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主角分别是木正居朱祁镇的其他类型小说《五朝首辅,老朱说大明没我得散木正居朱祁镇》,由网络作家“天使加百璃”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惊心动魄的“神仙讲书”即将画上句号时。天幕上,那孩子又补上了几句话。几句,让整个奉天殿,瞬间万籁俱寂的话。可他这一辈子,都没能再吹完那首《凤求凰》。他用一生,诠释了什么叫‘国士无双’。可他,一定很孤独吧。《凤求凰》。冰城血战。那一场迟到了几息的风雨。那一支亲手射出的,带血的箭。那个在囚车旁,在风雨里,为亡妻吹奏长笛的青衫背影。所有被权势与功业掩盖的画面,在这一瞬间,全部涌回了所有人的脑海。那一刻,他不是权倾天下的帝国首辅,不是算无遗策的兵道之神。他只是一个失去了爱妻的普通男人。而那个叫安妙衣的女子,她等到了。可他,却再也等不回那个能与他琴瑟和鸣的人了。他赢了一切,也失去了一切。这就是孤臣的宿命吗?朱元璋也...
《五朝首辅,老朱说大明没我得散木正居朱祁镇》精彩片段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惊心动魄的“神仙讲书”即将画上句号时。
天幕上,那孩子又补上了几句话。
几句,让整个奉天殿,瞬间万籁俱寂的话。
可他这一辈子,都没能再吹完那首《凤求凰》。
他用一生,诠释了什么叫‘国士无双’。
可他,一定很孤独吧。
《凤求凰》。
冰城血战。
那一场迟到了几息的风雨。
那一支亲手射出的,带血的箭。
那个在囚车旁,在风雨里,为亡妻吹奏长笛的青衫背影。
所有被权势与功业掩盖的画面,在这一瞬间,全部涌回了所有人的脑海。
那一刻,他不是权倾天下的帝国首辅,不是算无遗策的兵道之神。
他只是一个失去了爱妻的普通男人。
而那个叫安妙衣的女子,她等到了。
可他,却再也等不回那个能与他琴瑟和鸣的人了。
他赢了一切,也失去了一切。
这就是孤臣的宿命吗?
朱元璋也沉默了。
他想起了自己的马大脚,想起了那些战火纷飞的岁月。
将心比心。
他忽然有些明白了,那句“史上打工仔”,是什么意思了。
为这天下打工,为这江山卖命。
到头来,高处不胜寒。
连一首曲子,都再也吹不完。
朱元璋缓缓闭上了眼,再睁开时,那双有神的眸子里,只剩下了复杂。
就在此时,天幕上的画面,缓缓淡去。
那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似乎是交了卷,蹦蹦跳跳地离开了。
对木正居的评价,还未结束。
一刻钟后,天幕将为诸位解答一个埋藏已久的历史秘辛。
这也是史书上为何说洪武三十五年,洪武大帝朱元璋传位于燕王朱棣的原因。
请诸位整理着装,做好准备!
这天幕怎么天天放大饼,天天吊着人的胃口啊!
朱元璋内心吐槽了几句,他一屁股坐回龙椅上,端起旁边太监奉上的茶,咕嘟咕嘟灌了一大口。
一刻钟。
神仙说,一刻钟后,还有后续。
也好。
朱元璋在心里盘算着。
他正好利用这一刻钟,好好捋一捋这桩桩件件的未来之事。
老四造反,老四当了皇帝,庙号成祖。
这意味着,标儿,还有标儿那个他寄予厚望的长孙朱雄英,全都死了。
而允炆那个傻小子,更是把一手天胡的好牌打得稀烂。
这个傻*连削蕃都削不明白!
而一切的转折点,似乎都落在了那个叫木正居的男人身上。
一个能被神仙单独拎出来,书写一生的臣子。
他的才华,他的谋略,他的狠辣,朱元璋都看在眼里。
坦白说,他很欣赏。
非常欣赏!
这小子,简直堪称妖孽,不仅能上马杀敌,还能下马治国。上可看天文,下可谋人心,简直超标的离谱。
可也正因如此,朱元璋的心里,生出了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忌惮。
这样一个妖孽,辅佐老四,自然是如虎添翼。
可万一……
万一老四将来也压不住他呢?
五朝首辅,三朝帝师。
这是何等恐怖的权势,何等盘根错节的势力?
一个能在权力巅峰屹立近百年的不倒翁,他的心机,他的手段,又该是何等的深不可测?
朱元璋想起了前元那些把持朝政的权臣,想起了历史上那些废立君主的伊尹、霍光。
一股熟悉的,对权臣的厌恶与警惕,再次涌上心头。
就在这时,天幕之上金光再起,似乎是为了不让他们在等待的时间无聊。
千秋功过,谁人曾与评说?
“嘿!”
朱元璋直接被他气笑了,抬起就是一脚,正中朱棣的屁股。
“你个小王八蛋!还说你没想当皇帝!连庙号都给自己想好了!还太宗?你怎么不说你想当太上皇呢!”
“哎呦!”
朱棣被踹得在地上滚了一圈,也顾不上疼,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自己这张破嘴,怎么什么实话都往外秃噜!
“行了,起来吧,老四。”
一只温厚的手,将他从地上扶了起来。是太子朱标。
朱棣抬头看着自家大哥那平静无波的眼神,心中又是羞愧又是感动。
朱标将他扶稳,才转向朱元璋,躬身道:“父皇,四弟只是一时口快。”
“再说,天幕之事,尚未发生,当不得真。您龙体要紧,莫要因这虚无之事气坏了身子。”
对于皇位,朱标其实看得比谁都明白。
天幕里老四能坐上那把椅子,唯一的可能,就是自己和雄英都不在了。
那不是老四的错,是天命,也是他朱家自己的劫数。若自己还在,就算把刀架在老四脖子上,他也不敢反。
听到好大儿的劝解,朱元璋心里的气,总算是顺了一些。
他将目光,缓缓投向了那群从刚才开始就一直低着头,装鹌鹑的文武百官身上。
视线最终定格在了武将队列里,一位须发斑白的老将身上。
“瞿能!”
