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主角分别是沈砚谢知晚的其他类型小说《她重返京城旧地,权臣为她倾心沈砚谢知晚》,由网络作家“菠萝皮卡丘”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谢知晚脚尖轻点,纹丝不动,目光淡淡扫向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纹丝不动,裙摆被微风轻轻拂动。见她不动,萧承衍面不改色,继续用那副平静无波的语气说着显而易见的瞎话:“东宫马车,从不备脚凳。以孤的身高,接你下来,绰绰有余。”一旁的夜凌听得眼角微抽,内心疯狂腹诽:殿下,东宫所有马车规格都是一样的,哪辆不配脚凳?您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真是日益精进……谢知晚看着他这副理所当然、面无表情说胡话的样子,忽然觉得有趣极了。这送上门来的男人,不玩白不玩。她脸上的戏谑和刁难瞬间褪去,换上了一副娇蛮任性、楚楚可怜的表情,微微嘟起唇,声音又软又糯,还带着点儿撒娇的意味:“可是殿下,车辕好高,臣女害怕嘛。”她眨了眨眼,目光落在萧承衍宽阔的背上,语出惊人,“不然…...
《她重返京城旧地,权臣为她倾心沈砚谢知晚》精彩片段
谢知晚脚尖轻点,纹丝不动,目光淡淡扫向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纹丝不动,裙摆被微风轻轻拂动。
见她不动,萧承衍面不改色,继续用那副平静无波的语气说着显而易见的瞎话:“东宫马车,从不备脚凳。以孤的身高,接你下来,绰绰有余。”
一旁的夜凌听得眼角微抽,内心疯狂腹诽:殿下,东宫所有马车规格都是一样的,哪辆不配脚凳?您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真是日益精进……
谢知晚看着他这副理所当然、面无表情说胡话的样子,忽然觉得有趣极了。
这送上门来的男人,不玩白不玩。
她脸上的戏谑和刁难瞬间褪去,换上了一副娇蛮任性、楚楚可怜的表情,微微嘟起唇,声音又软又糯,还带着点儿撒娇的意味:
“可是殿下,车辕好高,臣女害怕嘛。”她眨了眨眼,目光落在萧承衍宽阔的背上,语出惊人,“不然……殿下背臣女进去?”
她这句话,既无理取闹,又像是在试探萧承衍的底线。
夜凌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这位谢四娘子是真敢说啊!
让当朝太子、一国储君,在宫门口、众目睽睽之下背她?!
这简直是……骇人听闻!
他几乎已经预见到殿下会如何冷声斥责了。
然而,下一瞬,让夜凌眼珠子都快掉出来的事情发生了。
萧承衍只是深深地看了谢知晚一眼。
然后,他竟真的毫不犹豫地转过了身,微微俯身,做出了一个准备背人的姿势。
玄色的衣袍勾勒出他挺拔的脊背线条,他就那样安静地蹲在那里,等待着。
!!!
夜凌和周围所有尽力降低存在感的侍卫们全都石化了,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画面。
谢知晚轻轻一笑,毫不犹豫地跃上他的背,手臂自然搭在他肩头,姿态既柔韧又稳妥。
萧承衍稳稳地托住她,站起身,仿佛背上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片轻盈的羽毛。
经过目瞪口呆的夜凌身边时,萧承衍脚步未停,只丢下一句冰冷至极的命令:
“今日之事,若有半字泄露,尔等皆提头来见。”
夜凌一个激灵,瞬间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冷汗涔涔而下,连忙躬身肃容道:“是!属下明白!”
所有侍卫立刻将头垂得更低,恨不得自己此刻又聋又瞎。
萧承衍就这样背着谢知晚,在一片死寂和无数道惊悚的目光中,一步步,踏入东宫深处。
夜凌垂首肃立,眼观鼻,鼻观心,内心却早已翻江倒海,疯狂呐喊:
疯了!殿下终究还是疯了!
两年前,殿下与谢四娘子情意最浓、蜜里调油之时,虽也是呵护备至,但何曾有过如此……如此惊世骇俗、不顾身份的逾矩之举?!
如今倒好,虽说将和四娘子相关的过往忘得一干二净,看似回到了最初的陌生,可这做派……简直是变本加厉,疯得彻彻底底!
这哪里还是那个温润如玉、矜贵自持的太子殿下?
这分明就是个……就是个被妖女蛊惑了心神的昏君模样!
殿下啊殿下,您这到底是忘了,还是……彻底栽得更深了啊?
夜凌只觉得眼前发黑,已经开始默默思考东宫的未来。
——
谢知晚伏在萧承衍宽阔坚实的背上,指尖百无聊赖地卷着他束发玉冠垂下的几缕墨发,随意地拨弄、扯了几下,像逗弄不听话的猫儿。
“殿下这般兴师动众,将臣女请来东宫,”她声音懒洋洋的,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好奇,“究竟所为何事?总不会真是为了背我走这一段路吧?”
谢知晚指尖一顿,眼底波澜暗起。
他顿了顿,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更像是出于关切而非审问:“她见你与地痞冲突,后又随人上了茶楼,担心你安危才告知孤。孤……怕你受人蒙蔽或遭遇不测,便让人去查了查。请你上楼的,是裴瑾。”
谢知晚垂眸,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紫衣小娘子……原来就是萧锦。
昨日茶楼,她见她下颌那点浅痣,又亲耳听见她唤萧承衍一声“哥哥”。
可在从前她与萧承衍并肩之时,却从未听他提过半个字。
她只以为,那是某个表妹罢了。
没想到——竟是萧锦。
那位一出生便被批命“八字过贵,需远离尘寰方能养大”的九公主萧锦。
自幼被送往云雾山修行,极少回京,难怪看起来已有十五六岁,却仍带着未染红尘的天真无邪。
难怪,难怪她眼底干净得近乎透明。
从前她与萧承衍情深意浓时,也从未见过这位神秘的妹妹,只零星听过几句传闻。
没想到昨日竟阴差阳错打了照面,还被对方告到了太子这里。
谢知晚静静沉吟,未作声。
见谢知晚一直沉默不语,萧承衍心中的阴郁与焦躁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向前逼近一步,玄色的衣袍带来强大的压迫感,声音里淬着冰冷的寒意,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孤还查到,他亲自请你上楼,你们在楼上……足足待了三个时辰。”
“小知,”他几乎是咬着牙问,“你与他,究竟做了什么,需要那么久?”
