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A1阅读网!手机版

大海小说网 > 其他类型 > 修罗场:美人她靠野心养鱼翻盘萧承衍谢知晚

修罗场:美人她靠野心养鱼翻盘萧承衍谢知晚

菠萝皮卡丘 著

其他类型连载

此刻,萧承衍执棋的手悬在半空,迟迟未落。楼下的争吵声清晰地传入他耳中,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细针,扎进他一片空茫的记忆深处。什么太子妃?什么圣旨?什么凤冠霞帔?这些词语反复撞击着他的脑海,带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和强烈的违和感。他试图去捕捉相关的记忆碎片,却只觉得一片模糊的空白,只有一种沉闷的、仿佛丢失了极其重要之物的空洞感异常清晰。谢知晚……赐婚圣旨……太子妃……他翻遍记忆,却半点印象也无。茶盏在指尖微颤,溅出一滴清亮茶水,洇湿了棋局的黑白交错。苏墨察觉到他的异样,抬眸一笑,意味不明:“太子殿下,你输了。”萧承衍沉默不语,半晌,他薄唇轻启,指节轻轻在案上敲了敲,低声道:“去查。”阁外暗影一闪,已有人悄然退去。——隔壁的雅间内,纱窗半卷。谢知...

主角:萧承衍谢知晚   更新:2025-10-16 02:38:00

继续看书
分享到:

扫描二维码手机上阅读

男女主角分别是萧承衍谢知晚的其他类型小说《修罗场:美人她靠野心养鱼翻盘萧承衍谢知晚》,由网络作家“菠萝皮卡丘”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此刻,萧承衍执棋的手悬在半空,迟迟未落。楼下的争吵声清晰地传入他耳中,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细针,扎进他一片空茫的记忆深处。什么太子妃?什么圣旨?什么凤冠霞帔?这些词语反复撞击着他的脑海,带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和强烈的违和感。他试图去捕捉相关的记忆碎片,却只觉得一片模糊的空白,只有一种沉闷的、仿佛丢失了极其重要之物的空洞感异常清晰。谢知晚……赐婚圣旨……太子妃……他翻遍记忆,却半点印象也无。茶盏在指尖微颤,溅出一滴清亮茶水,洇湿了棋局的黑白交错。苏墨察觉到他的异样,抬眸一笑,意味不明:“太子殿下,你输了。”萧承衍沉默不语,半晌,他薄唇轻启,指节轻轻在案上敲了敲,低声道:“去查。”阁外暗影一闪,已有人悄然退去。——隔壁的雅间内,纱窗半卷。谢知...

《修罗场:美人她靠野心养鱼翻盘萧承衍谢知晚》精彩片段


此刻,萧承衍执棋的手悬在半空,迟迟未落。

楼下的争吵声清晰地传入他耳中,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细针,扎进他一片空茫的记忆深处。

什么太子妃?

什么圣旨?

什么凤冠霞帔?

这些词语反复撞击着他的脑海,带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和强烈的违和感。

他试图去捕捉相关的记忆碎片,却只觉得一片模糊的空白,只有一种沉闷的、仿佛丢失了极其重要之物的空洞感异常清晰。

谢知晚……赐婚圣旨……太子妃……

他翻遍记忆,却半点印象也无。

茶盏在指尖微颤,溅出一滴清亮茶水,洇湿了棋局的黑白交错。

苏墨察觉到他的异样,抬眸一笑,意味不明:“太子殿下,你输了。”

萧承衍沉默不语,半晌,他薄唇轻启,指节轻轻在案上敲了敲,低声道:“去查。”

阁外暗影一闪,已有人悄然退去。

——

隔壁的雅间内,纱窗半卷。

谢知晚执着一只描金团扇,慢悠悠拍了两下,似是为外头那一场闹剧鼓掌。

唇角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笑意,侧过脸问身边的云袖:“这出戏,好不好看?”

连问了两声,却不见回应。

转头一看,只见小丫鬟云袖张着小嘴,眼睛瞪得圆圆的,还沉浸在楼下那场泼天狗血的对骂中,显然是看痴了,根本没听见她说话。

谢知晚失笑,用指尖轻轻戳了一下她的额头。

云袖才像是回过神来,怔怔开口:“小姐……属实好看,可是……奴婢有些不懂。”

“嗯?”谢知晚挑眉,似笑非笑。

“明明……明明和周二娘子结怨的是小姐您啊!昨日也是咱们……咱们教训的周二娘子,”云袖压低了声音,小脸上满是想不通,“怎么她不去找咱们麻烦,反倒像是认定了是北谢的三娘子干的,跑去跟谢三娘子拼命了?”

谢知晚唇角弧度微微加深,眼尾似春水般弯出一抹狡黠的光。

“因为啊,”她慢悠悠地解释道,语气带着一丝玩味,“咱们的周二娘子虽然蠢钝不堪,却还有一个稍微有点脑子的大哥呀。”

她说着,缓缓合上团扇,眸光含笑不达底。

“我昨日特意蒙面,穿着最张扬的红衣去打的她。从定制那九个天水碧的麻袋,到租赁马车,可都大张旗鼓地报了谢家的名号。”她抿了口茶,继续道,“这般挥金如土、嚣张跋扈、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她干了什么的作风,放眼整个上京的贵女,你最先想到的是谁?”

云袖眨眨眼,努力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是……是北谢的三娘子谢青黛!她最爱穿红,也最爱出风头,行事最是张扬不过!”

云袖目瞪口呆。

从前的小姐为了不在太子殿下面前留下一丁点不好的印象,时时小心,处处谨慎,唯恐行差踏错半分,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影子,怎么可能做出如此嚣张放肆的事情。

周显扬想到谁,都不会想到她的。

谢知晚伸手轻轻弹了弹指尖,像是弹去不值一提的灰尘:“所以啊,周显扬只要稍微给他那蠢妹妹分析一下,昨日那行事风格更像谁,她自然就信了。毕竟,在她心里,我谢知晚大概还是那个只会跟在她太子哥哥身后、唯唯诺诺、受了委屈也只敢往肚子里咽的可怜虫呢。”

“我也自报家门了呀,”她眨眼,带着点无辜的狡黠,“我踹她时可不就说了,我是谢四娘谢知晚。她自己不信,非要把这功劳按在北谢头上,那可怪不得我了。”

“我只不过,”她放下茶杯,声音轻缓却带着一丝冷意,“是稍稍借了一下谢青黛的势,轻轻推了一把罢了。”

