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A1阅读网!手机版

大海小说网 > 其他类型 > 沪上来信:被男友上司觊觎了林雾江知野

沪上来信:被男友上司觊觎了林雾江知野

竹三渺 著

其他类型连载

“你想让我带你去?”裴亚楠用力地点了点头。林雾还没来得及思考这件事合不合适,裴亚超倒是先开口了,语气很严肃。“你别去捣乱!那种场合,大家都是去谈工作和业务的。你去万一惹出什么岔子,回头连累到我怎么办?我可是刚转正,你别给我搞事啊。”裴亚楠被他训得蔫了下来,只能叹了口气,“那好吧。”她又换上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看着裴亚超。“那哥,我白天没事儿,是不是可以去你公司玩?我保证不去你办公的地方打扰你,就在会客那一层待着。”裴亚超想了一下,“不影响我工作,应该没问题。不过我警告你,千万别给我搞事。”“保证不会!”裴亚楠立刻举起三根手指,再三保证。晚上,林雾找出干净的床单被罩,帮裴亚楠把客厅的沙发床铺好。她本来没有与人同床的习惯,和裴亚超也是适...

主角:林雾江知野   更新:2025-10-15 19:53:00

继续看书
分享到:

扫描二维码手机上阅读

男女主角分别是林雾江知野的其他类型小说《沪上来信:被男友上司觊觎了林雾江知野》,由网络作家“竹三渺”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你想让我带你去?”裴亚楠用力地点了点头。林雾还没来得及思考这件事合不合适,裴亚超倒是先开口了,语气很严肃。“你别去捣乱!那种场合,大家都是去谈工作和业务的。你去万一惹出什么岔子,回头连累到我怎么办?我可是刚转正,你别给我搞事啊。”裴亚楠被他训得蔫了下来,只能叹了口气,“那好吧。”她又换上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看着裴亚超。“那哥,我白天没事儿,是不是可以去你公司玩?我保证不去你办公的地方打扰你,就在会客那一层待着。”裴亚超想了一下,“不影响我工作,应该没问题。不过我警告你,千万别给我搞事。”“保证不会!”裴亚楠立刻举起三根手指,再三保证。晚上,林雾找出干净的床单被罩,帮裴亚楠把客厅的沙发床铺好。她本来没有与人同床的习惯,和裴亚超也是适...

《沪上来信:被男友上司觊觎了林雾江知野》精彩片段


“你想让我带你去?”

裴亚楠用力地点了点头。

林雾还没来得及思考这件事合不合适,裴亚超倒是先开口了,语气很严肃。

“你别去捣乱!那种场合,大家都是去谈工作和业务的。你去万一惹出什么岔子,回头连累到我怎么办?我可是刚转正,你别给我搞事啊。”

裴亚楠被他训得蔫了下来,只能叹了口气,“那好吧。”

她又换上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看着裴亚超。

“那哥,我白天没事儿,是不是可以去你公司玩?我保证不去你办公的地方打扰你,就在会客那一层待着。”

裴亚超想了一下,“不影响我工作,应该没问题。不过我警告你,千万别给我搞事。”

“保证不会!”裴亚楠立刻举起三根手指,再三保证。

晚上,林雾找出干净的床单被罩,帮裴亚楠把客厅的沙发床铺好。

她本来没有与人同床的习惯,和裴亚超也是适应了很久很久。

如今裴亚楠躺在她身后,玩着手机,短视频的声音在林雾耳边萦绕,让她难以睡觉。

她本想说让裴亚楠戴上耳机,可她想到裴亚楠上个月还求着裴亚超给她买个耳机的事儿。

林雾就把嘴里的话压了下来,闭上眼睛,让自己努力睡着。

第二天,林雾和裴亚超都一早出门上班了。

裴亚楠睡醒的时候,窗外的太阳已经很高了,快到中午了。

她从沙发床上爬起来,去冰箱里翻了点吃的随便垫了垫肚子,然后冲了个澡。

她在那个不大的屋子里晃了晃,才慢悠悠地打开自己的行李箱。

她把自己的衣服一件件拿出来,又一件件地在穿衣镜前比划。

镜子里,那些带着卡通图案的T恤和牛仔裤,显得那么幼稚。

她摆弄了半天,怎么看都不习惯。

她走到林雾那个小小的梳妆台前坐下,看着上面那些瓶瓶罐罐。

她打开一个盒子,拿出几支口红,在镜子前挨个试着颜色,最终选了一支饱和度很低的豆沙色,仔细地涂在自己唇上。

她又学着网上美妆博主的样子,用了林雾的粉底和眼影,给自己化了一个淡妆。

做完这一切,她又打开了林雾的衣柜。

她看着里面那些剪裁简洁,颜色沉稳的衣服,心里想着,嫂子人那么好,应该不会介意的。

她挑选了一条墨绿色的连衣裙给自己换上,又找出卷发棒,给自己的长发卷了几个慵懒的大卷。

一切准备就绪,她看着镜子里那个截然不同的自己,满意地笑了笑,出发前往零域。

第二天一早,林雾一进公司,整个编辑部都很热闹。

“哎你们知道吗?顾月转发林雾的读后感了,还说要跟她合作!”

“真的假的?”

“她就在我们楼上坐着,自己去问啊!”

短短半天,林雾被顾月找上这件事就传遍了整个办公室。

编辑部的同事们三三两两地来找她,嘴里不住地说着“太厉害了以后罩着我们点儿咱公司未来可能要出个大主编了”。

林雾也只能礼貌谦虚的回应着,她不习惯这种被人关注的感觉。

中午,大家围着她,非要她请客。

林雾拗不过,只好点头答应。

她订了公司楼下那家口碑不错的日式套餐店,位置不多,味道清淡,正合同事们的口味。

席间,同事们热情高涨,有人打趣她:“顾月那种级别,多少人想求合作求不来,你真是走运啊!”


两个人刚走进电梯,江知野的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来,屏幕上是房思羽发来的短信,信息只有一个“耶”的胜利手势。

江知野不动声色地锁上屏,嘴角勾起一个无人察觉的微笑。

电梯平稳下行,他却忽然伸手,按下了顶楼的按钮。

他对身边靠着电梯墙壁上眼神迷离的林雾说:“我的司机刚才出了点事情,我们先去上面等他,等他到了,再送你回去。”

醉醺醺的林雾点了点头。

她不知道为什么,待在江知野身边,她并不觉得不安全。

他永远都那么礼貌,和她保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比朋友的距离远一点,又比陌生人的距离近一点。

林雾也不知道这到底算什么。

她随着江知野,再次走进了那间她换衣服的套房。

江知野让她先在沙发上休息一下,林雾点点头,几乎是立刻就倒了下去。

柔软的沙发将她整个人都接住了,她的长发像海藻一样散开,侧脸在光影里,美得让人心惊。

江知野拧开一瓶水,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

林雾凭着本能拿起,喝了一小口。

这时,江知野的电话响了,他走到落地窗边去接电话。

林雾的眼皮越来越沉。

她其实一点都不想回去。

不想和裴亚楠睡在同一张床上,听着她手机里传出来让人心烦的短视频声音。

也不想早上起来,三个人排着队等同一个洗手间。

想着想着,林雾就在沙发上睡着了。

等江知野打完电话回来时,听见的,就只有林雾均匀安稳的呼吸声。

在这间硕大的套房里,她的呼吸声显得格外清晰。

江知野走到沙发前,缓缓蹲下身,替她轻轻脱下了那双银色的高跟鞋。

他静静地注视着林雾的睡颜,看了很久很久。

江知野想吻林雾的欲望此刻到达了顶峰,但是他只是轻轻帮她捋了一下头发。

然后,他将她打横抱起,走向了卧室。

他轻柔地将林雾放在柔软的大床上,拉上厚重的窗帘,隔绝了窗外所有的光。

他又帮她盖好被子,把房间的空调调到了最舒适的恒温。

做完这一切,他默默地退了出去,关上了卧室的门。

江知野独自一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额前的碎发随意垂在眼前,他侧过头看着窗外的江景,将手中的酒一口饮尽。