“咱的好大将!威震天下!日后更是不费一兵一卒,就把咱的南京城,拱手送人!”
“瞿通!你儿子可真有出息啊!”
被点到名的老将瞿通,一个哆嗦,差点当场跪下。
“陛下……犬子……犬子他……”
“你给咱闭嘴!”朱元璋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两代性情中人,一个比一个会放水!你还有脸说话!”
骂完瞿通,他又将矛头对准了另一人,曹国公李文忠。
“还有你!李文忠!”
“你看看你那个好儿子!五十万大军!五十万!让他打成了那个鸟样!”
“打仗不行,玩阴的倒是一套一套!用人家的老婆孩子做要挟!咱老朱家的脸,从开天辟地到今天,就没这么丢过!”
朱元璋一通指桑骂槐,骂得整个奉天殿前鸦雀无声。
曹国公李文忠和老将瞿通,两张老脸一个赛一个地难看,恨不得当场告老还乡,回家就把那两个不成器的孽子给吊起来打。
被点名痛骂的当事人不在,可这股子怒火,却实实在在地烧在了他们这些做老子的身上。
朱棣更是把脑袋埋得低低的,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生怕父皇的气不顺,再拿他这个“永乐大帝”开刀。
就在朱元璋骂得痛快淋漓之际,那片沉寂已久的天幕,终于准时亮了起来。
众人循光望去。
只见天幕中的画面,光线明亮得有些刺眼,地面光洁如镜,四周墙壁雪白,与他们所熟悉的任何宫殿都截然不同。
画面中,整齐地摆放着一排排桌椅,上面坐着一个个穿着同样衣衫的小孩。
他们看起来年纪都不大,正低着头,不知在写些什么。
朱元璋和他手下那帮准备抄录神仙秘籍的文臣,全都看懵了。
不是说要看后世评价吗?不该是一群白胡子老头,围坐在一起,引经据典,侃侃而谈?
怎么是一群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
天幕的画面一转,镜头对准了其中一个孩子面前的纸张。
那纸上,赫然印着一行大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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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
奉天殿前的众人,更懵了。
开城?
他们只有八千人!
“木状元,”一名将领忍不住开口,“城外可是有五十万大军,我们……”
“八万有八万的打法,八千有八千的打法!”
木正居打断了他,声如惊雷。
众人被他这股气势所慑,再也说不出一个不字。
沉重的城门,在“嘎吱”的巨响中缓缓开启。
城门之前,八千燕军将士,列阵以待。
木正居换上了一身轻甲,骑在一匹黑马之上,平静地环视着眼前这八千士卒年轻或沧桑的脸。
以弱敌强,最重士气。李景隆以主帅之尊,行龌龊之事,挟持妇孺,已失人心。
朝廷正规军,本是师出有名,如今这么一搞,军心士气,反倒比被斥为反贼的藩王军队,还要弱了不止一筹。
此刻,木正居缓缓开口,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士兵的耳中。
“我知道,在今天太阳重现之前,我们中,有很多人会死去!”
一句话,让整个军阵的气氛,瞬间凝重到了极点。
“我相信,城墙上,甚至在京城里,会有很多人说我心狠,说我冷血,竟然连自己的妻儿都下得去手。但,又有何妨?”
他自嘲般地笑了笑,那笑容里,满是悲凉与决绝。
士卒们都低下了头,他们亲眼看着那两支箭射出,亲眼看着那个刚烈的女子倒下。
他们无法想象,一个男人,需要多大的狠心,才能对自己妻儿,射出那样的箭。
可现在,他们从他的脸上,看不到一丝的后悔,只有一种愿赌服输的坦然。
“读书需要流泪,盛世需要流血。被后世文人的笔墨唾骂,总好过有朝一日异族叩关,我们身后的万家灯火,被肆意屠戮!”
这段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每个士兵的心坎里。
一股滚烫的热血,从他们的脚底,直冲头顶!
是啊,国之不存,何以为家!
木状元连自己的家都舍了,他们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我的最后一道军令!”
木正居拔出了腰间的佩剑,剑指前方李景隆的帅旗。
“如若你们看到我落下马来,不要哀悼,不要为我收尸,更不要停止冲锋!”
“紧紧跟随王爷的‘燕’字大旗,握紧你们的刀,踏过我的尸体,碾碎他们!”
“杀!”
八千人,齐声怒吼,声震云霄!
奉天殿前,朱元璋和满朝文武,看着天幕中那个立马横剑的青衫儒士,全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那些先前还在痛斥木正居抛妻弃子,有辱斯文的言官,再次觉得自己脸上火辣辣的疼。
天幕画面中,就在八千将士杀气盈天,即将开拔之际。
木正居却突然勒住了马,抬起了手。
他回过头,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的八千士卒。
“日月山河永在。”
“诸君……慢行。”
天幕一转。
“杀——”
北平城门大开,八千燕军死士,如开闸的猛虎,汇入城外的血肉磨盘之中。
而就在这万军冲杀的震天喊杀声里,有一小队人马,却逆着人流,奔向了城墙根下。
木正居一马当先,身后跟着十几名带甲亲卫。
他们的目标,是那辆破旧的囚车。
囚车旁,还有四名建文军的士卒,手持长枪,茫然地站着。
眼见木正居停下,亲卫们就要上前解决隐患。
“住手。”木正居抬手拦住了他们。
见木正居果真拦住了身旁亲卫拔剑的动作,那四名朝廷士卒愣住了。
他们看着马上那个青衫男人,看着这个刚刚亲手射杀自己妻儿,此刻却不许部下出手的“敌人”。
复杂的情绪,在他们脸上交替出现。
为首的那名士卒,沉默了片刻。
随后他举起手中的朴刀,对着自己刚刚碰过安妙衣的左手,狠狠一斩!
