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笼中雀:首辅大人的债叶川骆疏桐

心陌然 著

其他类型连载

车帘落下,隔绝了外界的一切。马车缓缓启动,驶离了她生活了十六年的骆府。骆疏桐靠在柔软的车壁上,听着车轮碾过青石路的辘辘声,只觉得前路茫茫,一片灰暗。她就这样……被带走了?像一件被认定的所有物,被强势地纳入他的羽翼之下,不容反抗,不容置疑。未来会怎样?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从今日起,她的人生,她的自由,甚至她腹中孩子的命运,都彻底系在了那个叫叶川的男人身上。这算是什么?她闭上眼,一滴泪无声地滑落。马车外,叶川控着马缰,目视前方,神色淡漠,唯有在听到车内传来极轻微的一声啜泣时,握着缰绳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下。马车并未驶向骆疏桐想象中的、象征着权臣极致奢华的朱门高府。它穿过几条喧闹的街市,拐入一条清静深幽的巷子,最后停在一座外观并不起...

主角:叶川骆疏桐   更新:2025-10-21 23:23: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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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主角分别是叶川骆疏桐的其他类型小说《笼中雀:首辅大人的债叶川骆疏桐》,由网络作家“心陌然”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车帘落下,隔绝了外界的一切。马车缓缓启动,驶离了她生活了十六年的骆府。骆疏桐靠在柔软的车壁上,听着车轮碾过青石路的辘辘声,只觉得前路茫茫,一片灰暗。她就这样……被带走了?像一件被认定的所有物,被强势地纳入他的羽翼之下,不容反抗,不容置疑。未来会怎样?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从今日起,她的人生,她的自由,甚至她腹中孩子的命运,都彻底系在了那个叫叶川的男人身上。这算是什么?她闭上眼,一滴泪无声地滑落。马车外,叶川控着马缰,目视前方,神色淡漠,唯有在听到车内传来极轻微的一声啜泣时,握着缰绳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下。马车并未驶向骆疏桐想象中的、象征着权臣极致奢华的朱门高府。它穿过几条喧闹的街市,拐入一条清静深幽的巷子,最后停在一座外观并不起...

《笼中雀:首辅大人的债叶川骆疏桐》精彩片段


车帘落下,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马车缓缓启动,驶离了她生活了十六年的骆府。

骆疏桐靠在柔软的车壁上,听着车轮碾过青石路的辘辘声,只觉得前路茫茫,一片灰暗。

她就这样……被带走了?

像一件被认定的所有物,被强势地纳入他的羽翼之下,不容反抗,不容置疑。

未来会怎样?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从今日起,她的人生,她的自由,甚至她腹中孩子的命运,都彻底系在了那个叫叶川的男人身上。

这算是什么?

她闭上眼,一滴泪无声地滑落。

马车外,叶川控着马缰,目视前方,神色淡漠,唯有在听到车内传来极轻微的一声啜泣时,握着缰绳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下。

马车并未驶向骆疏桐想象中的、象征着权臣极致奢华的朱门高府。

它穿过几条喧闹的街市,拐入一条清静深幽的巷子,最后停在一座外观并不起眼的黑漆大门前。门楣上未有匾额,只悬着两盏素净的灯笼,若非门前肃立着两名与院内侍卫同样装束的玄衣护卫,几乎与寻常富户宅邸无异。

车帘掀开,先前那两位嬷嬷已候在车旁,依旧是那般恭敬而不容抗拒的姿态,将她搀扶下来。

骆疏桐脚步虚软地站在门前,抬头望去。门内影壁阻隔,窥不见内里情形,只觉一股沉肃冷清的气息扑面而来,与骆府的精致繁华截然不同。

叶川早已下了马,将缰绳丢给迎上来的仆从,看都未看她一眼,径直迈步入门,身影很快消失在影壁之后。

“姑娘,请随奴婢来。”一位嬷嬷低声开口,搀扶着她跟了进去。

绕过影壁,眼前豁然开朗。府内布局开阔疏朗,亭台楼阁皆以青黑为主色调,飞檐斗拱线条冷硬,不见过多雕饰,却自有一股迫人的威势。

庭院中古树参天,树下石径洁净,不见一片落叶。往来仆从皆步履轻缓,神色恭谨,见到她们,只无声行礼,绝无半分窥探好奇之色。

整个府邸,静得让人心头发慌。

骆疏桐被安置在一处名为“月影轩”的独立院落里。院中有一方小池,几丛翠竹,陈设清雅,用品却极尽考究,地上铺着的绒毯厚软得陷足,空气里氤氲着淡淡的、宁神的檀香,比她在骆府的闺房有过之而无不及。