她笑意张扬。

——

楼下的闹剧最终以两府管家匆忙赶来而告终。

周家和北谢都丢不起这样的人,两边来的都是颇有体面的管事嬷嬷,一边陪着笑脸安抚醉仙楼的掌柜和看客,一边半劝半强制地将仍在气头上、互相瞪视的周幼仪和谢青黛分别“请”了回去。

喧嚣闹剧至此才算落幕。

待到楼下风波基本平息,谢知晚觉得这出戏看得差不多了,这才慢悠悠地起身,理了理裙摆,对云袖道:“走吧,戏散场了,我们也该回了。”

主仆二人出了雅间,沿着三楼的回廊向楼梯口走去。

正值午后阳光透过廊间雕花木窗,斑驳的光影落在她肩头,衬得她眉目清丽,神情疏淡。

她才踏出几步,转角处忽然迎面撞上了一道人影。

一股冷冽却熟悉的气息骤然袭来,谢知晚心头一紧,暗道不好。

眼前男子身量颀长,玄色衣襟裁剪简洁,乌发以玉冠束起,眉目沉峻。正是方才听雪阁内执棋的那位——太子萧承衍。

她尚未来得及退开,身子已被撞得一个踉跄,整个人径直跌进了他怀中。

“唔!”

萧承衍也感到怀中撞入一团温软,鼻尖掠过一丝极淡的、清冷的梅香。

他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扶住了那险些摔倒的人儿。

一瞬间,天地仿佛安静下来。

谢知晚鼻端萦绕着那抹再熟悉不过的气息,心脏“咚”的一声猛跳。

她猛地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后退半步,压下慌乱,垂眸低声道:“是我唐突了。”

萧承衍原本心情阴郁,心底空茫,胸腔里积压着压抑的烦躁。

但这一刻,怀中那抹白衣香气,似乎轻轻撩动了什么。

他视线微凝,落在她白皙如玉的侧颜上。她睫羽颤动,眼神闪烁,唇瓣微抿,竟有几分不自觉的慌乱。

心口,蓦地泛起一丝莫名的悸动。

谢知晚感受到他视线的灼热,背脊骤然绷紧。

她极力保持镇定,偏头避开他的目光,正要告退,却被萧承衍指尖若有若无地拂过衣袖。

那一瞬的触感,像是刻意或是无意,却足够让她心弦一颤。

“谢四娘。”他开口,声线低沉,尾音微微压着,似乎在克制什么情绪。

她抬眸,正对上他深不可测的眼眸。


寥寥数语,却如利剑般落下。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纷纷面面相觑。

那般语气,不是出自卑微之人求得庇护的辩解,而更像是少年张狂的宣告,耀眼得令人无法直视。

谢知晚侧首看他,只见他眉目间神采飞扬,似无所畏惧。

她唇角一勾,笑意更深。

果然,她的阿铮,生来就是这样明艳张扬,不管旁人怎么看,始终只认定她一人。

窦铮话音落下,厅堂气氛一时凝滞。

正此时,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周显扬带着几位宾客走了进来,恰好听见少年那句张狂的宣告,眉峰轻挑,眼底一闪而过的意味无人看清。

他略一挑眉,目光在窦铮和谢知晚身上转了一圈,只抬手笑着打圆场,带着人径直入席,举止周全得体,仿佛方才什么都未曾听见。

“诸位都别站着了,宴席即将开始,快请入座吧。”

他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周幼仪,带着明显的警告。

周幼仪心下暗骇,不敢再多言,讥笑之色顿时收敛。

宾客们随之安静下来,场间的窘迫氛围被硬生生压过去。

众人陆续落座,席间觥筹交错,丝竹声起。

窦铮径直跟着谢知晚,极其自然地在她的案几旁挨着坐下,丝毫不顾及周围投来的诧异目光,态度张扬得几乎明目张胆。

谢知晚也未阻止,只由着他去。

这一幕自然落入诸人眼底,席间几个小娘子暗暗掩唇,轻声私语,言辞间对谢知晚和窦铮的亲近颇有微词,觉得失了体统。

可终究不敢在明面上挑破,只能在背后低声絮语。

更多的目光却渐渐转向另一处。

筵席之间,有一张空着的席位,格外显眼。

那原是预留给新近自徐州回京的窦小将军之座。

“咦?那个位置……好像是给徐州刚回京的那位窦小将军留的吧?”

“是啊,听说陛下亲封了骁骑尉呢,年纪轻轻就已是正五品武官,实权在握,前途不可限量!”

“可不是吗?都说窦小将军不仅年轻有为,模样更是俊朗非凡,有乃父之风呢!”

窦小将军年少立功,沙场驰骋,方才被封为骁骑尉,正是京中权贵们谈论不休的风头人物。

传言他年纪不过弱冠,眉目俊朗如玉,行事凌厉果断,早早便在徐州军中立下赫赫战功,得朝廷重用。

诸多小娘子心下遗憾,暗道今日若能见上一面,也算不虚此行。

有人低声揣测,不见人影,莫不是周家竟没给窦小将军递帖子?

这样的念头一闪而过,便迅速被否定。

周家在京中根基深厚,素来审时度势,岂会有眼无珠,冒犯这样前途正盛的少年将军?

“周家怎么可能得罪这样炙手可热的新贵?帖子定然是早早送去了的。”一位夫人低声对身旁的女儿说道,“窦家手握兵权,圣眷正浓,窦小将军本人又如此争气,这样的人,京中哪家不想结交?周家举办这芙蓉宴,怕是也有借此机会与窦家拉近关系的意思。”