噗!
一截断指,飞上半空。
他看都没看一眼,将囚车的钥匙从腰间解下,扔在了木正居身前,然后转身,拖着刀,头也不回地走入了乱军之中。
其余三名士卒,也纷纷扔下兵器,跟着他离去。
从始至终,他们没有说一个字。
木正居下了马,雨水,冲刷着地上的血迹,也冲刷着他发妻那早已冰冷的遗体。
木正居一步一步,走向那辆囚车。
雨水混着泥浆,没过脚踝。
马上的亲卫们跟在他身后,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开口,只是默默地散开,将这片小小的,被血与雨浸透的土地,护卫起来。
木正居走到囚车前,停下脚步。
他解下自己身上那件早已湿透的青衫披风,轻轻地盖在了安妙衣身上,随后伸出手,动作轻柔的拨开被雨水黏在妻子额前的乱发。
做完这一切,他从袖中,取出了一支通体温润的玉笛。
笛声响起。
没有杀伐之音,没有悲愤之鸣。
只有一曲婉转的,仿佛要将这十年岁月都揉碎在风雨里的《凤求凰》。
也就在笛声响起的这一刻,天幕之上,画面悄然转换。
建文一朝,名将凋零。然,军中并非无可用之才。
画面中,一名身披重甲,手持长槊的猛将,正率领一支精锐,悍不畏死地冲击着北平城的彰义门。
此人,名为瞿能,开国元勋瞿通之子,时任都督佥事。其人骁勇,冠绝三军,若放手让他施为,北平城危矣。
然而,就在瞿能即将登上城头的那一刻。
后方,李景隆的令旗,却猛然挥下。
“鸣金!收兵!”
主帅无威,老将不服,令出多门,互相掣肘。
李景隆出于嫉妒,怕他抢了头功,竟然下令让已经看到胜利曙光的瞿能部队停止进攻,等待大军一起行动。
正是这个愚蠢到极点的命令,给了守城的燕军喘息之机。
北平,终究是没能被攻下。
而最令人扼腕叹息的,莫过于那位刚烈的状元夫人,安妙衣。
天幕的画面,再次回到了木正居的身上。
据后世史料《帝国首辅传》记载,木正居十年蛰伏期间,与妻琴瑟和鸣,时常一人抚琴,一人吹笛,乡邻皆以为神仙眷侣。
然而,一个算尽天下的智者,会天真到以为一纸休书,就能在抄家灭族的滔天大罪面前,保全自己的妻儿吗?
还是说,你们以为的休书,便是那洋洋洒洒的恩断义绝之词?
音未落,画面一闪。
一张被泪水浸透,又被紧紧攥成一团的宣纸,在安妙衣倒下的手中,缓缓展开。
没有长篇大论,没有爱恨情仇。
那张纸上,只有二个墨迹淋漓,力透纸背的大字。
“跑!”
这一个字,比千言万语,都更具冲击力。
奉天殿前,所有人都懵了。
“???”
木正居算准了建文帝会为了“仁君”之名,不会为难一个被“抛弃”的孤儿寡母。
但他终究是高估了对手的底线,或者说,他低估了一个读书人被逼到绝路时的狠辣。
安妙衣听从了丈夫的嘱托,她带着七个孩子,连夜逃出了京城。
然而,抓不到木正居的妻儿,建文帝的鹰犬,便将屠刀挥向了安妙衣在老家颐养天年的老父亲。
画面中,白发苍苍的安定国被锁上枷锁,押赴刑场。
果然,天幕上的战况,完美印证了他的判断。
李景隆立功心切,大军刚刚完成合围,连阵脚都未站稳,便下达了总攻的命令。
呜——
苍凉的号角声响起。
无数扛着云梯,推着冲车的朝廷军,从四面八方朝着北平城墙发起了冲锋。
喊杀声震天动地。
城墙之上,刚刚被徐妙云鼓舞起来的一点士气,在看到那真正如山崩海啸般涌来的敌军时,再次有了崩溃的迹象。
可就在这时,那个从始至终都站在他们身后,沉默不语的青衫儒士,终于动了。
木正居缓步上前,走到了朱高炽的身边。
他没有看城外的千军万马,只是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个明明怕得要死,却死死撑着不退的胖世子。
“世子殿下。”
“怕吗?”
朱高炽猛地睁开眼,看着眼前这个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老师,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
“怕,就对了。”木正居脸上竟带上了笑意,“兵者,诡道也。”
“打仗,从来都不是比谁人多。”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脚下的城墙。
“殿下,还记得昨夜,臣让您做的事情吗?”
朱高炽一愣。
昨夜,木先生让他传下了一道让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的命令。
将城中所有能动用的人手都组织起来,提着一桶桶的水,从城头之上,往下浇。随后又命人背着一袋袋沙土,就往城墙根脚下撒。
北平的冬夜,呵气成冰。
那水刚一泼出去,就在冰冷的城砖上,凝结成了一层晶莹剔透的冰壳。
一晚上,不知道泼了多少桶水。
到了天亮时,整个北平的城墙,已经变成了一座巨大的,滑不溜丢的冰山。
当时所有人都觉得,这位木状元是不是读书读傻了,这有什么用?难道还能把敌人滑倒不成?