只是这里太静了,静得能听到自己不安的心跳声。

“姑娘且安心住下,一应所需,只管吩咐奴婢。”嬷嬷语气平板,伺候她歇下后,便垂手立在一旁,如同两尊没有表情的木雕。

春晓显得更为局促,手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放。

骆疏桐躺在柔软得过分的床榻上,望着窗外摇曳的竹影,只觉得这一切都像一场光怪陆离的梦。她从一个牢笼,被转移到了另一个更华丽、更无声、却也更令人窒息的牢笼。

接下来的两日,风平浪静。

太医每日准时前来请脉,用药精细,她的身子一日日好转,孕吐的反应也减轻了许多。膳食精致可口,皆是按太医吩咐调理,对她口味的拿捏竟分毫不差。

只是她从未再见过叶川。

他仿佛将她丢进这处精致的院落便彻底遗忘。无人限制她的行动,她甚至可以在嬷嬷的陪同下在府内有限的范围内散步,但所遇见的每一个人都恭敬而疏离,她试图搭话,得到的只有程式化的回应。


“骆疏桐,”他盯着她因极度恐惧而收缩的瞳孔,声音从齿缝间挤出来,带着一种濒临失控的暴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被窥破秘密的狼狈?

“本官的耐心——”

“耗尽了。”

她被他死死困在冰冷的书架与他滚烫的胸膛之间,无路可退。他眼底翻涌的骇人怒意,混合着一丝被窥破秘密的、近乎狼狈的阴鸷,几乎要将她吞噬殆尽。

他攥着那几页散纸的手背青筋暴起,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仿佛要将那些记录着她过往点滴的纸张捏碎。

“我……我……”骆疏桐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绕着她的心脏,让她几乎窒息,“我只是……想找纸……”

叶川根本不信,或者说,他根本不在意她的理由。他俯身逼近,气息灼热地喷在她的脸上,带着一种危险的、压抑到极致的暴戾。

“找纸?”他冷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刺骨的寒意,“找到本官的私案上来了?”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刮过她惨白的脸:“骆疏桐,你是不是觉得,本官对你太过宽容了?”

宽容?骆疏桐的心脏猛地一缩。将她圈禁于此,夺走她的孩子,用债务和家族安危胁迫她……这叫宽容?

她猛地抬起头,迎上他骇人的目光,声音因激动而尖利了几分:“大人究竟想怎样?!将我困在这里,不准我逃,不准我问,甚至连我看什么书、找什么纸都要管!我到底算什么?!您养的一只雀儿吗?!高兴了赏颗食,不高兴就捏死?!”

她几乎是吼了出来,眼泪汹涌而出,模糊了视线。

叶川眸中的暴怒似乎凝滞了一瞬,随即被更深的、晦暗难辨的情绪覆盖。

他静默地盯着她,看着她因激动而剧烈起伏的胸口,看着她满脸的泪痕和那双盈满了痛苦与控诉的眼睛。

良久,他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更添了几分令人心悸的森寒。

“雀儿?”他重复了一遍,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你以为,你配吗?”

他猛地松开钳制她的手,向后退开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那令人窒息的距离。

但他周身散发出的压迫感并未减少分毫。

他垂眸,看着手中那几页被攥得皱巴巴的纸张,指尖缓缓抚平上面的褶皱,动作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专注。

“看来,”他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得可怕,却字字砸在骆疏桐的心尖上,“是本官让你忘了……”

他抬眸,目光重新锁住她,那眼神深得如同万丈寒渊,冰冷,漆黑,没有任何光亮。

“忘了什么是本官给的,什么是你不能碰的。”

他一步步再次逼近,将那几页抚平的纸张,轻轻拍在了她剧烈起伏的胸口上。

纸张冰凉的触感透过薄薄的夏衫传来,激得她浑身一颤。

“也忘了,”他的指尖隔着纸张,重重地点在她的心口,带来一阵闷痛和难以言喻的战栗,“惹怒本官的下场。”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如同毒蛇吐信,带着最终宣告般的冷酷和残忍。

“从今日起,藏书楼,你不必再来了。”

骆疏桐的瞳孔骤然收缩。

“月影轩,没有本官的命令,不准踏出半步。”

她的脸色瞬间惨白。

“那本册子,”他的目光扫过她绝望的眼睛,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至极的弧度,“既然你已誊完,便烧了吧。”

烧了……她好不容易才誊录好的东西……他说烧就烧了……


急促杂乱的脚步声,压低的、焦灼的交谈声,还有……一丝隐隐约约的、极其微弱却尖锐的婴啼?

