梦到七年前她被赶出沈园的那一夜。
时隔多年,她也没有想到,自己会回到噩梦开始的地方。
四月的香江,天地灰蒙,阴雨绵绵,让人心口隐隐发闷。
“去沈园。”
林染沙哑地开口。
“沈园?
那可是香江第一豪门沈家的祖宅,已经被列为了文化遗产,是真正的百年世家豪门。
我跑车跑了二十多年,还是第一次遇到打车去半月山沈园的。”
司机见她衣裳朴素,五官精致,低头时露出额头小小的美人尖,神情冷淡疏离,美的惊人,不由得多看了一眼。
林染看向车窗外。
如果可以,她这辈子都不想再回到这里。
下一秒,只听“砰”的一声,一股巨大的冲击力传来。
林染身体失去平衡,耳朵嗡嗡长鸣,一头磕在前座的车把手上,疼的脸色发白。
司机吓的魂不附体,结巴道:“追,追尾了,还是豪车。”
车后面传来年轻男女的欢呼声。
“干的漂亮,这么破的车竟然敢挡道,哈哈哈......真是不知死活......撞死了赔钱!
沈家有的是钱。”
几辆豪车呼啸而过,撞车的迈巴赫还示威地降下车窗,得意洋洋地比了一个中指,然后一踩油门,跑了。
林染被撞得脑袋发晕,还是一眼就认出开迈巴赫的是昔日的死对头,沈家私生女,沈枝。
当年林染这个养女随母亲住在沈园时,沈枝还扒着沈园的门哭,连进沈园的资格都没有。
所以,从小沈枝就处处和她作对。
后来她被赶出沈园,听说沈枝被认了回去。
世事无常,不过如此。
“开豪车了不起?”
司机气的浑身发抖,却也只是低咒了一声,自认倒霉地下车,打电话报警。
那些人一看就是豪门子弟,千万豪车说撞就撞,是真的惹不起。
林染沉默,香江沈家,确实惹不起。
她惹过一个,也因此,付出了可怕的代价。
天色渐暗,这个时间,半山腰上也叫不到车。
林染看了看剩下的路程,拖着行李箱,冒着细雨步行上山顶。
等走到沈园,已经是两个小时之后。
管家来开门,看清她的脸,震惊道:“五,五小姐?
你怎么回来了?”
当年林染因为勾引二公子的事被赶出沈园,闹得轰轰烈烈。
没想到如今这么大胆,竟然敢偷偷跑回来。
若是被大少爷知道.......管家心里不由捏一把汗。
林染浑身湿透,手脚冻得僵硬,哑声道:“我找林女士。”
她的生母,林若岚。
沈园只有一位女主人,就是沈京寒过世的母亲,余下的都是小三小四......林若岚就是其中之一。
管家不敢自作主张放她进来。
“您稍等,我这就请示一下。”
挂断电话,管家这才带她进去。
穿过郁郁葱葱的园林庭院,看着被雨水打落一地的红色勒杜鹃花,林染有些恍惚。
她以前最喜欢在园子里捡勒杜鹃花,将花朵都风干,然后做画。
她那时候刚开始学画,挑了最好看的一幅送给沈京寒,那人轻慢地看了一眼,说道:“丑。”
原来从那时起,一切都有迹可循。
他不喜欢她的画,也不喜欢她。
是她天真又愚蠢,不会察言观色,觉得清冷矜贵的男子独来独往,太孤独了,于是时常偷偷送他礼物。
所以,后来的一切都是她自取其辱。
林染回过神来,见别墅偏厅内灯火通明,热闹非凡。
是沈枝正带着一群狐朋狗友喝酒唱歌。
见管家带了一个年轻女人进来,沈枝瞪大眼睛,犹如见了鬼一般。
“林染?”
偏厅瞬间安静下来。
一群人纷纷回头,见林染浑身透湿,湿漉漉的长发随意盘了起来,露出巴掌大的小脸。
肌肤雪白,杏眸乌黑如葡萄,看的人心里湿漉漉的,仿佛见到了最幽深的绿野森林。
众人眼里闪过一丝惊艳。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被我大哥赶出的沈家养女,当年你勾引我二哥,被人当众捉奸,让我们沈家成为全香江的笑话,你还有脸回来?”