谢知晚仰起脸,看着他阴沉得几乎要滴水的脸色,非但不惧,反而眼尾微挑,唇角勾出一抹凉薄的笑意。
“殿下觉得呢?”
语气轻柔,却比刀锋更刺耳。
萧承衍脸色瞬间黑沉下去,眉骨绷得极紧,眼底的阴郁几乎要化作风暴。
他上前一步,逼近她,仿佛要将她整个人困入自己阴影之下。
谢知晚却笑得愈发明艳,眼波流转,故意拖长了语调,像是在认真思考,“裴郎君温润如玉,姿容俊逸,学识渊博,又是寒门清流出身,年纪轻轻便已身居要职,堪称位极人臣,实乃京中无数娘子的春闺梦里人呢。与他独处……自然是做些风雅有趣之事。”
她每夸裴瑾一句,萧承衍的脸色就难看一分,周身的气压更低更冷,眼底的风暴几乎要实质化。
他眸色阴沉得骇人,猛地又逼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呼吸可闻,他几乎是低吼着问出口,“谢四娘,你们究竟,在楼上做了什么?”
谢知晚背脊已被逼到朱漆花案前,无路可退。
她静静望着近在咫尺的男人,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抬眸直视着他燃烧着怒焰的双眼,那目光清冷而锐利,仿佛能刺穿他强硬的表象。
“殿下不妨回忆一下,”她字字清晰,轻声吐出,“昨日,我们在周家的假山石后,做了什么。”
萧承衍猛然一震。
那一瞬,他的脑海里骤然闪过昨日假山石后的画面——少女唇瓣温热,气息慌乱,他几乎失了分寸般,紧紧攫住她的腰,炽烈又急切地吻下去。
眼前的谢知晚,清澈的眼神像极了昨日,她明明该推开,却没有。
那抹清冷与明艳交织的神色,叫他此刻心口骤然一紧,原本逼人的气势,在她唇角冷笑的映衬下,竟莫名软了下去。
他的气势骤然一滞,如同被戳破的气囊,那股兴师问罪的强硬瞬间软了下去。
情丝绕,不是儿戏。
再拖延下去,真的会出人命。
他眼底最后一丝犹豫被彻底驱散。
裴瑾快步上前,迅速俯身扶起她。
他的手稳得像山,动作却温柔得近乎恳求,先扶她靠坐,再替她按住那出血的掌心,指尖微凉,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那一点血迹在他白袍上蔓开了一朵浅红,如同不合时宜的春色。
“谢四娘子,”他的声音罕见地失去了平时的温润慵懒,带着无法掩饰的严肃,清晰地传入她嗡嗡作响的耳中,“这不是儿戏。情丝绕一旦入体,非同小可。若不得疏解,元气受损,轻则虚弱难愈,重则性命不保。”
他盯着她涣散却仍试图凝聚焦距的眼睛,裴瑾目光沉沉,声音一字一顿:“我会娶你。”
“今日之事,是权宜之计,是为救你性命。若你不愿,等你药性解除之后,我裴瑾在此立誓,绝不纠缠,并愿听凭你处置,绝无怨言。”
这已是他能做出的最大承诺,打破了了他一贯的原则和规划。
谢知晚半阖着眼,长睫被汗水和泪水打湿,黏连在一起,身体因极致的忍耐而蜷缩,被药性折磨得几乎说不出话。
嗓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你出去。”
若是从前,见到如此不识好歹、宁愿自伤也要固执己见的人,或许真的会冷笑一声,拂袖而去,任由这等蠢货自生自灭。
京城里沉浮多年,他早已习惯明哲保身,不沾麻烦。
可偏偏……
今日不知是吃错了什么药,他站在榻前,脚步竟迟迟迈不出去。
他不愿这样明媚张扬的女子就这样香消玉殒。
谢知晚似乎察觉到他未动,艰难地掀开眼皮,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
“怎么,裴郎君也看上了谢某外室的位置,想成为谢某的入幕之宾,与太子殿下共侍一女…?”
这话语极其刻薄,带着十足的羞辱意味。
裴瑾的脸色瞬间白了三分,扶着她肩膀的手指猛地收紧,浅色的眸子里掠过一丝锋锐。
终于被她的不识好歹激怒。
他猛地松开了手,豁然起身,一言不发,转身而去。
“砰”的一声轻响,雅间的门被从外面关上,隔绝了内外。
几乎是在房门关上的瞬间,窗纸被风吹得一晃。
一道高大的身影翻窗而入。
谢知晚眼皮沉重得几乎睁不开,唇瓣微动:“……阿铮。”
她早感知到了窦铮的存在,若不是裴瑾,她何苦忍耐这么久药性。
窦铮疾步上前,眉眼间尽是心疼。
他俯身替她迅速包扎伤口,手法干脆利落,却因心疼而力道微颤。
他将她纤细冰凉的手环到自己脖颈,弯腰将人整个抱起。
她整个人几乎无力,只能将半身重量都倚在他怀中。
窦铮将人抱在怀中,正要往外走,怀中的人却忽然动了。
她抬起手,勉力捧住他的脸,湿漉漉的眸子近在咫尺,忽然倾身亲上去。
唇齿交缠间,她声音轻得几不可闻:“……阿铮,我走不了了。”
若情丝绕只有这一种解法,那若是窦铮——也好。
是她熟悉的阿铮。
这句话像最后一道指令,彻底击溃了窦铮的理智。
他眼底压抑的情欲如潮水般汹涌而出,抱着她的手臂猛地收紧,情欲与心疼一齐涌上来,几乎将他整个人吞没。
“好。”
他重重回吻了她一下,随即喘息着松开,将她小心地重新放回那张贵妃榻上,低下头替她理好散乱的鬓发。
谢知晚低头一瞥,便见那封退婚书还被他攥在手中。
她目光微沉,不言而喻。
萧承衍低头,面无表情地看了看那卷退婚书,然后,在谢知晚的注视下,他竟然极其自然地将那卷绢帛……直接塞进了自己宽大的衣袖之中。
动作行云流水,仿佛那本就是他的东西。
“没了。”他抬起眼,看向瞬间愣住的谢知晚,薄唇微启,淡淡吐出两个字。
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今天天气很好。
谢知晚:“……”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
没了?
