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贪婪病崔莉蒋宴礼

凯西猫 著

其他类型连载

女孩露颗单纯天真的脑袋,眨巴眼睛看着这位不速之客。“明天几点走?”“明天就知道了。”蒋宴礼唇角勾着懒散的弧度,跟她打太极,“舍不得我?”“舍不得啊。”崔莉长叹一口气,没什么安全感把被子拉紧的同时,小臂与他的人鱼线接触,形状坚硬绮糜。两人一时顿住。“舍不得我不走了。”蒋宴礼目不转睛凝视她,她圆圆的眼睛,饱满的双唇,露水般脆弱易逝。抬手拂过她仍有潮意的发丝,很慢,抚摸她鬓角的胎毛。手掌最终克制地覆在她脸颊,包裹感越过了侵占欲。女孩蝶翼般的双睫颤了颤。顷刻。两只手像开了自动寻路,他们在被子里十指相交。隐晦,暧昧。“想不想让我走?”蒋宴礼吐息潮热,鼻尖抵着鼻尖,似引诱:“说话,宝宝。”眼前是藏有无限柔情的深刻眉骨,身下是温暖蚕丝被窝,像童年...

主角:崔莉蒋宴礼   更新:2025-10-24 18:43: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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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主角分别是崔莉蒋宴礼的其他类型小说《贪婪病崔莉蒋宴礼》,由网络作家“凯西猫”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女孩露颗单纯天真的脑袋,眨巴眼睛看着这位不速之客。“明天几点走?”“明天就知道了。”蒋宴礼唇角勾着懒散的弧度,跟她打太极,“舍不得我?”“舍不得啊。”崔莉长叹一口气,没什么安全感把被子拉紧的同时,小臂与他的人鱼线接触,形状坚硬绮糜。两人一时顿住。“舍不得我不走了。”蒋宴礼目不转睛凝视她,她圆圆的眼睛,饱满的双唇,露水般脆弱易逝。抬手拂过她仍有潮意的发丝,很慢,抚摸她鬓角的胎毛。手掌最终克制地覆在她脸颊,包裹感越过了侵占欲。女孩蝶翼般的双睫颤了颤。顷刻。两只手像开了自动寻路,他们在被子里十指相交。隐晦,暧昧。“想不想让我走?”蒋宴礼吐息潮热,鼻尖抵着鼻尖,似引诱:“说话,宝宝。”眼前是藏有无限柔情的深刻眉骨,身下是温暖蚕丝被窝,像童年...

《贪婪病崔莉蒋宴礼》精彩片段


女孩露颗单纯天真的脑袋,眨巴眼睛看着这位不速之客。

“明天几点走?”

“明天就知道了。”蒋宴礼唇角勾着懒散的弧度,跟她打太极,“舍不得我?”

“舍不得啊。”

崔莉长叹一口气,没什么安全感把被子拉紧的同时,小臂与他的人鱼线接触,形状坚硬绮糜。

两人一时顿住。

“舍不得我不走了。”

蒋宴礼目不转睛凝视她,她圆圆的眼睛,饱满的双唇,露水般脆弱易逝。

抬手拂过她仍有潮意的发丝,很慢,抚摸她鬓角的胎毛。

手掌最终克制地覆在她脸颊,包裹感越过了侵占欲。

女孩蝶翼般的双睫颤了颤。

顷刻。

两只手像开了自动寻路,他们在被子里十指相交。隐晦,暧昧。

“想不想让我走?”蒋宴礼吐息潮热,鼻尖抵着鼻尖,似引诱:“说话,宝宝。”