那哭声像一根烧红的针,猛地刺入骆疏桐混沌的脑海!

她骤然惊醒,心脏狂跳,几乎是弹坐起来,赤着脚扑到门边,耳朵紧紧贴在冰冷的门板上!

不是幻觉!

那哭声断断续续,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嘶哑和痛苦,仿佛被什么扼住了喉咙,拼命挣扎却发不出更大的声响。夹杂着嬷嬷慌乱无措的低语和……周管事一反常态的、带着急促的吩咐声!

孩子……是她的孩子?!他怎么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如同巨浪,瞬间冲垮了骆疏桐连日来的麻木和死寂!她疯了一样拍打着门板,声音因极度恐惧而扭曲变形:“外面怎么了?!孩子?!是不是孩子出事了?!开门!放我出去!开门!!”

她的嘶喊在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凄厉刺耳。

门外的骚动似乎停顿了一瞬,随即,锁链哗啦作响,房门被人从外猛地推开!

周管事站在门口,脸色在昏暗的灯笼光下显得异常凝重,甚至带着一丝未曾有过的焦灼。他根本来不及理会骆疏桐的疯狂,语速极快地对身后人道:“快!抱去书房西暖阁!太医马上就到!”

一个嬷嬷抱着一个裹得严实的襁褓,脚步踉跄地匆匆掠过门口。骆疏桐只来得及瞥见襁褓缝隙中露出一张憋得青紫的小脸和微微抽搐的小身子!

她的孩子!真的是她的孩子!他看起来……快要不行了!!

“不——!”骆疏桐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不管不顾地就要往外冲!

“拦住她!”周管事厉声喝道,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厉。

那两个粗使婆子立刻上前,如同铁钳般死死架住了骆疏桐。任她如何疯狂踢打撕咬,都纹丝不动。

“我的孩子!把他还给我!他怎么了?!你们把他怎么了?!”骆疏桐目眦欲裂,泪水混合着绝望的嘶吼奔涌而出,几乎要癫狂。

周管事眉头紧锁,看着状若疯魔的她,又焦急地望了一眼嬷嬷消失的方向,似乎陷入了极其艰难的抉择。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如同冰冷的定音锤,骤然压下了所有的混乱。

叶川来了。

他显然也是刚从外面赶回,墨色披风上还带着夜露的寒汽,发丝微乱,脸色在摇曳的灯火下冷峻如冰,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扫过一片狼藉的院子和被死死架住、疯狂挣扎的骆疏桐,最终落在周管事脸上。

“怎么回事?”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却比任何怒吼都更令人胆寒。

周管事立刻躬身,语速极快却清晰:“回大人,小公子突发急惊风,浑身抽搐,气息不畅,已按您先前的吩咐,急送西暖阁,太医正在路上!”

急惊风?!骆疏桐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那是要命的急症!

“不……不……”她所有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瘫软下去,只剩下无意识的、破碎的哀鸣,眼泪汹涌而出。

叶川的目光终于落到她身上。看着她狼狈不堪、绝望崩溃的模样,他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眸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暗流,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他冷声下令:“把她也带过去。”

周管事猛地抬头,似乎有些意外:“大人?这……”

“需要本官说第二遍?”叶川的声音骤然沉下去,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她猛地低头,慌慌张张地摸索。发髻散了,珠钗早不知掉哪儿去了,幸好贴身的荷包还在。

手抖得不像话,她一股脑将里面所有的银票、金瓜子、珍珠全都倒了出来,甚至还有两颗应急用的东珠,全都捧到他面前,声音发颤:“给……给大人!封……封口费!”

求您了!忘了昨夜那只女妖精吧!

叶川垂眸,扫了一眼她掌心那堆闪闪发亮的东西,眉梢微挑,神情高深莫测。

他没说话,只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从她掌心那一小堆“买命钱”里,慢腾腾地拈起了一颗最小的、最不起眼的金瓜子。

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掌心,带起一阵冰凉的战栗。

“酬金,”他掂了掂那粒金瓜子,薄唇勾起的弧度意味不明,“本官收了。”

他收回手,转身便走,绯袍一角划过一道冷淡的弧线。

走到门口,他脚步微顿,没回头,只留一句。

“骆姑娘,‘夫君’……下次别乱叫。”

人走了,骆疏桐瘫在榻上,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

那粒金瓜子……他拿去看猴戏呢?!