他就这么……把退婚书没收了?!
当着她的面,把她保留了两年、视作耻辱和证据的东西,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据为己有,然后说“没了”?
两年不见,这人怎么变得……如此不要脸了?!
谢知晚先是愕然,随即一股荒谬绝伦的感觉涌上心头,她看着萧承衍那张依旧俊美却写满“理所当然”的脸,终于忍不住,再次被气笑了。
“殿下,”她摇着头,“您这可真是……让臣女大开眼界。”
——
马车在东宫门前稳稳停住。
夜凌已候在台阶下,恭敬地垂首:“殿下。”
萧承衍率先掀帘下车,神色一如既往的温润克制,唯眉宇间隐着冷厉的阴影。
他并未立刻入内,而是转身,立于车旁,目光沉静地望向车内,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夜凌心头正疑惑,忽见车帘再次轻轻一动。
只见一只纤白素手轻轻拨开了车帘,紧接着,一道窈窕的身影出现在车辕之上。
日光洒落,勾勒出她清丽绝伦的侧脸,眉眼间带着几分疏离冷淡,却偏生有种惊心动魄的美,仿佛冰雕雪塑。
夜凌瞳孔微缩,几乎是脱口而出:“谢四娘子?”
他立刻意识到失礼,连忙垂下头,心中却是惊涛骇浪。
殿下怎么会把这位……给带回来了?
他想起来了?
车夫正要上前取脚凳,却被太子冷冷一扫。
夜凌立刻会意,反应极快,一把拉住不明所以的车夫,低声道:“这里没你的事了,先退下。”
随即便带着车夫迅速退到远处,垂眼敛目,不敢多看。
谢知晚站在高高的车辕上,并未立刻下车。
她抬眸,目光掠过眼前巍峨的东宫门庭,朱漆宫门,鎏金铜钉,守卫森严的禁军……
两年前的那个夜晚,她曾在此处苦苦哀求,声音几乎嘶哑,却被禁军一刀拦在门外。
偏偏,几乎在她哭求至绝望的那一刻,周幼仪的马车却悠悠自宫门驶出,帘角撩开,露出那张娇媚笑靥。
而今,她又一次立在这朱红宫门前。
时过境迁,物是人非。
谢知晚目光微敛,敛去一切笑意。
她垂眸看着那空空如也的车阶前——没有脚凳。
萧承衍抬眸看她,忽然抬手,朝她伸去。
指骨修长,掌心朝上。
谢知晚歪了歪头,目光落在那只手上,继而缓缓上移,对上萧承衍深邃难辨的眼眸。
她唇角微微勾起,带着几分戏谑和毫不掩饰的刁难,挑眉问道:
“殿下伸手做什么?”
她顿了顿,视线意有所指地扫过空荡荡的地面,语气轻快又无辜:
“去拿脚凳啊。”
萧承衍伸出的手依旧稳稳地悬在半空,听到她这明显刁难的话,他眼底那抹深沉的偏执非但没有消退,反而更浓了几分。
他非但没生气,唇角甚至极轻微地勾了一下,像是被她这小小的挑衅取悦了。
“下来。”他微微眯了眸,声音低沉,却又奇异地糅杂着一丝诱哄,“孤接着你。”
谢知晚也坦然接受,就着他的手轻轻咬下,两人动作默契,仿佛演练过无数次。
眼见着一盘葡萄快被窦铮剥完喂尽,坐在不远处,一个穿着鹅黄色衣裙、名唤韩芸,原是周幼仪的贴伴,忍不住用团扇掩着嘴,嗤笑一声,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附近几桌听见:
“啧,有些人啊,果然是没见过什么世面。不过是些葡萄,就跟得了什么宝贝似的,恨不得全扒拉到自己碗里,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场合,真是上不得台面。”
窦铮手下不停,仍低头细细剥着葡萄,似是全然未放在心上,只淡淡应了句,倒也承认自己确实少见。
他出身徐州军营,从前哪里有这般精巧的果子?
未免也算稀罕。
韩芸没想到他竟如此坦然地承认了,一时噎住,准备好的后续嘲讽卡在了喉咙里。
窦铮却像是打开了话匣子,继续道,目光真诚地看向韩芸:“我看娘子方才对此物颇为不屑,想来是常见这等好东西,早已吃腻了,不甚感兴趣了吧?”
韩芸被他这么一看一问,下意识地就想维持自己见多识广的人设,扬起下巴:“自然,这等寻常果子,也值得如此……”
她话还没说完,窦铮便恍然大悟般点点头,极其自然地伸出手,长臂一捞,竟直接将韩芸面前那盘几乎没动过的葡萄端到了自己面前,笑得一脸阳光灿烂。
“既然如此,娘子不感兴趣,放着也是浪费,我便笑纳了,多谢娘子割爱!”
孙婉茹:“!!!”
她眼睁睁看着自己那盘葡萄瞬间易主,眼睛都瞪圆了!