然后,拿上外套,离开了套房。

另一边,裴亚楠正坐在电脑前,面前的外卖盒子空了,筷子横在上面,连汤都喝干净了。

她揉了揉脖子,往后靠在椅背上,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一点零七分。

她拿起手机,点开和哥哥的对话框,通话图标一闪一闪,可是电话又一次自动挂断了。

她又点开林雾的头像,消息仍停留在三个小时前的:

你们吃完饭了吗?

裴亚楠皱了皱眉,把手机扔回桌上,随手撕开一包饼干,咔哧咔哧地咬了一口,边吃边嘟囔:

“不会吧,不会是真把我一个人晾着,跑去过二人世界了吧?”

第二天一早,林雾是在一阵苏苏麻麻的头痛中醒来的。

窗帘遮得密不透光,房间里很暗,陌生的空调冷气拂过她的皮肤。

林雾猛地睁开眼,看见的不是自己那个熟悉的发黄的天花板,而是宝格丽酒店高档的浮雕吊顶。

她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大得离谱的床上。


林雾的脸颊涨得通红,她试图解释,声音都有些发紧。

“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那天去他家催稿,走的时候忘记拿了。”

这种解释太过苍白,反而像是在掩饰。

同事们交换着眼神,脸上全是“我懂的”那种八卦神情。

陆听川看着林雾窘迫到快要烧起来的脸,觉得很有趣,他非但没帮忙,反而又添了一把火。

“我的衣服,应该也在你家吧,”他慢悠悠地说,“你改天给我就行。”

林雾无语地看着他,一口气堵在胸口,“陆先生,你……”

陆听川微微歪了一下头,嘴角扬起一个很浅的弧度,“如何呢?”

“人家林雾可是有男朋友的。”何夕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酸溜溜的,带着一股子挑衅。

陆听川的目光从林雾局促的脸上,缓缓移到了何夕身上。

他听着她那句话,眼神忽然冷了几分。

“张总也有老婆啊。”

他声音不大。

何夕脸上的表情瞬间就凝固了,哑口无言。

简单一句话,成功将所有人的注意力从林雾身上,转移到了她和张总那段未公开的秘密上。没什么比吃自己办公室的瓜更刺激的了。

陆听川不再看她,转回头冲着林雾眨了一下眼,说道:“我先走了。你选的封面我看到了,很喜欢。”

这句话,给了林雾莫大的自信。

她选的东西,很少在出版社里被人认可,这一刻,她觉得自己的霉运,或许真的要到头了。

与此同时,裴亚楠正拉着一个行李箱,站在零域总部的楼下。

她看着手机上的地址,又抬头看了看眼前这栋高耸的玻璃幕墙大楼,有些不敢相信。

她走进大厅,跟前台说明来意后,前台冰冷又礼貌的微笑着跟她说:“裴小姐,还请你给他打个电话比较好。”

裴亚楠拨通了裴亚超的电话。

没多久,裴亚超就从电梯里快步走了出来。

他帮妹妹登记了名字,便带着她刷卡上了电梯。

“哥,你们这个公司也太厉害了吧!”裴亚楠的眼睛里闪着光,“我搜了,这可是上海市中心中的市中心啊。”

“当然了,”裴亚超一脸自豪,“我们老板是个非常厉害的人。”

“我也想在这样的地方工作。”

“会有机会的。”

电梯门打开,裴亚超带着她来到会客娱乐层。

整整一层楼,都是供员工和客人放松的地方。

一排排的游戏区,摆着最新的PS5和高配电脑。

另一边是台球桌和桌游室,吧台处还提供着精致的下午茶。

裴亚超介绍说:“我们老板讲究劳逸结合,所以大家工作累了,可以随时来这边放松。”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沙发区,“你就在这里待着吧,吃什么喝什么去那边拿,玩什么也随意。我还有几个小时下班,你在这里乖乖等我。”

说完,他揉了揉裴亚楠的头发,就转身坐电梯上楼工作去了。

裴亚楠将行李箱放在角落,好奇地在这里逛着。

她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手掌贴着冰凉的玻璃,俯瞰着楼下那个繁华如织的上海。

车流像甲虫,行人像蚂蚁,一切都渺小又充满活力。

她对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轻声自言自语:

“真希望能留在上海,在这样的公司上班,一定很幸福。”

待着有些无聊,肚子也正好咕咕的叫了起来。

她走到下午茶区域,精巧的糕点摆在冰柜里,她拿了几块自己喜欢的,又倒了一杯橙汁。


医院走廊的灯光一向冷静明亮。

林雾靠着柱子,缓缓地滑坐下来,双臂抱紧膝盖,将脸埋进臂弯。

肩膀微微发抖,她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但那种无力和委屈终于有了出口。

刚刚在来付费的路上,她还在想怎么和裴亚超开口,说又要动那个共同账户里的钱。

每次都是她先让步,心里却总有种说不清的苦涩。

可现在,所有的难题,都在意料之外地被轻易解决了,她真的松了一口气,可又觉得欠下一笔人情债,不知何时才能还清。

她没有坐太久,慢慢站起来后她悄悄地擦了擦眼角,调整好表情,才朝病房走去。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推开门时,父亲正低头给母亲喂水,一见她进来,立刻放下杯子,神色紧张地问:“怎么样,顺利吗?”

林雾摇摇头,努力平复心情。

父亲脸色变了,“怎么了?钱不够?”

“不是,”林雾深吸一口气,把嗓音压得很稳,“爸,钱已经付掉了。”

父亲愣了愣,像是没听明白,“付掉了?谁付的?”

林雾眼神里带着点迟疑,但还是把唯一能让家人安心的理由说了出来:“我也不太清楚……可能是亚超公司那边帮忙?他老板……挺看重他的,公司是不是知道我们家的情况,给了补助?”

父亲怔怔地盯着她,眼睛里渐渐有了光,“你是说……亚超的老板?”

“嗯。”

父亲顿时眉开眼笑,一拍大腿,脸上泛起激动的红光:“我就说亚超有出息!这下可遇到贵人了,咱们家总算盼到头了!”

林雾点点头,心头那块石头也终于落了地。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敲响了。

一个穿着碎花衬衫、拎着大包小包水果补品的中年女人探进头来,脸上带着一点迟疑又热情的笑:“请问……这是林秀芝的病房吗?”

林雾和父亲都有些意外,来人竟然是林雪萍,他们已经一年多都没联系了。

“哥!”林雪萍一进门就把东西放到空床上,边笑边抱怨:“我听老家的人说嫂子病了,心里一直悬着,这不,特地赶过来看你们。你们也太不拿我当自己人了,这么大的事都不和我说一声!”

