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主角分别是宁姮陆云珏的其他类型小说《挺孕肚面圣,龙椅上绝嗣暴君慌了宁姮陆云珏》,由网络作家“江予一”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给她添水的春萱低声道,“小姐,奴婢觉得,大小姐怕是说了谎……”薛婉对宁姮已然是恨到了极点,“说!”“大小姐说她早已嫁人,腹中孩子也是遗腹子,可却从未听大小姐说起前夫,连遗物都不曾有。”春萱说出自己的猜测,“依奴婢看,那孩子恐怕是个来历不明的……”听到丫鬟所言,薛婉那扭曲的表情才终于恢复正常。只是眼底的光芒极其渗人。“你去找人暗中查查……”若真是不检点搞出来的孽种,她要宁姮身败名裂!回到自己家就轻松多了,不用在乎什么规矩不规矩的。庭院空旷,宁姮扬声道,“阿娘,我回来了。”无人应答。宁姮也习惯了,对陆云珏解释道,“崔叔和阿娘应当去药铺了……我先带你去后院转转,他们约莫晚些就回了。”“好。”话的时候,陆云珏也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处宅邸。环...
《挺孕肚面圣,龙椅上绝嗣暴君慌了宁姮陆云珏》精彩片段
给她添水的春萱低声道,“小姐,奴婢觉得,大小姐怕是说了谎……”
薛婉对宁姮已然是恨到了极点,“说!”
“大小姐说她早已嫁人,腹中孩子也是遗腹子,可却从未听大小姐说起前夫,连遗物都不曾有。”
春萱说出自己的猜测,“依奴婢看,那孩子恐怕是个来历不明的……”
听到丫鬟所言,薛婉那扭曲的表情才终于恢复正常。
只是眼底的光芒极其渗人。
“你去找人暗中查查……”
若真是不检点搞出来的孽种,她要宁姮身败名裂!
回到自己家就轻松多了,不用在乎什么规矩不规矩的。
庭院空旷,宁姮扬声道,“阿娘,我回来了。”
无人应答。
宁姮也习惯了,对陆云珏解释道,“崔叔和阿娘应当去药铺了……我先带你去后院转转,他们约莫晚些就回了。”
“好。”话的时候,陆云珏也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处宅邸。
环境清幽雅致,布置看似随意却处处透着匠心,堪比富户之家。
两人走过曲折的回廊,后院豁然开朗,有假山池塘,花木繁盛。
“后院是我和阿娘阿婵他们的住处,那边是厨房和小药房……”宁姮正介绍着。
“吼……呜……”
陆云珏耳根微动,好似听见了什么低沉浑厚的异样动静。
心中疑窦未消,就看见远处黄黑斑纹一闪而过,随即便是一声极具威慑力的低吼。
只见一头体型硕大的猛虎不知从何处猛地蹿了出来,带起一阵腥风。
那猛虎毛色光亮,四肢粗壮,琥珀色的兽瞳锐利冰冷,踩着假山借力,竟直直朝着他们扑了过来,速度快得惊人。
“!”陆云珏瞳孔骤缩。
尽管自己病体未愈,他还是几乎本能地将宁姮往自己身后一拉,“阿姮小心!”
然而,宁姮却反手拍了拍他紧绷的手臂,语气轻松带笑,“没事的怀瑾,放松些,小狸这是在欢迎我们呢。”
小,小狸?
陆云珏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到那头威风凛凛的猛虎扑到近前,却没有丝毫攻击意图。
反而像只巨大的猫咪,拱着宁姮的手和腰身亲昵地蹭来蹭去,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咕噜的声音。
甚至还谄媚地在地上翻了个身,露出肚皮。
哪里有半点山中之王的凶猛架势?
“当初同你说家里养的猫儿性子野,便是小狸了。”宁姮伸手揉了揉老虎的下巴和耳朵,那猛虎舒服得眯起了眼。
“这家伙越长越胖,是该减减肥了……”
她半蹲着撸了把虎头,还是熟悉的手感,“小狸是我从小养到大的,通人性得很,对自家人是绝不会发狂的。”
看着陆云珏有些苍白的脸色,她歪头问,“要不要摸一摸?”
陆云珏虽不是皇子,但作为大长公主的独子,自小也是金尊玉贵被护着长大的。
宫里偶尔养些珍奇异兽,也都是些无害温顺的小动物,什么兔子、小狗、孔雀,偶尔有番邦进贡的蛇,无一例外都会拔掉毒牙。
这还是他头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接触一头货真价实,能自由活动的……家养野兽。
看着宁姮鼓励的眼神和那猛虎并无恶意的姿态,陆云珏压下心底的惊悸。
试探地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地靠近老虎的额顶。
小狸在他手上嗅了嗅,似乎辨认着他的气息,随即懒洋洋地瞥了他一眼,任由那只修长却冰凉的手落在自己毛茸茸的头顶。
预想中的抗拒和危险并未发生,掌心传来温热而奇特的触感。
离开人群视线,宁姮直接就把那张碍事的红盖头给掀了。
喜娘愕然,惊呼出声,“王妃,您……您怎么自己把盖头揭了啊?”
宁姮:“王爷还昏迷着,我不揭,谁揭。”
喜娘:“……”
虽然……是这个道理没错,但好歹也象征性地等到进了洞房再揭啊。
这位新王妃也太不按常理出牌了!
“行了,没你们事了,去前头找管家领赏吧,我自个儿去找王爷。”
宁姮过目不忘,上次来过一次王府,基本知道陆云珏的寝居怎么走。
她实在不喜欢身边围着一群陌生人,叽叽喳喳,碍手碍脚。
有阿婵就够了。
喜娘和众丫鬟面面相觑,为难道,“可这不合规矩啊王妃……”哪有大婚之日新娘子自己跑去找新郎官的?
