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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亲开门,乖宝重生后来救全家了珠珠齐容娘

八月瓜瓜 著

其他类型连载

宁正实忍不住问:“要是你秋收哥哥还想把小车送人呢?”珠珠瞪大了眼:“那怎么能行呀?这是爹爹给珠珠做的小车车呀!”珠珠小脸都皱巴成了一团,“珠珠会抱住秋收哥哥大腿,不让他胡乱送人的!”宁正实哈哈笑出了声。他也不知道怎么,看到珠珠就觉得心里暖洋洋的。听到珠珠奶声奶气的声音,伤口的痛都能飞走一半。可能珠珠真是老天爷赐给他跟媳妇儿的亲闺女吧!……齐月娘在宁家住了下来,同珠珠一道,睡在堂屋的床上。齐月娘是个很勤快的姑娘,天不亮就起来烧火做饭,收拾灶房。齐容娘直呼月娘来了后,家中都没什么活计可忙了。给高家的绣品,愣是提前四日交了差,得了五钱银子的报酬。五钱银子,足够他们一大家子嚼用一个月了。齐容娘喜不自胜,拿出二十文钱来,让齐月娘去街上买些带肉...

主角:珠珠齐容娘   更新:2025-10-20 19:34: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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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主角分别是珠珠齐容娘的其他类型小说《娘亲开门,乖宝重生后来救全家了珠珠齐容娘》,由网络作家“八月瓜瓜”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宁正实忍不住问:“要是你秋收哥哥还想把小车送人呢?”珠珠瞪大了眼:“那怎么能行呀?这是爹爹给珠珠做的小车车呀!”珠珠小脸都皱巴成了一团,“珠珠会抱住秋收哥哥大腿,不让他胡乱送人的!”宁正实哈哈笑出了声。他也不知道怎么,看到珠珠就觉得心里暖洋洋的。听到珠珠奶声奶气的声音,伤口的痛都能飞走一半。可能珠珠真是老天爷赐给他跟媳妇儿的亲闺女吧!……齐月娘在宁家住了下来,同珠珠一道,睡在堂屋的床上。齐月娘是个很勤快的姑娘,天不亮就起来烧火做饭,收拾灶房。齐容娘直呼月娘来了后,家中都没什么活计可忙了。给高家的绣品,愣是提前四日交了差,得了五钱银子的报酬。五钱银子,足够他们一大家子嚼用一个月了。齐容娘喜不自胜,拿出二十文钱来,让齐月娘去街上买些带肉...

《娘亲开门,乖宝重生后来救全家了珠珠齐容娘》精彩片段


宁正实忍不住问:“要是你秋收哥哥还想把小车送人呢?”

珠珠瞪大了眼:“那怎么能行呀?这是爹爹给珠珠做的小车车呀!”

珠珠小脸都皱巴成了一团,“珠珠会抱住秋收哥哥大腿,不让他胡乱送人的!”

宁正实哈哈笑出了声。

他也不知道怎么,看到珠珠就觉得心里暖洋洋的。

听到珠珠奶声奶气的声音,伤口的痛都能飞走一半。

可能珠珠真是老天爷赐给他跟媳妇儿的亲闺女吧!

……

齐月娘在宁家住了下来,同珠珠一道,睡在堂屋的床上。

齐月娘是个很勤快的姑娘,天不亮就起来烧火做饭,收拾灶房。

齐容娘直呼月娘来了后,家中都没什么活计可忙了。

给高家的绣品,愣是提前四日交了差,得了五钱银子的报酬。

五钱银子,足够他们一大家子嚼用一个月了。

齐容娘喜不自胜,拿出二十文钱来,让齐月娘去街上买些带肉的棒骨,打算炖个大棒骨,改善一下生活。

谁知,齐月娘前脚拎着大棒骨进了宁家的院门,后脚就有衙差拿了枷锁闯进了院门,要把齐月娘捉拿回濛源县县衙!

齐月娘跟宁家的人都懵了!

为首的捕头,是个长得有些凶的男人。

他下巴被一道伤疤贯穿,更添了几分凶相。

别的衙差言辞之间,称他为程捕头。

程捕头眼神如鹰隼,直勾勾的看向齐月娘:“你平时住在哪里?”

齐月娘这会儿整个人都是懵的,但这程捕头一问话,她下意识看向堂屋。

程捕头立马手一挥,指挥衙差进去搜寻堂屋。

“不是!你们这……”

齐月娘回过神,急急阻拦,“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程捕头毫不徇私的眼神又扫了过来:“干什么?自然是搜寻物证。”

齐容娘小心上前求情:“官爷,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妹妹向来奉公守法,怎么会跟杀人案有关?”

程捕头铁血无情:“有许多杀人犯,在暴露前,他们身边的人都不相信他们会杀人。”

杀人!

齐容娘一颤,刚想说这也太荒唐了,就听到进屋搜寻的衙差大喊一声“找到了”。

衙差手里拿着一件沾血的衣裙出来了。

齐月娘一看,脸上瞬间红透了,整个人羞愤欲死,人也摇摇欲坠:“你、你们——”

程捕头一看,只当齐月娘是露了行迹,一挥手:“带上物证,把人带回衙门!”

衙差齐声应是,竟是要给齐月娘戴枷。

齐容娘彻底急了。

她虽然这会儿还搞不清楚状况,但齐月娘还是个没出阁的小姑娘,被衙门戴枷从家里带走,以后还能有什么好听的名声?!

“差爷——”她心急如焚,正想说什么,就见着一道小小的身影冲了出来,抱住了程捕头的腿:“官差叔叔!小姨是好人,你们别这样对她!”

齐容娘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颤着声音喊了出来:“珠珠!”

面对一个抱着自己腿的白嫩小女娃,绕是凶神恶煞的程捕头,也没法直接把人给踢出去。

程捕头脸皮颤了颤,面无表情的瞪向齐容娘:“把你家娃娃抱走!”

“欸!”齐容娘赶忙上前,就要去抱珠珠:“珠珠——”

珠珠却是死命抱住程捕头的大腿,说什么都不松手:“不不不,官差叔叔!你们这,这不合律法!”

“不合律法”这样的词,从一个奶娃娃嘴里说出来,效果多少有些啼笑皆非。

齐容娘心惊胆颤,生怕激怒了这凶神恶煞的程捕头。


宁夏长没替宁秋收说话,并转身回屋拿了个鸡毛掸子出来,递给了齐容娘。

齐容娘掂了掂,很满意。

很快,院子里想起了宁秋收鬼哭狼嚎的声音:“娘!……二哥!我记住你了!嘶!娘你揍轻点!啊痛痛痛!”