父亲一时间有些激动,连忙站起来,“雪萍?你怎么还特意跑一趟,路上辛苦了吧。”

林雾也没想到会在这样的日子见到姑姑。她看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亲人,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雪萍一边给林雾打量,一边感叹:“小雾啊,比上回见瘦了哦!一个人照顾妈妈太辛苦了。来,让姑姑帮你,后面都交给我,你好好歇一歇,该回去上班回去上班。”

林雾盯着姑姑看了很久,忽然就红了眼眶。她没忍住,鼻音里带着哭腔叫了一声:“姑姑。”

病房里,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家人,瞬间热闹起来。

父亲忙着倒水,姑姑一边削苹果一边说着老家的趣事,连病床上的母亲,精神也仿佛好了不少。

这一刻,林雾的紧绷终于有了缓冲。

她觉得,所有的困难和压力,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父亲笑着笑着,忽然一拍大腿,转头对她说:

“小雾,快!快给亚超打个电话,把姑姑来了的好事也告诉他,让他也高兴高兴!我们家亚超,这次真是长脸了!”

“你和亚超……”林雪萍刚一开口,忽然想起今天江知野跟她嘱咐的话,她觉得此刻林雾并未告知父母真相,真给裴亚超打电话,恐怕要为难。

赶紧一把拉住林雾的胳膊对林父说道:“哎哟,现在亚超还在上班,小雾放假完就回去了,当面谢谢她男朋友不就好了呀。”

林父笑着说:“好,也对也对。”

林雾抬起头,一脸感谢的看着姑姑。

姑姑来了以后,病房里的事,确实轻松了很多。

林雪萍手脚麻利,也很会照顾人。白天她在,晚上换父亲守着,林雾终于能睡上几个整觉。

姑姑暂时住进了林雾家,睡在她从小住到大的那间卧室里。

这天下午,父亲看着正在削苹果的林雾,开口说:“小雾,我看你妈这边有你姑姑就行了,你也早点订票,到日子就回上海吧。”

林雾削苹果的手停了一下。

“你一个人在外面打拼,亚超陪着你,我们才放心,”父亲继续说,“别把他一个人晾在上海太久了。”

林雾点点头,把削好的苹果递给父亲:“嗯,知道了。”

晚上,她回到家里收拾行李。

她的房间不大,但很整洁。她打开衣柜,把自己的几件衣服拿出来,叠好,放进行李箱。然后又从柜子里拿出干净的床单被套,准备给姑姑换上。

她正铺着床单,外面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

是林雪萍,她提着刚买的菜从外面回来,准备做晚饭。

“小雾,在收拾呢?”林雪萍把菜放进厨房,走过来,靠在卧室门边,一脸笑容地看着她。

林雾嗯了一声,继续整理枕头。

林雪萍看着侄女忙碌的身影,忽然开口说道:

“你呀,真是有福气,谈了个很不错的男朋友,这次可要好好把握住啊,小雾。”

林雾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她只当是姑姑也和爸妈一样,听说了裴亚超如今“前途无量”,想要催着自己早点结婚定下来。她转过身,脸上挂着一个很淡的笑,随意地敷衍了几句:“嗯,知道了姑姑。您刚到,先歇着吧,我还有点工作上的事要处理。”

她没再给林雪萍继续说下去的机会,转身坐到了书桌前,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屏幕亮起,她熟练地点开邮箱,目光在收件箱里扫过,最后停在了江知野的名字上。她盯着那封关于书的邮件,看了很久。

最终,她还是点开了回复。

光标在空白的邮件里闪烁,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下了一行字。

江总,我很感激你为我母亲付了医药费,这笔钱我会尽快还给你的,今后您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只要我可以,一定会帮您。

她通读了一遍,确认没有错字,按下了发送键。

邮件发送成功,林雾靠进椅子里,看着天花板,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笑。

自己家就差卖房了,人家是身价上亿的上市公司创始人,能有什么需要自己的?

她轻声自言自语:“林雾啊林雾,真是摸不清自己几斤几两了。”

可话音刚落,电脑右下角弹出了新邮件的提示音。

她愣了一下,点开,发件人正是江知野。

邮件迅速回了过来。

我倒还真有一个事需要你,陪我一晚,用来抵债。

林雾看着屏幕上那行字,心口忽然被什么东西重重一撞,开始剧烈地跳动起来,一股热气不受控制地涌上头,耳根一下烧得通红。


一切都和几分钟前那个闷热嘈杂的地下世界,恍如两个时空。

林雾站在马路对面,看着那个自己从未踏足过的世界,下意识地拉了拉自己身上的那件半身裙。

那已经是她衣柜里最体面的一件衣服了。

她深吸一口气,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迈步穿过人行道,朝着那扇旋转门走了过去。

周助理已经在酒店大堂等了许久。

他一眼就在人群中看见了林雾。

她背着一个帆布包,穿着一身普通的半身裙,站在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下,眼神里带着一丝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局促。

周助理快步迎了上去,脸上带着无可挑剔的职业微笑。

“林编辑,您好。”

林雾看见他,也松了口气,“周助理。”

“江总还在赶来的路上,临时有个跨国会议,可能会晚一点到。”周助理说,“他让我先带您去楼上的套房休息一下。”

林雾的身体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脸上露出抗拒的神色。

周助理打量了她一番,从她略带疲惫的脸色,到那双沾了点灰尘的平底鞋,然后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林编辑,今天来的人,都是圈子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您刚下班就赶过来,风尘仆仆的,这样直接过去,对您、对我们、对贵出版社的形象都不太好。”

他顿了一下,语气依旧恭敬,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说服力。

“您放心,这个套房只是一个给您稍作休整的地方。”

林雾看了一眼大堂里那些衣着光鲜、举止优雅的宾客,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周助理领着她上了电梯,刷卡打开了一间套房的门。

房间很大,一整面落地窗外就是璀璨的黄浦江夜景。

周助理没有多留,只是指了指卧室的方向。

“浴室里有准备好的洗漱用品,您先冲个澡,放松一下。”

他说着,从旁边的衣帽间里取出一个礼服袋和鞋盒,放在了卧室的床上。

“这是江总为您准备的。”

林雾看着那个印着Dior标志的礼服袋,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周助理似乎早就料到她的反应,他笑了笑,换上了一套熟练的话术。

“林编辑,您别误会,这不是礼物。这是您今晚的工作服。”

“今晚来的都是重要的投资人,您代表的是《深海之屿》这个IP的脸面,也是贵出版社的脸面。您的形象,也是我们项目价值的一部分。江总希望我们能以最专业的姿态,出现在他们面前。”

这番话,句句都踩在了林雾的职业软肋上。

她无法反驳。

周助理见她动摇了,便不再多说,微微躬身,退出了套房,替她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林雾一个人。

她走到床边,拉开礼服袋的拉链。

那条星空裙安静地躺在里面,阳光下,裙摆上的碎钻发出细碎又温柔的光。

她从来没穿过,甚至没拥有过这样一件衣服。

她忽然想起来,上大学的时候,她也曾爱美,会为了约会,在镜子前试穿好几条裙子。

可是到了上海之后,生活被房租、通勤和还不完的账单填满,她再也没有那个时间和心力去打扮自己。

她衣柜里那条唯一像样的长裙,已经三年没有穿过了。

林雾抚摸着那冰凉顺滑的面料,走进浴室,脱下身上那件穿了一天带着汗水衣服,打开了花洒。

等她洗完澡,吹干头发,从浴室走出来时,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换上了那条裙子。


第二天早上九点,一辆黑色的奔驰S级轿车准时停在了医院门口。

林雾下楼时,看到江知野已经等在车边。

他今天换下了一身正装,穿着质地很好的米色休闲裤和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子随意地挽到手肘,晨光落在他身上,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温和又干净。