宁姮揉了揉被凤冠压酸的脖颈,语气不容置疑。
“今后在王府,我就是规矩,去就是了。”
“……是。”喜娘和丫鬟们不敢再多言,屈膝行礼后鱼贯而出。
凭着记忆走到陆云珏所住的静心院,门外只有两个小丫鬟候着,见到她来,连忙行礼,“王妃。”
没有闲人打扰,此处更是安静,依稀听得见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
“嗯。”宁姮推门进了喜房。
房间内红烛高烧,布置得喜庆而温馨。
宁姮头一件事就是让阿婵赶紧帮她把这沉死人的凤冠给取了下来。
她现在可算是彻底明白这便宜夫君在他皇帝表哥心中的分量了。
不仅亲自来迎亲,连这喜服凤冠的规制都堪比宫中娘娘,华美是华美,就是这分量……足足的,差点没把她脖子压断。
换下繁复的喜服,舒舒服服地沐了个浴,洗去周身疲惫。
再吃了些东西,宁姮才有闲心走到拔步床边,去瞧一瞧她这位昏迷不醒的新婚丈夫。
俗话说,灯下看美人,更美三分。
陆云珏今日亦身着与她同款的红色喜服,衬得他苍白的面容多了几分生气。
他双目紧闭,长睫如蝶翼般投下安静的阴影,呼吸清浅,安静地躺在锦被之中,唇色淡绯,像一尊可以随意摆弄的精致人偶。
宁姮突然有些遗憾自己不精于作画,否则倒是可以画一张美人静卧图,闲暇时细细观赏一二。
“阿婵,银针。”宁姮将手指搭在陆云珏脉上。
先前碍于所谓的男女之防,加上陆云珏当时状态尚可,便没给他瞧瞧,可这才几天光景,人就这么直挺挺地躺在这儿了。
要是再耽搁几天,那她可能真要守寡了。
宁姮叹气,这冲喜冲的,差点没给自己冲成真寡妇。
“给,阿姐。”阿婵利落地递上银针包,顺便帮忙把陆云珏的衣裳给扒了下来,露出赤裸的胸膛。
宁姮给陆云珏喂了颗黑色药丸,消毒的时候淡淡瞥了眼。
“下面也脱了。”
于是,在陆云珏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就被自己的新婚妻子给看了个彻彻底底。
一览无余。
陆云珏这是陈年旧疾,根基已毁,也就是当年饮下的鸩毒不算多,否则早就下黄泉了。
宫斗争储,向来都是无所不用其极。
哪怕是宁姮,也不能保证能给他治得七七八八,眼下只能以金针渡穴护住他即将衰竭的心脉,日后再慢慢调理着,让他多活两年罢了。
扎针又配合药浴,忙活完已经过了个多时辰。
宁姮有孕在身,阿婵自然当起了人体搬运工,十分熟练地把这位“姐夫”从床上扛到浴桶里,泡够时间再捞出来,搬回床上。
要是没怀孩子就好了……说不准还能给怀瑾留个血脉延续香火。
但现在说这些也是无用,毕竟是她那“早亡前夫”抢了先。
大长公主按下这丝遗憾,继续道,“今后,你和怀瑾好好的就行,你腹中的孩子生下来,无论男女,本宫都会保它一世富贵无忧……至于能有多大造化,就看它自己的本事了。”
话里的意思很明白:当成怀瑾的亲生子女那般倾力培养,继承爵位是不可能的。
但看在宁姮对儿子病情有帮助的份上,王府会保这孩子一生顺遂。
这已是她能给出的最大宽容和承诺。
宁姮倒是没想到,这传闻中眼里不容半点沙子的大长公主,竟然如此……通情达理且实际?
你们母子俩人都还多好的嘞。
“多谢母亲。”这句道谢,倒是比刚才多了几分真心。
……
敬完茶出来,陆云珏看向宁姮,轻声商量,“阿姮,左右今日无其他事,你能不能陪我进宫一趟?”
进宫?宁姮微微蹙眉,“必须去吗?”
皇宫那地方,想来规矩多得要死,若非必要,宁姮根本懒得去。
“也没有必须。”陆云珏解释道,“只是我前几日昏迷着,如今醒转,表哥多半是要亲自来王府问候一二的,他政务繁忙,一来一回又得耽搁。”
“左右今日无事,不如我们主动进宫,省得表哥跑一趟,也顺便拜见一下太后。”
“……”宁姮实在是不太懂这两兄弟之间这种近乎“腻歪”的相处模式。
皇帝这么闲吗?表弟醒了他还要亲自跑来探病?
但看着陆云珏温和期待的眼神,她想了想,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便点了点头。
“那行,去吧。”
……
宁姮这边顺当无比,倒是薛婉,从敬茶请安开始就在被为难。
“母亲,请喝茶。”
尽管薛婉已经足够低眉顺眼,举止得体,端王妃对她却是不喜的,甚至可以说是厌恶。
一个接生婆子生的狐媚子,竟勾得她儿子魂不守舍,要以绝食来逼婚!
入府头一夜便作出那等哭哭啼啼的勾栏模样,还撺掇着她那傻儿子赶走了自己指过去管教规矩的嬷嬷。
这不明摆着没把她这个婆母放在眼里。
是以,端王妃先入为主,对薛婉不喜到了极点。
薛婉跪着敬茶,她也没有马上接,而是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晾了她片刻。
倒是赫连旭看着薛婉微颤的手和苍白的脸色,心疼坏了。
忍不住催促道,“娘,婉儿妹妹给你敬茶呢。”
端王妃险些被自己这个傻儿子气出个好歹,这媳妇儿还没怎么样呢,心就偏到胳肢窝了。
哪家婆母不给新进门的儿媳妇儿立立规矩的,便是让她伺候几日起居都不为过,这才刚跪下,就心疼上了?