沈枝冷笑嘲讽。
“是她?
确实有些本钱。”
“听说沈家二公子还因此被流放,她怎么没事?”
当年这桩事情很是轰动,他们也有所耳闻。
林染脸色苍白,过往的噩梦袭来,让她隐隐窒息。
但什么都没有解释。
没必要。
沈枝见她如今这般落魄,还敢无视她,顿时气炸了,上前,一巴掌打上来。
“林染,这是沈园,是我家,你这个不三不四的贱人,马上给我滚出去!”
林染一把攫住她的手腕,冷淡说道:“你家?
沈京寒认你这个妹妹吗?”
沈园是沈京寒母亲沈夫人的陪嫁私产。
沈夫人过世以后,沈园归沈京寒所有,就连沈家老爷也只有居住权。
以她对沈京寒的了解,这些同父异母的弟弟妹妹,他一个都不认。
沈京寒就是那样一个清贵冷漠的人。
沈枝被戳到痛处,一把推开她,尖叫道:“你这个贱人敢教训我?
我今天就拿爸爸的马鞭打死你!”
林染仰起小脸,露出额头上撞的青紫的伤口,冷冷说道:“打我?
也看你有没有这个机会!”
“沈家六小姐在山道上恶意撞车,肇事潜逃!
人证物证都在,你说谁会上新闻头条,沈先生回来打的又是谁?”
沈枝性格骄纵,气疯道:“贱人!
早知道车里的人是你,当时我就该撞死你。”
她怒气冲冲地推她,下一秒,犹如见了鬼一般,惊惧地看向林染身后,失声叫道:“大,大哥。”
林染身子一僵,绷的笔直,不敢回头。
“你要撞死谁?”
林染紧张地捏着衣角,脱口而出:“你,你怎么来了?”
沈京寒眯眼:“这是我的书房。”
林染愣了一下,她真是被吓昏了头。
沈京寒进来,高大颀长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捏着她的下巴,见她果然洗干净了,头发半湿,随意扎了起来,露出巴掌大的鹅蛋脸,眼睛乌黑潋滟,薄唇如花瓣,生了一副魅惑人的模样。
他凤眼微暗,指腹摩挲着她的脸颊,低头要亲她。
林染下意识避开。
她可以忍受毫无感情的肉体交易,但是不能接受亲吻,那是恋人之间才能做的事情。
他们早就不是恋人了。
她可以屈服于权势,但是不会再恋爱脑。
沈京寒脸色一冷,静静看了她三秒钟,淡漠道:“回去擦点药,脸毁了,日后就算想卖个好价钱也谈不上价。”
十分无情。
林染垂眸,柔顺地说道:“好的,大哥。”
沈京寒瞬间没了兴致,冷冷说道:“出去。”
她暗暗松了一口气,飞奔下楼,一下来就被守株待兔的林若岚拦住。
“你随我来。”
林若岚指了指外面的庭院。
林染眉尖微拧,跟着她出去。
外面庭院里,管家正带人掀了草坪,重新铺新的,林若岚踩了一脚的泥,顿时脸都绿了。
“沈京寒是疯了吧?
一天天的是要把沈园掀个底朝天吗?
昨日扔家具,今日换草坪?
这是什么毛病?”
林染唇角讥诮,是洁癖,有病的那种。
他嫌弃赵家兄妹那些人踩脏了沈园,不止庭院的草坪,没准小花园都要重新掀一遍。
他连这点都忍不了,早晚有一日会将她和母亲全都赶出去吧。
她垂眸,自嘲地扯唇,七年前他就赶过一次,沈中奇现在如日中天,他赶不了大的,就赶了小的。
等到他手中的权势压过沈中奇,母亲的下场不会太好。
当然,她的下场也不会多好。
她内心早有预感。
所以,她想早点离开沈园,从这场噩梦中清醒过来。
林若岚一肚子火,见她活人微死的模样,没好气地说道:“沈京寒找你做什么?