他看到林雾走过来,迎上前两步,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将手里的车钥匙递了过去。

“林小姐,”他说,“今天可能要麻烦你了。”

林雾看着他递过来的车钥匙,愣住了。

江知野笑了笑,用一种半开玩笑的语气解释:“这车是租的,电子系统和我自己的车不太一样。更重要的是,我对厦门的路线远不如你这个本地人清楚,怕开错路耽误你的时间。”

他把钥匙往前递了递,姿态坦然,不像是在客套。

林雾看着那串钥匙,有些犹豫,“可是我很久没开车了,很生疏。”

江知野看着她说:“没有做过的事情,就不要先着急否定自己。你不做,怎么知道不行?反正我觉得,你就算生疏,也比我懂厦门的路,林小姐就不要谦虚了。”

他话音落下,林雾没有再推辞,伸手接过了那串钥匙。

在她走向驾驶座的时候,江知野快步上前,非常绅士地为她拉开了驾驶座的车门。

他自己,则从另一边,坐进了副驾驶。

江知野很耐心地一步一步教她如何启动,如何操作中控台,林雾的紧张让她全然忘记刚才江知野说自己对操作系统不熟的话。

车子发动时,林雾一开始还有些局促,手握在方向盘上有些僵硬,但车平稳地汇入车流后,她发现自己的技术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退步。

后来驶上大路,慢慢顺了节奏,竟然有种久违的熟悉感。

她盯着前方,轻声问:“江总,您有没有想去的地方?”厦门对她来说太过于熟悉,一时间真想不出来有什么特比的地方可以展示给别人。

“厦门大学吧。”他想都没想就说了,“一直听说那儿很美,正好现在五月底,是最好的时候。”

林雾点点头,朝着那个方向开去。

他们把车停好,步行进去。

周末的厦大校园里,游客和学生都很多。

他们并肩走在校园的小路上,江知野的双手很随意地插在裤袋里,他的步伐不大,总是配合着林雾的节奏,不紧不慢地走在她身侧。

两人肩膀之间,隔着一个人的空隙,谁也没有主动靠近。

“前面那个是建南大会堂,是我们学校的标志性建筑之一。”林雾指了指远处一座红瓦白墙的大楼,“属于嘉庚风格。”

江知野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眼里有一瞬的专注。

他说:“嘉庚风格……我记得融合了西式对称结构和闽南的屋顶工艺,像燕尾脊、剪瓷雕这些元素。当年能这么做,应该算很超前了。”

林雾有点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江总对建筑也感兴趣?”

“谈不上兴趣。”他收回视线,看向她,“就是偶尔看看。好的设计,不管是建筑还是游戏,背后的逻辑是相通的。”

他们就这样边走边聊,没有特意找话题,但对话的节奏却意外地自然。

阳光从树影间落下来,脚下的路面明暗交错。行人擦肩而过,没人注意他们。

就在他们快要走到图书馆附近时,江知野的脚步忽然很自然地慢了下来。

他的目光在前方不远处顿了一瞬。那里,一个戴着眼镜的老教授正和几个学生边走边聊。

几乎是在看到对方的同时,江知野的视线停顿了片刻,随即不着痕迹地转了个方向。他朝旁边一条小路看了一眼,语气轻描淡写:

“那边的凤凰花开得不错,要不要走那条路?好像风景更好。”

“好啊。”林雾对路线没什么所谓,没想太多,很自然地就跟着他,拐进了另一条小路。

老教授推了推眼镜,似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他刚想上前叫住,却刚好被一个学生拉住问了一些问题,等他再次抬头,那熟悉的身影已经不知去了哪里。

“我应该还没到老眼昏花的年纪,刚才那个,应该是小江吧。”老教授自言自语说着,还摇了摇头,抱着书朝着反方向走去。

江知野和林雾走在安静的树荫下,江知野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主动开口:

“说起来,林小姐,我最近读了你去年负责出版的那本《月光下的盐田》,非常出色。”

林雾很惊讶,脚步都停了下来,“您也读过那本书?这本书还挺冷门的。”

“一本好书,和它的销量无关。”江知野看着她,眼神很认真,“我很欣赏那位作者的理想主义。在现在这个时代,还愿意去写那么纯粹的故事,很不容易。”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目光又落回到林雾身上。

“当然,也多亏了你这个编辑,愿意守着她那份理想,肯定她的价值。”

这一句话,让林雾心里有一瞬间的微微发热。她嘴角抿了抿,眼底忍不住浮出一点轻松又自豪的神色。

那本书她确实花了很多心思。为了说服主编,她顶过不止一次会议上的争议,甚至和市场部的人争得面红耳赤。裴亚超也曾直白地说过:“你这么费劲,最后还不是赚不到钱。”

但江知野,是第一个从创作出发,而不是利益导向,真心肯定她选择的人。

那种感受——不喧哗,却分量极重。

她抬头望着他,认真地说:“谢谢你。很少有人这么说。”

江知野笑了笑,语气仍旧克制:“我不是在客套,我是真的很欣赏。你选的IP,不是那种立马能爆的,但有积累,也有打磨的空间。我觉得值得。”

空气里安静了一瞬。

林雾看着他,有那么一个念头忽然在她脑中一闪而过,她觉得能和江知野成为朋友的话,一定是一件不错的事情。

而江知野仿佛能读心一般,下一秒便随口说道,“如果你不介意,我还挺想和你当朋友的,多聊聊内容开发的事,可以帮助我做游戏文化输出。”

林雾抿了抿唇,笑意浅淡,没有正面回应,却也没拒绝。

她知道自己不算特别的人,生活平凡,背景普通。和站在另一个世界的人做朋友,说不上不可能,只是,总觉得有些费劲。

风从另一边吹过来,树梢轻轻一动,洒下一片碎光。

她垂下眼,轻声换了个话题:“我们学校的食堂味道还不错,不知道江总有没有兴趣试试?”