眼前是藏有无限柔情的深刻眉骨,身下是温暖蚕丝被窝,像童年时期待的探险小窝。

让人迷恋,和初衷相悖。

崔莉想说“那你别走了”,她知道蒋宴礼一定会留下。那些独自一人的孤单时刻便会减少,她也不必在背单词的某一瞬思想跑毛到千里以外,猜测他在干嘛,有没有新的追求者。

也不会因为他转账迟了两分钟,忐忑不安揣测他喜新厌旧。

崔莉太过清楚如果见过花花世界的人是自己,她会选择抛弃共苦过的竹马。

她把丑陋的自己投射在蒋宴礼身上,对他防备,却也习惯性的依赖。

或许这一刻太过舒适,放下心中所有顾忌。

崔莉觉得没必要再耽误他的步伐。

她拖累了他太久。

从认识那天起,她出于嫉妒、占有欲…有意无意扯着他的裤腿,放慢他的人生进度。

可此刻,离别把相逢衬托得珍贵无比。

“你去赚钱吧。”几秒钟的功夫,崔莉眼神坚定无比,“你赚很多很多的钱,养我,让我过上梦想中的好日子。蒋宴礼,只要你让我过上好日子,我这辈子都不会离开你。”

这番话功利又任性。

是她的真心话,是她无数次遭人白眼后发毒誓要让他们后悔,是她不惜付出一切代价都要达成的目标。她的欲望和野心坦荡到刺眼,她甚至懒得把原因归结于“原生家庭”。

她都没有“家庭”,原生在哪了?

这是她生来的本能,就像人对吃喝拉撒本能的需求,她骨子里渴望金钱与权力。

崔莉紧盯他的眼睛,想看到失望或者其他什么消极的情绪。

蒋宴礼陪了她七年,把她从一滩烂泥揉捏成了初具雏形的陶瓷碗,几个月前的她还在想就这么纠缠下去吧,反正她已经祸害了他这么多年。

可他只是沉默片刻,瞳孔里除了她,纯净到什么都没有。

“就这些吗?”

崔莉愣住,“这些还不够?”

还是说,他已经对她无语到极致了?其他人听到这样的话,会失望。

而蒋宴礼只是叹息,摁住她后脑勺搂进胸膛。

“你要的实在是……太少了。”

***

说是陪一天,蒋宴礼等到周末晚上才踏上离开的飞机。

他学习忙,工作忙,成年后的时间更加有限。崔莉坦白后更加表示理解,特地发了五十二块红包送温暖,就不送他去机场了。

周二早晨,很平常的日子,学校忽然流传开一件令人心碎的大事。

“肯定是真的啊,我大课间都看到他爸妈进教导处了,估计两人都要被开除,上周小强不还说要整治一下这些搞早恋的青少年。”

埋头苦学一早上,崔莉刚趴下小憩就听到身旁同学讨论——

“这是早恋不早恋的问题吗?孩子都生下来了,这叫早生早育。”

崔莉缓缓抬起头。

“数学老师生了?”

临产期不是在明年吗?

说话的刚好是饶雪,最近听说崔莉家失火,对崔莉的态度还算可以。

“你这消息也太闭塞了吧,整天嘻嘻哈哈高谈阔论结果连一手情报都拿不到。高二有对苦命鸳鸯谈恋爱谈得把孩子生下来了,女生父母气得告到学校,跟校领导要个说法。”

男同学接话:“你没看到门口字字泣血的横幅?”

崔莉总算想起早上学校门口拉的横幅,以为是变着花样夸蒋宴礼的,困困的就没多看。

“已经生下来了?”崔莉混沌的大脑渐渐清醒,不知道为什么,她有点为这个孩子感到难过。

饶雪说:“是啊,女生现在在医院,听说太瘦了,生产前父母都没发现。不过他俩家庭条件似乎都不咋样,都不知道脑袋里装的啥,生下来一起吃苦吗?学习一塌糊涂就算了,这辈子更是有了。”

男生看了眼课表,幸灾乐祸。

“嗐,其实她也算为全校做了件好事,最后一节老刘的课改成生理卫生课了,全校统一。哎呦,我得好好睡个觉。”

不止他一个人这么想,最后一节课铃声响起,教室里不约而同四仰八叉呼呼大睡。

崔莉很困,非常困,昨晚罕见地失眠了。

蒋宴礼要离开的信息一刻不停在脑中翻云覆雨。

他在熟睡,她在偷偷恨他。

凭什么他能睡着。

果然他的关爱都是装的,崔莉心里疯狂蛐蛐,骂着骂着就睡着了,没看到蒋宴礼在她呼吸平稳后,取下阳台上的衣物,稳步走向浴室。

课铃响起。

“我建议呢,这节课你们都听一下,以前学校从来没重视过大家的生理知识储备如何,所以,悲剧诞生了。”