宁夏长牵着珠珠的手,跟着齐月娘一道去了隔壁的落崖县。

齐容娘的娘家便是在落崖县一处小巷子里,开了间卖编织物的小门头——说是门头,其实就是自家前罩房打通了改的,小小的,平时也没多少客人。

往常齐月娘回家,人刚进巷子,那声音已经传到了齐家后院。

这次齐月娘回来,半点动静也没有。齐母在那收拾门头,一抬头就见小女儿已经到跟前了,吓了一跳:“……哎呦月娘,你这没声没息的,差点吓死我。你大姐那边是什么个情况?”

齐月娘回道:“姐夫情况还可以,说咱们送去的药挺有效果,涂上之后伤口疼痛都减轻了几分。”

“那就行,那就行。”齐母松了口气,眼神又落在宁夏长跟他抱在怀里的小姑娘身上。

齐母有些惊喜,又有些不解:“夏长咋又过来了?还有这女娃娃是……”

宁夏长喊了一声“外祖母”。

他跟齐母认真介绍:“外祖母,这是我家的新妹妹,叫珠珠。”

珠珠在宁夏长怀里,有些不大好意思。

走了一半多路的时候,夏长哥哥说她步子小,走得慢,非要抱着她走。

珠珠人小,但她不傻。她知道,夏长哥哥这其实是怕她身体吃不消,会累坏。

最后珠珠也没拗过宁夏长,在快到外祖母家时,乖乖的让宁夏长抱着她走了一段路。

珠珠在宁夏长怀里,软糯糯的叫了一声“外祖母”。

一声“外祖母”,叫的齐母眉开眼笑的。

她一共生养了三个孩子,老大齐容娘嫁到了隔壁县,生的三个都是外孙;老二已经娶妻生子,生的也是男娃;老三就是齐月娘了,也在说亲,马上也要嫁人了。

齐母还真没体验过软糯糯小姑娘喊她奶奶或者外祖母呢!

齐母显然很是喜欢珠珠,她往腰间系着的围裙上擦了擦手,朝宁夏长怀里的珠珠伸开手。

珠珠没有半分抗拒,乖乖的探出小身子,任由齐母把她抱了过去。

这乖乖巧巧又软糯可人的样子,可把齐母稀罕坏了:“哎呦哎呦,珠珠是吧?真是让外祖母心都要化了!”

齐母抱着珠珠稀罕的不行,都不肯撒手了。

齐月娘看着齐母那眉开眼笑的样子,突然问道:“娘,我二嫂呢?”

“你二嫂出去了,咋,你找她有事?”齐母抱着珠珠,随口回了一句。

齐月娘没说话。

齐母也没在意,只抱着珠珠往门头后头的内院走:“咱们珠珠走了那么远的路过来,渴了吧?外祖母给你倒水喝啊。”

齐月娘无奈。

齐月娘跟宁夏长迈进里屋的时候,珠珠已经被齐母抱到椅子上了。

齐母乐呵呵的去倒水了。

齐月娘见珠珠坐在椅子里,小胳膊小腿都有些拘谨的样子,脸上也露出个笑,抬手捏了捏珠珠的小脸蛋:“花生吃不吃?小姨给你拿花生啊。”

珠珠没有拒绝,奶声奶气道:“谢谢小姨。”

齐月娘又看向宁夏长。

宁夏长不待齐月娘发问,直接点头:“我也吃。”

都省的齐月娘开口了。

齐月娘忍不住又笑了。

昨儿刚知道真相时,她其实也很不好受。

又气又恼,还有些伤心。

但过了这么一夜,再加上这一路走回来,她也想了很多。


但珠珠隐隐记得,有次阿娘好像提过一嘴,说是二舅舅跟二舅妈闹得很凶,二舅舅甚至连休书都写好了。

不过,上辈子,小姨被蒙在鼓里嫁到了韦家,直到小姨被害死,也没爆出二舅妈收了钱故意坑害小姨这事。

所以,珠珠也不清楚,上辈子二舅舅是为了什么要休了二舅妈。

她这会儿只希望,小姨跟夏长哥哥跟踪能顺利,安安全全的回来。

珠珠爬下窗台,月辉清凉又皎洁,落在珠珠身上。

珠珠有些睡不着了。

她小身子在床上烙饼一样的翻来翻去。

也不知道烙了多久,珠珠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只是,也没睡多久,外头有些乱糟糟,吵醒了珠珠。

珠珠猛的惊醒,赶忙爬了起来,努力爬上窗台往外看,就见着月辉皎洁的院子里,二舅舅齐楠脸色十分难看,嘴角好像挂了彩,跟另外一个人被他喊做“李哥”的人一起,正死死把一个男人压在院子地上。

小姨齐月娘则是死死拽着花氏的胳膊,不让她上前。

珠珠不明所以,小胳膊赶忙拿起外裳穿在身上,就要往院子里去。

院子里这会儿闹哄哄的。

花氏挣扎着:“放开我,你放开我!”

齐月娘被花氏挠了一下,也很是恼了:“二嫂!你怎么还有脸闹!我要不是顾及你肚子里还有孩子,我这会儿早把你也按地上了!”

花氏浑身都在发颤,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急的,嘴里只一个劲的说:“误会,都是误会!我们,我们什么事都没有!”

齐楠狠狠往地上吐了口唾沫:“闭嘴!我赶过去的时候看的清楚!你正趴在这奸夫怀里!你还想抵赖?!”

花氏捂着脸哭了起来。

地上那人哀哀求饶:“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啊。”

齐楠双眼发红:“说什么?我明天就把你们这对奸夫淫妇扭送官府,告你们通奸!”

花氏有些崩溃的尖叫一声:“没有,我们没有,我,我就是去跟他说说话——”

宁夏长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对,二舅母,你只是跟他说话。”

“武郎,我家那死鬼发现了我收银子把小姑介绍给韦家人的事,怎么办?”

“不是应该还有一两银子吗!先把银子给我!这样最起码他们没有证据了!”

“那一两银子也被我家那死鬼搜去了啊!武郎!你拿了四两银子,说是去做生意了,银子呢?你先把银子给我,我应付过这道坎。”

宁夏长把两人说话语气学的惟妙惟肖。

花氏脸色煞白。

齐楠气的浑身都在发颤。

银子,卖他妹子的那银子,是让花氏给了这姘头?!

“哎呦,我想起来了!”帮齐楠按人的那个叫李哥的人,突然叫了一声,“齐老弟,我今儿打牌赢了,刚去相好那儿吃了个酒出来,大半夜想着走走吹吹风,正好看到你在捉奸。这不才来搭把手么?……方才我看着这奸夫就觉得有些眼熟,我刚想起来,我先前在赌场里见过他!”

听到“赌场”两字,最激动的是花氏。

她尖叫一声:“赌场?你又去赌场!武郎,你不是答应我,会好好经营杂货铺子,好好攒钱吗!”