你头发怎么是湿的?”
林染淡淡说道:“羞辱我算吗?
大哥说,赵明凯和单家没有半点关系,我这辈子都没有当豪门阔太的命,让我有点自知之明。”
林若岚心虚道:“他真的这么说?”
这些年沈家父子不合,表面云淡风轻,内里早就斗的水深火热。
沈京寒最恨的就是想抢夺他继承权的人,沈灼玉被赶出沈园之后,首当其冲的就是她们母女俩了。
染染这是被她连累了。
林染默默卷起袖子,露出手腕上青紫可怖的淤青。
林若岚失声叫道:“他竟然还动手了?
这还了得。”
林若岚骂了几句,拉着她的手,轻声细语地安慰道:“染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咱们都忍了这么多年了,断然没有功亏一篑的道理。
那赵明凯确实配不上你。
等你沈叔回来,让他帮你好好挑一挑,等你嫁入豪门,咱们母女俩就不用看沈京寒的脸色了。
妈妈这些年,都是为了你。”
这话,鬼都不信。
林染讥讽一笑,内心毫无波澜。
母亲隐忍多年,只是想捞沈家的家产,从沈京寒那里虎口夺食。
沈京寒轻辱她,就是为了报复,母债女偿。
他们都是一丘之貉。
只有当年的她,天真愚蠢,所以才落得这样凄凉的下场。
林若岚按着太阳穴,皱眉说道:“今日闹哄哄的,我头疾又犯了,我先回去躺着了,染染,你缺什么就跟管家说,让管家去置办。”
林染见她打消了疑虑,回房间去擦药。
房间乱糟糟的,她的行李箱被翻的乱七八遭。
林染默默收拾好,这些年她身无长物,浑浑噩噩,宛如一缕游魂。
林若岚在她这里翻不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林染捡起地上被人弃之如敝履的画稿,夹在画板上,画着没画完的部分。
她画的是水中献祭的少女。
少女安详地睡在水中,面容恬静,黑色的裙摆被绿色水波拉着不断地下坠,周身都是枯萎的干枯玫瑰。
燃烧的玫瑰红,碧绿的水波,还有黑裙的少女。
她喜欢用这样鲜明的色泽来表现藏于深水之下的暗涌和悲欢。
这些年,画画是她唯一的精神寄托。
她一年只画一幅少女图,这幅画她画了三个月,一直没有完成最后的部分,没有想到回到沈园的第二日,就完成了。
林染从画中的情绪中抽离出来,脸色苍白地找到药,和水吞下两粒,给伊文打了一个电话,恹恹地说道:“画好了。”
电话里传来伊文的尖叫声:“染,你终于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了。
什么画好了?
你不会是说你今年的少女系列画好了吧?
天呐!”
伊文的尖叫声险些冲破房顶,欢喜的手舞足蹈。
这绝对是今年最好的一天。
“嗯。”
林染吞下药,心悸缓和,那些濒临窒息的感觉渐渐平复下来,大口地呼吸着。
伊文是她在画廊认识的掮客。
准确地说,伊文干的是倒爷的活,专门挖掘一些小众不出名的画作,买下之后,包装一二,然后高价卖给冤大头。
林染选他,是因为很少有外国人中文说的这么溜,省去沟通障碍,也因为在她最穷困潦倒的时候,是伊文花十万买下了她的画,让她免于饿死街头。
所以,这些年,她的画基本都卖给了伊文。
这人唯一的毛病就是话痨,喜欢催画稿,隔三差五地就来问,让她压力很大,所以林染常年将他拉黑,等到缺钱卖画的时候,才将他从黑名单里放出来。
电话那边,伊文欢喜疯了,絮絮叨叨地说道:“天爷,你终于听到了我的心声。
染,你知道你的暗黑少女系列有多么惊艳吗?