席间丝竹声悠悠,酒香果馥,宾客们或推杯换盏,或低声私语。

众人口中那位正被热议、翘首以盼的窦小将军,此刻正旁若无人地专注于眼前的大事。

他面前摆着一盘晶莹剔透、饱满欲滴的玉珠葡萄,这在上京是极为难得的稀罕物,显是周家为了彰显实力特意寻来的。

窦铮修长的手指灵活地剥开深紫色的葡萄皮,露出里面水润的果肉,然后极其自然地递到谢知晚唇边。


京城入夜,华灯初上。

长街两侧张挂起大红灯笼,映得街市如白昼。

坊间百姓奔走传唱,人人谈笑间,口中所提的皆是同一件喜事——明日,东宫大婚。

太子萧承衍,金相玉振,储君之尊。

而那位有幸披凤冠、执手拜堂的,正是谢府四娘,谢知晚。

谢府中亦是张灯结彩。

珠帘锦幕,彩绸从檐角垂落,廊檐下高挂红绸,喜字满贴。

丫鬟婆子忙得脚不沾地,却个个面带笑容。

所有人都知道,这桩婚事一成,谢府与东宫再无隔阂,谢四娘更是一步登天。

闺房内,纱帐轻垂,灯火摇曳。

谢知晚静坐在妆案前,案几上放着尚未合上的凤冠霞帔。

金丝织成的凤羽精致华美,宝石点缀其上,光彩熠熠。

她伸出手,轻抚那冰凉却沉甸甸的凤冠,眼底溢出少女特有的羞怯与憧憬。

明日,她便要嫁入东宫,嫁给心心念念数年之久的太子,成为太子妃。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唇角上扬,心口怦怦直跳,像是揣了一只小鹿。

自小以来,她从未如此期待过一个夜晚的流转。

记忆涌上心头。

几年前春日,她初见萧承衍时,他骑在高头大马上,眉目清朗如玉。

那一眼,她心中便落下影子,从此再难抹去。

为了能站在萧承衍的身边,她不顾清誉,哪怕在众人讥笑下仍旧追随在他身后。

终于等到他求得赐婚圣旨,亲下聘礼。

那一日,谢知晚觉得所有的委屈与等待都得到了回应。

明日便是她命运翻转的一天。

“姑娘,时候不早了,还是歇息吧。”侍女轻声提醒。

谢知晚点了点头,却依旧坐着不动。

她抬眸望向窗外。

夜色正浓,星河垂落,万家灯火照亮京城。

一切都在诉说着圆满的未来。

却不想,天意似乎总是最会捉弄人的。

喜乐声尚未散尽,急切的马蹄声自远而近,打破了夜的安宁。

前院骤然传来慌乱呼喊——

“不好了!太子殿下……太子殿下遇刺!”

太子,遇刺!

谢知晚猛地起身,指尖僵在半空。

凤冠轰然坠地,发出沉闷声响,宝石滚落在地。

她顾不得拾起,裙摆一拂,急急奔出门去。

在院中遇上匆忙归家的二哥谢彻,被他拦下。

“二哥,太子哥哥如何了?”谢知晚声音发颤。

“殿下在回宫途中遭伏击,已被送回东宫救治,生死……未卜。”谢彻道。

轰的一声,谢知晚只觉眼前发白,几乎要跌倒。

她再顾不得其他,披上外裳,疾步而出。

“四娘!”谢彻的呼喊被她抛在脑后。

夜风刺骨,吹乱她的鬓发。

她一袭轻裳,裙角很快被霜露浸湿。

街市上方才的欢声笑语渐渐远去,只余她孤身一人,迎着呼啸夜风疾步而行。

心口怦怦直跳,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刀尖上。

“不会的,不会的……”她喃喃自语。

承衍怎会有事?明日是大婚,他怎会舍下她?一定是虚惊,一定会平安……

可是,当她终于赶到东宫时,迎接她的,是冰冷的长戟。

一列禁军森然列阵,戟锋寒光逼人。

“娘子止步!”

谢知晚神色慌急,声音发颤:“谢家四娘谢知晚,求见太子殿下。”

禁军不为所动,冷声喝止:“吾等奉皇命,闲杂人等不得擅闯东宫!”

“我不是闲杂人等!”谢知晚几乎落泪,声嘶力竭,“我是陛下钦定的太子妃,让我进去,我要见太子。”

无人回应。

铁戟森冷,将她与那扇紧闭的宫门隔开。

她心急如焚,伸手去推,却被粗暴拦下,手心在锋刃上划破,鲜血渗出,滴落在青石地上。

夜风呜咽,吹灭了她最后的侥幸。

她却固执站在宫门之外。

一盏茶功夫过去,两盏、三盏……

夜风愈冷,她的指尖渐渐失去知觉。

终于,有轻缓的脚步声响起。

皇后雍容而至,凤冠摇曳,衣袂曳地,眉眼间并无半点温情。

夜色中,她宛若一尊冷厉的神祇,睥睨着谢知晚。

“谢四娘。”皇后声音清冷,似寒冰刺骨,“走吧,不必再等。太子他,不会见你。太子的意思,明日大婚,你也不必来了。”

谢知晚全身一震,唇瓣发白。

“不……不会的……”她喃喃,摇头不止,“太子哥哥他如何了?可有碍?”

“你若识趣,便不要再来。太子与你,今日之后再无瓜葛。”皇后的眼神淡漠,转身欲走。

谢知晚浑身冰凉,耳边嗡嗡作响。

“再无瓜葛……不愿见我……”她哑声自语。

她不信,她要见他!她要亲口问他!

可禁军不容分说,猛然将她推开。

她踉跄倒地,掌心血迹与冰冷石砖相交。

她仍不死心,撑着伤手想要再冲上前,却见一列车马自东宫而出。

马蹄声清脆,车辇停在宫门前。

车帘轻启,一名少女缓步下车。

素色广袖,眉目娟丽,举止之间清贵天成。

禁军见她,纷纷低首行礼。

——是周幼仪。

自小伴在太子身侧的青梅。

谢知晚怔怔望着她,只觉胸口堵塞。

萧承衍遇刺,不愿见她,却愿意见周幼仪么?

周幼仪款步向前,脚步在谢知晚面前停下。

眼神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讥讽与怜悯。

红唇微弯,语调温婉,却锋利如刀:“他既不想见你,你何必自取其辱?谢四娘,明日的大婚,你等不到了。”

说罢,回身上车。

谢知晚想说什么,张了张唇,却发不出半个字。

风声呼啸,灯火摇曳。

她怔怔望着那扇门,夜风掠过,吹散她满眼泪光。

明明昨日,他还亲手执过她的手,允下明日的婚约;明明他们已经走到最后一步,为何转瞬之间,便成了陌路?

她倾尽心力,换来了这场大婚,到头来,竟是一场空吗?

她的世界在顷刻间坍塌。

凤冠霞帔还孤零零地留在闺房案上,等待明日的大婚。

可这一切,仿佛成了天大的笑话。

谢知晚缓缓低下头,双手紧紧攥住染血的掌心。

泪水滴落,却被她生生忍下。


她骂得越发不堪入耳,将所有的恐惧和羞愤都化为了恶毒的言语。

谢知晚帷帽下的唇角却缓缓勾起——终于等到她想听的了。

她不等周幼仪骂完,猛地抬脚,毫不留情地踹在那个最大的麻袋上!