那叫“武郎”的奸夫,被齐楠跟人死死按在地上,只留着半边脸能说话,他艰难的解释:“……没有,没有的事……”

帮齐楠按人那人气冲冲的呸了一声:“你是说老子说谎?要不咱们去找赌场的人问问去?”

那个叫“武郎”的不敢吱声了。

花氏气的直哭:“你骗我,你竟然一直在骗我——”


齐容娘听着动静,起了身,往院门那望了望,大抵认出是熟人,便应了一声:“邓婶子,我在呢。”

齐容娘迎出去前,还不忘嘱咐乖巧吃饭的珠珠:“乖珠珠,你先吃着。我出去看看。”

珠珠正在吃东西,腮帮子鼓鼓的,没法立时回答齐容娘,便忙不迭的点着小脑袋,回应着齐容娘的话。

齐容娘看着珠珠那乖乖巧巧的小模样,心中一软,大步出了堂屋的门。

秋日天气凉爽,堂屋门是开着的。

珠珠小小的人儿,坐在凳子上,边吃边努力往外看。

就见院门那站了个穿着个靛青色衣衫,头上簪了柄素银簪子的妇人。

那妇人一见齐容娘出来,就一脸笑的给她道喜:“正实他媳妇,我是来给你报喜的。你家春生大喜事啊!”

齐容娘听的一头雾水:“邓婶子,啥大喜事?”

邓婶喜气洋洋的:“前些日子我不是听说你想让你家春生去学门手艺吗?可巧了,南街那边药材铺子的李瘸子打算收个学徒!包吃包住,每月还给二百文贴补!更别说还能跟李瘸子学到真本事了!正实媳妇,可不是我夸口,李瘸子那一手拿药的本事,是咱们邻里乡亲都晓得的……哎呦,你是不知道,好多人家都想把自家后生往里塞呢!这也就是咱们关系好,你叔跟李瘸子关系也不错,好说歹说让他把这学徒的位置给咱们春生留了!”

齐容娘一听也有些欢喜:“啊?当真?”

邓婶摆了摆手:“那还有假?……你也甭跟我客气,回头摆桌席面,请我跟你叔吃顿饭就行了!”

她左右看了看,“你家正实不在家?去上工了?”

提到这,齐容娘忍不住叹了口气,跟邓婶把昨晚的事一说:“……好歹是捡回一条命来。大夫说了,得好好将养一段日子。”

邓婶唏嘘几声,又叹道:“你也别太忧心,那句话叫什么?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放心,过去这一茬,以后啊,你家都是好日子!”

“那借婶子吉言了。”

邓婶朝齐容娘挤挤眼:“话又说回来,正好,你家正实养伤没法上工,春生这出去当学徒,虽说一开始没几个钱,但好歹家里也少一张嘴的开支不是?后头学成了,那更是一门傍身的手艺,能受益一辈子!再大大,好人家的姑娘一听春生有这么一门手艺,那还不抢着嫁啊?春生这辈子有了!”

齐容娘还想说什么,年方十岁的宁春生已经在一旁应了下来:“娘,我去当学徒!”

邓婶喜上眉梢:“好好好,好孩子……咱就这么说定了啊。正实媳妇你也别留我了,我还得去趟乡下,族里那边有点事,就先走了啊!”

邓婶风风火火的走了。

齐容娘有些嗔怪的看向宁春生:“你这孩子,咋应的那么快?当学徒是件大事,我总得先跟你爹商量商量。”

宁春生抿了抿唇:“娘,我觉得邓奶奶说的挺对的,我也想给家里省点口粮……”

齐容娘正要说什么,眼角余光却瞥到方才还在堂屋板凳上乖乖坐着吃饭的珠珠急急忙忙的跑了出来。

小丫头大概是真的着急,跑的还有些跌跌撞撞的。

齐容娘下意识伸开胳膊,弯下腰去往前迎了几步,把黑乎乎的小丫头抱了个满怀:“咋了珠珠?”

“阿娘,不能,不能答应!”珠珠在齐容娘怀里急的额上都出了汗,“这事不,不行!”

珠珠也是刚才听到“南街李瘸子”几个字,小小的脑瓜像是被闪电劈中,想起一桩事来——她大哥哥春生的腿,就是在李瘸子那当学徒时坏了的!

倒也不怪珠珠才想起来,她到底还太小了,又一直满脑子惦记着救爹爹,听到南街李瘸子,才触发了小小孩童的记忆。

珠珠急得不行,想跟阿娘把哥哥在李瘸子那当学徒会断腿这事说出来!

可无形之中有一种力量,似是在约束着珠珠,不让她把这事说出口!

就像昨天她想告诉阿娘,爹爹掉进陷阱里,也说不出来一样。

就是,话到了嘴边,哪怕珠珠再怎么掐自己的小喉咙,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

珠珠急的不行,圆溜溜的眼里很快蓄满了泪,小嘴“啊啊”的,就是说不出具体的句子来!

齐容娘心里一惊,但见着怀里的珠珠急得眼都红了,她又赶忙轻轻拍着珠珠的后背:“不急啊,珠珠咱们不急。你慢慢说,慢慢说。”

珠珠在齐容娘怀里缓了好一会儿,眼泪汪汪,声音嘶哑道:“阿娘,春生哥哥,不能去,不能去——”

齐容娘莫名想起昨日珠珠硬是要拉她去“救爹爹”那一幕来!

当时珠珠也是急的说不出话来的样子。

还好她心存善念,想着帮帮这个可怜的小女孩。

不然她家孩子爹,怕是要在那坑里活活流血而死!

这会儿珠珠又拼命拦着春生当学徒的事……齐容娘心里直突突。

都说有些小孩子身上是带着灵性的,难道,珠珠是预感到了什么?

“珠珠别急。”齐容娘没有因为珠珠是小孩子而敷衍她,她慎重道,“你放心,春生当学徒这事,我会好好打听一番。”

珠珠见齐容娘听进去了,松了一口气,破涕为笑,努力对着齐容娘露出一个甜甜的笑来:“嗯!”

阿娘上辈子教过她,人不能一口吃成大胖子,饭要一口一口吃,事情要一步一步来……

一旁的宁春生有些好奇的打量着珠珠。

他脾气好,又知道珠珠是他爹的救命恩人,没有说因为珠珠拦着不许他去当学徒就如何如何。

这会儿,珠珠转过来也看向宁春生。

她声音软软的,叫了一声“春生哥哥”。

宁春生稍稍一愣,继而眉眼飞扬的应了一声:“哎!”

他是家中老大,底下两个弟弟,都是人嫌狗厌的年纪,各有各的难带。

甚至有时候,他一听到两个小的喊哥哥哥哥,头皮就有些发麻。

可这个小妹妹不一样,她虽然全身上下都脏兮兮的,但那双又圆又大的眼睛可真好看啊。

那声“春生哥哥”,又软又糯的,一点也不像家里两个弟弟那般聒噪!