偏偏又被周遭人瞧见,只能仰头强自掩饰,装作并不在意。
旁边一位着绿色衣裳的女子,叫郑芙,出身小户,平日也和韩芸一起跟在周幼仪身边,见状忙替韩芸打抱不平,冷言相讥,只说窦铮如此行径,未免失了大方,显出乡野粗鄙。
窦铮眉梢一挑,似乎认真听进去了,淡声点头,哦了一声,像是恍然大悟。旋即又径直伸手,将那绿衣女子案上的果盘也拢了过来,神情一本正经:“既然郑娘子也不喜这些,便由我来代劳罢。”
郑芙被他问得一懵,还没反应过来,就见窦铮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她面前那盘葡萄也端走了!
“既然如此,那我也就不客气了!二位娘子果然心善!”窦铮笑得一脸无害,手上动作却快得很,两盘葡萄瞬间并排放在了他和谢知晚的案几上。
这一回,那绿衣女子更是被气得几乎要昏厥。
这个软饭男!
他到底是真的听不懂人话,还是故意的?!
她不是那个意思啊!她只是嘲讽他,并没有说不吃啊!这葡萄她自己也馋了很久了好吗!
她家本就门户不显,好不容易在周府宴席上能尝到这样难得的鲜果,还未及动筷,结果一个没吃上,全被这混蛋给“笑纳”了!
心底委屈愤懑,偏偏又无从开口,只能咬唇憋红了眼。
而窦铮神色淡淡,仿佛理所当然,继续低头剥着葡萄,仍只顾着递与谢知晚。
周围有人忍不住低笑出声,看着那两个偷鸡不成蚀把米的娘子,又看看那一脸坦然、忙着给谢知晚投喂葡萄的少年,只觉得这场面真是……从未见过的有趣。
席间丝竹声转急,屏风外一阵脚步声传来。
便听太监尖声唱道:
“太子殿下——到!”
谢知晚神色平静,微微颔首:“周二娘子。”
态度疏离而客气,仿佛只是在招呼一个不甚相熟的陌生人。
周幼仪最恨她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仿佛重重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她上前一步,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讥讽道:“怎么?谢四娘子还有闲情逸致来挑料子?还以为你经过两年前那场教训,该躲在府里没脸见人了呢。也是,脸皮若不厚,当初又怎会死缠着太子哥哥不放?”
若是从前,谢知晚早已面色惨白,羞愤难当。
但此刻,她只是抬眸,清凌凌的目光直视周幼仪,嘴角甚至含着一丝极淡的、近乎怜悯的笑意:“周二娘子似乎对两年前的事格外念念不忘。还活在两年前吗?人总该往前走的。”
她这般反应,倒显得周幼仪像个揪着旧事不放的跳梁小丑。
周幼仪脸色一沉,感觉受到了羞辱,正要再开口——
突然,店外传来一阵骚动,伴随着内侍尖细的通传声:“太子殿下驾到!”
侍卫开道,黑漆金纹的马车缓缓停在不远处,沉稳威仪,不怒自威。
人群顿时屏息,不敢大声议论。
周幼仪心头一喜,眸光一亮,扬起一抹恰到好处的、混合着惊喜与羞涩的笑容,她得意又挑衅地飞快瞥了谢知晚一眼。
就算你曾经差点成了太子妃又如何?如今能站在太子哥哥身边的人,是我周幼仪。
她连忙收敛了方才的盛气凌人,扭着纤细的腰肢,行礼之余刻意靠近马车。
“太子哥哥,您怎么来了?”声音甜得能沁出蜜来,带着全然的熟稔和亲昵,“可是知道幼仪在此,特意来的?”
车帘微动,夜凌提帘,萧承衍负手而下。
玄衣广袖,容色冷峻。
两年光阴未曾削弱他的风采,反而令他愈发沉稳高华,仿佛连日光都为之失色。
周幼仪心中更是雀跃,正要上前半步,似欲与他比肩而立。
她试图伸手去牵萧承衍的衣袖,这是她这两年偶尔会被默许的小动作,是她炫耀的资本。
可萧承衍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眸色清冷,未见半点亲昵,语声平静:“周二娘子。”
这疏离的称呼,令周幼仪心口微滞。
可转瞬,她便恢复了笑意。
无妨,这两年来,能日日伴在太子身侧的人唯有她。
太子哥哥向来冷淡,可她知道,只要坚持,总有一日,她能替代谢知晚,真正成为东宫女主人。
当年谢知晚能凭死缠烂打做到的,她也一定能做到。
念及此处,她笑靥如花,正要再说些什么,萧承衍的视线却已从她身上移开。
他抬眸,越过周幼仪,看向人群后的女子。
只一眼,便骤然停住。
阳光从檐角倾洒,落在谢知晚素雅的衣袂上,她静静立在人群里,神色冷清从容,低着头,试图将自己隐于人群之中。
那一瞬,萧承衍心口似被什么骤然攫住,呼吸微窒。
两年来,他看遍东宫花木盛衰,朝堂风云变幻,从未有过此刻的失神。
周幼仪伸出的手落了个空,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自我安慰:太子哥哥在人前总是格外持重些。没关系,只要他眼里有她就好。
她顺势站到萧承衍身侧,做出陪伴的姿态,享受着四周投来的羡慕目光。
然而,她很快发现不对劲。
萧承衍并没有看她,他的目光像是被钉在了那个方向,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快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迷茫和……震动。
店内的空气仿佛凝滞了。
萧承衍看着那道纤细的身影。
她低着头,看不清面容,只能看见一截白皙脆弱的脖颈,和鸦羽般浓密的发髻。
她穿着最简单的衣裙,站在华服锦绣的贵女中,本该毫不起眼,却偏偏像一颗投入他死寂心湖的石子,骤然掀起了惊涛骇浪。
萧承衍站在台阶之上,负手而立,目光不动声色地落在那一抹素影上。
周围人群屏息行礼,口中齐声:“参见太子殿下!”