除了之前收你画的买家,市场上还有好几个收藏家都在问,价格都炒到了三百万以上。
我真是后悔当初签的合同。”
这话,林染听的耳朵都要起茧了。
当初暗黑少女还默默无闻的时候,有神秘买家以五十万一幅的价格买下,然后还跟伊文签了一个十年合同,每年都以五十万的价格买一幅她的暗黑少女画作。
这么划算的买卖,狗都会签。
伊文欢天喜地地签了,还非常良心地降低了他的佣金抽成。
结果千算万算,没有算到,她的身体不支持她画色彩太浓郁,情绪太浓烈的画作,所以她一年只能画一幅。
如今市面上,暗黑少女系列炒到了三百万一幅,伊文肠子都悔青了。
对此,林染没有什么感觉。
人生前二十年,她从天堂跌至地狱,往后余生都不过是在地狱里苦苦挣扎,所以金钱名利对她而言,都不过是盲人眼前盛开的妍丽的花,终是一场空。
对她而言,饿不死就行了。
“染,你今年画的这么顺利,有没有可能再画一幅。
只要画一幅,我绝对能帮你卖到三百万,不,四百万的价格,你那么缺钱,真的不心动吗?”
伊文苦口婆心地劝着。
林染稳如老狗,淡淡道:“画不了。”
伊文眼泪飙了出来:“祖宗,你那么忙吗?
都在忙什么?
昨天我去你住的公寓找你,你也不在。”
“嗯,回国了,要找兼职。”
电话里,传来伊文不可思议地尖叫声:“你不画画,竟然要去找兼职?
你知道外面多少人在求你的画吗?
林染,你别逼我跪下来求你。”
林染薄唇弯了弯,抑郁的情绪被他这么一闹,消散了不少。
她将画作卷起来,淡淡说道:“画是寄给你,还是你来取?”
伊文飞快说道:“我来,我亲自来。”
这些年伊文辗转各国,买家在哪里,他就在哪里,香江简直是他第二个家。
“染。”
伊文顿了顿,小心翼翼地问,“你最近还吃那药吗?”
林染沉默。
伊文不敢再问,难怪她说画不了,她一年能画一幅都谢天谢地了。
林染的画,是他所见最有天赋最有灵性的,每一幅画都像是燃尽了生命一般,绚烂又凄美。
林染挂了电话,就听见外面传来一片嘈杂声,沈家家主,沈中奇回来了。
沈京寒的书房在三楼,视野好,私密性强,平日里连佣人都不准进,由管家亲自打扫。
那枚黄玉印章若是在沈园,很有可能在他书房的保险柜里。
她见过沈京寒打开保险柜,也看到过他输入密码。
那时候他们刚刚热恋,沈京寒白日里十分忙碌,回到家又怕被人打扰,于是经常让她去书房。
他并不常碰她,但是一碰她就一发不可收拾,往往要折腾她一夜,书房就是他们的秘密基地。
书房的门是虚掩的。
林染站在外面,手指有些发颤地敲门。
屋内只开了四角的夜灯。
男人穿着黑色真丝睡袍,站在落地窗前,背影颀长,语气慵懒淡漠道:“进。”
他微微侧脸,露出清俊的眉骨和优越的下颌线,一双凤眼幽深狭长,让人深溺不可自拔。
林染进了屋,闻到屋内淡淡的烟草气息,顿时头皮隐隐发麻。
沈京寒有深度洁癖,几乎没有不良嗜好,也鲜少抽烟。
他抽烟时,代表心情极度恶劣。
她站在书桌前,不敢越雷池一步,低低开口:“您找我有事吗?”
除了在床上,沈京寒很讨厌她喊他大哥,所以她人前从不喊!
本就没有血缘关系,不过是同住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
沈京寒掐了手中的烟,见她站得那么远,见到他仿佛见到了洪水猛兽一般,顿时冷笑了一声。
他慢条斯理地开口:“回来做什么?”
林染杏眸微闪,低低说道:“回来看我妈妈。”
撒谎!男人薄唇溢出一丝冷笑。
他掐了烟,高大峻拔的身形带着与生俱来的压迫感,朝她走来。
林染脸色一变,后退一步,抵住身后的紫檀木书桌。
沈京寒长腿抵着她的膝盖,将人困在方寸之地,凤眼微暗,低沉暗哑道:“怎么,不是要勾引我吗?”