让人听着心里欢喜的紧!

“娘,我去再烧点水!”宁春生主动往灶房跑。

水很快烧好了,齐容娘在堂屋关了门,把珠珠给按浴桶里,拿澡豆把珠珠上上下下洗了个干净。

洗干净后的珠珠,齐容娘看着,简直是惊呆了……


半夜,珠珠又梦到了上辈子的事。

上辈子,爱笑的小姨,在嫁给那绸缎庄小少爷韦孙君之后,珠珠只见过她两回。

第一回,是小姨肚子里的孩子掉了。

她阿娘带她去韦家看她。

但韦家人却说,她阿娘是个寡妇,身上不吉利,怕冲撞了坐小月子的二少奶奶,不让她跟阿娘进门。

是小姨不顾一切冲了出来。

韦家人拦的厉害,说是小姨还在坐小月子,不能见风。

她阿娘又怕伤着小姨,只远远的说让小姨好好养身子,她下次等小姨出了月子再来看她。

小姨含泪点了点头。

第二回再见着的,却是小姨的尸体了。

韦家说,小姨坐小月子留下了病根,没治好,一病去了。

她阿娘哪里信。

尤其是,小姨尸身垂下来的胳膊里,满是青紫……

她阿娘自然想追查到底,可阿娘娘家那边的二舅妈,却拿了韦孙君给的一笔银子过来劝,说是小姨胳膊上的青紫,是她坐小月子时身子不好,性子又犟,时常摔跤,自己摔的。

还说什么也是她没有福气,坐不稳二少奶奶的位置。

最后又说,阿娘的娘病了,韦孙君给的这笔银子,正好当娘的医药钱……

而那时,恰逢大哥出了事,阿娘深受打击,大病一场,差点没了命,自顾尚且不暇……

爱笑的小姨就这样,永远的躺在了冰冷的地下。

珠珠在梦中哭湿了半个枕头。

她哭着哭着,半梦半醒间感觉到有人温柔的把她抱在了怀里,轻轻的拍着她的小身子,一下一下,十分温暖。

珠珠吸了吸鼻子,在梦中也暗暗下了决心,绝不能让小姨再嫁给那个绸缎庄小少爷了。

早晨醒来,珠珠就觉得小姨看她的眼神更是怜爱了,还要帮她穿衣服什么的。

珠珠有些不大好意思,她奶声奶气道:“小姨,珠珠自己会穿的。”

齐月娘却是已经麻利的拿着珠珠的小衣服,帮珠珠把胳膊套进了袖子里。

她一边帮珠珠穿着衣服一边笑:“乖珠珠,小姨知道你自己会穿,但小姨就是太喜欢你了,想跟你多亲近亲近呢。”

珠珠小脸通红,乖乖的举着胳膊,任由齐月娘帮她穿好了衣服。

齐月娘还用昨儿送给珠珠的红头绳,帮珠珠扎了两个漂亮的小揪揪。

珠珠的头发少,一根红头绳绑两个揪揪,也不会太紧,看着很是喜庆。

齐月娘左看右看,满意极了,啪叽往珠珠脸上亲了一口,惹的珠珠咯咯直笑。

这会儿还早,齐容娘正在灶房烧火做饭,齐月娘过去帮忙,让珠珠自个儿就在院子里玩。

珠珠很乖,见院子里的柴火有几处摆的略有些凌乱了,她迈着小短腿过去,吭哧吭哧摆柴火去了。

宁夏长醒了,打着哈欠出来洗脸的时候,就见着他的新妹子珠珠,正抱着跟她差不多高的柴火,往柴火垛上擂。

宁夏长吓了一跳,下意识喊了声:“小心!”

——有时候就是这样,不喊还好,一喊,那铁定就要出事了。

珠珠右脚被左脚绊了一下,啪叽,扑地上了。

可问题是,珠珠怀里还抱着柴火。

这一下,是摔柴火上了。

宁夏长惊的三步并作两步上前,赶紧把珠珠拽了起来。

只见珠珠左手按在了柴火一处茬口,已然是破了好大一块皮。

宁夏长脸色都变了。

珠珠赶紧把受伤的左手往身后藏,结结巴巴道:“夏长哥哥,珠珠,珠珠没事……”

宁夏长拧着眉头,嘱咐了珠珠一句“别动,等着”,快步往他爹娘住的东屋去了。

不多时,宁夏长就拿着伤药出来了。

珠珠一眼认出,这是宁夏长昨儿特特从外祖家拿来的金创药。

是很珍贵的,很厉害的药。

宁夏长要给珠珠抹药,珠珠赶紧道:“夏长哥哥,珠珠这真没事……”

珠珠的小手被宁夏长攥在手里,珠珠想往后抽,宁夏长脸色有些严厉,看了珠珠一眼。

珠珠不敢动了。

宁夏长能感觉到珠珠那软软的小手在他手里都有些僵硬了。

宁夏长也僵了下。

坏了,他忘了这是他妹妹,对她摆出了冷脸。

她是不是……会很害怕他?

宁夏长浑身僵硬的给珠珠手上破皮的地方涂了药。

涂完药,宁夏长都不敢去看珠珠的眼睛。

生怕在珠珠那圆溜溜的,纯净清澈的眼睛里,看到像其他小孩子一样,对他的惧怕……

两个人,竟然就僵在了这里。

还是过了好一会儿,珠珠见宁夏长没有动静,这才小声的问:“夏长哥哥,好了吗?”

宁夏长如梦初醒,赶忙松开珠珠的手。

他还是不想珠珠太讨厌自己,垂着眼,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咳了一声解释道:“……你是女孩子,还是不要留疤的好。”

珠珠软软的声音响了起来:“珠珠知道,夏长哥哥这是为了珠珠好。”

软糯的声音中,没有半分对宁夏长的不满或是惧怕。

宁夏长猛的抬眼看向眼前的小不点。

小不点正冲他甜甜一笑:“珠珠要谢谢夏长哥哥!这个药好厉害,涂上以后清清凉凉的,痛痛都飞走了!”

宁夏长觉得自己的心,在那一瞬间,软的不像样。

但珠珠小小的脸蛋上,很快又写满了担忧,她小声的问宁夏长:“只是珠珠用了这药,爹爹不会不够用了吧?”