今日在云锦阁,她就远远瞧见周幼仪,满头珠钗摇曳,绫罗堆砌,身姿也比从前丰腴了几分,一副得意嚣张的模样。

于是,她便特意吩咐,给她预备了最大的麻袋。

这一脚力道不轻,周幼仪的咒骂瞬间变成了一声痛苦的闷哼和呜咽。

“周幼仪,”谢知晚的声音冷得掉冰渣,透过纱幔,清晰地传入每个麻袋中的人的耳中,“骂啊,怎么不继续骂了?”

她微微俯身,对着那个还在因疼痛而抽搐的麻袋,声音不高,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这么喜欢搬出你的太子哥哥?”

“可惜啊,”她直起身,语气轻蔑而嘲讽,“我都走了两年了,周二娘子你,怎么还没坐上东宫太子妃的位置呢?”

少女居高临下,冷笑一声,声音清亮又凌厉:“看我不爽?那你就受着,忍着!”

她说完,也不再多看一眼,纤手一挥,衣袂翻飞。

“没意思。”她语气索然,“走了。”

云袖连忙跟上。

边走,她边抬手,轻松地解开了帏帽的系带,将那顶细纱帷帽随手一抛,任其轻飘飘地落入了旁边废弃宅院的杂草丛中。

巷口街角,之前那名车夫已经依约驾着马车等候在那里。

谢知晚上车,姿态从容。

她身后,沈砚抽出怀中的匕首,飞快地割断了九个麻袋口的绳索,随即身形一闪,便如鬼魅般消失在巷尾高墙之后。

麻袋里的贵女们只觉得束缚一松,挣扎半天,惊慌失措地挣扎着从里面爬出来。

一个个鬓发散乱,珠钗歪斜,华丽的衣裙被弄得皱巴巴,脸上更是涕泪交加,妆容糊成一团,狼狈不堪。

她们惊魂未定地互相看着对方同样凄惨的模样,又惧又怒,几乎要哭出来。

可当她们气急败坏地扑到巷口时,能看到的,只有一抹极其张扬的背影

一袭赤红锦衣,绣金流光,仿佛燃烧的火焰,随着马车渐行渐远。

那背影纤尘不染,既耀眼,又冷漠。

她们在原地气得发抖,却无能为力。

她竟然就这么大大方方地坐着马车走了?甚至连遮掩都懒得做了!

马车驶离那条僻静的巷子,汇入京城喧闹的主街。

半途,车厢内忽然轻轻一震,帘子无声掀开。

沈砚如影般翻身而入,落座时连半点声息都没惊扰。

谢知晚瞟了他一眼,眼尾微挑,倒也不意外,只淡淡吩咐:“回车行。”

车夫得令,立刻调转马头。

不多时,马车在车行停下。谢知晚与云袖先行下车,随后沈砚也步出车厢。车夫下意识揉了揉眼睛,心里暗自疑惑——他明明记得,这位郎君之前好像没跟着上车啊?什么时候上去的?真是奇了怪了。

可还未等他细想,三人已并肩转身,重新踏入了街对面的茶楼。

雅间中,红裙鲜艳如火。谢知晚将外衣褪下,换回那身素净衣裳,动作利落。那抹张扬炽烈的红色,随意搁在案上。

做完这一切,三人这才神色如常地离开茶楼,径直回了谢府。

回到自己的院落,屏退了其他下人,只留云袖在身边伺候时,小丫鬟终于憋不住了。

她一边替谢知晚斟茶,一边蹙着眉头,忧心忡忡地问:“小姐,您不是说,上京城不比徐州,咱们刚回来,行事需得低调些吗?可今日这……”

谢知晚正低头拂袖,听言微微一顿,抬眸望着她,一脸理所当然。

“我都戴帏帽了,”她语气十分自然,甚至带着点理直气壮的疑惑,“难道还不算低调吗?”

“……”云袖直接被这句话噎得哑口无言,端着茶壶的手都僵在了半空。

戴、戴帏帽就算低调了吗小姐?

您可是把包括周二娘子在内的九位贵女给套了麻袋揍了一顿啊!还报了家门!这跟直接敲锣打鼓告诉全京城是咱们干的有什么区别?

云袖看着自家小姐那副我已经很注意了的无辜表情,突然觉得,小姐对低调的理解,可能和常人有那么一点点出入。

小姐这份低调,怕是能惊得半个上京。

那几个从麻袋里爬出来的贵女,一个个都像落水捞起的鹌鹑,互相搀扶着,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和花掉的妆容,衣衫不整、灰头土脸地各自寻路回家。

分别前,她们互相打量,越看越是憋屈。

几人都是鬓发散乱,脸上红肿青紫不一,衣裙皱巴巴的,珠钗首饰掉了一地,狼狈不堪。

众人又是后怕又是羞愤,还强撑着约定:“今日之辱,绝不能就这么算了!定要那谢知晚好看!”

可一转身,各自心里都打着鼓。

今日之事,说到底,是她们先在云锦阁嚼舌根,说了许多难听话,才被人逮住错处,狠狠教训了一顿。

这等不光彩的事,若是宣扬出去,她们自己的名声也要受损,家里长辈追问起来,更是不好交代。

于是,一个个回到府中,面对家人的惊问,都只能支支吾吾,统一口径说是结伴游玩时不小心摔进了路边的泥沟里,才弄得如此狼狈。

——

周府。

周幼仪用袖子半遮着脸,脚步飞快地想溜回自己的闺房,却在回廊下被自家大哥周显扬撞了个正着。

周显扬年纪轻轻已在京兆府领了差事,性子跳脱,最爱看热闹。

他一见妹妹这副鬼鬼祟祟、鬓发散乱、裙角还沾着灰的模样,顿时来了兴致,长腿一跨就拦在了她面前。

“哟!这是哪儿来的小花猫儿啊?”周显扬抱着胳膊,上下打量着她,嘴角噙着玩味的笑,“我们周二娘子不是一大早就打扮得跟孔雀似的出门了吗?说是要去云锦阁挑最新到的料子,怎么,这是挑到哪个泥潭里去了?”

周幼仪又气又窘,跺脚道:“要你管!我不小心摔了一跤不行吗?快让开!”