……

两个月,风平浪静。

那夜的事仿佛真被那粒金瓜子买断了,没起半点波澜。骆疏桐重新把自己塞回“京城最规矩贵女”的壳子里,只是偶尔午夜梦回,还会被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惊醒。

月事迟了一个半月,她心底那点侥幸彻底破灭,孕吐来得猝不及防,怀了两月有余的崽子开始刷足存在感。

今日,永宁侯夫人亲自过府,商议下聘的具体流程。

花厅里,熏香袅袅,骆疏桐端着最温婉得体的笑容,听着母亲和侯夫人商量着吉日、聘礼、宴席规模……

一切都很完美。

如果她没有突然喉头一哽,毫无预兆地干呕出声的话。

“呕——”

她慌忙用手帕捂住嘴,脸色煞白。

厅内瞬间安静下来。母亲和侯夫人的目光齐刷刷钉在她身上。

母亲蹙眉:“疏桐,可是身子不适?”

侯夫人则放下茶盏,眼神里带了几分探究:“瞧着像是脾胃不和?近日都如此?”

骆疏桐强压下心头的惊悸和又一阵翻涌的恶心,挤出一个苍白无力的笑:“许是……许是早上吃多了块冰镇瓜瓤,凉着了……”

侯夫人笑了笑,语气却淡了些:“姑娘家身子娇贵,日后入口的东西,还是仔细些好。毕竟是要做宗妇的,身子最要紧。”

骆疏桐指尖冰凉,低着头应是。

就在这时——

“砰”的一声巨响!花厅那扇昂贵的紫檀木门竟被人从外头一脚踹开!木屑纷飞!

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逆光立在门口,绯色官袍灼眼夺目,周身气压低得能冻死人。

叶川!

他目光如刀,在厅内一扫,精准地落在骆疏桐毫无血色的脸上。

然后,他大步流星地走进来,径直走到她那闻声站起身、一脸错愕的未婚夫陆允之面前。

根本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叶川猛地伸手,一把揪住陆允之的衣领,将他整个人往前一拽!

陆允之文官一个,被他拽得踉跄一步,脸都白了:“首辅大人?!您这是……”

叶川压根不看他,那双深潭似的眸子却死死锁着骆疏桐,唇角勾着一抹冰冷又恶劣的弧度,字字清晰,砸得整个花厅死寂一片:

“陆世子,”他轻笑,声音裹着寒意,穿透每个人的耳膜,“教了她十年,都没学会叫夫君——”

“怎么怀了本官的崽,就无师自通了?”

骆疏桐手里的绣帕,飘然落地。

花厅内,时间仿佛被冻住了。


他怎么敢……他怎么能在夺走她的孩子之后,用如此轻描淡写的语气,问她怎么还债?!

那本摊开的册子,像一张嘲讽的巨口,上面冰冷的数字和那刺眼的“延嗣之功”,都在无声地撕扯着她最后的尊严。

一股从未有过的、混杂着绝望和暴怒的火焰,猛地从她冰冷的胸腔里炸开,瞬间烧毁了所有的麻木和恐惧!

“还?”她的声音嘶哑得如同裂帛,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颤抖,“叶川!你还要我怎么还?!”

她猛地挥开周管事捧着的册子,纸张哗啦散落一地。她挣扎着想从床榻上爬起,却因脱力而踉跄了一下,只能用手死死抓住床沿,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

“我的孩子……我拼了命生下的孩子!已经被你拿走了!”她死死盯着他,眼泪终于失控地汹涌而出,混合着无尽的屈辱和恨意,“你还要什么?!这条命吗?!你拿去啊!”

她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嘶吼出来,胸口剧烈起伏,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

周管事和身后的嬷嬷吓得魂飞魄散,慌忙跪伏在地,头深深埋下,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整个厢房内,只剩下骆疏桐破碎的喘息和压抑不住的哽咽。

叶川站在原地,纹丝不动。他甚至没有去看地上散落的账册,目光始终锁在骆疏桐那张因极致情绪而扭曲、却依旧苍白得惊人的脸上。

他静默地看着她崩溃,看着她嘶吼,看着她眼泪决堤。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唯有那双深潭般的眸子里,极快地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复杂难辨的暗流。

直到她的哭声渐渐低下去,只剩下无力的抽噎,他才缓缓开口。

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冰冷的耐心。

“骆疏桐,”他唤她的名字,语调没有半分起伏,“你以为,本官缺银子?”

骆疏桐的抽噎猛地一窒,抬起泪眼朦胧的脸,茫然又绝望地看着他。

不缺银子?那他这般锱铢必较,这般用债务将她逼至绝境,又是为了什么?难道只是为了……折辱她?看着她痛苦,看着她挣扎,以此取乐?