宁夏长没注意,自己嘴角都翘起来了:“你放心。娘昨儿说了,爹的伤口,这药用不完的,回头还要给外祖父那边送回去。”

珠珠这下子彻底放了下,点了点头。

“……你,不怪我?”宁夏长忍不住又问,“刚才我要是不喊你,你也不会跌倒。”

珠珠有些诧异的抬头:“夏长哥哥,你在说什么胡话呢。干嘛把事情往自己身上揽呀?是珠珠没站稳呀。”

小女孩的声音软软的。

宁夏长的一颗心,也软的不像样子。

他沉默了下,也弯腰捡起柴火:“我也来跟你一起。”

珠珠高兴极了。

兄妹两个一道做工,很快,便把稍有些散乱的柴火都给拾掇整齐了。

而这时,院门被人敲响了。

“咚、咚、咚!”


齐容娘原本眉头也是拧着的,她心里念叨几遍珠珠说的一些词,突然明白过来,涨红了脸:“大人!我妹子是来了月事,找邻居家小孩儿给她送了月事带!”

程捕头呆愣当场,脸一会儿红一会儿青的。

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直接结巴了下:“……所、所以先前搜到的血衣,不是杀人时沾染上的……”

齐容娘简直要崩溃了:“什么血衣!那八成是我妹子来月事不慎沾上的!”

程捕头站在那儿,脸色彻底涨红!

齐容娘心中一块大石头却是落了地。

她抱着珠珠,恨不得把珠珠软软的小身体都给嵌到自己怀里去。

她的珠珠,她的好珠珠!

“头儿!”

是押捕齐月娘的衙差在喊程捕头。

程捕头这才回神,脸色十分难看的回去了。

赵常安慰齐容娘:“程老弟不是什么恶人。他也挺坚守原则的。看他方才那个样子,应该是已经知道他错了。弟妹不必太担心。”

齐容娘含泪点头。

人犯既已带到,很快便升堂。

升堂的时候,那书童盖着白布的尸体也被抬了上来。

绸缎庄的小少爷韦孙君,脸色惨白,神情萧索,跪在一旁,仿佛魂都丢了。

见衙差把齐月娘带上来,韦孙君神色一变,那叫一个痛苦:“是你,是你害死了子然!”

子然,大概就是那个书童的名字了。

齐月娘再次见到韦孙君,曾经让她一见倾心的样貌,这会儿她见着了只觉得恶心:“呸!我都巴不得离你十万八千里远了,我害你的子然做什么!”

然而韦孙君却失魂落魄的,嘴里只翻来覆去的重复:“是你害死了我的子然,子然!”

这情形诡异的很,不少衙差都偷偷交换了眼神。

就连来看热闹的百姓们,也不由得议论纷纷。

“啪!”

惊堂木重重拍下。

濛源县的县令姓平,年逾五十,两鬓有些花白了,看着很有威严。

平县令道:“堂下可是城南巷韦家二子,韦孙君?”

韦孙君叩首:“草民正是。”

“你因何状告阳州县齐氏月娘?”

韦孙君含泪道:“草民要状告这齐月娘,与草民议亲不成,便起了歹心,害死草民身边陪伴了五年之久的书童子然!”

平县令又看向齐月娘:“堂下可是齐氏月娘?”

“民女是。”齐月娘还是头一次上衙门,牙齿都在微微发颤。

她性子再怎么爽利活泼,也不过只是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

平县令这些年当县令,见多了穷凶极恶之徒,也见过不少阴险狡诈之辈,于识人一道还是略有些心得的。

他一见齐月娘这种,老老实实跪在那儿,虽说因为害怕而微微颤抖,但依旧不掩眼眸清亮的小姑娘,就知道,这命案八成跟她没什么关系。

再加上升堂前,程捕头跟他说的那些,平县令已经心中有数。

“韦孙君状告你谋杀他的书童子然,你可有什么话要说?”

平县令语气并不算严厉,甚至算得上温和。

齐月娘差点想哭出来。

她从前去县衙看热闹的时候,多少也意识到一点,县太爷心里都有一杆秤,谁有嫌疑,谁没有嫌疑,他们心里会有个初步的判定。

这濛源县的县太爷对她算不上疾言厉色,是不是说明,人家县太爷可不像那个刀疤脸程捕头一样眼盲心瞎,知道她是无辜的?

尤其是齐月娘在人群里又看到了抱着珠珠的齐容娘——齐月娘觉得自己浑身都充满了力量!


不少看热闹的,到底谁是谁非,大家心里都跟明镜似的,都劝甘氏差不多就行了。

甘氏气的要吐血:“我儿子手背被打成这样,我还挨了那死丫头片子一记头锤,又被那姓齐的打了一扫帚,怎么能就这么算了!”

甘氏大声嚷嚷,但这会儿已经没人想搭理她了。

家家户户都有小孩,要是谁都跟甘氏似的,小孩子之间闹点摩擦,这当大人的就跑出来又骂又打的,那以后还怎么了得!

“你们,你们就向着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野丫头……”甘氏气得哆嗦,“这死丫头片子还敢打我,我打她咋了!”

珠珠虽然有些怕,但还是努力大声道:“那也是你先骂我阿娘的!”

甘氏恶狠狠道:“听听,你们听听,这小丫头片子,对着姓齐的一口一个阿娘,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野种——”

齐容娘气的又是一扫帚狠狠抽了过去。

甘氏狼狈躲过,大怒:“姓齐的,你发病要死啊!”

齐容娘大声道:“我告诉你!我跟我家当家的,已经决定收养珠珠当我们闺女了。从今往后,珠珠就是我们老宁家的小闺女!你嘴里再憋不出一个好屁,我打上你家你别哭!”

众人都有些哗然。

这年头,大家过的都不太容易。

前些年先是兵乱,后来日子稍好过一些,又遇到了旱灾。

也就是三年前的某一日突然天降甘露,旱灾大大缓解,大家伙儿这日子才慢慢好起来。

吃饱饭的日子也没几天,这老宁家竟然就要收养这么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女娃娃?

老宁家可还有三个半大小子呢!

众人议论纷纷。

珠珠被两个哥哥护在身后,看着前方的阿娘,大大的眼睛里全是泪水。

阿娘又一次选了她当女儿。

甘氏梗着脖子道:“那正好找你!你就说,你闺女又是打我儿子,又是撞我肚子的,这笔账怎么算吧!”

齐容娘只冷笑:“都是你自找的。要不你去报官?”

甘氏气的正要破口大骂。

珠珠却突然冲到齐容娘身边,哽咽的叫了一声“阿娘”。

她小手指着甘氏,努力大声道:“阿娘,珠珠方才发现一件事,她身上这件衣裳,裙摆那被划了一道……”

齐容娘定睛一看,脑子里骤然响起一声雷!

这衣裳颜色,这料子……

她有些颤抖的,从怀里掏出一条明显是被钩下来的布条。

颜色跟甘氏身上的衣裳没什么分别,都是常见的暗青色。

但,这布条的形状,明显是能跟甘氏裙摆被划了一道的地方吻合的……

可,这布条,是昨晚害得宁正实差点惨死的陷阱里某处木刺上钩着的啊!