两人近的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除了抵住她的膝盖,沈京寒连她衣服角都没有碰到!
林染脸色煞白,轻颤如蝶:“不是。”
他们之间早就结束了,他在众目睽睽之下赶她出沈园的时候,
她在雨中等了一夜,他避而不见的时候,
她在医院里大出血九死一生生下那个孩子的时候,早就结束了!
沈京寒捏住她的下巴,目光冰冷幽深:“我对你为什么回来丝毫不感兴趣。林染,沈园不养闲人,想留下可以,以后每天晚上到书房来。”
林染脸色惨白,气的发抖:“我不......”
沈京寒嗤笑了一声,修长的右腿抵开她的膝盖,轻慢道:“你回来,不就是想爬我的床吗?”
林染血气上涌,想也不想一巴掌打了过去,打的手掌都隐隐发麻。
男人清俊的面容瞬间就留下一道浅浅的掌印。
沈京寒脸色阴沉,掐着她的后腰,咬牙一字一顿道:“等会做死你。”
林染吓的浑身发抖,身体的记忆苏醒,沈京寒真的会做死她,整整一夜!
她颤抖道:“我说我不愿意!”
沈京寒被她气笑了,将书桌上的东西大力扫落,抵着她发颤的身子,将人抱在书桌上,眼底都是翻滚的黑色浪潮:“你有什么资格不愿意?”
他凤眼微暗地俯身,吻住她雪白的脖子,气息粗沉,又急又凶,似是嗜人的凶兽,要将手中的猎物一点点地吞入腹中。
林染被他的气息包围,浑身战栗。
她剧烈地挣扎,然而那点力气在高大健壮的成年男子面前犹如小猫挠痒。
在沈京寒面前,她一直都如同蝼蚁。
他恨她,恨她出身卑微却妄图想染指沈园的继承人。
恨母亲鸠占鹊巢,登堂入室还要抢他手中的权势富贵。
所以他才会屈尊降贵地要她,就是为了羞辱她,羞辱她母亲。
所以七年前他毫不留情地赶她走,久别重逢后,又能这样轻辱地对待她。
林染下楼时,双腿都在发抖,衣服被他扯坏,十分狼狈,万幸的是夜深人静,没有人看见。
她回到房间,面无表情地躺下,昏昏沉沉地睡去。
林染爬起来,缓了数秒钟才反应过来,这不是她在都柏林租的小公寓,是沈园。
外面静悄悄的。
林染出了房间,就见管家带着人轻手轻脚地将整套的紫檀木家具搬进来,偏厅内陈设尽数换掉,原本欧式奢华的宫殿风家具换成了中式复古,和这栋百年别墅很是契合。
“哼,真是兴师动众,好端端的把家里的家具全换了,还是这样老气的中式。”林若岚打着哈欠,从楼梯上下来,一脸的不悦。
林染假装没听见。
母亲喜欢奢华富贵的宫廷风,觉得金光璀璨的,方显富贵,但是沈京寒喜欢复古质朴的风格,她也很喜欢岁月沉淀的木头香味。
以前在小渔村,她和姥姥一起去山里拖木头,姥姥在前面用绳子拉,她在后面当小尾巴,拖回了木头就让村里的木匠师父打家具,一套家具一用就是几十年。
林染垂眸,那样简单快乐的日子终究是回不去了。
林若岚见她安静苍白的模样,低声说道:“你离家这几年,沈京寒越来越冷血霸道,沈园的事情全都是他说了算,我和你沈叔都得看他脸色。
你在家里多避着他点,免得他心情不好,对付咱们母女俩。”
林染眼睫微颤,昨晚她就已经见识过了。
衣冠楚楚的斯文败类!
林若岚见她吓得小脸煞白,笑道:“放心,有妈妈在,不会让你真的被他赶出去的,你好好打扮一下,下午妈妈有几个牌搭子过来,到时候你也出来见见客人。”
趁着沈京寒还没有赶人,今天下午就安排染染相亲。
林染点头,看向三楼的方向,那枚黄玉印章会在书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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