这个念头让她如坠冰窟,连骨髓都透出寒意。

叶川微微俯身,拾起脚边一页散落的纸张,上面正是那“延嗣之功,抵银万两”的朱批。他的指尖在那行字上轻轻一点。

“这万两,”他抬眸,目光重新落在她脸上,深邃得令人心悸,“买断了你十月怀胎,买断了你产育之苦。从此,他是本官的儿子,与你,再无瓜葛。”

他的话,像一把淬了冰的钝刀,慢慢地、残忍地凌迟着她早已破碎的心。

“至于剩下的……”他直起身,目光扫过地上那些记录着日常用度的纸张,语气淡漠,“你以为,本官的首辅府,是街边的客栈银号,付了银子,就能两清?”

他朝周管事微微示意。

周管事会意,立刻起身,从袖中取出另一本更厚实、封面没有任何字样的深蓝色册子,恭敬地双手奉给叶川。

叶川接过,却没有翻开,只是拿在手中,目光重新回到骆疏桐惨白如纸的脸上。

“本官要你还的,”他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绝对掌控,“从来不是银子。”

他将那本深蓝色的册子,轻轻放在了骆疏桐颤抖的、紧紧抓着床沿的手边。

“三日后,本官要离京巡查漕运,归期未定。”他的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交代一件寻常公务,“离京期间,府中一应事务,由周管事协同打理。”


各种猜测在她脑中疯狂滋生,让她坐立难安。

接下来的两日,她如同惊弓之鸟,在书房里再不敢有任何逾矩之举。她强迫自己专注于誊录,可进度却慢了许多,字迹也失了沉稳,透着几分心浮气躁。

周管事每日依旧准时出现,收走誊录好的纸张,放下新的,对她的异常视若无睹。

直到第七日黄昏。

骆疏桐终于誊录到了册子的最后一页——那行刺眼的朱批:“延嗣之功,抵银万两”。

笔尖悬在半空,墨汁滴落,在宣纸上晕开一团污迹。

她死死盯着那八个字,胸口像是被巨石堵住,喘不过气。屈辱、不甘、怨恨、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那个男人的恐惧和……无法理解,种种情绪翻搅着,几乎要将她撕裂。

她猛地掷下笔,站起身,在书房里焦躁地踱步。

目光不受控制地,一次次瞟向那张紫檀木书案,瞟向左手边那排抽屉,尤其是……第三格。

那个男人不在。周管事今日似乎也未曾过来。窗外暮色四合,书房内光线渐暗,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一个疯狂的念头,如同藤蔓般缠绕上来,越收越紧。

就看一眼……就看一眼里面到底是什么……只要足够快,不会有人发现……

这个念头一旦滋生,便再也无法遏制。连日来的压抑、恐惧、好奇,以及一种破罐破摔的绝望,最终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她屏住呼吸,走到门边,侧耳倾听。廊外一片寂静。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赴死一般,快步走到书案前,颤抖着手,精准地摸向那第三格抽屉的铜环!

冰凉的触感激得她一颤。

她猛地用力一拉!

抽屉并未上锁,应声而开。

她目光匆匆扫过……还未来得及辨认里头究竟放了什么,一个冰冷的声音忽然自身后响起:

“骆疏桐。”

那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沉沉的怒意,让她瞬间僵在原地。

骆疏桐浑身血液瞬间冻僵!她猛地回头,瞳孔因极度惊恐而骤然收缩。

书房门口,逆着昏暗的暮色,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不知何时站在那里,如同暗夜中索命的修罗。

叶川!

他不是应该在千里之外巡查漕运吗?!他怎么会……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一身风尘仆仆的墨色常服,似乎连夜赶回,眉宇间带着未曾消散的疲惫,以及……一种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毁天灭地的暴怒!

他的目光,如同两道淬了毒的冰锥,死死钉在她那只伸向抽屉、还未来得及收回的手上,钉在她惨白如纸、写满惊恐的脸上。

周管事如同鬼影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垂着头,大气不敢出。

整个书房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窒息般的死寂压得人心脏骤停。

骆疏桐的手僵在半空,大脑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忘了。

叶川迈步,走了进来。

他的脚步很沉,每一步都像踩在骆疏桐的心尖上,带来灭顶的恐惧。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冰冷而暴戾,几乎要将她碾碎。

他走到书案前,停下。目光从她颤抖的手,移到敞开的抽屉,再到里面零散的盒子,最后,重新落回她脸上。

那眼神,深不见底。

他缓缓伸出手。

攥住了她那只还悬在半空的手腕!

力道不大,却让骆疏桐内心狂跳!

“本官的话,”他开口,声音低沉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碾磨出来,带着令人胆寒的戾气,“你当耳旁风?”