很有可能,就是先前设置陷阱之人留下的!

齐容娘咬牙切齿,声音如同寒冰一样,从牙缝里挤出:“……城外林子那陷阱,是你们家挖的?”

甘氏脸色微微一变,矢口否认:“你说什么,我不知道!”

宁春生宁秋收一下子反应过来,脸色也都变了。

差点害死他们爹爹的陷阱,是王家人挖的?!

珠珠多想大声告诉她阿娘。

没错,陷阱就是他们家挖的!

上辈子,爹爹惨死在陷阱中,事情闹得很大。

挖陷阱的人自知惹了大祸,藏的那叫一个严实。

事情很久都没有眉目。

最后还是心眼子最多的二哥宁夏长,费了老多功夫,从县城门口一个乞丐口中得知,他爹宁正实出事前几日清晨,见过王家人拿着锄头,削好的木刺出了城……

这事才终于被掀开了一角。

后来,宁夏长直接往王家放了一把火……

所以,这辈子,珠珠看到王兴财,看到甘氏,才那般控制不住!

齐容娘浑身都在发抖,她把珠珠交给宁春生照看,又把手里的扫帚递给宁秋收。

齐容娘死死咬着牙,扯着甘氏的胳膊,就往王家走!

“走!我们上你家去!”

甘氏虽说眼下还不知道自家挖的陷阱惹了大祸,但她看这势头也能察觉出不妙来,那叫一个挣扎:“放开我!放开我!”

但齐容娘浑身似是爆发出了无穷的力量。

她强硬的拽着甘氏,近乎拖的,把她往王家方向拽。

有热心邻里看着事情不太对,还想劝一下,这不太好吧?

钟平他娘牵着钟平的手,慢条斯理阻止了:“宁家嫂子素日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她这么做定然有她的缘由……你们要不放心,咱们一道跟过去看看就是。”

大家一想也是。

再加上钟平他娘是大户丫鬟出身,是会读书识字的,平日里大家对她的话也有几分信服。

她这么一说,也没人拦了,再加上想看热闹的心思作祟,众人齐刷刷的都跟在了后头。

王兴财扁了扁嘴,哭着喊了一声“娘”。

宁秋收直接举起扫帚,王兴财就不敢嚎了,委屈巴巴的也跟在后头。

王家院门半掩着,齐容娘到了王家,直接推开甘氏,冲进了王家院子搜。

看热闹的邻人们也都跟着进了院子。

宁春生有些紧张,刚要低声吩咐珠珠,跟好他,就见珠珠轻轻挣脱了他的手,像个小泥鳅一样,钻进了人群。

宁春生急了:“珠珠!”

“疯了,我看你们是疯了!就是趁我们当家的不在欺负我——”甘氏刚嚎了几句,就见着那个瘦瘦小小,干巴巴的小丫头片子,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了一根削好的木刺!

甘氏心里咯噔一声。

珠珠的声音已然响了起来:“就是这个!”

那木刺都快赶上珠珠高了,珠珠高高举着它,让更多人看到:“就是这个,这个木刺跟那个陷阱里的木刺一模一样!”

甘氏冲上去,想去夺走珠珠手里的木刺:“你个死丫头片子,敢乱翻我家东西——”

齐容娘直接用力把甘氏推开。

用了十成力。

甘氏跌坐在地,正要破口大骂,却被齐容娘的表情给吓得哆嗦了下——她跟齐容娘当了这么多年邻居,还从没见过齐容娘脸上有过这么凶狠的表情!

齐容娘深吸一口气,她接过珠珠手里高高举着的木刺,紧紧的攥在手里,扭头同钟平他娘道:“钟家弟妹,劳烦你帮我去报官。就说有人……”

齐容娘的眼神落在甘氏身上,“蓄意杀人。”


辛氏脸上不由得有些难堪:“你这孩子……”

但到底是疼爱的大孙子,她哪里舍得说半句重话。

齐容娘又赶紧上前递了个梯子:“娘,你们大老远过来,哪怕回去,也得吃了饭再回吧?总不能饿着肚子赶路吧。”

辛氏嘴里哼了一声,勉为其难的坐了回去。

齐容娘又亲手给辛氏舀了满满一碗肉粥,撇着勺子从盆里多舀了些肉糜,辛氏看在眼里,这才勉强满意了那么一分。

宁家兄弟三个大概也明白他们太冲动,让他们娘担了后果,一个个都很老实,坐在那儿就着小咸菜喝着肉粥,一声都不吭了。

齐月娘带着珠珠也坐下了,齐容娘给她俩各盛了一碗。

辛氏那稀疏又寡淡的眉毛倏地竖了起来,正要说什么,齐容娘笑盈盈的出了声:“娘,当家的饭我已经盛出来在放凉了。一会儿我去给他送饭换药,娘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看看当家的?当家的要是知道娘来了,一定很高兴。”

辛氏愣了下,又板起脸,竖着她那稀疏寡淡的眉毛:“……还用得着你说!”

齐容娘温顺一笑,没说话。

用得着她说?呵,她这好婆母,进门这么久,骂这个骂那个的,好半天了,也没见她过问一句当家的伤势。

康哥儿狼吞虎咽的吃了三碗粥,直把那一大盆肉粥都吃的见底了才意犹未尽的停了下来。

他抹了把嘴,还有些不满:“怎么才做这么一点?根本不够吃!”

辛氏瞥一眼珠珠跟齐月娘,不咸不淡道:“因为你大伯母家里有吃白食的呗。”

“奶奶——”

宁秋收刚不满开了个口,齐容娘眼神已经扫过去了。

宁秋收不情不愿的闭上了嘴。

这顿饭总算是过去了。

齐容娘又数出五个铜板,让宁春生哥几个带康哥儿去外头买糖葫芦吃。

宁秋收气鼓鼓,不大情愿。

宁夏长把他给拉走了。

齐容娘又给了齐月娘一个眼神,让她照看好珠珠,这才端着已经凉好的肉粥,带着辛氏去了宁正实养伤的西屋。

辛氏一进宁正实养伤的西屋,就大呼小叫起来:“儿啊,你咋伤成了这样!可心疼死你娘了!”

宁正实见到他娘来探病,也有些感动:“娘!”

辛氏坐到宁正实养伤的床边,给宁正实掖了掖被角,环顾左右,又开始指着开了一角的窗户找茬:“……你看看,你还受着伤呢,你媳妇儿竟然还敢开窗户,我看她是存心不想你好!”