老刘一改之前的强势,脸上呈现出独属于中年妇女的无奈惋惜。

她在黑板上龙飞凤舞写下几个大字——

爱与责任

昏昏欲睡的崔莉被王佳怡愣是揪起来,严肃道:“你给我认真听,我不想看到你是下一个被大家议论的对象。”

“……他们都在睡。”

崔莉郁闷,她有点排斥这节课,包括黑板上的字也让她心底涌现莫名的不安。

“我不管,平时小打小闹我让让你就算了,但这节课,你必须听。”

作为崔莉最好的朋友兼老妈子,王佳怡太过了解崔莉的家庭背景导致她某些方面一片空白,加之后来者居上的蒋宴礼刻意为之,她的认知停留在亲嘴就会怀孕的离谱阶段。


孙立强让崔莉先出去,“站门口,别乱跑,待会儿再训你。”在学生面前他总想树立起无聊的威严。

崔莉也不稀罕听,嘴一撇出去了。

校服口袋掏出有线耳机插在充电口,最近抽藏了不少土味嗨曲,她靠在一格格的瓷砖墙壁上哼歌。

“再美的花朵,盛开过就凋落~再亮眼的星,一闪过就坠落~”

“有什么难过~”

DJ鼓点敲打节奏干脆,她听得入神,跟着拍子轻轻摇头。

“崔莉,进来。”

孙立强突然打断快乐,崔莉不情不愿按下暂停。

进去后,却见孙立强一改之前的恨铁不成钢——

他怜悯地看着她。

“你先做个心理准备。”孙立强叹气,“我一会儿帮你跟班主任请假。”

崔莉一头雾水,有种不好的预感。

从小到大见过的最多眼神就是怜悯。

被抛弃的孩子通常没有被亲生父母抛弃的记忆,所以长大后寻亲的大有人在。崔莉把这叫做“记吃不记打”。

她的童年不如领养家庭幸福,记事起就在王叔家干活,王叔有两个孩子,大儿子背井离乡打工去了,小儿子还在读初中,家里的活干不完,还没凳子高的崔莉就学会举起斧头劈柴。

她以为每个人的人生伊始皆为如此,所以她不抱怨。

井底蛙都没有见过井外的世界,当然会觉得干涸的井底就是全部。

王小二欺负她,伙同胡同里其他孩子孤立崔莉,童言无忌,他们戏称她为“寄生虫”。小孩子能看懂大人眼色,大人不吭气,王小二认为自己做了正义的事。

寄生虫是要被鞭打的。

胡同里大人碰到脏兮兮的她,会拉紧身边的小孩,脚步匆匆远离,走到他们以为她听不到的距离教育小孩——

“少跟她玩,她是个没人管的野小孩,一身坏毛病。”

孩子不高兴地问父母:“为什么她没有人管?我怎么就有?”

孩子幸福地挨了一逼斗,父母扭头看着崔莉瘦小的背影,他们没有文凭,却能在对照中找到优越感。

“小东西身在福中不知福,因为她是个没有用的女娃,亲生爸妈都不是百花巷的人,千里迢迢把人扔到老王家门口,没淹死也算是仁至义尽。胡同有几家女娃争气的?咱小星以后就是最最争气的。”

“王叔叔不喜欢她为什么还要留着她呢?我昨天看到王叔叔打得她哇哇哭,比我爸都狠。”

父母的眼里终于流出丁点怜悯,他们都知道老王家也打算扔了她。

“不该问的别问。走,回家吃饭,奶奶做了小星最喜欢的平菇炒肉。”

小孩转眼就把崔莉抛到脑后,“嗯嗯!”