她脸上还残留着被踹出的红痕,半边脸肿得厉害,用帕子遮着也遮不住。

“摔跤?”周显扬挑眉,明显不信。

他忍着笑,故意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用一种极其欠揍的语气问道:

“二娘啊,你跟大哥说实话,你这……是摔到哪位小娘子的脚底下了吧?”他指了指她那带着红痕的脸颊,眼神促狭,“看这印子,对方个头估计还不高,脚力倒是不小?”

“你!”周幼仪被他一句话戳中痛处,顿时气得满脸通红,又羞又恼,偏偏无法反驳,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了,“周显扬!你混蛋!我要告诉娘去!”

她一把推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哥哥,捂着脸哭着跑回了自己的院子。

周显扬看着她仓皇逃离的背影,忍笑忍得肩膀直抖,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一边笑一边摇头:“啧啧啧,看来是真被人收拾了啊。这上京城里,居然还有能让我们周二娘子吃瘪的人?真是稀奇了。”


谢知晚也坦然接受,就着他的手轻轻咬下,两人动作默契,仿佛演练过无数次。

眼见着一盘葡萄快被窦铮剥完喂尽,坐在不远处,一个穿着鹅黄色衣裙、名唤韩芸,原是周幼仪的贴伴,忍不住用团扇掩着嘴,嗤笑一声,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附近几桌听见:

“啧,有些人啊,果然是没见过什么世面。不过是些葡萄,就跟得了什么宝贝似的,恨不得全扒拉到自己碗里,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场合,真是上不得台面。”

窦铮手下不停,仍低头细细剥着葡萄,似是全然未放在心上,只淡淡应了句,倒也承认自己确实少见。

他出身徐州军营,从前哪里有这般精巧的果子?

未免也算稀罕。

韩芸没想到他竟如此坦然地承认了,一时噎住,准备好的后续嘲讽卡在了喉咙里。

窦铮却像是打开了话匣子,继续道,目光真诚地看向韩芸:“我看娘子方才对此物颇为不屑,想来是常见这等好东西,早已吃腻了,不甚感兴趣了吧?”

韩芸被他这么一看一问,下意识地就想维持自己见多识广的人设,扬起下巴:“自然,这等寻常果子,也值得如此……”

她话还没说完,窦铮便恍然大悟般点点头,极其自然地伸出手,长臂一捞,竟直接将韩芸面前那盘几乎没动过的葡萄端到了自己面前,笑得一脸阳光灿烂。

“既然如此,娘子不感兴趣,放着也是浪费,我便笑纳了,多谢娘子割爱!”

孙婉茹:“!!!”

她眼睁睁看着自己那盘葡萄瞬间易主,眼睛都瞪圆了!

偏偏又被周遭人瞧见,只能仰头强自掩饰,装作并不在意。

旁边一位着绿色衣裳的女子,叫郑芙,出身小户,平日也和韩芸一起跟在周幼仪身边,见状忙替韩芸打抱不平,冷言相讥,只说窦铮如此行径,未免失了大方,显出乡野粗鄙。

窦铮眉梢一挑,似乎认真听进去了,淡声点头,哦了一声,像是恍然大悟。旋即又径直伸手,将那绿衣女子案上的果盘也拢了过来,神情一本正经:“既然郑娘子也不喜这些,便由我来代劳罢。”

郑芙被他问得一懵,还没反应过来,就见窦铮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她面前那盘葡萄也端走了!

“既然如此,那我也就不客气了!二位娘子果然心善!”窦铮笑得一脸无害,手上动作却快得很,两盘葡萄瞬间并排放在了他和谢知晚的案几上。

这一回,那绿衣女子更是被气得几乎要昏厥。

这个软饭男!

他到底是真的听不懂人话,还是故意的?!

她不是那个意思啊!她只是嘲讽他,并没有说不吃啊!这葡萄她自己也馋了很久了好吗!

她家本就门户不显,好不容易在周府宴席上能尝到这样难得的鲜果,还未及动筷,结果一个没吃上,全被这混蛋给“笑纳”了!

心底委屈愤懑,偏偏又无从开口,只能咬唇憋红了眼。

而窦铮神色淡淡,仿佛理所当然,继续低头剥着葡萄,仍只顾着递与谢知晚。

周围有人忍不住低笑出声,看着那两个偷鸡不成蚀把米的娘子,又看看那一脸坦然、忙着给谢知晚投喂葡萄的少年,只觉得这场面真是……从未见过的有趣。

席间丝竹声转急,屏风外一阵脚步声传来。

便听太监尖声唱道:

“太子殿下——到!”


云袖很快便将那卷明黄绢帛取来,恭敬地递给谢知晚。

谢知晚接过,不带半分犹豫,将那封退婚书送到萧承衍眼前。

唇角笑意明明温柔,却句句锋利:“这是殿下在臣女离京前一晚,特意让夜凌送来的。”

那晚,她刚从东宫回来不久,还以为萧承衍是后悔了,喜不自禁打开。

却没想到,等来的是这纸彻底斩断一切的休书。

萧承衍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接过,猛地展开。

他的目光急切地落在那些熟悉的、属于他自己的笔迹上,一字一句地扫过那些冰冷绝情的字眼。

“性情不协”、“难堪重任”、“自此婚约废止,各自婚嫁,永无争执”……

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他的眼睛。

然而,看着这封自己亲手写下的、足以将任何女子打入深渊的退婚书,萧承衍胸腔中涌动着无数思绪,最终只余下一点固执而荒唐的执念:

她将这退婚书留了整整两年。

她将这东西,如此珍重地保存了两年。

若真是心灰意冷,她本可当众撕毁、火里焚尽。

可她偏偏留着。

那就说明,她心中对他,终究还是有情。

那些愤怒、嫉妒和不确定,在这一刻奇异地被一种汹涌的、近乎蛮横的占有欲所取代。

窦铮如何?

裴瑾又如何?

就算她真的与他们有什么,那又如何?