宁正实愣了下:“不是,娘,大夫嘱咐的,我这伤不能闷着,得通风。容娘也是为了我好。”

辛氏脸色变了变:“那你意思是我不为你好?”她有些激动的嚷嚷,“我昨儿听村里人说,说你受了伤,急的我一夜没睡好,一大清早天还没亮就带着你大侄子过来看你!从一进门,你媳妇就没给我半分好脸!好啊,我看是我老婆子讨人嫌了!我走,我走还不行吗!”

辛氏作势要走。

急的宁正实挣扎着要起来去拉辛氏。

这可把齐容娘给急坏了。

“当家的!你伤还没好,别乱动!”齐容娘吓得不行,赶紧把手上端着的肉粥放到一旁桌上,去按住宁正实。

宁正实一听齐容娘提醒,也不动了,只躺在床上,眼眶有些红。

齐容娘有些生气,她胸膛几下起伏,勉强稳住了情绪。

哪有这样当娘的!

说来看望受伤的儿子,两手空空,两个肩膀扛着个脑袋就这么过来也就算了,还挑三拣四的惹事!

存心不让人好过!

“你激动什么!娘就是说说!”齐容娘幽幽道,“娘知道你身受重伤,哪能就这么走了。你急什么?”

宁正实有些不大好意思:“我是有些太急了。”

辛氏仿佛这才想起来,这个大儿子还受着伤。

她咳了一声,顺势教训起宁正实来:“……对啊,你激动什么?我就说说。我是你亲娘,我能不管你?”

辛氏左右看了看:“……那什么,老大媳妇,你去给我倒杯水。”

这明显是想支开齐容娘。

齐容娘看了看辛氏,又看了看躺在床上没法动的宁正实,到底是转身出去了。

齐容娘一走,辛氏就坐到了宁正实的床边,摩挲着宁正实那在被子外头的手:“老大啊,其实我这次来,也是有件事要跟你商量。”

宁正实竟有几分受宠若惊的感觉。

他娘已经好些年没跟他这么亲近过了。

“娘,你说。”宁正实晕乎乎道。

辛氏压低了声音:“娘都听说了,你这次掉陷阱里,是有个姓王的挖了陷阱,害的你是不是?”

“对,对。县令老爷已经判了,那姓王的挨了杖,还得坐监。”

“那……”辛氏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眼神还有些放光,“娘也听说了,那姓王的赔了你十两银子是不是?那银子,在你这还是在你媳妇那?”

绕是老实人宁正实,听到这,又见到他娘脸上这熟悉的贪婪之色,还是愣住了。

宁正实只觉得脑海空白了一瞬。

隐隐猜到了他娘这次来的意图。

他娘,大概不是专门来看他的。

宁正实声音有些干涩:“钱……在容娘那儿。”

辛氏眼一瞪,不由得抱怨起来:“亏你还是当家的爷们呢!钱怎么能让妇人攥在手里?”

宁正实想说,娘,哪怕爹在世的那会儿,家里的银钱,不也都是在你手里吗?难道你就不是妇人了?

但还没等宁正实说出口,辛氏就已经换了种温柔的表情,近乎于哄了:“不在你手里也没事。你去跟你媳妇说,把那银钱要过来。”

“要过来以后呢,娘?”宁正实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

辛氏脸上又带上了几分眉飞色舞,看上去神采飞扬的:“你不知道,你大侄子,有先生看上他了,说他其实脑子是个聪明的,是个读书的好料子。只是从前学堂的夫子蠢笨,不懂雕琢你大侄子这块璞玉!……只是,你也知道,念书都要束脩,你那十两银子,正好!”


那小孩被他们欺负的很惨。

也就是,以后,这个“破鞋生的”头衔,也要到他头上了?

被欺负的人,要成他了?

齐威勇有些接受不了,朝花氏哭喊:“娘!你怎么能这样?”

花氏都不敢看齐威勇的眼睛,只哭道:“娘也不是有意的……娘真的不是有意的……”

最后不管花氏再怎么不愿,还是在休书上按了手印。

武家族老为首的那个,看都不看花氏一眼,仿佛看一眼就会脏了眼一样,只冷冷道:“花氏,过几日我这族中侄儿便会一抬小轿抬你过门,你且回娘家待嫁。”

说完,他又朝齐楠点了点头,“我们这就先带人回去了。”

齐楠点了点头,没拦着。

花父花母灰溜溜的给花氏收拾了几件东西,拉着人赶紧走了。

齐家小院恢复了安静。

齐月娘瞪着他们背影消失的门口,还有些气不过:“二哥,就这么让他们走了?”

齐楠却从怀里摸出一张纸来,放在桌上,招呼宁夏长:“夏长你来,你是识字的,你看看这是什么?”

宁夏长过来细细看了看,脸上也有些震惊:“二舅,这是……一张地契?”

齐楠点了点头:“是地契。是那姓武的家里杂货铺子的地契。武家族老做主,补偿给咱们家了。”

齐父齐母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齐月娘也不识字,但她知道一张地契的份量,她还有些难以置信:“啊?怎么就给我们了?”

齐楠解释道:“他们家出了个前途无量的秀才公,名声不能毁。咱们家是苦主,他们也担心咱们直接把那对奸夫淫妇扭送官府,坏了他们家的名声,所以就把这杂货铺子的地契赔给咱们家了,算是安抚。”

齐母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她上前摸索着那张地契,如在梦里:“……啊?我们家,这就算有铺子了?”

齐楠点了点头。

这会儿几个孩子在,他没有直说。

花氏嫁到那姓武的家里后,武氏族中就会开了祠堂,直接把他们这一支给开除族谱。

这样,以后花氏跟那姓武的,都跟武氏家族再没有半分关系,再也别想背靠大树好乘凉。

纵然是对花氏怨气最大的齐月娘,对这个结果也有些恍惚。

这就……跟花氏没干系了?

齐月娘神情复杂。

宁夏长跟珠珠准备回家的时候,齐月娘说心烦意乱,想出去走走,又跟着宁夏长珠珠一到回了宁家。

齐容娘忍不住把珠珠抱起来:“娘的小珠珠,这两天没见你,想死阿娘了!”

珠珠小短手搂住齐容娘的脖子,咯咯笑着,跟齐容娘说悄悄话:“阿娘,夏长哥哥给你带了糖!”

宁夏长把糖塞到了齐容娘手里,还专门嘱咐一句:“娘,珠珠有糖,大哥小弟也都有。爹不爱吃甜的,我就没给他买。这块就是专门给你带的,你吃。”

齐容娘没拂了宁夏长的好意,笑着把糖收起来:“那娘一会儿吃。”

齐容娘眼神又落到了后面,总算看见了院门口抱着胳膊站着的齐月娘。

齐容娘惊喜之余也有些错愕:“月娘你咋又来了?”