“现在,”木正居的声音,再次响起,“请殿下,下令放箭吧。”
朱高炽呆呆地看着他,脑子依旧一片空白。
但不知为何,看着对方那双平静如深潭的眸子,他那颗狂跳不止的心,竟是慢慢平复了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吼出了他人生中第一道,真正意义上的军令。
“放……放箭!”
咻咻咻!
箭如雨下。
然而,建文军攻势太猛,人数太多,零星的箭雨,根本无法阻挡他们前进的步伐。
很快,第一批扛着云梯的士兵就已经冲到了城墙之下。
他们熟练地将云梯搭在城墙上,嘴里叼着朴刀,手脚并用地开始向上攀爬。
城头的守军,已经准备好抱着滚木礌石,与敌人同归于尽。
然而,下一秒。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第一个爬上云梯的建文军士兵,刚爬了没两步,脚下猛地一滑。
“啊——”
一声惨叫,他整个人如同一个断了线的风筝,从云梯上直挺挺地摔了下去,当场就被后面的人踩成了商鞅。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那些平日里坚固无比的云梯,此刻搭在那光滑如镜的冰墙上,根本没有丝毫着力点。
士兵们只要一用力向上爬,云梯就会向一侧滑动。无数士兵,就像下饺子一样,从半空中摔落下来。
偶尔有几个身手矫健,勉强爬到一半的,迎接他们的,也是被冻得比石头还硬的冰面。
手上戴的皮手套,刚一沾上,就被牢牢冻住。想松手,连皮带肉都得撕下来一层。
他们就那样被活生生挂在半空中,成了城头之上,燕军弓箭手最完美的活靶子。
朱棣深深一拜,拜下的,是君臣之义,更是知己之托。
也就在这一刻,天幕上的画面,悄然转变。
密室的三道人影淡去,取而代之的,是金碧辉煌的南京皇城。
画外音变得客观而冰冷。
燕王朱棣的决心,并非一日铸就。
事实上,在建文帝登基之初,整个大明的政治风向,早已为这场叔侄相残的悲剧,埋下了最深的伏笔。
削藩。
这个议题,在建文帝的朝堂之上,呈现出了罕见的共识。
画面一转,出现了胡惟庸案、蓝玉案血流成河的场景。无数功臣宿将被押赴刑场。
历经洪武朝数次大狱清洗,开国勋贵集团已十不存一。
而幸存的武将群体,在太祖皇帝“片板不得下海”的禁令与频繁的军政改革中,早已丧失了所有话语权。
建文帝又大肆给文职提升阶位,朝堂,彻底成了文官的天下。
“!!!”群臣哗然。
蓝玉、李善长、汤和等一群国公们瞬间脸色变得惨白!
一股灭顶的恐慌萦绕上每个人的心头,他们这群战功赫赫、忠心耿耿的老将们,竟然都将成为被清洗的目标?
而就在这时,天幕上,浮现出几个文士的身影,方孝孺、齐泰、黄子澄。
他们正围着年轻的建文帝朱允炆,慷慨陈词。
以方孝孺、齐泰、黄子澄为代表的文官集团,基于“强干弱枝”的儒家治国理念,几乎一致主张削弱藩王势力。
对他们而言,这不仅是巩固皇权,更是实现儒家政治理想的关键一步。
唯一的问题是,先削谁?
而建文帝,犯下了他一生中最大的错误。他太信任这群只会纸上谈兵的腐儒了。
这话,让朱元璋感同身受。
“看看!咱说啥来着!这帮读书人,除了会动嘴皮子,还会干什么!治国要是靠他们,咱这江山早亡了!”
朱标沉默不语,只是搀扶着自己老父亲的手,又紧了紧。
爹你可闭嘴吧!
如今的当务之急,是该怎么安抚这群躁动的开国功勋们。
而木正居,之所以放弃那唾手可得的丞相之位,也正是因为他透过建文帝,看到了背后那群庞大的,且已经无可救药的文官集团。
他看到了一个被书生们的空想所绑架的帝国,正滑向深渊。
天幕上的叙述,仍在继续。
形势似乎已经到了极其严峻的地步,建文帝手握天下大义,雄兵百万。
但朱允炆或许怎么也想不到,在这老帅逝去,将星黯淡的建文朝,他将要面对的,是彼时整个大明王朝,最能打仗、最得军心,也最像太祖皇帝的男人!
画面中,北平城头,一身戎装的燕王朱棣,正策马扬鞭,检阅着他百战余生的精锐之师。
纵观华夏历史,他也是唯一一位造反成功的藩王!
“好!不愧是咱的种!”
朱元璋看着天幕上那个意气风发的朱棣,竟是忍不住喝彩了一声。
那股子马上得天下的悍勇之气,简直跟他年轻时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可随即,他又反应过来,这老四,造的是他朱家自己的反!