奈何她只有这么一个宝贝疙瘩,打不得骂不得。
端王妃憋着一肚子火,终究还是接过了茶盏,极其敷衍地抿了一口,神情冷淡。
旁边的嬷嬷见状,递上一个早就准备好的红封。
薛婉接过,低眉顺眼地福了福身,“多谢母亲。”
接着,薛婉又给端王敬茶:“父亲请喝茶。”
“嗯。”端王虽对薛婉的出身不甚满意,但终究儿子喜欢,人也娶进门了。
他接过茶喝了一口,给了个更厚实的红封,略说了两句“往后安分守己,相夫教子”的场面话,便起身去处理公务了。
后宅之事,只要不出大乱子,他懒得过多插手。
端王一走,端王妃脸上的笑意便淡了下去。
宁姮:“嗯。”
她怀的可能是个特别壮实能吃的,三天两头就饿了。
老夫人犹豫了下,还是压低声音道,“姮儿,你别怪祖母碎嘴多事……等生了这个孩子,坐稳了月子,趁着王爷如今身体还硬朗,你们……早早圆房,若能尽快有个自己的孩子,你这王妃之位才算真正稳当。”
说着,她从枕匣里取出一个用红绸包着的物件。
打开一看,竟是柄通体莹润的白玉如意。
“这个玉如意,是我当初嫁进侯府时,婆母赏赐的,寓意好,你好好收着……”暗示意味不言而喻。
宁姮知道老夫人是真心为她打算,觉得她身后没有倚仗,只有生下流着睿亲王血脉的孩子,才能真正在王府立足。
虽然宁姮觉得她自己就是最大的倚仗,却还是没拂了老人家的一番好意。
她接过玉如意,“祖母放心,我会考虑的。”
至于圆房?就陆云珏那元气大伤的破身子,一时半会儿还举不起来,宁姮想吃都没机会。
看来回去得抓紧时间多给他用点药,调理调理了。
老夫人见她收下,笑逐颜开,“那祖母便放心了,上次你给祖母开的那个药方,吃了后身体松快多了,祖母还等着抱咱们姮儿的曾孙呢。”
又说了会儿体己话,宁姮才带着阿婵从锦熙堂出来。
没走多远,就在回廊下迎面撞上了显然等候多时的薛婉。
她柔柔笑道,“姐姐。”
又来?
宁姮看着挡在路中间的薛婉,只觉得一阵心累。
她难道没看出来自己从头到脚,连头发丝都散发着懒得搭理的气息吗?
宁姮无奈叹气,“你又有什么事?”
薛婉立刻假装出一副很受伤的模样,“姐姐这是说的什么话?难道无事,婉儿就不能找姐姐说说话,叙叙姐妹情谊吗?”
宁姮表情复杂地看着她,“我和你,应当没什么姐妹情谊可叙吧?”
就这比清水还淡,比纸还薄的“姐妹情”,有什么可叙的。
薛婉表情倏地一变,“怎么会没话说呢……”
方才那点假装的柔弱瞬间消失,眼神变得幽怨冰冷,像个从井里爬出来的哀怨女鬼,阴恻恻道,“抢了我的位置,嫁给睿亲王,享受着本该属于我的荣光,姐姐,你心里应当很得意吧?”
阿婵挡在宁姮面前,眼神冰冷,“阿姐是你哪门子的姐姐?让开,别挡道。”
她从不对女人动手,但这不代表她不会。
薛婉被阿婵眼中的戾气慑得后退了半步,随即怒极反笑,声音拔高了些。
“姐姐,你看你在乡下十八年,不仅学了一身粗鄙无礼的做派,如今身边的一个卑贱婢女都敢对着主子大呼小叫,喊打喊杀了,真是好大的威风!”
阿婵从来都不是她的婢女,是姐妹,是家人。
只不过宁姮觉得没必要,也没耐心跟她解释,“你要演戏就自己慢慢演。”
她时间金贵得很,实在没空陪她搭戏班子。
“阿婵,走。”
然而,就在她们经过薛婉身边,甚至都还没碰到她衣角的时候,薛婉就像被大力推搡了一般。
“啊!”她惊呼一声,柔弱无力地朝旁边倒去。
恰好摔在一丛刚浇过水的花草旁,裙摆瞬间沾上了泥泞。
“姐姐,你,你为什么要推我?”倒在地上的薛婉抬起脸,眼眶瞬间就红了,泪珠欲落不落,楚楚可怜。
宁姮:“……”
同样的招数来第二遍,荷花池一次,回廊又一次,烦不烦?
再说了,就不能有点创新精神,想点其他的招数。
从小薛行安和薛婉好得跟什么似的,见不得她受丁点儿委屈。
况且人心本来就是偏的,比起那什么亲妹妹,他自然更偏向薛婉。
想到薛婉那虚弱模样,薛行安心里就不是滋味。
定是爹娘将注意力全部都放在亲生女儿身上,才连婉儿生病都不在乎。
“什么劳什子的妹妹,既然嫁了人,那就是别人家的,还回来作甚……”
他心中愤愤,低声嘟囔,“徒惹婉儿伤心,平白招人嫌。”
哪怕薛鸿远心底对宁姮也诸多不喜,但听到小儿子这般口无遮拦的话,还是沉了脸。
“真是愈发没规矩,夫子教你的人伦纲常都忘到狗肚子里去了?”
薛行安心里憋着闷气,梗着脖子就想跟老爹辩驳几句,抬眼间,却看到厅檐外一女子清泠泠地站在那里,不知听了多久。
她容貌极盛,却神色淡漠,仿佛一尊没有感情的玉雕。
“你是谁?”他直接开口。
柳氏顺着他的目光瞧过去,表情变得有些复杂,“这便是你妹妹,薛……宁姮。”
这便是柳氏对宁姮最为不满之处,她知道这孩子对侯府有怨怼,可再怎么着,竟拒绝入薛氏族谱,不肯改姓,张口闭口还是“宁姮”。
明明是薛府嫡女,却偏偏要冠着外姓,这让外人如何揣度侯府?
……这便是他的那个亲妹妹?