萧承衍微微抬手,声音沉稳清朗:“平身。”
然而那双深邃的眼眸,始终未曾收回,仿佛钉在了人群中的某一点。
几乎所有人都察觉到了异样,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议论声窸窣响起。
“快看太子殿下……在看谁?”
“还能有谁,那个穿素衣的……”
“咦?那不是……谢家四娘子吗?她真的回京了?”
“啧,还真是她!这刚回京就撞上太子和周二娘子,可真够尴尬的。”
“谁说不是呢?瞧周二娘子那脸色……”
“殿下怎么一直看着她?难不成……”
“嘘!别瞎说!殿下怎么可能还对这种人有兴趣?当年可是殿下亲自悔的婚!”
“就是,门第低微,又被太子退了婚,失了清誉,如今回来怕是也难寻好亲事了……”
这些压低的、却又清晰可闻的议论,如同细针,密密麻麻地刺向谢知晚。
周幼仪听着这些对谢知晚的贬低,心中快意,但萧承衍那毫不掩饰的目光又让她如芒在背。
她绝不能允许谢知晚再吸引太子哥哥的注意!
谢知晚才是那个被彻底弃掉的笑柄,而自己才是如今陪在太子身边的得宠之人。
周幼仪深吸一口气,再次上前,这一次更加大胆地挽住了萧承衍的手臂,声音娇嗲,试图将他的注意力完全拉回:“太子哥哥,您今日怎么得空来这儿?可是知道幼仪在此挑选赴宫宴的衣裳,特意来帮幼仪掌眼的?”
她半是撒娇半是炫耀,微微晃着他的手臂,做出小女儿情态,“您快帮我看看,是那匹云锦好,还是那匹杭罗更衬我?”
她仰着脸,眸光满是期盼,语气亲昵到几乎能酥化人心。
萧承衍被她这么一扯,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手臂上传来的触感和周幼仪过于甜腻的声音,让他心底莫名生出一丝烦躁,与他方才看到那素衣女子时产生的奇异悸动截然不同。
他下意识地想抽回手,目光却仍不受控制地飘向那个方向。
那女子终于缓缓抬起了头。
目光,不偏不倚,撞入了萧承衍深不见底的眼眸中。
她原以为自己早已心如止水,可当目光真正触及那人时,却还是忍不住心神震动。
两年时光,并未在他脸上留下多少痕迹,反而将那份天生的尊贵与冷峻淬炼得更加极致。
依旧是鹤骨松姿,霁月清风,立于众人之中,便有岩岩若孤松之独立的气场。
他仍是她记忆中那个高不可攀的少年,如玉而立,冷冽孤峻。
玄色蟒袍衬得他肤色冷白,下颌线条紧绷,唇瓣薄而色淡,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那双凤眸,依旧深邃如寒潭,只是此刻,那潭水中清晰地映着她的影子,翻涌着一种谢知晚看不懂的、复杂的情绪。
谢知晚缓缓呼吸,指尖却微微蜷紧。
他竟还是她记忆里的模样,一丝不差。
正午,醉仙楼大堂人声鼎沸。
丝竹声、碰杯声、说笑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
忽然,门口风声一动,一位身着翠绿长裙的女子缓步而入,纤腰婀娜,头上轻纱半覆,遮住了大半张脸。
虽掩去容颜,却仍能看出她的娇俏模样。
她一进门,立刻引来不少目光。
女子神情冷厉,目光在大堂一一扫过,最后猛地锁定了靠窗一桌。
那里,正坐着一位着红衣的姑娘。
谢青黛,北谢三娘子。
她一袭大红广袖襦裙,袖口绣着细密的海棠暗纹,明艳耀眼,衬得肤若凝脂。三五随行的丫鬟相伴,更显出几分矜贵与张扬。
周幼仪心头的恨意顿时烧了起来。
就是她!就是谢青黛!若不是她昨日坏事,自己怎会在府里受尽笑话?
怒火一涌,她再顾不得形象,径直大步上前。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猛地一挥手,狠狠将谢青黛面前那杯琥珀色的佳酿掀翻在地!
“啪嚓!”
白玉酒杯摔得粉碎,酒液四溅,不仅弄脏了地毯,更泼湿了谢青黛那身昂贵的红色罗裙下摆。
全堂宾客瞬间安静下来,纷纷朝这边看。
谢青黛正悠喝酒,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惊得一愣,待看清来人和自己狼藉的裙摆,顿时勃然大怒,拍案而起:“周幼仪!你发什么疯?你赔我裙子!”
周幼仪隔着面纱,眼睛因愤怒而布满血丝,死死瞪着谢青黛那身红衣,仿佛看到了昨日那个嚣张离去的红色背影,新仇旧恨瞬间爆炸,声音尖厉得几乎划破醉仙楼喧嚣的空气:
“我发疯?谢青黛!你少在这里装模作样!昨日巷子里的事,是不是你干的?”
她这话喊得又急又快,信息量巨大,却逻辑混乱,听得周围的人都懵了。
谢青黛更是被她这没头没脑、牵连甚广的指控弄得莫名其妙,火气直冲头顶。
“昨日什么事?什么巷子?周幼仪你把话说清楚!你自己不知在哪摔了个鼻青脸肿没脸见人,就跑来我这里撒泼毁我衣裳?我看你不仅是摔坏了脸,更是摔坏了脑子!疯疯癫癫,胡言乱语!”
“你才没脸见人!你才疯癫!”周幼仪最恨人提她脸上的伤,尤其是被当众揭短,气得浑身发抖,口不择言地骂道,“你们谢家就没一个好东西!惯会装腔作势,背后耍阴招!一个两个都是上不得台面的破落户!谢四娘那个被退婚的弃妇是!你也是!”