是他的,终究只能是他的。

她是他的小知。

想起来,或是彻底忘去,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小知是他的太子妃。

无论谁来争,谁来抢,她都该是他的。

谢知晚太懂得如何撩拨这位素来温润如玉、清贵无双的太子殿下了。

越是表现得疏离、冷静,甚至将他最不堪的过往摊开在他面前,就越是能撕破他那层完美的伪装,触及内里最深沉的掌控欲和……疯劲。

果然,萧承衍眼底那点偏执的暗流骤然汹涌,几乎化为实质。

他骤然出手,一把攥住谢知晚纤细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她微微蹙了下眉,但他眼底翻涌的情绪却让她知道,目的达到了。

“殿下?”云袖惊呼一声,想要上前。

谢知晚却抬手制止了她,尽管手腕被攥得生疼,她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惊人的平静,甚至还能对云袖露出一个安抚的浅笑:“无事。太子殿下光风霁月,不会做出逾矩之事。”

“你留在府中即可,待父亲母亲回来,便告知他们,我受太子殿下相邀一叙。不必担心。”

话音刚落,她已被萧承衍硬生生拽出了花厅。

一路无视谢府下人们惊愕的目光,他几乎是半逼迫着,将她带上了东宫的马车。

车门重重合拢,外头的光线顿时被隔绝。

谢知晚揉了揉被攥出红痕的手腕,抬眸看向对面脸色阴沉的男人,语气平静无波:“殿下这是要带臣女去哪?”

“东宫。”萧承衍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压抑的、山雨欲来的平静,眼神却幽深得吓人。

她眼神冷冷,与他对视,唇角轻勾:“殿下,臣女的父亲是工部侍郎,朝廷命官。臣女自身,也与窦小将军有婚约在身。您这般不顾礼法,强掳臣女前往东宫。殿下,可曾想过后果?”

萧承衍的眸色深得可怖,表面仍是那副温润从容的神色,唇畔却隐隐绷紧。

但那双眼睛里弥漫的阴郁却透出一种近乎病态的偏执。

“你是孤的太子妃。”他语气淡漠,仿佛在陈述一件亘古不移的事实。


风吹得她浑身发冷,可她心底却有个声音在叫嚣。

不对。

太子哥哥不会这样。

那句“不愿见你”,绝不是他的意思。

皇后本就不喜欢她,周幼仪更是恨不得将她从太子妃的位置上扯下来,自己上去坐。

她们怎会不借机打压她?

她不能认命。

她要见他。哪怕只是一眼。

若真是他亲口拒她,她才信。

谢知晚深吸一口气,抬起眼,死死盯着那扇朱红宫门。

脑海忽然浮现几年前的春日。

那时她随大哥进宫赴宴,迷了路,误闯入东宫的花园。

她急得快哭出来,却撞上了正骑马的萧承衍。

少年神色冷淡,却还是伸手指给她看。

“那边的小门,可以出去。”

小门。

她心头一颤。

她记得。

她立刻转身,绕过东宫正门,在曲折宫墙间快步疾行。

月色清冷,照得砖影斑驳。

果然,在一处偏僻角落,她看到了那扇几乎隐没在阴影里的小门。

门边只有一个小太监守着。

夜色浓重,谢知晚发髻散乱,衣衫被露水与血污沾染,狼狈不堪,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她屏息走近,太监忽然抬头,眼神一怔,脱口而出:“谢四娘子?”

是宫里常随侍的福喜公公,年岁不大,过去她来东宫时,常给她指路,她也给太子送点心时,也时常给他备一份。

谢知晚心口一酸,声音哽咽破碎:“福喜公公,求您!让我见见殿下!我只想知道他是否安好,只见一面,问一句话就好!求您了!”

她说着,慌忙摘下头上仅存的几支发簪、耳坠,甚至将腕上一个成色极好的玉镯也褪下,双手捧到小太监面前。

这些首饰价值不菲,足以让一个宫人后半生无忧。

福喜公公看着眼前贵女如此卑微乞求的模样,又看看她手中那些珠翠,叹了口气,并未去接。

他迟疑地望了望太子寝殿的方向,又看了看眼前泪眼朦胧的姑娘,终究是心软了。

他快速将东西推回给她,低声道:“娘子快起来,折煞奴才了……唉,您……您从这边快走,拐过弯廊下无人,动作轻些……只当奴才没看见……”

谢知晚眼眶泛红,深深一揖,起身便朝着福喜公公指引的方向疾步而去。

她屏住呼吸,借着记忆,避开廊下的侍从与巡察。

一路心跳如擂,汗湿了掌心。

终于,她抵达内殿。

萧承衍不喜入睡时有人近身伺候,寝殿周围通常守卫会保持在一定的距离外。

这倒给了谢知晚可乘之机。

她找到一扇未完全关严的窗,用尽最后力气,悄无声息地翻了进去。

殿内温暖,弥漫着淡淡的龙涎香,而非她想象中的血腥味或药味。

她脚步一顿,怔怔望去——

少年人高坐案前,眉目沉冷,正一笔一划在折子上批阅。

月光自高窗泻下,照亮他清隽如玉的侧颜,神色冷静淡漠,哪有半点伤势的样子?

谢知晚心头“轰”的一声,几乎无法呼吸。

他没事……他根本没有遇刺!至少,绝无大碍!

她拼命忍住颤抖,悄然隐在帷幕后。

或许是她的目光太过直白,或许是她方才翻窗的动静终究泄露了一丝痕迹。

案后的男人倏然抬眸,仿佛早已察觉。

“出来。”

低沉冷厉的嗓音划破寂静。

谢知晚被这冰冷的语气刺得浑身一颤,指尖死死攥住衣角。她明知不该,却还是忍不住颤抖着迈出一步。

她的身影落入烛火照不亮的暗影之中,只能看到衣摆的一角。

少年眸光冷厉,却并未抬眼细看。

他甚至懒得起身,只将手中奏折随意扔在案上,身体向后靠向椅背,姿态疏离而倨傲。

“潜入孤的寝殿,你嫌命长吗?”

冷漠的嗓音,没有半点波澜。

谢知晚心口一窒,眼前一阵眩晕。

如此语气……

原来……不是皇后托词,不是周幼仪的讥讽。

是他自己。

是他,不愿见她。

也是他要取消婚约。

谢知晚唇瓣颤抖,心口像是被狠狠剜了一刀,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所有的不甘、质问、委屈,全都哽在喉咙里,在他冰冷嫌恶的目光下,一个字也吐不出。

她只是看着他,眼神从最初的担忧、急切,一点点变为震惊、绝望,最后只剩一片死寂的灰败。

她甚至庆幸,庆幸他嫌恶到不愿看她一眼,因而未能目睹她此刻破碎狼狈的模样。

萧承衍显然没了耐心,更无意与她多言。

他漠然移开视线,对着空无一人的殿内冷声吩咐:“来人。”

暗影一闪,一名黑衣人自柱后掠出,单膝跪下,抱拳应声:“属下在。”

“夜凌,把她带下去。”

短短数语,不带丝毫犹豫。

黑衣人抬头,目光一怔,显然没料到竟是谢知晚,脸色骤然一变,露出极大的惊愕与为难。

“殿下……”他迟疑地低声唤道,声音低哑。

萧承衍眸光一冷,锋利如刀。

“要孤说第二遍?”