一口气堵在胸口,朱元璋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想骂,却又不知该骂谁。
然而,天幕的话锋,再次一转。
但建文帝最大的敌人,并非兵强马壮的燕王朱棣。
而是他手下那位,拒绝了丞相之位的首席谋臣,木正居。
所有人的心,再次提了起来。
在了解这位传奇首辅如何颠覆乾坤之前,我们必须先知道一个几乎被历史尘封的秘密。
洪武二十一年,时年十六岁的木正居,已连中五元。
画面回到了洪武年间,一个意气风发的青衫少年,手持乡试、会试的捷报,在一片恭贺声中,再次踏上了前往京城的道路。
回家探完亲的他要去参加最后的殿试。
去摘取那颗读书人毕生追求的,最璀璨的明珠。
县试案首,府试案首,院试案首,乡试解元,会试会元。
距离那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六元及第”神话,他只差最后一步。
奉天殿前,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即将见证一个传奇的诞生。
然而,天幕的画风,却陡然变得阴沉。
连绵的暴雨,冲垮了官道,少年木正居的马车,深陷泥泞之中。
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以及背后某些不愿看到一个北方士子再度登顶的人心之恶,让他完美地错过了殿试。
画面中,浑身湿透的少年,疯了一般地在泥水里推着车轮。
可直到马的背影消失在雨幕,车依旧纹丝不动。
而当他披星戴月,满身泥泞地赶到京城时,殿试早已结束,黄榜高悬。
那个春风得意,以为天下尽在掌握的少年天才,就那样呆呆地站在榜下,任凭人来人往,指指点点。
他连一个进士的功名,都没能得到。
这一幕,让天幕外所有读书人,都感同身受地心头一窒。
这是何等残酷的打击。
这位曾经的天之骄子,一度陷入了巨大的迷茫。
他开始怀疑自己,怀疑圣贤之言,甚至开始怀疑,这个污浊不堪的天下,是否还值得去拯救。
画面中的少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在田埂间,教着孩童们读书的教书先生。
自错过殿试后,他蛰伏了整整十年。
十年间,他娶妻生子,看着自己的第七个儿子呱呱坠地。他看尽了人间的悲欢离合,也看透了世事的无常与险恶。
曾经的挫折感早已被磨平,曾经那个容易冲动,容易愤怒的年轻人,变成了一个内敛、谦毅,城府深不可测的男人。
他心中的那份“成圣之志”,那份不顾个人毁誉也要造福天下的执念,在十年的沉淀后,反而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坚定。
画面再次切换。
已是君子之资的木正居,辞别了妻儿,毅然决然地,再次踏上了科举之路。
这一次,他势在必得。
这一次,他要将这天地,换一个颜色。
然而,命运,似乎再次跟他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洪武三十年,他再次踏入贡院。可等待他的,却是一场席卷整个大明,比任何个人失败都更加沉重与荒谬的时代风暴。
画面中,那张刺眼的,没有一个北方人名字的榜单,被高高挂起。
那一年,春闱放榜。中式进士五十二人,竟无一北方人!
木正居的名字,与成千上万的北方士子一样,淹没在了落榜的名单之中。
不是他不够惊才绝艳,而是整个北方文脉的凋敝,与某位官员的两次“意外”遗漏,让他与无数同乡一起,成了这场“公平”科举之下,最无力的牺牲品。
天幕之下,朱元璋看到这里,脸已经黑得能拧出水来。
他想起来了。
这件事,就是他未来将会遇到的“南北榜案”!
而这个木正居,竟真是亲历者!
天幕之上,画面中的“洪武大帝”龙颜大怒。
为了平息众怒,也为了宣泄自己无处发泄的怒火,太祖皇帝做出了一个冷酷的决定。
他将主考官等人尽数处斩,不是因为舞弊,而是因为他们交上了一份让皇帝无法接受,让帝国南北撕裂的榜单!
轰!
人头滚滚!
这血腥的一幕,让天幕外的所有人都傻了。
尤其是那些北方籍的官员,他们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脑门。
又是这样!
又是这样!
画面中,木正居静静地站在贡院门口,看着那张染血的榜单,看着那些痛哭流涕的同乡,一言不发。
十年蛰伏。
十年等待。
换来的,是与所有北方同乡一起,被时代洪流无情碾压的结局。
这是比十年前那场大雨,更沉重的打击。它几乎彻底摧毁了木正居心中那份“为天地立心”的执念。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便是最终结局,北方士子将永无出头之日时。
一道来自皇宫的,充满了帝王怒火与不甘的圣旨,传遍了整个京城。
“一年之后,再开恩科!”
可既然先生什么都明白,那他为什么还要做那些……“错事”?
回想起这几年木正居愈发怪异的所作所为,于谦更加没有头绪了。
先生……
您到底在想什么?
于谦不解之余,又重重地对着木正居的背影行了一礼。
这一礼,行得心甘情愿,行得五体投地。
木正居却没有再说话,只是轻轻摆了摆手。
他能猜出这位好学生的心中疑虑,但有些事情只能做,不能说。
“做好你的事。”
随着此言落下,朝会至此,终于尘埃落定。
龙椅上的朱祁镇,全程目睹了于谦从迷茫到坚定的转变,也听到了那番师徒间的对话。
他的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嫉妒。
是的,就是嫉妒。
他嫉妒于谦。
他才是皇帝,他才是木正居名义上最尊贵的学生。
可这个老头子,却从未用这种方式,跟他说过话。
他教给自己的,永远是帝王之术,是权衡之道,是如何制约臣下。
他看自己的眼神,永远带着审视和严厉。
而他看于谦的眼神,那才是真正的,老师看学生的眼神。
充满了期许,充满了深意。
凭什么?
就因为于谦比自己更听话?比自己更“刚正不阿”?