薛行安愣住了,这和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他还以为那个流落乡野还怀着孩子的妹妹,该是畏缩、粗糙、上不得台面的。
可眼前这人……气质清冷,容貌惊人,哪怕穿着简单往那里一站,也自带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气场。
想到刚才那番话很可能被她全听见了,薛行安便觉得脸皮有些火辣辣的挂不住。
不过转念一想,谁让她躲在门外鬼鬼祟祟偷听来着。
那点不自在又变成了理直气壮。
薛行易也目露意外,他一路听闻了不少关于这位妹妹的谣传,却没想到竟是这般模样。
细看之下,眉眼间确实与父母有几分相似,只是那通身的冷意疏离,截然不同。
身为长兄,薛行易上前一步,语气缓和道,“阿妹,我是大哥薛行易,方才……”
谁知他才刚开口,宁姮竟转身离去,完全无视了所有人。
薛鸿远首先不满地冷哼一声,“当真是……不知礼数!”半点不将父母兄长放在眼里。
薛行易看着那毫不留恋的背影,反而有些理解。
将心比心,亲妹妹流落在外十八年,刚回府不久,与家人本就无甚感情,甫一见面就听到嫡亲二哥说出那般伤人的话,心里肯定不爽快。
思及此,薛行易转头看向仍旧气闷的薛行安,面色一肃,沉声道,“言行失当,自己去院子里站着,反省两个时辰。”
薛行安天不怕地不怕,甚至不太怕自己老爹,却独独怕这位不苟言笑的长兄。
毕竟从小到大被罚抄书、罚站规矩太多了,几乎形成了条件反射,一听兄长这语气腿肚子就有点发软。
他顿时跳脚,“大哥,关我什么事啊!我说的是事实,你做什么又让我罚站!”
薛婉见状,连忙上前扯住薛行易的衣袖,泪光盈盈地求情。
“大哥,你别生气……一切都是婉儿不好,二哥只是太心疼我了,才一时口不择言,你要罚就罚我吧……”
薛行易只是面无表情地盯着亲弟,重复道:“你去不去?”
薛行安看着大哥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又气又委屈,咬牙切齿半晌。
最后窝窝囊囊地道:“……去!”
……
宁姮转身去了老夫人的院子,锦熙堂。
“大小姐来得刚好,老夫人正念叨你呢。”
这段时间接触下来,阖府上下都知道这位刚回来的真千金性子清清冷冷,很少主动与人亲近。
因此老夫人很高兴,慈爱地招呼她过去,“姮儿快过来,到祖母这儿来。”
宁姮走到榻前。
老夫人还喝着药,房间内腥苦药味混杂着浓重的熏香,气味有些闷人。
“祖母命人给你裁了几身新衣裳,用的是新进的云锦料子,你年纪轻轻的,总穿得这般素净做什么,该穿些鲜亮的颜色才好看……咳咳。”老夫人说着,偏头咳了两声。
宁姮看了眼旁边小几上空着的药碗,道,“下次穿。”
老夫人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叹道,“好孩子,委屈你了,你那父母……唉,也是个拎不清的,别太往心里去。”
“虽然你半只脚都已经是皇家的人了,但侯府终究是你的娘家,祖母还在呢。”
老夫人又道,“今日你大哥,二哥回府,等会儿祖母领你去见见。”
宁姮:“见过了。”
老夫人见她面色并不欣喜,甚至比平日更淡几分,微微皱眉,“可是这两个小子惹你不快了?”
老大不会如此失礼,应当是老二那个炮仗性子。
“是不是行安那臭小子口无遮拦,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老夫人语气带上一丝严厉,“你别难过,祖母替你教训他!”
回府近十天,也就是老夫人对她释放的善意还算真切。
宁姮面色稍缓和了些,“没有,只是太不熟悉,无话可说。”
“无事。”老夫人宽慰道,“本就是亲兄妹,打断骨头连着筋呢,多相处些时日,自然也就熟悉亲厚了。”她说着,精神似乎有些不济,眼皮微微耷拉下来。
“祖母您好生歇息,过段时间再来看您。”
离开之际,宁姮忽然开口,“裘嬷嬷。”
“老奴在。”
宁姮让丫鬟取来纸笔,略一思忖,写了张药方,“日后按这个方子给祖母抓药,房内熏香暂时撤了。”
裘嬷嬷接过药方,有些迟疑,“大小姐,这……老夫人的药一直是宫里御医开的方子,熏香也是用了多年安神助眠的,骤然更换,恐怕……”
宁姮:“听我的。”
“是。”或许是宁姮语气太过笃定,裘嬷嬷竟不自觉地听从。
……
府内随意晃了一圈,想到此刻阿婵定到处捉她回去喝什么安胎药,宁姮便觉得头大。
肚子里那小东西如此活泼,皮实得很,哪里还需要喝什么安胎药?
经过荷花池,她索性坐在石墩上,看了会儿锦鲤争食,兀自发呆。
“姐姐。”突然,身后响起一道柔弱的声音。
阿婵更是眼露戾气,声音压得极低,“你确定要这样找死?”
恰在此时,一群人闻声从前厅方向走了过来。
正是薛鸿远、柳氏陪着陆云珏和赫连旭过来寻人,想必是久等不至。
赫连旭看到这一幕,愣冲冲地跑过来,满脸焦急,“婉儿,你怎么坐地上了?摔着没有?”
“……”能为什么,难道是地上安逸,她想去凉快凉快不成!
薛婉暗暗瞪了这个不解风情的憨子一眼,然后顺势被他搀扶起来,柔弱地靠在他怀里,抽抽噎噎地指着宁姮,“……世子,是姐姐……我刚才只是想同姐姐说说话,谁知她说我想找死,就把我推在地上了……夫君,我脚好像扭到了,好疼……”
陆云珏也已快步到了宁姮身边,低声问:“阿姮,无事吧?”
他只是关心宁姮是否受了冲撞。
宁姮:“没事。”
薛婉见陆云珏第一时间护着宁姮,眼中泪珠滚落得更凶。
赫连旭心疼坏了,但对方是他妻子的姐姐,更是他的表嫂,他不能太过放肆,只能憋着气,“表嫂,婉儿她身子弱,受不得惊吓,你们姐妹之间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实在有什么就冲我来,别欺负她!”
他本就生得高大魁梧,一着急,声音更是粗声粗气的。
活像一头被激怒的狗熊在笨拙地宣战。
陆云珏眉头轻皱,将宁姮护得更紧些,“旭弟,此事不一定就是你表嫂所为,还需问明情况。”
他了解宁姮,她甚少与人起冲突,更别说把人推倒在地。
柳氏已经走到了薛婉身边,看向宁姮的眼里含着责怪。
而薛鸿远夹在中间,帮谁说话都不对,养女婿是世子,背后是端王府,也开罪不得。
亲女婿是亲王,最得皇上恩宠,更是得罪不起。
真真是左右为难,额头冒汗。
不由得对宁姮又添了三分不喜——这个女儿,简直就是个灾星,只要有她在的地方,便是腥风血雨,极不安生。
阿婵表情已然不耐到了极点,眼神里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说这么多干甚,直接抹了脖子就是。
来多少她杀多少。
这时,宁姮却轻轻拍了拍阿婵的手臂,而后缓步走到薛婉面前。
赫连旭立刻警惕地护着薛婉,“表嫂,你想干什么?”