周管事抬眼看了她一下,语气平淡无波:“是吏部李尚书和翰林院张院士家的千金,前来与大人商议……一些书画雅集之事。”

他说得官方又模糊,滴水不漏。

骆疏桐却听出了弦外之音。能直接进入他内院书房商议“雅集”的千金……关系定然匪浅。

她垂下眼睫,不再多问。

周管事示意仆从将选定的料子收起,行礼告退。走到门口时,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脚步微顿,半侧过身,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传达意味:

“大人还让奴才转告姑娘一句话。”

骆疏桐抬起头。

周管事清晰地说道:“大人说——本官的孩子,自然要最好的。衣食住行,皆不能委屈。”

骆疏桐猛地怔住,像是被一道无声的雷劈中了天灵盖。

本官的孩子,自然要最好的……

所以,这些突如其来的关照,这些华贵的衣料,甚至可能包括更换更轻松的抄写内容……一切的一切,都只是因为……

她下意识地抚上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指尖微微颤抖。

所以,她今日所有的忐忑,所有因那两位贵女而生的微妙情绪,所有对那突如其来“好意”的猜疑……在他眼里,或许根本无关紧要,甚至从未入过他的眼。

他看到的,在乎的,仅仅是她腹中这块日渐成长的“肉”。

一股巨大的、难以形容的酸楚和悲凉瞬间淹没了她,比任何直接的羞辱都更让她难以承受。

周管事何时离开的,她不知道。春晓在一旁欢喜地絮叨着什么“大人还是关心小姐的”,她也听不清。

她只是呆呆地坐在那里,看着窗外渐渐沉下的夜色,只觉得这间精致温暖的月影轩,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冷清,都要空旷。

原来,她真的就只是一个……容器。

她消沉了两日。

送来的膳食依旧精致,太医请脉依旧准时,甚至周管事还带来了两名据说极擅调理孕妇体质的嬷嬷,事无巨细地过问她的起居。一切用度,无一不精,无一不显着“最好”。

可她对着满案佳肴毫无胃口,对着嘘寒问暖的嬷嬷只想回避。她整日恹恹地靠在窗边,看着庭院里那几竿翠竹被秋风吹得沙沙作响,心里也一片荒芜的凉。

她甚至有些赌气地想,既然只是因为这个孩子,那她何必还要费力去抄那些劳什子诗词?横竖“最好的”母亲,自然该被供养起来,安心养胎才是。

这念头一起,她便真的搁了笔。第三日,书案上铺开的宣纸依旧洁白,墨锭干涸。

她以为会等来周管事的询问,或者更糟,是叶川那双看不出情绪的眸子。

然而,什么都没有。

直到傍晚,周管事准时出现,身后跟着捧了晚膳的丫鬟。他目光扫过干净的书案,神色没有任何变化,只如常布菜,语气平稳地交代:“姑娘,太医嘱咐,近日秋燥,这道川贝炖雪梨最是润肺安神,您多用些。”

骆疏桐捏着筷子,看着那盅晶莹剔透的炖品,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负气:“周管事,我今日……未曾抄书。”

周管事布菜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她,依旧那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奴才看见了。”

“那……”骆疏桐语塞,他这反应,倒让她不知该如何接下去。

“大人并未规定姑娘每日必须完成多少。”周管事继续将一碟清炒时蔬放在她面前,语气寻常得像在讨论天气,“姑娘身子不适,歇息便是。”


太医长长舒了一口气,抹了把汗:“暂时……暂时稳住了!后续还需仔细用药调理观察……”

暖阁内凝滞的空气终于缓缓流动起来。

骆疏桐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巨大的虚脱感和后怕袭来,她抱着终于脱离险境的孩子,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哭得浑身颤抖,不能自已。

她哭得忘乎所以,以至于没有注意到,一双玄色的锦靴停在了她的面前。

叶川垂眸,看着跪坐在地上、哭得狼狈不堪、却将孩子护得紧紧的女人,静默了片刻。

他缓缓蹲下身,与她平视。

骆疏桐泪眼朦胧地抬起头,对上他深不见底的眸子。那里面没有了之前的暴怒和冰冷,只剩下一种难以形容的、复杂的幽暗。

他伸出手,指尖并非朝向孩子,而是轻轻拂过她被泪水浸湿的、冰凉的脸颊。

动作有些僵硬,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笨拙。

骆疏桐浑身一僵,哭声戛然而止,愕然地看着他。

他收回手,目光从她脸上,移向她怀中安然睡去的孩子,停留了许久。

然后,他抬起眼,重新看向她,声音低沉,听不出什么情绪:

“从今日起,孩子留在月影轩。”

骆疏桐猛地睁大了眼睛,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他说什么?