朱祁镇的拳头,在宽大的龙袍下,死死地攥紧。
他看着并肩站立的木正居和于谦,一个苍老单薄,一个坚毅挺拔,两人的背影,在这一刻,仿佛重叠在了一起。
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和被排斥在外的孤立感,将朱祁镇紧紧包围。
他感觉,自己好像才是那个外人。
……
“退朝——”
随着太监那一声悠长而尖细的唱喏,这场跌宕起伏的早朝,终于结束了。
朱祁镇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软在龙椅上,一动不动。
他看着下方的臣子们,山呼万岁之后,开始缓缓地向殿外退去。
整个奉天殿的气氛,与来时已经截然不同。
来的时候,是人心惶惶,乱作一团。
走的时候,却是一种紧张但有序的氛围。
臣子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着,脸上不再有惊慌,而是凝重与肃然。
他们讨论的,不再是“陛下要亲征怎么办”。
而是“粮草该如何筹措”、“兵员该如何调配”、“火器该如何增产”。
整个朝廷,这台庞大的战争机器,已经被那位老者,用最快的速度,启动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追随着那个走在最前面的身影。
木正居。
他走得很慢,步履蹒跚,可再也没有人敢把他当成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在他的身后,邝埜、金濂、于谦等几位被委以重任的大臣,紧紧跟随着。
他们一边走,一边低声地向木正居请示着什么。
“木太傅,京营三大营的兵马清册,下官回去后立刻整理,明日一早便呈送您府上。”
“木公,户部钱粮的数目,下官心中有数,只是从各地转运京师,尚需时日……”
“老师,关于火器的使用和阵法配合,学生还有些不成熟的想法,想向您请教……”
木正居只是偶尔点点头,或者用一两个字,嗯,啊,来回应。
可就是这简单的回应,却让这些封疆大吏们,像是得到了圣旨一般,连连称是。
朱祁镇坐在高高的龙椅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看到,那些平日里在他面前自诩清高的朝廷重臣,此刻全都围在木正居的身边,像一群小学生一样,仰望着他们的老师。
而他这个皇帝,却被晾在这里,无人问津。
……
木正居缓步走在汉白玉的御道上,秋日的阳光照在身上,带来了一丝暖意。
他能感觉到身后那道复杂的视线,也能感觉到身后同僚们那敬畏的目光。
可他心中一片平静,不起波澜。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懂。
今日朝堂之上,他看似大获全胜,实则已将自己彻底推到了风口浪尖,成了那棵最高最显眼的树。
他能感觉到身后龙椅上那道视线,从嫉妒,已经渐渐带上了忌惮与杀意。
全身而退?告老还乡?
木正居在心中自嘲地笑了笑。怎么可能。
自己这百岁之身,早已与大明国运紧紧捆绑,他若敢退,朱祁镇怕是连觉都睡不安稳。
更何况,他估摸着自己也确实没有几年活头了,再学那些明哲保身之辈,未免也太可笑了些。
既然退无可退,那索性,就不退了。
他要在自己这残烛燃尽之前,再赌一把大的。
直接掀了桌子,摊牌了!
他不介意当一个权臣,一个让皇帝寝食难安,让百官又敬又怕的权臣。
他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在他闭眼之前,这大明的天下,他说了算。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要把事情做完。
他的任务,是“造福大明,延续国祚”。
这绝不是打赢一场战争那么简单。
他要做的,是借着这次战争的机会,在将行就木之前彻底整肃朝纲,清除内部的毒瘤,建立一个更高效、更稳固的统治体系。
同时,朱祁镇这个被伤了自尊心的年轻皇帝,更是一个巨大的不稳定因素。
他今天虽然被压下去了,但以他的性格,日后必定会想方设法地找回场子。
所以还要想办法把朱祁镇这棵已经长歪了的树苗,给掰直了。
这很难,甚至比上一世辅佐刘禅还要难。
刘禅换到哪个朝代都是守成之君,而朱祁镇,是又蠢又刚愎自用,还极度自负。
不,没那么聪明!
“唉……”
木正居在心中,不易察觉地叹了口气。
真是个劳碌命啊。
就在这时,他已经走到了奉天殿的门口。
那顶之前送他进来的八抬大轿,已经静静地等候在那里。
他停下脚步,没有立刻上轿,而是回过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座金碧辉煌、气势恢宏的奉天殿。
阳光下,他微微眯起了那双浑浊的老眼。
也先,王振,朱祁镇……
一个一个来。
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木正居转过身,一只枯瘦但有力的手,掀开了轿帘。
然而,就在他看不见的另一个时空当中,一张巨大的天幕,同样出现在站在奉天殿外的朱元璋面前。
一时间,惨叫声,哀嚎声,此起彼伏。
北平城下,成了一场滑稽而又血腥的闹剧。
建文军的第一次总攻,甚至没能摸到北平的城头,就以一种荒诞的方式,宣告失败。
城墙之上,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燕军将士,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城下那番景象,脑子完全转不过弯来。
这……这就赢了?
朱高炽更是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身旁那个青衫儒士。
先生……先生他是怎么想到的?
而在另一个时空。
奉天殿前,朱元璋先是愣住,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
“哈哈哈哈!”
“蠢货!李景隆这个蠢货!”
他指着天幕上,那个在军阵后方同样一脸懵逼的李景隆,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难道不知道北平的冬天有多冷吗!”
“还总攻!咱看他是总送!”
底下的文武百官,也是一个个憋着笑,肩膀不停地抖动。
唯有李景隆的父亲曹国公李文忠脸色不太好看,但他也没多说什么,毕竟自己的儿子确实够蠢。
蠢到他这个做父亲的都恨不得现在就冲回家把这个不孝子给活活掐死!
朱元璋笑够了,才把目光重新落在了那个青衫儒士的身上。
他的笑意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凝重与忌惮。
这小子,不仅懂人心,懂权谋,竟然连天时地利都算计到了极致。
用最简单的办法,破了最难的局。
这已经不是人才了。
这是妖孽!
一个念头,在他心底疯狂滋生。
幸好,这妖孽,是站在咱老四这边的。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建文军会就此退去,重整旗鼓时。
天幕上,被羞辱的李景隆,拔出了腰间佩剑,指向了北平城。
“传我将令!”
“把那逆贼木正居的婆娘安氏,给本帅押上来!”
“安氏?”
北平城头,朱高炽听到这两个字,整个人瞬间僵住,如遭雷击。
他下意识地扭头,望向身旁的木正居。
徐妙云同样满面错愕,她压低了声音,急切地问道:“高炽,这……李景隆喊的是谁?”