宁姮没理他,只是从袖中抽出一方干净的素帕,仔细擦干薛婉脸上的泪痕和溅到的泥点,动作甚至称得上轻柔,“好好的回门宴,哭得这么伤心,多不吉利,妆都花了。”
在场众人都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懵了,完全摸不清意图。
只有薛婉猛地打了个寒颤,因为她清晰地看到,宁姮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温度。
只有一片森寒冷意,仿佛在看一个死物。
宁姮唇角含着浅淡的笑意,语气柔和,“好妹妹,你确定,刚才……是我推的你吗?”
一股寒气从脚底向上蹿,薛婉不寒而栗。
她吓得脸色发白,猛地抓住赫连旭的胳膊,结结巴巴地改口,“不是……刚才是我自己没站稳,摔,摔了一下……姐姐只是好心想来扶我……是我看错了,对,看错了……”
宁姮莞尔一笑,“看来是一场误会了,说开了就好。”
她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薛鸿远和柳氏身上,语气稀松平常。
“是误会就及时解开,免得传出去,还说我这当姐姐的欺凌幼妹,平白坏了侯府名声,是吧?”
薛婉重重咬牙,“……是。”
……
端王府。
薛婉回府就命人备水沐浴,好好的回门宴,不仅没把宁姮踩在脚下,反而惹了一身骚,心里几乎呕血。
陆云珏受宠若惊,他虽有母亲兄长照顾,但长辈这般直白热烈的关怀还是第一次体验到,谢都谢不过来了。
他以为是岳母对女婿的喜爱,但宁姮心里门儿清,这是她娘对于美色的纯粹欣赏和“投喂欲”。
跟她平时看到漂亮小动物就想撸两把,喂点好吃的没什么本质区别。
长这么大,除了她上次睡的那野男人,也就怀瑾最为出众,两人各有千秋,可称双绝。
否则,她也不会那么干脆就点头答应这桩婚事了。
若是她不愿,就算皇帝下了圣旨,她也有的是办法让这婚事黄掉。
酒过三巡,宁骄开始进入唠叨模式。
虽然女儿是捡来的,但流程不能省。
她拉着陆云珏的手趁机摸了两把,手感冰凉滑腻,果然是美人,感慨道,“女婿啊,姮儿虽不是我亲生,但我把她从那么小一丁点拉扯大,是当成眼珠子一样的亲女儿疼的……”
“这十八年来,我是含辛茹苦,又当爹又当妈……”
宁姮:“……”
“她呢,脾气时好时坏,如果以后不太对劲,你多担待些……”宁骄还是说得比较含蓄。
陆云珏听得十分认真,郑重应道,“岳母教诲,怀瑾自当铭记在心。”
“能娶到阿姮,是怀瑾之幸,定会好生待她。”
宁骄觉得古人就是这点不好,说点儿家常话也文绉绉的,搞得她在这边待了十几年,说话方式也被同化了大半。
唉,好想玩手机、刷剧、吃火锅、撸串……
她内心疯狂吐槽,面上却还得维持着端庄岳母的形象。
用完晚膳,宁骄道:“天色已晚,你们今日就在府里歇下吧,姮儿的房间一直有人打扫,干净着呢。”
“嗯。”宁姮本也没打算回王府。
宁骄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指着窗外道,“对了,你们明儿走的时候记得把外面那家伙带走,再这样吃下去,家里都空了。”
“吼——!”廊下正欢快啃着半只羊的小狸猛地抬头,发出不满的低吼。
它哪里吃得多了,人家明明还在长身体的好吧。
……
戌时三刻,崔叔把陆云珏的药煎好了送过来。
看着陆云珏慢慢喝下浓黑药汁,宁姮问,“怎么样,还能撑得住吗?”
她看得出来,他面色早已疲惫,只是强撑着陪阿娘说话罢了。
一口吃不成胖子,相对应地,他这沉疴旧疾也不是三两天的功夫就能治的,今天先陪着去侯府,又折腾回这边,一路车马劳顿,对这么个病秧子而言,实在有些超出负荷了。
陆云珏喝了药,半躺在床头,勉强笑了笑,“阿姮,其实我没那么……”
然而话没说完,他就控制不住地偏头咳了两声,苍白的脸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咳咳……”
“在我面前就别逞强了,喝了药就好好歇息,身体要紧。”
“你呢?”
“我当然也睡,沐浴了就来。”
宁姮转身去了宁骄房中,“阿娘。”
宁骄正在捣药,这盛京不愧是首都,人多,病人多,挣得银子更多。
药铺合并后,这几日生意好得离谱,看病的络绎不绝,她这都下班了还得被迫加个班,苦逼啊。
“乖宝来得正好,过来帮我看看这两味药用哪个好。”
“嗯。”宁姮走过去,只看了一眼便道,“羌活吧,祛风胜湿,力道更专。”
母女两人一个捣药一个分拣,配合默契。
昏黄的灯光下,仿佛回到了在若县的那些日子。
宁骄看着女儿沉静的侧脸,忽然感慨道,“想当初你还小小一个,我给人看诊,你就搬个小板凳蹲在旁边,安安静静地择草药,小手比我还利索……”
宁姮回头,见到被丫鬟扶着的薛婉,脸色苍白,依旧弱不禁风的模样。
“有事?”宁姮问。
薛婉走近几步,柔声道:“婉儿特地来寻姐姐,是想给姐姐说句抱歉。”
“哦?”宁姮饶有兴致地发问,“说来听听。”
“今日二哥说不认姐姐,那都是一时气话,绝非他的本意……二哥他只是心疼我病了,才会口不择言。”
她声音虚弱,又娇滴滴的,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还在努力为他人着想,“希望姐姐千万不要因为我和二哥闹了嫌隙,伤了兄妹和气。”
宁姮看着她,很认真地问了一个问题,“你不累吗?”