叶川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震惊失措的模样,唇角似乎极轻微地勾了一下,那弧度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你亲自照料。”他补充道,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若有半分差池……”

他微微停顿,目光扫过她瞬间绷紧的身体和怀里安睡的孩子,最终落回她写满难以置信的眼睛上。

“骆疏桐,后果你清楚。”

她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向站在面前的叶川。他逆着光,面容在烛火摇曳下显得有些模糊不清,唯有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沉沉地锁着她,里面没有戏谑,没有试探,只有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笃定。

他……他不是在说笑?他真的……要把孩子留在她身边?

巨大的狂喜如同海啸般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防线,让她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她下意识地收紧手臂,将怀中温热柔软的小身子抱得更紧,仿佛生怕这只是镜花水月,一触即碎。

“真……真的?”她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哭腔和小心翼翼的试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生怕错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叶川没有回答她的疑问,只是微微蹙了下眉,似乎不耐她这迟钝的反应。他侧过头,对一旁垂手侍立的周管事冷声吩咐:“将小公子一应用度,即刻移至月影轩。调拨两个经验老道的乳母和嬷嬷过去,一切以……她的意思为准。”

周管事躬身应道:“奴才遵命。”神色间并无丝毫意外,仿佛早已料到如此。

很快,西暖阁内忙碌起来。乳母嬷嬷们小心翼翼地簇拥着骆疏桐和她怀中的孩子,如同护送着稀世珍宝般,朝着月影轩的方向移去。

骆疏桐如同踩在云端,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整个人都是懵的。她低头,看着怀中孩子渐渐恢复红润的小脸,听着他均匀细微的呼吸声,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如此真实,烫得她心口发疼。

直到重新踏入月影轩的院门,直到孩子被小心翼翼地安置在内室铺着柔软锦褥的摇床里,周围的一切都变得井井有条,骆疏桐才仿佛大梦初醒般,缓缓回过神来。


骆疏桐:“……”

他这是……不走了?

她就这么握着笔,僵在原地,写也不是,不写也不是。偌大的屋内,只剩下两人清浅的呼吸声,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

一种极其古怪的氛围在无声蔓延。

他的存在感太强,即使他看似专注于书本,骆疏桐也无法忽略那道无形中笼罩着她的视线。她努力定了定神,重新铺开一张纸,蘸墨,落笔。

可手腕却像是有了自己的想法,变得僵硬起来。方才被他点评过的那个“永”字,怎么写都觉得不对,一连废了好几张纸。

她能感觉到,软榻那边翻书的动作几不可查地停顿了一下。

一股燥热悄悄爬上她的耳根。她深吸一口气,索性跳过那个字,继续往下抄。

时间一点点流逝。

嬷嬷轻手轻脚地送来了茶水点心,放在两人中间的矮几上,又无声退下。

叶川始终维持着那个姿势,仿佛真的只是来找个清静地方看书。若非他偶尔端起茶盏时,目光会状似无意地扫过她的手腕,骆疏桐几乎要相信他只是恰好路过。

直到太医按时前来请脉,才打破了这诡异的平静。

诊脉的过程,叶川依旧看着他的书,并未插手,只在太医沉吟时,不轻不重地问上一句“如何”,得到“一切平稳”的回答后,便不再多言。

太医退下后,屋内又恢复了之前的寂静。

骆疏桐抄得手腕酸麻,额角也沁出细汗。她偷偷抬眼,瞥向软榻上的人。他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书页却似乎许久未曾翻动过了。

似是察觉到她的视线,他忽然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累了就歇着。”

骆疏桐像是被捉住错处的小童,连忙低下头:“……还好。”

“逞强。”他合上书卷,发出轻微的声响,站起身。

骆疏桐以为他终于要走了,心下刚微微一松,却见他并非走向门口,而是走到了她的书案前。

他提起一旁备用的小毫,蘸了墨,在她方才写废的一张纸的空白处,随手写下一个“永”字。

笔走龙蛇,力透纸背!那字与他的人一般,带着一股冷峭的锋芒与磅礴的气韵,瞬间将她那些簪花小楷衬得黯然失色。

“腕悬而气沉,意在笔先。”他将笔搁下,目光落在她有些怔忪的脸上,“看懂了吗?”