“是……是先生的……”朱高炽的嘴唇都在哆嗦,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是先生的发妻,孩儿曾听先生提过,她还为先生先后诞下了七个儿子。”
木状元的妻子?
这个回答,让徐妙云乃至周围所有竖着耳朵的北平官兵们,全都呆住了。
他们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那个自始至终都沉默如渊的青衫儒士。
可木正居,依旧没有反应。
他只是仰着头,注视着天空中那片正在缓缓聚拢的乌压压堡状云,仿佛李景隆喊的,是一个与他毫不相干的名字。
这份镇定,让朱高炽那颗几乎要跳出胸膛的心,稍稍安稳了些许。
也让奉天殿前,通过天幕观看着这一切的朱元璋,生出了一股子莫名的火气。
“这个小崽子……”他低声对着身旁的朱标嘀咕,“都这个时候了,他还在那儿装什么深沉!”
“他老婆孩子都要被人拉出来砍了!他就不急?”
然而,当天幕的画面,真的将城下那一幕呈现出来时。
朱元璋的骂声,戛然而止。
只见建文军的阵中,一辆破旧的囚车被缓缓推了出来。
囚车里,正是木正居的妻子,安妙衣。
她怀中紧紧抱着尚小的老七。
安妙衣的脸上没有半分惊恐,她只是将那孩子护在怀里,抬起头,静静地望着北平那高耸的城墙。
她的目光,仿佛能落在那个她再熟悉不过的青衫儒装背影上。
奉天殿前,所有官员,无论文武,无论南北,都被朱元璋这番毫不留情的痛骂给镇住了。
尤其是那些南方籍的官员,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他们刚刚还在为“六元及第”这四个字感到震撼与些许的不服。
可转眼间,人家随手丢弃的几句“谬论”,就被当今陛下奉为圭臬,用来抽他们所有人的脸。
这种感觉,比直接输了科考,还要让人难受。
而那些北方籍的官员,则在最初的狂喜之后,心中升起了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
他们看到了希望。
看到了一个能够代表他们,甚至超越所有南方士子的身影。
可这希望,却又如此遥远。
这天幕上说的是未来的事,这个叫木正居的北方妖孽,现在又在何方?
就在这时,天幕上的画面再次变幻。
那间简陋的书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洪武三十年”那场春闱的榜单。
那份刺眼的,没有一个北方人名字的榜单,又一次被挂在了天上。
下方,是无数北方士子跪地痛哭,以头抢地的悲怆画面。
屈辱。
极致的屈辱感,再次涌上所有北方官员的心头,包括那些正在仰观天幕的北方士子。
朱元璋的脸色也再次沉了下来。
夸了半天,怎么又把这事儿给翻出来了?
这不是在打咱的脸吗?
然而,天幕上的文字,却话锋一转。
南北教育水平的巨大差异,非一日之寒,亦非一代人所能扭转。
强行要求北方士子与南方士子在同一张试卷上分高下,本身就是一种不公。
洪武大帝用雷霆手段维护了科举的“程序公正”,却无法解决“结果不公”的根本矛盾。
这个问题,成为了他当年最大的心病之一。
朱元璋的瞳孔猛地一缩。
心病?
没错,就是心病!
他仿佛能预感到,未来那个束手无策的自己,心中是何等的憋屈与愤怒。
咱打下了这么大一个江山,连元人都被咱赶回了老家,难道就拿这些读书人的破事没办法了?
天幕下的百官,也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意识到,这天幕,是要给出答案了。
给出一个连洪武大帝都解决不了的难题的答案。
然而,这个困扰了数代人的死结,对于那位未来的传奇首辅而言,解法,却异常简单。
当他面对同样的问题时,他只用了一策,便让南北双方,皆无话可说。
画面再次回到了那间书房。
依旧是那个木正居,只是此时的他身着一身翰林学士官袍,气质变得更加内敛,似乎是在批阅一份学生的文章。
天幕特意给了一个纸张的特写。
那上面写的,正是关于“科举取士,南北失衡”的策论。
历经两次殿试的木正居看完,只是淡淡提笔,在文章的末尾写下了几字。
没有长篇大论。
没有引经据典。
只有简单直接,甚至有些粗暴的八个大字。
南北分卷,按额录取。
轰!
这八个字,狠狠地劈在了奉天殿前每一个人的天灵盖上。
尤其是那些品阶较低的官员和翰林院的年轻学士。
他们愣住了。
“南……北分卷?”
“按名额录取?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说……南北两边,各考各的?各取各的?”
“这……这怎么行!科举取士,自当以才学为准,岂能因地域而异?这岂不是乱了祖宗的规矩!”
他们还停留在“规矩”和“公平”的表面,无法理解这八个字背后所蕴含的权衡之术。
而能理解其深意的,多是六部九卿这些朝堂重臣。
户部尚书的算盘仿佛在脑子里打得噼啪作响,他失声喃喃:“不算总账,算分账……这……这……”
礼部尚书,那位负责科举事务的老臣,在最初的惊愕过后,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猛地抬起头,“不对!不是乱了规矩!是……是创造了新的规矩!”
“他没有说北方的卷子写得不好,也没有说南方的阅卷官偏心!而是绕开了这个死结!”
“他承认差距!但他不比了!”
“我录取我的,你录取你的!大家各玩各的!”
“这样一来,北方士子有了盼头,不会再闹事!南方士子保住了自己的名额和体面,也不会有怨言!”
“朝廷得到了稳定,还能从北方选拔出足够的人才去治理北方!”
“天啊……天啊!一策三得!不!一策数得!这……这是何等经天纬地之才!”