夜凌心头一紧,不敢再犹豫。

他立刻起身,快步走向隐在暗处的谢知晚,低声道了一句:“四娘子,得罪了。”随即伸手扣住了她冰凉的手腕。

谢知晚眼神逐渐黯淡,没有挣扎,仿佛最后一丝力气也被抽干。

原来,她苦苦追逐了这么多年的少年,根本从未回望过她。

她被夜凌带着,踉跄地走向殿外,自始至终,那案后的少年未曾向她投来一眼。

殿外夜风凛冽,吹得谢知晚单薄的衣衫紧紧贴在身上,刺骨的冷意却远不及心底的万分之一。

一道宫女提灯的光亮在廊尽头亮起。

珠帘轻曳,华服雍容的妇人缓缓而来。

是皇后。

凤眸微垂,扫过谢知晚散乱的鬓发、染血的掌心以及苍白如纸的脸颊。她眼中没有丝毫意外,只有一片了然和冰冷的淡漠。

“本宫倒是小瞧了你,竟真让你寻法子闯了进来。”皇后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刀,“如今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就不该再有妄念。”

“你谢家的女儿,当有些骨气,莫要再做此等自取其辱、徒惹笑柄之事。”

谢知晚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只是倔强地站着,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的伤口,用疼痛维持着最后的清醒。

皇后最后瞥了一眼失魂落魄的少女,仿佛看一件无关紧要的杂物,转身便带着宫人离去,衣袂曳地,无声无息。

“放了她,逐出东宫。从此以后,无诏不得再入。”

“是。”夜凌低头应道。


裴瑾浅色的眸子也被染上了不合时宜的迷离。

他心口急剧起伏,像要被她的热意和气息层层吞没。

情丝绕。

这个念头再度冲击他的大脑。

这东西,他并非不知。

宫廷暗中流传出来的秘药,源自前朝宫廷,本是为取乐而制,药性霸道无比,若不得疏解,轻则元气大伤,重则损及神智甚至性命。

此刻看她的模样,分明已到了极限。

裴瑾心头一紧,指节发白,整个人像被困在无形罗网之中。

他从未想过,自己竟会在这般光天化日下,被迫与她纠缠至此。

可偏偏,她偎在他怀里,气息混乱,带着近乎本能的依恋。

他眼底的光渐渐变得深沉,呼吸亦止不住地紊乱起来。

裴瑾站在榻边,垂眸看着她这般情态,呼吸不由得又是一窒。

他清楚地知道,解情丝绕唯有……一法。

而此刻,雅间内,只有他和她。

这个认知让他刚刚勉强压下的悸动再次汹涌而来,浅色的眸子暗沉如夜,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她因喘息而微微起伏的胸口,落在她汗湿的鬓角,落在她那双迷蒙勾人的眼……

他袖中的手缓缓握紧,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裴瑾在理智与血色之间拉扯了良久,终于做出决定——那一刻,整个世界像被抽去了声音,他俯身,月白色的衣袍如流云般倾泻,温凉的气息先到,随后是他沉稳而压抑的心跳。

他的手掌轻覆上她的唇,动作恰到好处地带着占有的温度,唇与唇碰触的瞬间,裴瑾闭了闭眼,像是要把所有的理智、愧疚与温柔都压在这一吻里,覆上去,又沉了又深。

一只滚烫的手猛地抵在了他的胸膛上,用尽全力将他推开!

裴瑾猝不及防,被推得向后一仰。

紧接着,他月白色的衣襟上,迅速晕开了一小片刺目的鲜红!

裴瑾瞳孔骤缩,低头看去。

只见谢知晚不知何时,竟用最后一丝残存的神智,抽出了她一直绑在腿侧箭筒中的一支短箭!

锋利的箭矢划破了她自己的掌心,剧烈的刺痛让她获得了片刻的清明!

她谢知晚虽不是什么将名节清誉看得比命重要的人,可若是在神志不清醒的情况下,与羞辱她无异。

她喘着粗气,眼神涣散却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倔强,鲜血顺着她的指尖滴落,染红了身下的素色软垫。

细小的血珠从掌心渗出,顺着指缝滑落,滴在了裴瑾月白色的衣襟上——一圈红,缓缓晕开。

“滚…开……”她从齿缝间挤出破碎的字眼,身体因药力和痛楚交织而剧烈颤抖,却依旧死死握着那支染血的箭。

裴瑾彻底怔住了,淡色的眸中先是一闪的震惊,随即被更复杂的东西冲刷。

他没想到她会选择自伤。

今天上午在周府假山,他还亲眼见她将一国储君压在假山上,明知故犯提出荒唐交易。

那般姿态,何曾有过半分矜持?

可为何……为何到了他这里,竟宁愿自伤其身?

“别过来,裴瑾。”她的声音低而干涩,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把自尊从喉间挤出。

推开他,已经是她残存不多的最后的理智了。

裴瑾浅色的眸子剧烈波动,种种思绪翻涌。

他看着榻上那抹脆弱又倔强到极点的身影,那不断渗出的鲜血和越来越急促痛苦的喘息,都在昭示着事实——


真是惺惺作态,令人作呕啊。

谢知晚循着长廊折回,曲水流觞间,笑语声声。

她甫一踏入,便察觉四周投来的目光与压抑不住的低声议论。

窃窃私语声如同蚊蚋般嗡嗡响起,虽听不真切,但那些“太子”、“带走”、“教训”之类的零星词语,已足够拼凑出众人幸灾乐祸的猜想。

她仿佛浑然未觉,步履从容地走向自己的席位,甚至抬手,用指尖极轻地拂过自己依旧有些红肿、甚至隐约残留着一丝血痕的唇瓣。

好好教训么?

她眼底微微一弯,笑意明亮。

滋味还不错。

正此时,一声清朗的呼唤从远处传来。

“阿晚!”

众人侧目,只见一个少年从花径另一头快步而来,眼神明亮,隔着人群便高声唤她。

他生得眉目俊朗,衣袍随风猎猎,眼底神采如火,带着肆意张扬的少年意气。

他竟毫不避讳,直直朝谢知晚奔来,语气里满是坦率的喜悦:“我方才才到,便听人说你被太子殿下带走了,吓得我正要寻你——可还好么?”