与此同时,上海零域总部的A项目组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中央空调的低沉出风声。

所有人都沉浸在各自的任务里,像是与座椅连为一体,只剩下手指在键盘和鼠标上不停地敲击滑动。

裴亚超刚渲完一个模型,摘下耳机,靠进椅背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转了转脖子,眼前还是一片发白,显示器的亮光刺得他眼睛发酸。他随手拿起桌角的咖啡,已经见底。

就在这时,一杯还冒着热气的咖啡,被一只白皙的手悄悄放到了他桌上。

他抬头,看到是新来的实习生,方思羽。

她抱着自己的那杯咖啡,眼神有点不安,像是刚鼓起勇气走过来。嘴角轻轻弯着,笑的时候露出一对尖尖的小虎牙。

“裴前辈,”她压低声音,小声说,“我看您一直没休息,就……就顺手给您也冲了一杯。”

裴亚超微微一愣,随即点头笑了下:“啊,谢谢。”

他把旧咖啡推到一边,拿起新的。

方思羽却没马上离开。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还没关掉的电脑屏幕上,那双眼睛因为专注而亮着光。

“我不是故意看的……”她轻声道,像是怕被误会,又有点藏不住想说的激动,“我刚才在共享文件夹里看到您做的那个龙骸之境场景……真的,特别震撼。”

她说的,是裴亚超入职前的个人项目,也是他一直最自豪的一个作品。

他没想到她知道这个,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语气却还是习惯性的谦虚:“啊,那是老作品了,还行吧。”

裴亚超并不是真的谦虚。

他曾是厦大的天之骄子,被无数人簇拥追随,享受过被赞美和期待包围的年少时光。那时候,他也相信,凭借自己的本事,迟早能在上海闯出一片天。

可真正踏进这座城市之后,他才意识到——厦大并不是全世界。

这里人多,机会多,优秀的人也多。他一路走来,被现实一再撞得头破血流。那些曾经的骄傲、锋芒,连同不服输的锐气,一点点被磨平。

如今的他,早已学会把狂妄的话收在嘴边,而他的理想,也不知道被他丢在了哪里。

“真的很厉害!”方思羽语气真诚,把裴亚超的思绪拉回来。

她眼神里透着不加掩饰的兴奋,连身体都不自觉地前倾了一点,“我就是因为在设计网上看到您的作品,才下定决心想进咱们A组的。以后……在场景构建上,我还要多跟您请教才对。”

说完,她还规规矩矩地朝他鞠了个躬。

裴亚超笑了一下,心头那些堆积的疲惫感,仿佛也在这个动作里被什么轻轻推散了。他摆摆手,说:“客气什么,有不懂的随时问我。”

“谢谢裴前辈!”她笑得很亮,没在停留,很快地抱着自己的杯子回到了座位上。

裴亚超看着她的背影,低头抿了一口咖啡。

这时他忽然想起什么,立马又给林雾发了一条信息:

你别忘了看我爸妈,我妈喜欢吃XX家的那个点心,你买点带过去。


食堂临窗的一角,阳光斜斜地洒在桌上,午后的喧闹被大片绿植隔开了几分,显得难得安静。

林雾坐在江知野对面,一边喝着手里的汤,一边不紧不慢地说:“我记得这边有家奶茶窗口,椰奶冻特别好喝,我去买一杯,你等我一下。”

江知野点头,目送她起身。

她走得很匆忙,包也没拿,手机就静静地放在餐盘边上,屏幕朝上,锁屏未设,亮着淡淡的一层光。

他本没动,只是低头喝了一口水。

下一秒,一条新消息跳了出来,收件人显示的是裴亚超

江知野看了一眼林雾的方向,她正站在远处排队,背影松弛,毫无察觉。

他微微起身,身体前倾,将那条消息收进眼底,动作自然到没人会注意。

随即,他若无其事地坐回原位,手指敲了敲桌面。

“林雾。”他喊她的名字,语气不轻不重。

林雾下意识回头,看向他:“嗯?”

江知野指了指桌上的手机,神情平静:“你忘记带手机了。”

林雾小跑回来,拿起桌上的手机,朝江知野点了点头,又回头走向排队窗口。

江知野看着她的背影渐渐远去,视线落回那块刚刚被她唤醒的手机屏幕。

她低着头,手指划过屏幕,那一瞬间的神色仿佛有些变化,脚步也悄悄慢了下来。

等她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杯奶茶,神情却和刚才不同了。

她在江知野面前站定,略微顿了顿,才开口:“今天下午我可能不能陪您逛了,江总,我下午有点事。”

江知野接过她手里的奶茶,没有急着喝,只是握在手里,轻轻晃了晃,笑着点头:“你去忙吧,我自己走走。正好我也有几封邮件要回。”

林雾点点头,端起餐盘,没再多说,转身朝回收台走去。

江知野目送她离开,低头看了眼那杯奶茶,随手递给旁边一个坐在一旁的学生,然后起身,走向食堂外。

傍晚的教学楼有些安静,教授办公室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古教授一进门抬起头,看到屋里的人时明显一愣。

“我还以为我眼花了。”他摘下眼镜,看着站在那里的江知野,“怎么,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也会跑到我这老地方来?”

江知野手里还拿着一件从展架上取下的旧模型,头也不抬地笑了一声:“太久没来学校了,想您了,就来看看。”

“听你父亲说你忙着搞游戏创业,几年都没怎么露面,居然还有空来找我。”古教授将手里的书搁下,半玩笑地说。

江知野将手里的模型放回原处,走过去坐下,“现在也没那么忙了,公司上了正轨,总要抽空看看您。您当年可是我半个建筑审美的启蒙。”

古教授看着他,笑意慢慢收起,“你不是来看我的吧?刚才我在学校内,看见你身边跟着个女生。”

江知野倒也没否认,神情微微一动,仍旧带着几分惯有的从容:“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古叔叔。”

“你爸妈知道这事吗?他们一直念叨你感情的事。”古教授倒是替他高兴,“你单着这么些年,也该好好想一想自己的事了。”

江知野只是笑笑,没说话,像是不愿将那层意思说得太明。

两人又随意地聊了几句。

没坐太久,他看了看表,起身告辞。离开前,他在门口顿了下脚步,回头对古教授点了点头,语气温和:“等下次来厦门,再来看您。”

古教授望着他离开的背影,眼神中带着点复杂,说不清是欣慰,还是叹息。

刚走出校园,江知野就靠在车边,给助理发了条信息。

裴亚超的全部资料,包括家庭住址。

几乎是立刻,一份加密文件就传了过来。

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点开那份文件,目光快速扫过开头几页,停在身份证照片下方的那一行地址。

下一秒,他手指一动,将那个地址输入导航,车子随即驶离校园,转向厦门的老城区。

与此同时,林雾提着一盒刚买的本地老字号糕点,走进了裴亚超父母住的那片老居民小区。

她刚进楼栋,裴母便快步迎了上来,笑容满面地握住她的手。

“小雾来啦!哎哟外面热吧?亚超早跟我说你工作忙,还抽空来看我们,快进来快进来!”

林雾笑着将手里的糕点盒递过去,“阿姨,叔叔,好久不见。”

“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裴母嘴上嗔着,手里却接得很快,一边拉着她进屋,一边热情地倒茶,招呼她坐下,架势熟得像自家人。

小区门外,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榕树下。

阳光透过枝叶,落在车身的反光里。

江知野静静坐在车内,车载屏幕上还停留着那一行地址。他没有立刻下车,只是将窗摇下半截,让带着潮热味道的风灌进车里。

几分钟后,他推门下车,慢步走进小区,找到了那栋熟悉的楼。楼下有几张灰扑扑的石凳,他选了最边上一张坐下,倚着栏杆

他不知道林雾在楼上正和他们说些什么。

楼上,裴母正拉着林雾的手,说得格外热络。

林雾试着把气氛往轻松处引,微笑着道:“我现在的工作已经比较稳定了,公司发展也挺好,策划的项目也开始有起色了。”

“那当然,你这么能干,我们早知道!”裴母点着头附和一句,话锋一转,又落回熟悉的轨道:

“不过啊,小雾,阿姨还是想说,女孩子哪能一直这么拼?在家里过得舒服才是真的福气。亚超现在转正又能挣钱,到时候你就负责照顾他,管好一个家,比什么都强。”

林雾笑意浅了些,但语气依旧温和:“阿姨,我还不想成为谁的附属品。”