这位祖籍北方,体会过北方科举之难的老尚书说到最后,竟是老泪纵横,对着天幕的方向,遥遥一拜。
最后是龙椅前的朱元璋。
百官的议论,尚书的惊叹,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心中却同样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看到的,已经不是什么科举,什么南北之争了。
他看到的,是平衡!
是帝王心术的权衡!
这个叫木正居的少年,他根本就不是在解决一个科举问题。
他是在用科举这个工具,来平衡整个帝国的政治版图!
承认南北差异,再用制度去弥合这种差异。
给北方的失意者希望,让他们有上升的通道,从而死心塌地地为朝廷卖命。
安抚南方的既得利益者,不触动他们的蛋糕,让他们继续保持优越感,为朝廷提供高质量的人才。
两边都不得罪。
两边的好处,他全都要!
这是何等老辣的政治手腕!
这他娘的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能想出来的东西?
朱元璋感觉自己的后心,凉飕飕的。
他想起了胡惟庸。
胡惟庸也会玩弄权术,拉帮结派,但他玩的,是阴谋。
而这个木正居,他玩的是阳谋!
是堂堂正正摆在台面上,让你明知道他的目的,却又不得不拍手叫好,心服口服的阳谋!
因为他这一策,对所有人都好,但最大的受益者,是坐在龙椅上的皇帝!
朱元璋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
他看了一眼身旁同样被震撼到无以复加的太子朱标。
一个念头,如同疯长的野草,在他心中不可遏制地升腾起来。
废相?
咱为什么要废相?
胡惟庸是个“废物”,不代表丞相这个位子是废物!
是咱没找到对的人!
如果……
如果咱的丞相,是这样一个妖孽……
如果咱的标儿,未来能有这样一个“首辅”来辅佐……
朱元璋猛地转过身,一把抓住身边一个锦衣卫指挥使的衣领。
“给咱查!”
“动用咱大明所有的力量!去给咱查!”
“这个木正居,他现在在哪!他是谁!哪怕在地里也得给咱刨出来!”
朱元璋一口气说完后,不等锦衣卫指挥使回答就又扭头对着朱标补充道:
“标儿,给咱记下!”
“洪武三十一年,春,恩科!”
“到时候,咱要亲自当这个主考官!”
圣旨昭告天下,逆贼木正居之妻安氏若不限期自首,便将其父凌迟处死!
一边,是丈夫用性命换来的生路。
另一边,是生养自己的父亲。
这位奇女子,在荒野之中,抱着自己的孩子,枯坐了一夜。
天亮时,她将六个年长的孩子托付给忠心的老仆,让他们继续往北。
而她自己,则抱着那个尚在襁褓中的、木正居从未见过一面的第七子,毅然掉头走回了那座对她而言,意味着地狱的京城。
她不是被抓住的。
是她自己走回去的。
天幕之下,马皇后再也忍不住,别过头去,用衣袖拭着眼角的泪。
“混账!混账东西!”朱元璋的怒火,终于在此刻彻底爆发!
他指着天幕上那个看不清面容的年轻皇帝,气得浑身发抖。
“拿人家的老父亲和女人做要挟!这是皇帝能干出来的事?咱就算是街上的泼皮,也干不出这么下作的事!”
“咱的脸!咱老朱家的脸!都被这个畜生给丢尽了!”
他不是在骂朱棣造反,而是在骂朱允炆,不配为人!
北平城下,笛声依旧。
十几名亲卫策马环绕,将木正居牢牢护在中间。
他们身处城墙之下,远离主战场的血肉绞杀,四周只有零星的溃兵与尸体。
偶尔有建文军的士卒路过,看到这诡异的一幕,也都只是远远地望了一眼,便默默地绕开。
他们或许不懂什么天下大势。
但他们知道,那个男人,是个狠人,也是个值得敬佩的敌人。
半刻钟过去。
曲至一半,笛声却毫无征兆地停了。
亲卫们心中一紧,纷纷望去。
“哇……哇……”
一声微弱的,却清晰无比的婴儿啼哭,从那辆破旧的囚车中,传了出来。
那被母亲用生命护住的第七子,竟然还活着!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哭声吓了一跳。
木正居的身体,也明显地僵了一下。
他缓缓转过身,放下玉笛,将那个在血污与雨水中挣扎啼哭的婴孩,轻轻抱起。
他看着怀里这张白嫩的小脸,忽然,低声地笑了一下。
随后他将孩子递给身旁的亲卫队长。
“抱着他,莫让他着凉了。”
亲卫队长手忙脚乱地接过这个小小的生命。
木正居重新举起了玉笛。
淋着瓢泼的大雨,迎着刺骨的寒风,他又吹奏了起来。
可就在这时。
远处的战场上,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一面眼熟的旗帜,在风雨中若隐若现。
是朝廷军!
而且看那阵势,人数不下数百人!
“木状元!快走!”
亲卫队长大惊,催马挡在了木正居身前。
“是敌军!快回城!”
然而,木正居只是抬眼望去,看着那支队伍为首的那员将领,看着他身旁,那个不久前才在自己面前斩断一指的士卒。
他没有动,手中的笛声,也未曾停下。
身旁的十几名亲卫见状,全都急了。
他们下意识伸手就想拽着木正居走,可看着主帅那决绝的背影,他们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只是互相对视了一眼。
然后,不约而同地,翻身上马,拔出腰间的佩刀。
他们没有后退。
而是催动战马,在那数百骑兵之前,在那无边风雨之中,并成数排,组成了一道单薄却坚毅的人墙。
没过多久,双方人马对峙。
为首的那名建文军将领,勒住战马,他身上的铠甲比寻常士卒要精良许多,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的刀疤。
正是天幕前面所提及的,奉了李景隆之命,前来斩杀木正居的将领,瞿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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