她越骂越凶,几乎是指着谢青黛的鼻子,将谢家贬得一文不值:“南谢北谢,一个比一个下作!南谢的谢知晚,不要脸地缠着太子,落得个被退婚的笑话!你北谢的谢青黛也好不到哪去!呵,什么百年清贵世家,当今宰相谢老爷子执掌朝堂?说到底,不也是仗着老祖宗余荫!虚有其表罢了!”
她一口气将南谢北谢都踩在脚下,满堂宾客登时面面相觑,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这上京城中,谁人不知“南谢”与“北谢”虽同姓,却实乃云泥之别。
北谢,是真正的钟鸣鼎食之家,翰墨诗书之族。祖上三代位列公卿,世代簪缨,底蕴深厚无比。
其宅邸坐落于北城朱雀街,那是一片世代勋贵聚居之地,门第之高,非寻常官宦可比。
当今宰相谢老爷子正是北谢家主,门生故旧遍布朝野,乃是大周朝堂上当之无愧的泰山北斗。
北谢子弟出入宫廷,行走翰林,是真正屹立百年而不倒的清贵世家。
而南谢,则指的是以新晋工部侍郎谢明远为首的这一支。
其祖上并非显赫,乃是近两代才因科举入仕得以迁入上京,宅邸位于南城,故被世家圈中略带轻蔑地称为“南谢”。
虽说谢明远官至侍郎,也算跻身朝堂新贵,但比起北谢那样根深蒂固的百年望族,其门第根基无疑浅薄了许多。
两家虽同姓,但渊源不深,地位悬殊,平日往来亦不甚密切。
因此京中人常有一句调侃——“南谢拼得一身功名,北谢坐拥半个朝堂。”
“这话可真够泼辣的,连北谢都敢骂?”
“北谢可不一样啊!北谢三代位列公卿,世代簪缨,京中谁敢说半个不字?”
“啧啧,这周二娘子怕不是疯了?”
谢青黛先是气得浑身发抖,继而“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缓缓站起身来,袖口一甩,艳若朝霞的红裙在烛火下流光溢彩,整个人明媚张扬。
她嗤笑一声,双手抱胸,上下打量着周幼仪,眼神里带着赤裸裸的嘲讽:“周二娘子,你骂得好!你看不起南谢,看不起谢四娘,偏偏你这些话里最让人笑掉大牙的,是——你竟然还比不过她。”
周幼仪猛地一滞,脸色铁青。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讥诮和尖锐:
“我怎么记得,你看不起的那个谢四娘,当年可是实实在在捞着了一纸赐婚圣旨,差点就凤冠霞帔、明媒正娶地入主东宫了!那可是陛下亲口御赐的婚仪!你呢?”
谢青黛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周幼仪发间那支若隐若现的玉簪,声音扬得更高,笑意更甚,字字锋利。
“你跟在太子殿下身边巴巴儿地缠了两年,除了得了几句客客气气的周二娘子,混到了什么?哦,是不是还混到了一支……簪子?”
“噗——”周围已经有看客忍不住笑出了声。
谢青黛声音骤然拔高,明艳的容貌配上咄咄逼人的气势,专往周幼仪最痛的地方戳:“一支簪子,和一场差点就成的太子妃婚仪,孰轻孰重啊,周二娘子?你说谢四娘是弃妇?可笑!若她是弃妇,你又算什么?她好歹上过圣旨!你周二娘子,两年换来一根簪子,连被弃的资格都没有!”
此话一出,大堂彻底沸腾。
“哎哟,这谢三娘子骂得够狠啊!”
“什么叫连被弃的资格都没有?哈哈哈,绝了!”
“周二娘子这下脸可丢大了……”
周幼仪被骂得面红耳赤,浑身发抖,手死死攥成拳,恨不得立刻撕了谢青黛的嘴。
而谢青黛却神采飞扬,越笑越艳,仿佛一场喧嚣的戏里最张狂的主角。
——
醉仙楼三楼,听雪阁中。
一壶碧螺新茶正冒着青烟,清香袅袅。
案几之上,棋局正酣。
楼下越来越激烈的争吵,让苏墨不禁微微蹙眉,下意识地抬眼看向对面与他手谈对弈的男子。
临窗而坐的男子,玉冠束发,朱衣华服,眉目清峻,眸色深沉如寒潭,正是当今太子——萧承衍。
笑着笑着,她眼底最后一丝迷蒙也彻底散去,只剩下锐利的寒光。
她缓缓抬起那只未受伤的手,指尖轻轻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南风馆?”她唇角一勾,轻声复述了一遍。
“是。”沈砚头垂得更低。
谢知晚放下手,目光落在虚空处,声音平静无波。
“既然他那么爱往南风馆跑,”她慢条斯理地转过一枚玉扇指环,语气冷冷淡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就让他去南风馆安生上工吧。”
“是。”沈砚领命,身影一闪便消失在阴影中。
屋内重归寂静。
不多时,窗棂忽然微晃,一道熟悉的身影翻窗而入。
窦铮单手拎着一只药盒,衣襟尚沾着外头的风尘气息,眉眼间却压着一股说不清的急切。他径直走到她身边,动作笨拙却仔细地开了药盒。
“喏,刚回营里拿的,最好的金疮药,军中特供,效果比外头的好得多。”他将药瓶递给谢知晚,眼神里带着未尽的心疼。
“从哪学的翻窗的做派?”谢知晚笑他。
“这大晚上的,若是从正门进来,你爹不得我切成臊子?”
“没那么大块。”
谢知晚倚在榻侧,看着他俯身替自己换药,指尖笨拙地拨开纱布,神色专注得近乎呆板。
她眸光微闪,唇角轻轻一勾。
“阿铮。”她忽然开口。
他手指顿了下,低声应:“嗯?”