她这句话,说得不重,但落在裴母的耳里,却像是戳中了某处软肋。

裴母脸上的笑微微僵住了一下,片刻后又笑着接上:“哎哟,你这孩子说话太认真了,我是说这也是一种分工嘛。你们年纪也不小了,早点把婚事定下来,孩子早点生,我们还能帮你们带——”

她滔滔不绝,从彩礼讲到买房,从婚礼流程讲到何时备孕,像一台开了闸的收音机。

林雾没有再出声。

她低头喝了口茶,眼神落在茶几上的玻璃杯沿,努力让自己的表情保持平稳。耳边那些带着温度的念叨话语,却像无数细碎的针,密密扎在心口。

楼下,江知野还坐在那张石凳上,单手撑着下巴,看着小区里的孩子们叽叽喳喳,你追我赶。

有一个孩子把足球踢到了江知野的脚下,他把球踢了回去,小孩子对他说着谢谢叔叔。

时间过了许久,直到林雾的父亲打来电话,催她去医院换班照顾母亲,她才终于找到了一个适当的理由。

她几乎是逃也似的告辞离开。

她从单元楼门口快步走出,步子有些急,头埋得很低。

江知野看着她从自己眼前不远处走过,没有出声,也没有追上去。

他只是看着她脸上的神情,那张平日里总是克制平静的脸,此刻满是疲惫,压抑,甚至有一丝愠色藏在眉间。

这就够了。

他等她彻底走远,才慢慢站起身,望着她离开的方向,唇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他走回车边,坐上驾驶座,连上蓝牙,轻点播放。

车里响起一首欢快的曲子,他系好安全带,开车回了酒店。

医院内的夜晚

林雾回到医院时,病房安静,只有点滴瓶里液体滴落的声音一下一下,清晰得有些单调。

她轻声将门带上,走到床边,接替父亲的位置。

“爸,你回去休息吧,我来陪妈。”

父亲点了点头,交代了几句便离开了病房。

林雾在陪护椅上坐下,卸了包。刚拉开拉链,一本并不属于她的书赫然出现在包里。

她怔了一下,将书拿出来——封面很新,书页却有翻阅的痕迹,像是刚读完不久。

她第一反应是想发信息问江知野,但当她点开微信时才忽然想起,这个为她母亲换病房、协调特效药的人,至今为止,连联系方式都没有留给她。

她又低头看了眼手中的那本书,指腹缓缓摩挲着书角,有些走神。

就在这时,病床上传来母亲微弱的声音:“小雾啊,你是不是……和亚超最近又吵架了?”

林雾抬头,视线与母亲相对,却没开口。她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没有大问题,没有背叛,都是一些说不上来的小事。

母亲似乎也看出了她眼神里的沉默,叹了口气,语气温柔又缓慢:

“小情侣哪有不吵架的?吵架不是问题,哪怕是结婚了,也还是会吵。没有原则性问题,就别太计较了,要学会包容……你看我和你爸,也是一辈子吵吵闹闹地过来的。”

林雾低着头,没说话。

“你们也在一起七年了,同居三年……我跟你爸商量了,下次一起回来,就把婚事定下来吧。你奶奶那边还有套老房子,我们打算卖掉,给你们付首付。”母亲轻声说着,像是做了很大决心。

林雾听着,只觉得心口一阵发闷。

“妈……”她刚想开口,却被母亲的话打断。

“当初你大学一毕业,我们怎么劝你都不听,非要跟着他去上海。你看看你们那时候,没钱、没房、没人脉,在那样的城市,想扎下根该有多难……”母亲的声音有些哽咽,但又马上调整了语气。

“既然你认定他了,如今我们也认了,现在就只希望你能安安稳稳地定下来,这样我们才能放心。”

病房的灯光是温白的,照得人眼睛有些干涩。林雾靠在椅背上,眼前的母亲显得格外疲惫,却又用尽全部力气在替她安排未来。

林雾没有接话,只是把那本书轻轻放在了膝头,翻开扉页,却什么也看不进去。

窗外夜色渐深,风吹动病房的窗帘,拂过她的发梢。

她忽然觉得,好像整个人都安静地漂浮在某种无法回避的现实里,浮沉无声。

上海 夜晚

夜风拂过淮海路上的梧桐叶,裴亚超刚从零域大楼出来,背包斜挎在肩上,正往地铁站的方向走。

忽然身后传来一句清亮的声音——

“裴前辈。”

他回头,看见方思羽踩着低跟鞋站在人行道边,脸上挂着一如既往的甜笑。

“我听Andy哥说,你住在法华镇路附近?咱俩顺路。”她扬了扬手里的车钥匙,轻轻一按,路边一辆阿斯顿马丁应声亮了两下大灯。


林雾回到家,把新买的笔记本打开,将修复店带回来的硬盘接了上去。

进度条缓慢地在屏幕上移动,一格一格地重新复原。

她坐在桌前,看着那一串串文件名被拖入新的文件夹,等待的时间有点长,她随手点开了很久没登陆的微博。

这是她在这台新电脑上,第一次打开和工作无关的页面。

右上角弹出几条提示,她下意识地点开了私信,最上面显示有个新粉丝。

头像是只简笔画画的小兔子,ID叫全家便利店111。

主页干干净净,空无一物,没有发言,也看不出性别,只显示一个地理位置:上海。

林雾随手划过,只当是个不小心关注自己的空号,没在意。

她继续往下翻着通知,视线滑过=两条转发,然后,她的手指停住了。

那是一条@她的动态。

——来自顾月。

她盯着那条转发,几乎整个人都贴到屏幕前,反复确认那个熟悉的ID和它后面那个金灿灿的V标。

主页点进去,是真的,是她一直追着看的那位作者本人。

顾月不仅转发了她之前写的读后感,还写了一句短短的评论:

“谢谢你这么认真地读。”

林雾怔在原地,半天没有反应过来。

她又读了一遍那条转发,生怕自己看错,又默默地刷了一遍那篇读后感,才终于相信,这是真的。

她慢慢靠回椅背,眼睛盯着屏幕,呼出一口很长很轻的气。

能被自己仰望的人翻牌子,那种喜悦像一颗糖,甜意慢慢地在心底化开。

这条@让她这几天的阴霾一扫而空。

晚上,裴亚超推门回来,一眼就看见了客厅茶几上那个崭新的电脑包装盒。

他脸上的疲惫瞬间就添了几分不悦,换鞋的动作都重了些。

他走到卧室门口,看着正坐在新电脑前的林雾,开口问:“买新电脑了?”

林雾点点头,“嗯,旧的坏了,开不了机。”

“我们公司有工程师,可以修。”裴亚超靠在门框上,“你为什么不跟我说一声?”

林雾转过椅子,看着他,语气很平静。

“hello?我花自己的钱换一台电脑,不用跟你说吧。”

“我们的日子拮据,你又不是不知道。”

“也没有那么拮据吧,”林雾说,“我没有动我们的存款,你放心。”

裴亚超一想到妹妹马上要来,硬生生把那点不甘心压了下去。

他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说道:“我妹明天下午到浦东机场,你要是有空,帮我接一下。我明天可能要加班。”

“我也要工作。”林雾拒绝了,“我这两天假休完了,明天要去公司。你让你妹自己坐地铁回来就行。”

“那谁给她开门?”