薛婉一怔:“……什么?”
“日日戴着这副面具说话,你不累吗?”宁姮是真挺好奇。
人前一套人后一套,长此以往,不会精神分裂吗?
“十八年的骨肉情谊,你在侯爷夫人眼中比我重要,你不必时时装作一副委曲求全的大度模样,难道你是怕我同你争抢什么?”
她轻轻叹气,语气平淡,“你放心,什么侯府富贵、父母宠爱,我都不会跟你争抢。”
那些东西于她而言,本就无足轻重。
她的亲人不在这里,她也不屑于那沾着算计的宠爱。
薛婉心下冷笑,不跟她抢?
可是何须她抢!
她甫一回来,祖母心中的天平便已倾斜,大哥更是为了她就让二哥去罚站!
如今轻飘飘一句“不争不抢”,宛如施舍,更是深深刺痛了薛婉敏感的心。
以前她光明正大拥有的一切,如今却要靠着算计、表演,甚至别人的怜悯才能勉强维持,何其可悲。
薛婉指尖深深掐入掌心。
风景看得差不多了,宁姮也不管她听进去多少,起身离开。
“你慢慢喂鱼吧,我走了。”
眼见宁姮那全然不将她放在眼里的背影,薛婉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诡异的弧度。
下一瞬。
“扑通——”重物落水的声音猛地响起。
“来人啊,不好了!二小姐落水了!快来人啊!”薛婉的丫鬟春萱立刻惊慌失措地尖叫起来,慌忙跑去唤人。
宁姮脚步一顿,回头就只看到丫鬟慌慌张张的背影,以及正在荷花池里剧烈扑腾,咕噜咕噜喝水的薛婉。
岸上不能喂鱼吗,非要这么近的距离?
宁姮微微蹙眉。
这可怎么办呢……水这么冷,她也不想下水啊。
等那小丫鬟回来,她主子恐怕都要硬了。
……
这边薛行安负重站了一个半时辰,腿都麻得没知觉了,心里还是不太服气。
主要是气大哥立场不坚定,胳膊肘往外拐!
婉儿当了他们十八年的妹妹,这兄妹感情真真切切,难道还比不过一个突然冒出来的的寡妇妹妹?
大哥莫不是也被她那副皮囊迷惑了?
还没来得及揉揉发麻的腿缓缓,就听到小厮慌慌张张来报,说薛婉落水了!
薛行安心下一惊,也顾不得腿麻,踉踉跄跄地连忙往荷花池方向赶。
池边已经围了一大堆丫鬟婆子,乱糟糟的。
“小姐您没事吧?呜呜呜……吓死奴婢了……”薛婉的贴身丫鬟春萱哭哭啼啼地用厚毯子裹住她。
虽然已经开春,但池水仍旧寒凉刺骨。
薛婉裹着厚厚的衣物,头发湿漉漉地滴着水,整个人缩成一团,瑟瑟发抖,嘴唇冻得发紫,看着可怜极了。
而旁边的宁姮,却只是慢条斯理甩了甩手上的泥点子,神色依旧淡漠,甚至带着点不耐烦。
不会水就老实点,胡乱动弹,比那池子里的王八还难捞。
“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就掉进池子里了?!”薛行安挤开人群,冲到薛婉身边,焦急地问道。
春萱抽抽噎噎地回话,“二公子,刚才小姐过来想给大小姐道歉,两人说了会儿话……不知怎么的,二小姐就,就掉进荷花池了……”
这丫鬟倒也没完全说谎,薛婉的确是来道歉的,她也真的跌下去了。
——虽然她跌下去的时候,宁姮已经转身走出好几步远了。
然而这番语焉不详的说辞,此情此景下,就很容易让心急如焚且先入为主的薛行安多想。
比如,是不是宁姮推下去的?
薛行安向来脑子缺根筋,听什么便信什么,尤其涉及他疼爱的妹妹。
他猛地转头,面色不善地瞪着宁姮,“是不是你推婉儿下水的?!你明知道她风寒未好,身子虚弱,这池水这么冷,你是想害死她吗?!”
宁姮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指责逗笑了,“你觉得,她是我推下去的?”
“不是你是谁,这里就你们两个人!”
薛行安最讨厌那些满腹心机算计的人,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他气得脸红脖子粗,“婉儿做错了什么,你要逼她道歉?是我不喜欢你,你有本事冲我来,你凭什么推她下水!”
薛婉适时地咳嗽起来,脸色更加苍白,哆嗦着身子扯住薛行安的袖子,“二哥……不关姐姐的事,是我自己脚滑,不慎跌下去的……咳咳……”
她这句“实话”在此刻听起来毫无说服力,反而更像是在替宁姮遮掩。
薛行安认定是宁姮动的手,自己被罚站,加上薛婉落水的愤怒,让他看宁姮的眼神几乎喷出火来,“给婉儿道歉!”
“你说是便是吧,道歉就别想了。”
宁姮感觉这侯府应当是戏班子出身,天天架台子唱大戏,热闹层出不穷。
早知道救个人还惹一身骚,还不如老实回去喝安胎药呢。
“你承认就好,等我告诉爹娘,让他们知道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薛行安见她这般“默认”,更是怒火中烧,“当初你被调换,又不是婉儿的错,她也是受害者,你何必处处针对她,简直是心肠恶毒!”
宁姮懒懒地掀起眼皮,“如何,被调换是我的错?”
她表情恹恹,仿佛连多说一个字都嫌费劲。
薛行安被她这话一噎,有些词穷,但怒火更盛,“反正跟婉儿没关系,我警告你,别再去招惹她!否则我……”
“否则你如何?”一道沉稳冰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薛行易面色沉凝地走了过来。
薛行安先是一个激灵,随即不满地嚷嚷,“大哥你来得正好,你自己看看,这就是你维护的好妹妹,光天化日就把婉儿推下水,心思何其歹毒!”
“平日里我们不在家,婉儿还不知道挨了她多少欺负!”