齐月娘把珠珠从齐容娘怀里抱出来,放到地上,拍了拍珠珠的小屁股:“珠珠先去玩,我有话跟你阿娘说。”

珠珠软软应了:“那珠珠去看一下爹爹的伤好些了没。”

齐容娘齐月娘含笑看着珠珠迈着小短腿,往西屋去了。

齐月娘这才把齐容娘拉到一旁,嘀嘀咕咕把这几日发生的事简单说了说。


尽管宁正实有了心理准备,但真的从他娘口中听到这句话时,还是有些心痛。

宁正实垂下眼,声音多了几分苦涩:“娘,儿子这次受伤挺重的。怕是有端时间没法去上工了。这十两银子,家里得留着花销……”

宁正实话还没说完,辛氏就不耐的打断了他:“你看看你媳妇,今早上做的那肉粥,里面都是肉,我看你家里也不缺钱!”

辛氏想到什么,又冷笑一声:“你媳妇甚至还收养了个野丫头,我看你家里余钱多得很!”

宁正实想说什么,辛氏根本不听他解释,只看他脸色似是不愿,就变了脸:“老大,你是不是不想给?”

辛氏甩开宁正实的手,站了起来。

她杵在床边直勾勾的盯着宁正实:“老大!我跟你爹辛辛苦苦把你养大不容易!眼下你翅膀硬了,不应该帮衬帮衬你弟弟?你大侄子是你弟弟唯一的根,人家夫子也说了,你大侄子很有慧根,将来必有大出息!你不疼他你疼谁?!”

宁正实方才有多受宠若惊,这会儿心里就有多苦涩。

他声音干涩的不像样子:“娘……我也有三个儿子,如今又多了一个女儿,总得为孩子们想想。”

辛氏脸都气的有些扭曲:“老大!你家那三个小子就是皮的,将来能有什么出息!还有那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野丫头,你宁可给那种野丫头花钱,都不给你大侄子花钱是不是?——我真是白养你这么大了!白眼狼!”

宁正实被骂的很是伤心,涩声喊了声“娘”。

辛氏脸色又是一变,她又坐回床边,拉着宁正实的手:“……儿啊,你也别怪娘方才太激动了。你是家中老大,将来娘百年以后,你跟你弟弟就得相互扶持。眼下康哥儿有个这么好的机会,你当大伯的,拉他一把,他铁定记你的好!更何况,你把康哥儿拉拔起来了,他是当大哥的,有了出息,那也肯定会好好对待底下的春生他们。老大啊,娘其实都是为着你着想啊!你怎么就想不明白呢?娘这一颗心,老难受了!”

头发花白的老娘拉着他的手,说这种话,还掉了两颗眼泪。

宁正实只觉得心里又酸涩又难受。

他也流出了眼泪。

声音都哑涩几分:“娘……”

辛氏拍了拍宁正实的手:“老大,所以,一会儿你媳妇回来,你记得管她拿钱!”

宁正实“真的不行”四个字还没说出口,辛氏却已是自觉拿捏住了宁正实,又拍了拍他的手:“就这么说定了啊!”

宁正实张口结舌。

辛氏眼底闪过一抹得意。

她这个大儿子,打小就好拿捏!

几句话的功夫,齐容娘端着一碗水进来了。

“娘,喝水。”

辛氏方才只是为了支使齐容娘出去,倒也不是真的想喝水。

她倨傲的抬了下下巴,示意齐容娘把水放一旁:“老大啊,你不是有话要跟你媳妇说吗?”

“不是,娘,我……”宁正实还来得及拒绝,就听得齐容娘已经叹了口气,“当家的,正好,我也有事想跟你说。”

“媳妇你说。”宁正实赶忙道。

齐容娘温柔道:“昨儿王家不是赔了咱十两银子吗?正好,你受伤,花了四两银子,还有上个月秋收发烧,咱们欠隔壁巷子周大夫那六两银子,我一道还他了。虽说眼下家里没银子了,但当家的你放心,你也知道我绣活好,我找了给人家高家的成衣店绣帕子的活计,到时候也能补贴家用……”

齐容娘话没说完,辛氏差点跳起来,额上青筋都显了出来,一下子拔高了声音:“你说啥?!十两银子,都没了?!”

齐容娘被吓了一跳的样子,抚着胸口,只是声音依旧温温柔柔的:“对啊,娘,十两银子都花完了。娘怎么这么激动?难不成,娘是想要贴补我们一二?”

齐容娘柔柔一笑,眼睛亮晶晶的,“当家的,娘可真好啊。我就说,当家的受伤这么重,娘来看你,怎么可能空着手来呢?原是想来补贴我们家用啊。”

宁正实说不出话来。

辛氏脸上一会儿青一会儿白的。

话都让齐容娘堵上了!

辛氏冷着一张脸,深吸一口气,追问:“家里真就一两银子都没了?”

齐容娘叹了口气:“娘,家里情况你还不知道?你常说,二弟家养康哥儿都要养不起了。二弟家可是只有康哥儿一个!只他一个都养不起了,我家三个小子,那个个都是能吃死老子的饭量,又怎么有余钱?日子也不过是勉强着过罢了。眼下当家的又受了伤,想来日后这日子,得过的更紧巴了。”

辛氏只觉得气的胸口疼:“……那你还收养那个野丫头?!”

齐容娘眨了眨眼:“娘,那能一样吗?珠珠是当家的救命恩人,没有她,娘你就没有大儿子了。我们收养她,也是为了还这份恩情。不然,听人说,恩情不还,容易着灾呢!”

辛氏什么话都被堵上了,气的那张脸,皱纹颤的越发厉害。

最后,辛氏深吸一口气,大迈步出去了。

齐容娘追在后面喊:“娘,你去哪?”

辛氏咬牙切齿的声音传来:“茅、房!”

齐容娘嘴角微微翘起。

她回身,端起桌上那碗肉粥。

好在这会儿虽已是秋季,但气温不是特别凉,饭食凉的也慢。

这会儿这肉粥温度正是适宜。

齐容娘坐在床边喂着宁正实。

宁正实小声道:“媳妇,你说的,我咋不知道?”

齐容娘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方才我进来前,珠珠偷偷跟我说的。她说她偷着听了墙角,听到娘说想要咱们拿十两银子给康哥儿当束脩。我这才赶紧赶在前头把那十两银子给‘花’了。”

也正是因为这样,辛氏虽说怄气得很,却也没起疑齐容娘说的是托辞。

毕竟,宁正实都还没开口提那十两银子呢!

宁正实有些错愕,有些释然,还有些愧疚。

他哑声道:“……容娘,我对不住你……”

“行了,当家的,你也别说这话。”齐容娘把一勺肉粥塞进宁正实口中,叹了口气,“谁让她是你娘!”

宁正实更觉愧疚。

齐容娘一口一口喂着宁正实吃饭,外头却又闹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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