“你也可以让她去你公司找你,”林雾说,“正好带她去吃那边有名的蟹黄面。我明天要加班。”

裴亚超只能妥协。

他看着林雾,灯光下她神色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商量的疏离。

他忽然说了一句:“你以前明明很温柔的。”

林雾抬头,冲他笑了笑。

“最近太多事情压着我,心里不舒服。”她说,“以前我很理解你的工作,现在,我想给自己一点喘息消化的空间,来理解一下我自己,可以吗?”

裴亚超没再说什么,转身去了客厅。

他就当是她受伤后心里不痛快吧。

他默默地把那个包装盒收好,放进柜子里,然后洗了手,走进了厨房。

等裴亚超把饭菜端上桌的时候,林雾走了出来。

他叫她吃饭,她看着桌上的红烧小排,忽然想起来,这是他们刚到上海,找到房子后,裴亚超做给她的第一顿饭。


夜色下,那抹金属光泽显得格外扎眼。

裴亚超站住脚,看了那车一眼,又看了看她。

方思羽像是没注意到他眼里的迟疑,眨着眼睛开口道:“我不是别的意思啦,就是想顺便请教你点建模的事。我在画宣传海报,还没定好场景构图,想和你沟通一下。”

裴亚超微微一笑,客气却不疏远地回道:“明天白天再说吧,今天太晚了,已经下班了。”

说完他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地铁入口,不给方思羽再往下说的机会,“我先走了,拜拜。”

方思羽看着他利落地走进人群,身影很快淹没。

她站在原地没动,片刻后,拿起手机拨出一个电话。

“江总,”她靠着车门,笑着说,“这人,还挺有定力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传来江知野低沉淡漠的声音:“是吗?还不到一周,话别说太早。还是说,你办不好这件事?”

方思羽哼了一声,嗓音甜甜的却带着不服气的意气:“还没有我拿不下的男人,等着瞧吧。”

她挂断电话,转身上车离去。

与此同时,酒店套房内的浴室里,水声淅淅沥沥。

江知野站在花洒下,水从他头顶淋落,沿着脸颊滑下。他没动,只是抬眼看着对面那面漆黑的墙,目光深沉。

午夜过半。

病房里很静,静得只听得见两种声音。监护仪规律的嘀声,还有母亲睡着后,很轻的呼吸声。

林雾坐在陪护椅上,没动。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薄薄的一层,母亲的侧脸就在那片光里,因为化疗而日渐消瘦的侧脸轮廓。

她睡不着。

林雾一动不动地坐了很久,直到双腿有些发麻,才轻轻地站起身。

她怕发出声音,动作放得很慢,走到床边俯下身,小心翼翼地帮母亲把被角掖好,指尖触到母亲干瘦的手腕,皮肤是松弛的,没有什么温度。

林雾满眼心疼,只希望母亲能好气来。

做完这些,她走到窗边,把额头贴在玻璃上。玻璃是凉的。

楼下的马路空荡荡,只有路灯还亮着。这座城市睡着了。

她不知道站了多久,才走回椅子旁,打开了自己的笔记本。

屏幕亮了,幽蓝的光照着她的脸。邮箱里有很多未读邮件,她一封封地点开,处理,回复,指尖在触控板上滑动,没什么表情。

直到一个名字出现。

江知野。

她的手指停住了。

就停了那么几秒,她还是点了进去。

邮件的内容她之前就看过一遍,他写塞林格,写一个身处战争和谎言里的士兵。

她的目光落在最后那句话上。

……在一片废墟之上,为我们保留一个可以短暂喘息的角落。

林雾靠进了椅背里,把身体的重量都放了下去。她吐了口气,很慢,很轻。

电脑被她合上了,她没再继续工作。

她就那么坐着,重新看向窗外。远处的城市还是那片安静的黑色,但好像,又有什么地方不太一样了。

江知野躺在酒店的大床上,没有睡意。

房间里很暗,窗帘留了条缝,城市的光从那道缝里挤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狭长的亮痕。

他翻了个身,又翻回来,最后还是坐了起来。

床头柜上的笔记本电脑被他拿了过来,放在腿上。屏幕亮起,他先是点开了邮箱,收件箱里最新的几封邮件都和工作有关,没有他想看到的那个名字。

他关掉邮箱,打开浏览器,在搜索框里敲了几个字。

医院陪护。

页面跳转,各种家政公司和护工服务的信息跳了出来,带着明码标价和标准化的笑脸。他点开一个链接,往下划,看着上面的服务项目和收费标准。

没看几秒,他忽然停住,直接合上了电脑,他没有合理的理由给她塞一个陪护。

房间再次被黑暗包裹。

江知野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然后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拨了个电话出去。

电话几乎是立刻就被接通了。

“帮我查个人,林雾。”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全部家庭信息,半小时内,发到我邮箱。”

说完,他就挂了电话。

半个小时后,手机在床头柜上发出短促的震动,屏幕亮了一下。是一封新邮件的提醒。

江知野再次打开电脑,点开那封加密邮件。

附件里的信息很清晰。林雾的家庭人口很简单,父母之外,亲戚关系单薄。他的目光往下滑,最后停在一行字上。

林雪萍(姑姑),单身,现居漳州,与林雾一家鲜少联系。

下面是一串详细的家庭住址。

江知野看着那串地址,拿出手机,对着屏幕拍了张照片。

第二天江知野起了一个大早,开着车直奔漳州。

静心茶馆是个老地方,店里的桌椅都是用了有些年头的竹制品,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茶香和旧木头混合的味道。

林雪萍到的时候,还有点不安。

她在一个靠窗的位置看到了那个电话里自称姓江的男人,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手腕上那块表的表盘在窗外阳光的照射下反着光。

她定了定神,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自己那个有些掉皮的包。

“林女士。”江知野开口,声音很温和,听不出什么情绪。他提起茶壶,先是洗了杯,然后才给林雪萍倒了一杯推过去,动作不急不缓。

林雪萍有些局促,“江先生,您找我……是有什么事?”

江知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您最近,和小雾有联系吗?”

提到侄女,林雪萍愣了一下,摇摇头:“那孩子……不怎么跟我们这边联系。”

“她现在遇到点难处。”江知野说,“她妈妈病了,在厦门住院,情况不太好。”

林雪萍脸上露出一点惊讶,但也没多问。她们家的关系,本就淡薄。

江知野放下茶杯,看着她,终于说出了自己的身份。

“我是小雾的男朋友。”

林雪萍猛地抬起头,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震惊:“男朋友?她……她不是跟那个叫……叫裴亚超的……”

“他们已经分开了。”江知野面不改色地打断了她的话,语气自然,“小雾没跟家里说,大概是不想让长辈担心。”

他叹了口气,身体微微靠向椅背,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和疼惜。

“她自尊心太强了,什么事都自己一个人扛着,她妈妈住院这么大的事,她一边要操心医药费,一边还要在医院通宵陪床,人都快熬不住了。我跟她说,我来想办法,我帮她请最好的护工,可她不肯。”

他这番话说得恳切,真假参半,却恰好堵死了所有漏洞。

“我劝不动她,”江知野看着林雪萍,目光显得很真诚,“所以,我今天找您,是实在没办法了,我想来想去,这件事,只有您能帮忙。您是她唯一的姑姑,是亲人。您去照顾她妈妈,她才不会拒绝。”

他拿出一个信封,放到桌上,推到林雪萍的面前。

“我知道您现在没有工作,也知道让您特地跑一趟厦门不合适。所以,我希望您能接受我的聘请。我来出钱,聘请您去厦门,专心照顾您的嫂子。您的一切开销和报酬,都由我来承担。”

林雪萍看着那个厚厚的信封,彻底呆住了。“聘请我?”