骆疏桐看着那个截然不同的“永”字,心下震动,一时忘了反应。

见他愣着,叶川微微蹙眉,似乎嫌她愚钝。他忽然伸手,微凉的指尖猝不及防地触到了她的手腕。

骆疏桐浑身一僵,如同被烙铁烫到,猛地想抽回手。

他却扣得稳稳的,力道不大,却不容挣脱。他的指尖带着习武之人的薄茧,摩挲在她细嫩的手腕皮肤上,带来一阵战栗般的异样感。

“放松。”他命令道,另一只手竟绕过她,虚虚地覆上了她握笔的手背,以一种近乎环抱的姿势,引导着她的手腕悬起,“感受力道,而非用死力。”

骆疏桐整个人都僵住了,后背几乎能感受到他胸膛传来的温热,清冽的气息彻底将她包裹。她的心跳得飞快,血液一股脑涌上头顶,脸颊烫得厉害。

这……这成何体统!

“大、大人……”她声音发颤,试图挣脱这过于亲密的桎梏。

“别动。”他的声音低沉,响在她耳畔,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不是要还债?字写得好些,抵债也快些。”

他握着她的手,带动笔尖,在纸上游走。每一个转折,每一次顿挫,力道与节奏都透过相贴的肌肤清晰地传递过来。


“是那些补品!”她猛地抓住春晓的手,指尖冰凉,“快……快去倒了!别声张!”

春晓也反应过来,脸唰地白了,连滚爬爬地去处理那些东西。

疼痛越来越剧烈,骆疏桐只觉得浑身发冷,一种失去什么的巨大恐惧攫住了她。这个孩子……这个她还未曾期待,却已成为她唯一依靠的孩子……

就在她几乎要绝望时,院门外再次传来不同寻常的动静!

这一次不是争执,而是几声沉闷的倒地声和锁链被强行劈开的刺耳锐响!

“砰——”

她虚掩的房门被人从外一脚踹开!

夜风裹挟着一道颀长冷冽的身影卷入室内,绯色官袍在昏暗的灯光下暗沉如血。

叶川站在门口,目光如淬了寒冰的利刃,第一时间就精准地锁定了榻上蜷缩成一团、脸色惨白如纸的骆疏桐。

他周身弥漫的低气压几乎让空气都凝固了。

跟在他身后的,是几名面无表情、腰间佩刀的侍卫,以及一个提着药箱、吓得两股战战的老太医。

叶川大步走到床前,根本无视一旁吓傻的春晓,俯身,一把扣住骆疏桐冰凉的手腕。他的指尖带着夜风的冷意,力道却大得惊人,仿佛要捏碎她的骨头。

“怎么回事?”他声音沉冷,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比任何怒吼都令人胆寒。

骆疏桐痛得神智模糊,对上他那双深不见底、此刻翻涌着骇人风暴的眸子,委屈、恐惧、后怕……所有情绪轰然决堤,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疼……孩子……”她语无伦次,只会重复这两个字。

叶川脸色瞬间阴沉得可怕。他猛地转头,视线如刀般刮过桌上未来得及完全收起的、属于贵妃宫中的锦盒,眼神一厉。

“太医!”他厉声喝道。

老太医连滚带爬地上前,抖着手诊脉。

室内静得可怕,只剩下骆疏桐压抑的痛吟和太医粗重的喘息。

片刻后,太医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发颤:“回、回大人……姑娘是误用了活血峻猛之物,胎象、胎象不稳……幸、幸好发现尚早,或许……或许还能保住……”

叶川周身的气息骤然又冷了几分,他盯着那些锦盒,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至极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嗜血的戾气。

“好,很好。”他轻声说着,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地上,“本官的人,本官的孩子,竟也有人敢动。”

他松开骆疏桐的手腕,替她掖好被角,动作甚至称得上一丝古怪的僵硬温柔,但他眼底的寒意却足以将人冻僵。

他站起身,对太医冷冷道:“保住她和孩子。若有闪失,提头来见。”

“是!是!”太医磕头如捣蒜。

叶川不再看骆疏桐,转身大步向外走去,绯袍在夜风中划开一道凌厉的弧线。

“处理干净。”他冰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是对那些侍卫的命令,“至于宫里送来东西的人……告诉骆贵妃,”

他顿了顿,声音里的杀意毫不掩饰。

“本官的孩子,岂是她能动得的?”

骆疏桐觉得自己像是在鬼门关前硬生生被拽了回来。

老太医抖得如同秋风里的落叶,金针却下得极稳,几针下去,那要命的坠痛竟真的缓缓平息了,只余下绵长而虚弱的钝痛,提醒着她方才经历了怎样的凶险。

她瘫在浸透冷汗的锦被里,连抬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只睁着一双空洞的眼,望着帐顶模糊的缠枝莲纹。耳边是太医压得极低的、絮絮叨叨的嘱咐,还有春晓带着哭腔的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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