崔莉看到了那抹怜悯,她藏在墙角闻着他们家的锅气解馋,也感到心慌,虽然王叔叔对她很差,但起码能有一口饭吃。而且莲花小学那会儿没什么生源,公办的可以免费上,只要有户口。

她没上过幼儿园,她无比想上小学。

王叔叔家的大儿子就是读了小学,几年后考上大专,彻底离开百花巷的。

七岁,崔莉第一次生出想离开这里的念头。

那年,本该是她上一年级,王家两口却在某天冻得人发怵的早上将她无情扫地出门。

雪地里蜷缩一夜,破旧不堪的棉衣袖口结满厚厚的冰碴子,冻到极致是疼。她恨死了冬天。也掉了点眼泪。

后来才知道,他们养她只是为了稀薄的补贴。

接下来的五年,她为机会铺垫的五年。世上有坏人就有好人,邻居宋大妈以前没少给她带自家早餐店的剩饭,见她孤苦伶仃实在可怜,伸出援手——那会她自己不知道,其实离没气儿就差一顿稀饭的事。

宋大妈给她指路捡瓶子能卖钱,让女儿帮她去莲花小学报道,闲暇时间叫她来店里帮忙,发不出工资,但能吃饭。

没几个月,宋大妈死了。

丈夫一病不起,女儿自顾不暇,崔莉人生中的第一位贵人就那么轻飘飘离开了。她看着哭到撕心裂肺的人们,想模仿,流不出一滴眼泪。

崔莉又被冠上了白眼狼的称号。再也没有人愿意帮她了,连恩人死都没反应的孩子,谁给她吃一口饭就是蠢!

成年人活成这样说不定就找个桥跳了,但崔莉还小,小到不懂死亡的意义。

像个原始人,本能地活下去。

饿了吃饭,渴了喝水,挨打会哭,有糖吃就笑。

底层是堕落的天堂,渐渐她浑身长满缺点,多出两块钱都敢去上黑网,方方正正的屏幕里有她未曾踏足的世界,那是免费的机票,海洛因般的沉沦,她憧憬万分。

野蛮地活下去——

直到衣着干净整齐的体面女人拉着小男孩的手,出现在百花巷对面的洋楼。

她还记得那天下午,夕阳格外浓烈,火红的薄暮笼罩在胡同的每一处缝隙。

照得崔莉暖洋洋的,小手拖着比人还大装满垃圾的破袋子,躲在人群里头偷看洋娃娃一般的精致男孩。

他忽然转头了。

猝不及防对视,崔莉心间发颤。

他长得太漂亮了,比海报上的童星都漂亮。皮肤晶莹剔透,在黑乎乎的小孩里宛如一块上好的羊脂玉。眼形是下垂的弯弯月亮,看着很好相处。一身让人新奇的英伦风贵气着装,发型打理得精致优雅……

崔莉哪里见过这么好看的小孩,看呆了。可他有双冷到没有人味的眼睛——崔莉曾出于好奇扒开丧席上老头的眼睛,试探是不是真的死了。

那双深褐色的瞳孔比死人的眼睛还要低温。

挣开母亲的手,小男孩居然跑过来问她:“卖吗?”

命运的转折点没有声音,崔莉认为它振聋发聩——蒋宴礼拿出三百块的纸张摩擦声。

从她手里继承一堆垃圾水瓶,蒋阿姨的眸子盛满担忧,当时崔莉以为她嫌买贵了,毕竟卖给废品回收处也就十几块。

儿子首次征求母亲的意见:“我买了。她可以来我家吃饭吗?她说她很饿。”

蒋母喜忧参半,五味杂陈:“宴礼会很绅士的和她相处,对不对?”

蒋宴礼乖乖点头:“会的,妈妈。”

崔莉吃饭太不体面了。

风卷残云,寸草不生。

青梅竹马的第一顿饭,蒋宴礼一口没吃,全程专注观看她饿狼似的进食。

认真到像在进行科研项目。

崔莉知道他没有嫌弃,好奇总比厌恶强。

恋恋不舍离开这间温馨小家时,蒋宴礼对她绽出比春天还温暖的笑意。

“给我一根你的头发吧。就当是报酬。”