“对。”江知野又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放在信封旁边。

“信封里是前期的生活费和一些杂项开支。这张卡,是我给您开的工资,每个月一号,我会把钱打进去,一部分是给您照顾嫂子的报酬,另一部分……”

他顿了一下,看着林雪萍的眼睛,平静地吐出三个字。

“封口费。”

林雪萍的手猛地一抖,碰到了面前的茶杯,温热的茶水晃出来,洒在桌上。这个词的份量,她听得懂。

江知野像是没看到,继续说:“您是林雾唯一的姑姑,您对她的关心,是名正言顺的。您只需要告诉她,是您作为姑姑,心疼她,主动来帮忙的。至于我,您今天没有见过,我们之间也没有这番对话。”

他站起身,准备离开。

“信封里的钱足够支付前期的所有费用。您的卡,这个月的钱,我已经打进去了。”

林雪萍看着那个厚厚的信封,伸出手打开的时候,眼睛都放大了,她张了张口,看着江知野,说道:“这位先生,没什么事儿我要去厦门照顾我嫂子了。”说完,拿上桌上的东西,识趣的走出包厢。

江知野喝完杯中的茶,不紧不慢地给助理打了个电话:“帮我订一张厦门回上海的机票,就今天。”

傍晚

林雾刚帮母亲擦完身,正坐在床边,小口吃着一份已经有些凉了的盒饭。忙了一天,她现在才顾得上自己的晚饭。

就在这时,放在一旁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她拿起来,屏幕上跳动着一个来自漳州的号码,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划开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带着刻意堆砌起来的热情。

“喂,是小雾吗?我是姑姑呀!”

林雾拿着筷子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姑姑?”

“哎,是我!我听人说你妈妈生病了,我这心里一直不踏实。我今晚就到厦门,过来看看她。”

“今晚就到?”林雾的语气里全是意外,“您怎么……”

“行了行了,我们到了再说,你把医院地址发我手机上啊。”

电话被匆匆挂断了。林雾举着手机,半天没回过神。

“谁啊?”病房里间的沙发床上,父亲探过头来问。

“我姑姑,”林霧放下手机,“她说她今晚到厦门,要来医院。”

父亲也愣了:“你姑姑?我跟她都快一年没联系了。我没叫她来啊。”

“我也不知道。”林雾心里升起一股说不出的怪异感。

父亲坐起身,拿起外套,“不说这个了。我去楼下把这几天的费用缴一下。”

“爸,我去。”林雾立刻站起来,从父亲手里拿过缴费单,“您在这儿陪着妈。”

她没给父亲拒绝的机会,转身走出了病房。

医院的缴费大厅里人很多,空气闷热。林雾排在长长的队伍里,看着前面一个个焦急又疲惫的脸,心里也跟着沉甸甸的。

半个多小时后,终于轮到了她。

她把缴费单和卡一起递进窗口。收费员接过,低头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阮秀芝的住院费是吧?”

“嗯。”

收费员又敲了几下,忽然停住,有些奇怪地抬起头:“嗯?已经结清了啊。”

林雾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今天下午刚缴清的。化疗费还有其他杂费,一笔都不欠了。”

一股凉意顺着林雾的背脊往上窜,她攥紧了手里的卡:“是谁付的?”

“我怎么知道。”收费员的语气很不耐烦,“反正系统显示付过了。”

林雾还想再问,身后排队的人已经开始催了。

“小姐,你还缴费吗?”

她像是被惊醒一样,从窗口前退开,失魂落魄地走到一旁。

是谁?

江知野。

这个名字毫无征兆地在她嘴里无声地念了出来,那一瞬间,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裴亚楠和裴亚超正并排坐在电脑前,激烈地打着游戏,屏幕的光映在他们专注的脸上。

旁边的茶几上,是两个吃完的外卖盒子,汤汁还挂在边缘,就那么敞着口摆在那儿,没有收。

听见开门声,裴亚楠立刻放下手柄,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快步走到林雾面前,脸上带着甜甜的笑。

“嫂子,你回来啦。”

听见开门声,裴亚楠立刻放下手柄,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快步走到林雾面前,脸上带着甜甜的笑,还有一点初来乍到的拘谨。

“嫂子,你回来啦。”

搁在平时,这声嫂子或许会让她觉得有些压力,像一种无形的捆绑。

但今天,林雾的心情被顾月和那份合同填得满满当当,连带着看世界都柔和了几分。

她看着眼前这个和裴亚超有几分相像的年轻女孩,冲她点了点头。

脸上是真切的笑意。

“嗯,刚下班。”她把包放在玄关的柜子上,换了鞋,“你今天刚到吧?路上累不累?”

“不累不累,”裴亚楠连忙摆手,“我哥公司太好玩了,我待了一下午都没待够。”

“是吗?”林雾一边说着,一边很自然地把茶几上那两个油腻的外卖盒子收起来。

“今天我哥带我吃了蟹黄面!”裴亚楠的眼睛亮晶晶的。

“你喜欢就好。”

林雾提着垃圾袋,冲她笑了笑,转身下楼丢垃圾去了。

明天就是周五了。

到了她要陪江知野去参加晚宴的日子。

她站在门口换拖鞋,不知道这件事要不要告诉裴亚超,但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开口。

她走到裴亚超身后。

“亚超,”她说,“明天我负责的那个版权小说要开融资会,你上司叫我一起去。”

“他说我了解作品和作者的想法,想让我把这本书的特色和看点,讲给投资人听。”

裴亚超按下了暂停键,游戏里的人物瞬间静止。

他转过椅子,回头看着她。

“我们公司本来就是你的甲方,这是你的工作,去啊。”

他的语气很轻松,甚至带着鼓励,“况且,我也希望你看好的作品能顺利落地。加油。”

他似乎一点都没觉得奇怪,又补充了一句:

“这种事儿你不用特意跟我说。没准之后,我还能负责你这本书的游戏开发呢。”

林雾点点头。

也对,本来就是工作,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紧张个什么劲儿。

倒是坐在一旁的裴亚楠,忽然插了一句嘴。

“哥,”她看着裴亚超,“我今天在你们公司,好像见到你说的那个年轻有为的大老板了。他好帅啊……”

她顿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少女的好奇,“他是不是单身啊?”

听到妹妹那句天真的问话,正在打游戏的裴亚超一下就笑了出来。

他抬起头,用一种看小孩子的眼神看着裴亚楠,语气里带着点嘲笑。

“我们江总虽然是单身,但是你可别想了。”

他说,“人家又不是白手起家的普通人,他家在上海就是举足轻重的存在。他从小在美国长大,又是硅谷出来的少年天才,以后要找的女朋友,肯定都是女明星级别的白富美。”

裴亚楠不服气地撇了撇嘴,“哥,你要相信恋爱自由,真爱可以打破一切阶级。”

她没再跟裴亚超争辩,转头把希望投向了林雾,眼睛闪烁着光,有些期待地问:

“嫂子,那个晚宴,是只有被邀请的人才能去吗?”

林雾看着她那副期待的样子,一下就明白了她的心思。

网友评论

发表评论

您的评论需要经过审核才能显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