他话音落下,全场顿时一片寂静。

原本暗自议论的几人,面色微僵,谁也未曾想到,会有这般姿容明艳、气势凌厉的少年,不顾身份场合,径直如此张扬地守在谢知晚身侧。

谢知晚被他护在身边,唇角淡淡一弯,笑意宛若春风。

周幼仪这才看清来人,不由一怔。

她认得此人——正是前些日子在西山让她吃瘪的野男人!

只是她并不知晓窦铮的身份来历,只觉得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小子。

此刻见他当众如此亲昵黏着谢知晚,周幼仪眼底闪过一丝不屑与冷意,唇角勾起讥讽的笑。

她扭着腰肢走上前,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和讥笑。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在西山挥鞭子吓唬人的那位……英雄吗?”她故意拖长了语调,目光轻蔑地将窦铮从头扫到脚,“怎么,今日又黏着谢四娘子来了?是瞧着谢四娘子虽然被退了婚,但好歹还有个侍郎千金的身份,想着来攀高枝,当个赘婿?”

她身边的几个跟班也立刻附和着发出嗤笑声。

“就是,看着人模狗样的,原来是个想吃软饭的!”

“周姐姐快别这么说,说不定人家是真爱呢?毕竟谢四娘子如今这样……能有人要就不错了,哪还挑得了身份?”

“不知道从哪个乡下来的破落户,竟然也敢来周家?真是脏了周家的地。”

这些话可谓恶毒至极,既羞辱了窦铮,又再次踩了谢知晚的痛处。

可众人等来的并非恼怒或狼狈。

窦铮听着那一连串刻薄话,神色却半点不见波澜。

他只是微微挑起眉,站得笔直,衣袍猎猎作响,整个人像是一杆少年锐利的长枪,锋芒毕露,却又带着几分天生的桀骜与无畏。

他非但没有松开谢知晚,反而手臂一伸,更加理所当然地将谢知晚揽到自己身侧,下巴微扬,那双总是盛满阳光和炽热的眼睛里,此刻闪烁着一种近乎狂妄的自信和骄傲。

“赘婿?”他忽而笑了,声音清朗,像风吹过竹林,带着几分少年独有的恣意与快意,“若是能得阿晚青睐,让我一辈子待在她的身边,做她的赘婿,我自然求之不得。”

他眼神炽热,语气里没有一丝被羞辱的惶窘,反而理直气壮、张扬骄傲。

“旁人眼瞎,看不见阿晚的好,是他没那个福气。偏我运气如此好,窥见两三分。”


她缓缓抬起眼,眸中闪过一丝冷冽的算计,略一思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谢知晚垂目片刻,唇角微勾,像是一朵冷梅自绽:“很好。既然他要查,就把那段过往说得更动听一些。”

她顿了顿,“我当年是如何的痴心错付,如何的悲痛欲绝,如何的重病缠身、险死还生……总之,要有多惨,就说多惨。务必让咱们的太子殿下,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是。”沈砚沉声应诺,墨色的眸子里多了几分肃然。

他又低头补了一句:“还有一事。北谢三娘子谢青黛三日后将在城西的渌水别苑小宴,广邀上京名门子弟与闺秀。宴设别苑水榭,需持帖方能入内。”

谢知晚闻言,指尖在书页上轻轻一点。

请帖么?

她没有呢。

怎么办呢。

“知道了。”谢知晚淡淡应道。

沈砚的身影无声退去。

片刻后,帘影一动,云袖匆匆进来,神色慌张,压低声音:“小姐,太子…太子殿下来了!就在府门外,说是…说是要见您!老爷一早就去工部上值了,夫人也去香山寺进香了,这…这可如何是好?”

谢知晚本还随意垂在膝上的手指,猛地一顿,旋即眸光一亮。

如同猎人看到了期待已久的猎物主动踏入陷阱。

真是瞌睡来了就有人送枕头!

她正愁没有门路去那渌水别苑的宴会,这送请帖的人不就自己上门了么?

以谢青黛那八面玲珑、处处彰显北谢权势的做派,她办的宴会,怎么可能不给这位地位尊贵、丰神俊朗的太子殿下送帖子?

若说周幼仪那个蠢货把对太子的痴恋和嫉妒都明晃晃地写在脸上,行事张扬跋扈却容易应对。

那谢青黛此人,则更像一条藏在幽兰下的毒蛇,心思深沉,手段隐晦。

两年前,她与太子的婚约骤然告退,谢家被贬,消息竟在一夜之间传遍京城,闺阁传唱,市井喧嚣。

若无谢青黛有意推波助澜,如何能闹得这般满城皆知?

念及此处,谢知晚唇角弯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慌什么?”她放下书卷,姿态优雅地站起身,理了理衣袖,“太子殿下亲临,岂有拒之门外的道理?云袖,请殿下至花厅稍候,我稍作整理便去拜见。”

云袖见自家小姐如此镇定,也稍稍安心,连忙应声去了。

谢知晚走到妆镜前,见镜中女子眉眼清冷,唇色淡薄。

花厅内,帘影轻垂,日色正盛,却似被压下一层阴翳。

谢知晚步入厅中,轻抬衣袖,盈盈一拜:“臣女见过殿下。”

殿中立着一道高大身影。

萧承衍着一袭玄黑常服,衣角暗纹若隐若现,腰间只束一枚素玉环,未见半分张扬,却生生衬得气势沉凝如山,使得整个花厅都显得有些逼仄。

他背对着她,负手而立,肩背挺直,纹丝不动。

半晌,直到谢知晚行礼已毕,他才缓缓转过身来。

那双眸子深沉似暗夜江河,沉得骇人,几乎要将人吞没,紧紧攫住下方那道纤细的身影。

“你昨日,”他的嗓音低冷,字字压着怒意与克制,“见过裴瑾了?”

谢知晚抬眼,眉弯似笑非笑,目光平静地迎上他阴郁的视线,声音却极淡:“殿下派人跟踪我?”

萧承衍下颌线绷紧了一瞬。

他本不想提及消息来源,怕显得自己过于关注她,但更怕她因此误会而生出隔阂。

对上她清冷的眼神,心口忽然一紧。终究还是冷声道:“是萧锦。”

网友评论

发表评论

您的评论需要经过审核才能显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