“你就没什么想问的?”她眼尾挑起,似笑非笑,“比如……在周家,你没来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窦铮抬起头来,眸子深深落在她脸上。
原本还算轻松的神情顿时垮了下来,他撇撇嘴,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双桃花眼幽幽地看着她,语气闷闷的:
“问什么?问你是怎么让一国储君给你做外室的?还是问你怎么又跟那个裴狐狸搅和到一起了?”
他越说越郁闷,忽然凑近一步,几乎要贴到谢知晚面前,盯着她的眼睛,半真半假地控诉:
“谢知晚,我是正房吗?”
一句话,像是蓄了极久的委屈,平静下掩着暗暗的酸意。
谢知晚愣了下,眼底掠过一丝狡黠,旋即弯起眼睛,故意蹙起眉头,装作为难的样子,目光游移,抿着唇就是不说话。
窦铮果然被她撩得心口一堵,立刻炸毛了。
“谢知晚!”他提高声调,开始闹她,抓住她的手腕,“我们可是有婚约在身的,半年前在徐州就定下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亲口答应过的!你说过从徐州回来就娶我的!”
他一边替她缠紧纱布,一边逼视着她,眼神像要将她心底的戏耍都剥个干净。
他像只被抢了食的大型犬,围着谢知晚转,非要讨个说法。
谢知晚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方才的凝重和疲惫被他的插科打诨驱散了不少。
她伸出没受伤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
“好啦好啦,闹什么闹。”她眼中带着笑意,语气却故意拖长了调子,“放心……你的位置,稳得很。”
翌日清晨,天色才刚明,院内便已有茶香薄雾般升起。
谢知晚斜倚在窗边的软榻上,手中捧着一卷治世要鉴,眸光沉静如水,不知在想些什么。
窗棂微动,沈砚的身影出现在窗边。
“主子。”
谢知晚并未抬头,指尖轻轻翻过一页书卷,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说。”
“太子那边查得差不多了。两年前之事,线索已理清许多,正在核对往来信札与人员通联。”
谢知晚翻书的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太子哥哥~”她声音娇软,带着恰到好处的嗔怪,“您这般追问一位陌生娘子的婚约,未免太失礼啦,瞧把人家娘子吓的。”
她试图将萧承衍的注意力引回到自己身上。
同时,她一边说着话,一边故意侧过头,用一种极其缓慢且刻意的动作,理了理鬓发,将发髻朝向谢知晚。
正是两年前,在那离京的凉亭外,她曾向谢知晚炫耀过的那一支。
定国公老夫人的遗物,萧承衍外祖母指明传给未来太子妃的簪子。
它此刻正明晃晃地戴在周幼仪的头上,无声地向谢知晚宣告着谁才是这两年来被默认的存在。
周幼仪的脸上带着胜利者的的笑容,目光掠过谢知晚。
看清楚了,他如今身边站着的人是我,你最好识趣点,别胡说八道惹麻烦。
她期待着看到谢知晚脸色骤变,看到她强装的镇定崩溃。
然而,谢知晚的目光只是极淡地从那枚玉簪上扫过,如同看一件寻常首饰,眼底没有丝毫波动,更无半分周幼仪预想中的痛苦或嫉妒。
她的目光甚至没有在周幼仪身上多停留一秒,便重新转向萧承衍,依旧是那般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段插曲从未发生。
“殿下若无事,臣女告退。”她再次行礼,声音依旧清淡。
这一次,她不再给任何人阻拦的机会,转身,迈步,离开得干脆利落。
萧承衍下意识想再次开口,手臂却被周幼仪死死抱住。
他低头,对上周幼仪写满委屈和依赖的眼神,再看向周围那些神色各异的目光,残存的理智让他将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抹素色的身影消失在门口的光晕里,心口的空洞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躁却愈发强烈。
他猛地抽回自己的手臂,力道之大让周幼仪踉跄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惊愕和受伤。
“太子哥哥?”
萧承衍却看也未看她,目光沉沉地望着谢知晚消失的方向,薄唇紧抿,周身散发出比之前更加冷冽骇人的气息。
云锦阁内,鸦雀无声,只剩下太子殿下身上那几乎凝成实质的低气压,以及周幼仪青白交错、强颜欢笑的难看脸色。
出了云锦阁,街市的喧嚣声扑面而来,却依旧驱散不掉方才残留在心头的凉意。
侍女云袖亦步亦趋地跟在谢知晚身后,小脸煞白,眼圈微微泛红,满是懊悔和后怕。
她快走两步,声音里满是懊悔与自责:“小姐,都是奴婢不好……若不是奴婢非要拉着您来云锦阁挑料子,就不会撞上太子殿下,更不会惹出这般风波。您才回上京,本就该低调行事,怎可被人逮着把柄去议论……”
她越说声音越低,眼眶里已经蓄满了泪意,心口堵得慌。
谢知晚脚步微顿,低下眼眸,纤长的睫羽在日光下投下一道淡淡的阴影。
脑海中,仍旧浮现着片刻前的情景。
她明白,只要回了上京,就注定避不开与他相关的这一切。
只是没想到会在这样仓促、喧嚣、众目睽睽之下。
可真正让她意外的,并非相遇本身,而是萧承衍的反应。
全然陌生的打量,那句“是哪家娘子”,那双眼睛里闪过的探究与炽热,甚至是……几近失控的心动。
谢知晚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
原来……是这样。
难怪他能那般理所当然地问出那样的话。
原来,他不是装作不认识。
他是真的……不记得了。
这念头在心底冷冷浮起,谢知晚唇角微弯,笑意却淡得几不可察,带着一丝她自己都说不清的讽刺与释然。
不记得她谢知晚,不记得那场未成的婚约,不记得他曾给予的承诺,更不记得他亲手带来的羞辱。
所有的爱恨痴缠,于他而言,竟真的成了被遗忘的前尘旧事。
只剩她一人,还记得那场焚心蚀骨的大火,而纵火者,早已置身事外。
也好。
这样,也好。
云袖见自家小姐久久不语,只是默默前行,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心中更是惶恐不安,以为小姐是气极了,连忙又道:“小姐,您骂奴婢吧,或者罚奴婢月钱也好,您别不说话……”
谢知晚抬眸,看向身旁的少女,目光澄澈清冷,却带着安抚的力量。
她伸手轻轻按住云袖的手背,语气温和:“好了,云袖,不关你的事。今日即便不去云锦阁,该遇上的,迟早也会遇上。不过是早晚而已。”
“你做得很好。若非你劝我出来这一趟,我或许还不知……上京城的风向,已然不同了。”
她的声音不高,却笃定。
云袖怔了怔,似懂非懂地望着自家小姐,心底酸涩,却也被这份笃定安抚得渐渐平静。
她吸了吸鼻子,低声问道:“小姐,那……我们现在回府吗?”