薛行易才和妻子说话温存了片刻,得知薛婉落水的消息匆匆赶来。
他走到近前,目光扫过楚楚可怜的薛婉,又看了眼旁边衣摆湿了大半的宁姮,心中已大致有了判断。
他没理会薛行安的叫嚷,先沉声吩咐,“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请大夫。”
春萱连忙应声跑开,“是,是,奴婢马上就去。”
薛行易又对妻子周氏道,“夫人,你带婉儿回去换身干净衣裳,再让婆子们熬些驱寒的姜汤。”
“好。”周氏温顺地应着,指挥着丫鬟婆子小心扶起薛婉。
薛行安见大哥不理会自己,急着又道,“大哥!就是她推的,她刚才都承认了!”
薛行易的表情彻底冷了下去,目光如刀般刮向这个不成器的弟弟。
“你脖子上的脑袋是摆设吗?这么简单的事情都看不明白。”
薛行安有些害怕地缩了缩脖子,但还是嘴硬,“我怎么没看明白,事实就摆在眼前!”
薛行易懒得跟他废话,直接抬手。
薛行安尖叫着后退两步,双手仓皇抱头,显然是经验丰富,“大哥你别捶我,我说的是实话!”
看着护在自己面前的宽厚背影,宁姮眸光有些失神。
但片刻即逝。
转身对上宁姮的视线,薛行易脸色缓和了许多,“阿妹,兄长知不是你所为。”
他素性寡言,接触的女子除了母亲便只有妻子,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安抚这位浑身是刺的亲妹妹,只得干巴巴地道,“衣摆湿了,回去换身吧,喝些姜汤,别着凉了……”
他注意到宁姮裙角和鞋袜都湿了,显然是下水救人了。
自己都有孕在身,还不顾安危下水,断断不是二弟口中心机深沉的女子。
也只有某个蠢蛋,脑子平滑得没有半点褶皱,才会不明事理。
宁姮看了薛行易一眼,点点头,“嗯。”
她离开后,薛行易才一把揪住还想嚷嚷的薛行安的后脖颈,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提溜着往外走。
“大哥,你干嘛!放开我!”
“闭嘴!”薛行易声音冰冷,“跟我去拜见祖母,好好清醒清醒你的脑子。”
……
刚回到梨棠院,宁姮就被阿婵堵在了门口。
“阿姐,你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她手里端着碗黑乎乎的药,笑得十分明媚,“快把安胎药喝了,别逼我灌你……”
虽然搞不清崽是哪个野男人的,但既然有了,生在她阿姐的肚子里,那就是他们家的一份子。
阿婵早把侯府派来的丫鬟赶走了,完全包揽下照顾她的重任。
首先便是喝药。
有记忆起,让她喝药几乎要全家齐上阵,威逼利诱,堪比蜀道难。
宁姮看着那碗味道怪异的药,轻轻叹气,“这孩子命大得很,下次熬半碗就行了。”
这么一大碗喝下去,晚膳都不用吃了。
她嘴上嫌弃,却还是抬手接过了那碗还温热的药,一饮而尽。
她如此干脆,倒让阿婵有些纳罕,以前喝个药总共能磨蹭半天,最后把药彻底放冷,倒进无辜的盆栽。
今日倒是反常。
阿婵觉得她应是当娘了,懂事了,心里颇感欣慰。
目光却陡然注意到宁姮手腕内侧一道细细的血痕,阿婵眼神一凛,笑意全无。
“手怎么了?”
宁姮抬起手腕,才注意到那道险些已经愈合的伤口,“……刚才救了个人,应当是被指甲划伤了。”
伤痕很浅,她都没察觉。
阿婵的表情却很难看,“阿姐,你如今是有身子的人,能不能谨慎小心些!这要是我没在身边,你出点意外怎么办?”
“小伤而已,怎被你说得像断手断脚了似的……”宁姮拍拍她的脑袋,“乖,莫气了?”
阿婵生气道,“我没生气。”
宁姮:“……”是谁生气她不说。
阿婵冷着脸去找药箱,给她上药,明明只是道小划痕,手腕却被她用纱布缠了一圈又一圈,活像受了多重的伤。
宁姮端详着被包得宛如蹄髈似的手腕,沉默了片刻。
也行吧,她开心就好。
“阿姐,你回到侯府是不是不太开心?”包扎完,阿婵贴在宁姮身上。
宁姮:“你哪里看出来我不开心?”
“我就是知道。”阿婵语气笃定。
虽然宁姮平时也很少有笑容,情绪总是淡淡的,但阿婵就是能敏锐地察觉到,她回到“家”后,心情并不是很好。
宁姮垂眸,“……也还好,就是想阿娘了。”
宁姮很小就知道宁骄不是她的亲娘,她是被捡来的,但宁骄给予她的爱和自由,远比亲生母亲更多。
两人虽是母女身份,但相处起来更像是姐妹,或者无话不谈的知己。
任何好的坏的情绪,都可以毫无顾忌地展露。
得知自己父母健在,家中还有嫡亲兄长时,宁姮心底也并非毫无波澜,也是隐隐期待过的。
只是……现实总不如想象。
或许真像大师给她批的命那样,天生亲缘淡薄,强求不来。
阿婵道:“阿姐,要是这里住的不开心,明天就随我搬到大宅里去,阿简那边约莫收拾得差不多了。”
宁姮轻笑着揉揉她的脑袋,“再看吧。”
左右这个家,祖母还是期待她回来的,还有……那位大哥。
……
夜幕降临,阖府寂静,唯有薛行安所住的清序院还亮着灯
夜色掩映之下,一道紫色身影身形诡谲,悄无声息落在清序院的房顶之上。
揭开几片瓦,阿婵冷眼向下望去。
底下,薛行安龇牙咧嘴,由小厮给他红肿的手心上药。
“我莫不是捡来的,大哥就罢了,祖母下手竟也如此重……”
他嘟嘟囔囔,委屈又不满,“我都多大的人了,竟还被打手板子……这要是传出去,在书院里我还怎么混……”
旁边的小厮小声附和,“少爷,依奴才看,这事儿归根结底,全怪大小姐!她一回来,府里就鸡飞狗跳的,老夫人和大公子都向着她,连二小姐都落水受了委屈……”
虽然薛行安心里也是这样想的,但宁姮好歹是自己名义上的亲妹妹,他呵斥道,“闭嘴!大小姐也是你能编排的!”