崔莉头发又多又厚,以前还干过卖头发的事,他的要求太简单了。

自那以后每天放学,崔莉目标明确,屁颠屁颠跟在蒋宴礼身后,夏天给他扇风,冬天替他开雪路,左脚脚踝到现在还留有冻疮的疤痕。

蒋宴礼没有朋友。

不解背后,崔莉感到隐秘的兴奋,连她都有朋友。

蒋家的条件在这片算得上好,属于正常家庭,但他就是没有朋友。

大家都恐惧他的孤僻,崔莉不理解,蒋宴礼明明就很平易近人啊。

聪明的崔莉借着某次机会,在蒋妈妈面前承诺:“我可以帮他融入同学。”

于是,蒋妈妈默许了她三番五次在楼下蹲点。

她缠着蒋宴礼问她不知道的世界,多弱智的问题她都问的出来。

“地铁是不是和公交车一样要买票?”

“床头柜那张滑雪的照片是真的吗?哪里会有那么多的雪啊?”

“你妈妈每天在脸上抹的是什么东东,闻着好香。”

蒋宴礼不厌其烦回答她的问题。

“要买。”

周末他带她去坐了人生中第一次地铁。

“是真的。”

城北的滑雪场门票一百块一张,蒋宴礼带她玩过十次以上。崔莉问这里的雪为什么和照片上不一样,照片里的雪花又白又厚。蒋宴礼笑了笑,说长大带你去。

“妈妈抹的是可以让皮肤变白的东西,莉莉想要吗?”

崔莉的第一件护肤品是蒋宴礼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慢慢的,蒋宴礼在学校也开始有朋友了,他和妈妈要的钱越来越多,接触篮球、足球,逐渐长成明亮的小太阳,会关心妈妈今天过得开心吗?也会在回家路上给妈妈带好吃的。

妈妈只感到欣慰,却不曾发现那只存在感极弱的女孩,日新月异的美丽蜕变。

蒋母委婉地教崔莉如何使用刀叉与茶杯,吃饭不能发出声音,茶不能倒满,水满则溢。

知道她命苦,儿子只愿意对她笑,蒋阿姨没办法阻止,米饭都会多挖一小碗,放在蒋宴礼旁边的位置——崔莉有专属的碗。

“小蒋哥哥今天表现怎么样?”

“小蒋哥哥今天有没有打架?”

“小蒋哥哥今天把午饭吃光了吗?莉莉的吃光了呀,真棒!”

她要是自己的妈妈该多好。

有段时间,崔莉明显感受到蒋阿姨想跟自己说什么,女人温柔的眸中藏着欲言又止。

可惜直到搬走,崔莉都没能听到她想说的话。

仅一年,崔莉翻身农奴把歌唱。

小学毕业的暑假,崔莉被一群坏小孩堵在家门口,他们问她和蒋宴礼到底什么关系,为什么蒋宴礼只和她玩。

崔莉想起蒋宴礼教她的那个词,自豪挺起胸脯:“他是我竹马!”

然后就结结实实挨了一顿毒打。

大大小小的拳头落在她身上,让她撤回这句话,嘲笑她一个孤儿怎么好意思说蒋宴礼是竹马。

崔莉噙着泪水,宁死不屈,“不信去问他啊!他说我们是青梅竹马!”

那晚蒋宴礼在奶茶店门口等她到十点,崔莉满身伤痕愣是赶到了。

她整个人都可怜兮兮,眼角那颗引以为傲的泪痣昳丽娇弱:“蒋宴礼,我们到底是不是好朋友?为什么跟你做朋友就要挨打?”

他捧起她擦出伤痕的手,连吻的含义都不懂的年纪里,舌尖卷住她的鲜血。

小男孩眸色平静,吻得崔莉心慌:“你要帮我报仇吗?你必须帮我报仇。”

蒋宴礼没说话,带着她杀了回去。

她亲眼看着他用他们曾用来玩耍的棒球棍重重捣在他们脊背,凄惨的哭喊不但没有减轻他的暴戾,不知怎的愈加激发他嗜血的天性。

崔莉感觉好爽啊。

原来她也能像个恶霸骑在别人头上撒泼,蒋宴礼让他们跪下来跟崔莉道歉,尚且稚嫩的脸颊荡着不加掩饰的阴翳。涕泗横流的几张脸挨个道过歉,崔莉乖乖地听从蒋宴礼的话,把脚狠狠踩在了那些欺辱她多年的男孩们身上。