谢知晚脚步未停,目光落在前方熙攘的街市上,眼神却清冷得像隔着一层雾气。
“回去做什么?”她淡声道,“还有别的事要办。”
云袖一怔,还未来得及追问,便见谢知晚忽然侧过头,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云袖,你可知如今上京城里,这些高门贵女、夫人小姐们,最时兴用什么颜色的料子做夏衣?”
云袖虽不明所以,还是老实回想了一下,答道:“回小姐,奴婢前几日听府里采买的嬷嬷说,今年好像特别流行一种叫‘天水碧’的颜色,说是江南新进的染法,颜色清透得像雨后的天空,极难得的,一匹价值不菲,各家小姐都抢着要呢。”
“天水碧……”谢知晚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的弧度,“好。你去找个铺子,买这种料子,先做八个麻袋。”
她顿了顿,似乎在心里权衡片刻,随即又淡淡道:“不,做九个。第九个稍大一些。”
说罢,她从袖中取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小纸条,上面用工整的小楷写着一列尺寸,递给了云袖。
“麻……麻袋?”云袖彻底呆住了,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小姐,您是说……用那天水碧的料子,做……做麻袋?”
那可是贵女们争相追捧的昂贵衣料啊!
“今日之内务必做好。银钱不是问题。”
她抬手,从腕间滑下一只莹白的玉镯,递到云袖掌心。
“先去换钱。记住,买料子时,要亲口说清楚,是谢家买的。”
就在谢知晚再次试图抽身离开的瞬间,萧承衍猛地出手,又一次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比方才更大,带着一种不容她再次逃离的决绝。
他垂眸,目光紧紧锁住她试图躲避的眼睛,声音低沉沙哑,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切和一丝近乎恳求的意味:“等等!”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小知,往事,有许多,孤,似乎都不记得了。”
“你能不能,讲一讲我们之间的往事?”
他艰难地吐出这句话,承认自己的残缺对他而言并非易事。
他说得几近冒犯,连他自己都清楚,这是逾矩,这是不合时宜。
可胸口像被什么灼烧,逼得他开口。
他看着她骤然冷冽的眉眼,语气却更加执拗,“孤不知道为什么会忘记,可是,孤觉得,那些关于你的记忆,对孤,很重要。”
谢知晚被他骤然扯回,身子一晃,近到能看清他眼底翻涌的暗潮,甚至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额发。
她听到他的话,眼底先是掠过一丝荒谬,随即化为更深的讥诮。
她盯着他那抹隐忍绯色的唇,指尖轻轻摩挲,眸光似笑非笑:“殿下想知道什么回忆?”
她声音轻软,却带着一丝挑衅意味。
萧承衍呼吸骤紧,梦中重叠的画面再度浮起——她也曾这样近在咫尺,也曾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望着他。
胸口一瞬间被蛊惑般的情绪填满,他来不及思索,低下头去。
唇畔轻轻擦过,带着压抑至极的克制,却终究还是落下。
萧承衍的唇刚触到她,像是被火焰灼到般急切,却依旧带着试探。
谢知晚指尖一顿,忽然唇角微挑,眸光冷艳。
挑衅吗?
她心底倏地涌起一股无名的燥意。
就在萧承衍的唇即将因她的沉默而退开些许的瞬间,谢知晚猛地伸出手,反手扣住萧承衍的后颈,整个人倏然前倾,反将他压在假山之侧。
红衣如火,近乎霸道的气息骤然笼罩下来,封缄了他的唇。
她几乎是带着报复意味,将那本就克制的吻,逼迫着深入。
他的背抵着冰冷石壁,唇齿间却是她逼近的炽烈。
她毫无章法,甚至带着点撕咬的意味,仿佛要将这两年来的所有痛苦和恨意都通过这个吻尽数还给他!
她的手臂环上他的脖颈,将他拉得更近,身体紧密相贴,不留一丝缝隙。
萧承衍怔了瞬,呼吸彻底乱了。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他完全没料到会是这样的发展。
少女身上清冷的梅香似乎毫不费力地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和自持。
胸口骤然被击中,他本能想要挣脱,手臂却在一瞬间反而抱得更紧,反客为主,将她牢牢困在怀中,几乎要将她嵌入骨血。
二十多年来一贯冷静自持、不近女色的太子殿下,此刻却如同一个在沙漠中跋涉已久的旅人终于寻到甘泉,失控地攫取着她的气息,沉沦在她带来的、既痛苦又极致的欢愉里。
唇齿交缠,呼吸急促,风声被隔绝,只余下彼此间灼热的气息。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两人都因缺氧而气息凌乱,几乎快要窒息,这个如同厮杀般的吻才骤然分开。
谢知晚猛地推开他,踉跄着后退一步,靠在冰冷的假山上微微喘息,眉梢微挑,唇瓣红肿,泛着水光,更添几分惊心动魄的艳色。
萧承衍也气息不稳,胸口剧烈起伏,眸色深得如同化不开的浓墨,里面翻涌着尚未平息的情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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