小厮连忙告罪,“少爷恕罪,奴才也是替您和二小姐抱不平……”
房顶上的阿婵神色已经彻底冷了下来,眼中戾气一闪而过。
她手腕一翻,一条五彩斑斓的花色小蛇便从她袖中滑出,顺着房梁的阴影迅速爬了下去。
片刻后,底下猛然传来薛行安和小厮惊慌失措的喊声。
“啊——蛇!有蛇!”
“从哪里来的,快打死它!”
阿婵冷冷地合上瓦片,站起身,身影融入夜色之中。
蠢货,凭你也配当阿姐的兄长?
太后无奈,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
“净胡说,夫妻相处,贵在和敬包容,哪能动不动就打打杀杀?”
太后:“哀家倒是觉得那薛家女身手利落,遇事不慌,倒是颇有将门虎女之风。”
“而且,瑶儿,你该谢她救了你才是,怎还背后编排起救命恩人了?”
赫连清瑶见太后不仅不帮自己,反而替宁姮说话,顿时不乐意了,“母后!我的意思是,那条蛇出现得蹊跷,当时我身边那么多侍卫丫鬟都没看到,怎么偏偏就她看到了?”
“肯定是她自个儿带来故意捉弄吓唬我的!”
闻言,太后眉头微微蹙起,有些不赞同,“朝阳,无凭无据,怎能随意揣测他人恶意?”
“人家救了你,你不思感激,反生怨怼……哀家平日可不是这样教导你的。”
赫连清瑶简直都没话说了。
母后好歹是从宫女身份一路走到太后之位的,怎么半点宫斗赢家的心机和警惕性都没有,反而天真得像张白纸。
她跟皇兄没被害死也是稀奇了。
正当她还想再争辩时,德福躬着身子走了进来。
“奴才给太后请安,给公主殿下请安。”
太后见是德福,抬了抬手,“平身,可是陛下找哀家有事?”
德福恭敬道,“陛下口谕:着长乐、朝阳、清宁长公主三人,明日卯时正前往文渊阁,随柳太傅校对古籍孤本,无诏不得擅自出宫。钦此。”
柳太傅乃是两朝帝师,学识渊博,却也古板得要命,训诫起人来毫不留情面。
再受宠的皇子公主,在他面前一视同仁,课业不佳的甚至会被打手心!
当年赫连清瑶做学生时没少受罪,柳太傅打完伴读就打她,以至于她的伴读更是换了一茬又一茬,都被打怕了。
薛婉是坚持最久的,也是陪她挨打最多的。
是以,赫连清瑶对薛婉存了那么几分愧疚,毕竟是一同打出来的交情。
她曾经暗暗发誓,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那张严肃刻板的老脸,和那根油光发亮的戒尺!
如今这消息对赫连清瑶而言,简直是晴天霹雳。
“——什么?!”
她猛地跳起来,声音都变了调,“跟柳太傅去文渊阁?还要校对古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皇兄不可能让我去那种地方!”
德福道:“殿下,确是陛下亲口谕旨,奴才就是有十个胆子,也不敢假传圣谕啊。”
赫连清瑶慌了,一把抓住太后的衣袖,哭求道,“母后,我不去文渊阁!我不要见柳太傅!”
“太傅太可怕了,您帮我跟皇兄说说,求求情吧母后!”
太后眉头微蹙,却也无法,她这个女儿的确是被宠得骄纵了些,随着太傅去文渊阁静静心也好。
免得终日无所事事,惹是生非。
她叹了口气,面上十分无奈的样子,“朝阳,你也知道你皇兄的性子,母后去说,恐怕也是不行的……你且安心去待几日,好好跟太傅学学问,总归有益处的。”
赫连清瑶绝望了,仿佛看到了未来暗无天日的日子。
不要啊!她不要见到柳太傅那张棺材脸!不要碰那些破旧古书!更不要被戒尺打手心!
卯时正,那么早,宫里的雉鸡都还没醒,她根本就起不来啊!
谁能来救救她?
早知道她就不掺和薛婉的家事了,陆表兄爱娶谁就娶,圆的扁的都行,关她什么事啊……
赫连清瑶泪流成河。
……
宁姮回府的时候,薛行安早就收拾包袱滚回御澜书院去了。
以往离家之日,他都是依依不舍,唉声叹气,恨不得把整个侯府都搬走。
这次倒是求之不得,像是生怕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再缠上似的。
宁姮也无所谓,反正她跟这个便宜二哥关系塑料得厉害,他在不在府里,对她来说没区别。
倒是薛行易这个大哥,话说得不多,人却实在。
好多次给大嫂买东西的时候,也会记着给她一份儿,或是点心,或是盛京小姐们流行的衣料首饰。
东西不算多名贵,但这份心意难得。
宁姮也不是那种完全捂不热的石头心肠,别人释放善意,她也会记着。
渐渐地,在府里碰到哥嫂二人,她也会勉强扯出一个还算是……嗯,人机的微笑。
期间薛婉倒是“病愈”了,又恢复了那副柔弱小白花的模样。
她不主动找她,她倒是时不时过来梨棠院,不是送汤就是送水,话里话外依旧茶香四溢。
宁姮有点不想看她那动不动就红眼圈、活像全世界都欺负了她的模样,所以通通让阿婵挡在外面了。
次数多了,薛婉大概也觉得没趣,便不怎么来了。
转眼间,便已是四月中旬,春意渐浓。
婚期将近,她娘宁骄终于安置好在若县的那些“露水情缘”,风尘仆仆,深一脚浅一脚地赶来了盛京。
寻常货色入不了宁骄的眼,所以她睡过的都是精品中的精品,容貌、才华、体力总得有一样拔尖。
看着用着都挺好,唯一的缺点就是后续有点难缠。
宁姮曾经就亲眼见过,七夕当晚,上一个俊俏郎中还没从后门送走,下一个英武镖师就兴冲冲地提着礼物来前门敲门了。
……那场面,堪称修罗场。
这次为了宝贝女儿的终身大事,宁骄忍痛把男朋友们全部分手处理了。
心里有点小小的舍不得,但不多。
毕竟男人嘛,就像韭菜,割了一茬总还有更新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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