崔莉不知道蒋阿姨是如何处理好这件事的,他们俩的学习没有受到一丝影响,崔莉特意买了一袋橘子去家里道歉,蒋阿姨摸了摸她的脸,温柔说不用担心,莉莉以后都不用再害怕了。

自此以后,百花巷无人不知蒋宴礼和崔莉,是最要好的朋友。

崔莉可以笃定,蒋宴礼离不开她了。因为他把钱全花在她身上,她吃到了梦寐以求的肯德基和必胜客。

第一次没控制住吃撑,都吐了。

而蒋宴礼的报酬只是一根头发。或者一只破旧的手套。

她终于可以坦荡地对蒋宴礼说自己睡过垃圾场,为了一百块让同学扇自己巴掌的往事。

但有件事,到死都不可能跟他说——在最无知的年纪,她和流浪狗抢过食物,厮打到遍体鳞伤,衣衫褴褛。

回窝的路上差点被胡同里的老光棍得逞,掐她的脖子,崔莉用捡了半辈子的易拉罐瓶子狠狠划伤了他,他气急败坏落荒而逃,骂她“有娘生没娘养的”。

她抢赢了,像那只同样皮包骨的流浪野狗蜷缩着颤抖,想哭,张着嘴巴流不出眼泪。

肉体痛,可尊严更疼。

从骨头缝里传来的哀嚎,灵魂在咒骂她,埋怨她活得连狗都不如。

你为什么不去死呢?

但凡这世界有半个在意你的人,你也不会活成现在这个样子。

离开这,永远都不回来。

不惜一切代价。

所以,她才知行合一地舔蒋宴礼。

崔莉堪比动物的直觉告诉她,他很危险,似乎还有些不为人知的爱好。

那又如何呢?

他是唯一没有唱过那首为她编写的童谣——“小破孩”的人。

铤而走险,她只有这一根稻草,去给他当牛做马。

万幸她成功了,蒋宴礼接纳了她——或许他从一开始就接纳了她和她的垃圾袋。

日子好起来了,崔莉也有了良心,高一和蒋宴礼去王叔叔的葬礼,流两滴猫尿。

把旧的户口本扔到他的土坟前。

崔莉哭得梨花带雨:“叔叔,现在我是蒋家的人了,这么多年感谢你的照拂。叔叔你安心去吧。”


“真想知道你是怎么和人家大名鼎鼎的Lucas说出这么肉麻的话,人家还以为我们关系不正当呢。”

“正当的关系是什么样?”

崔莉托着下巴思考,“就是相敬如宾的那种,好好过日子的老夫妻。”

“你喜欢那样?”

崔莉正襟危坐开始独立思考,得出不太满意的结论,“看别人那样过日子很美好,但放我身上感觉会很无聊。我以后恋爱一定是要被放在对方人生中第一位,生命都得靠后。”

蒋宴礼轻嗤:“你凭什么?”

崔莉嘻嘻笑,“凭我长得美。”

“想的也美。”

崔莉顺杆爬,“越想越美。”

斗嘴几句,蒋宴礼开启扫地机器人模式,脱掉卫衣,忍不住就想收拾茶几上的奶茶桶,薯片袋……

他抽空睨了她一眼,“想学钢琴我给你报班。”

崔莉头摇得像波浪鼓,“不要,我的手只能用来给哥哥按摩。”

即便清楚她又在卖乖,眼珠子瞟向原木纸袋不知道多少眼,硬是忍着不问。蒋宴礼还是眼尾轻扬,笑了笑:“同款。”

Lucas同款高定公主裙,蒋宴礼在她点赞的那一天就买了。

崔莉的微博是摆设,每个男生女生的内心总会有大大小小的虚荣种子,崔莉的虚荣心在外界干扰下成长的格外之快。

她把毫无思考纯复制的文字发在网上,其实人生轨道和那句话没有半点交集,常说些正能量带颜文字的话,搭配今天的漂亮饭。

点赞高级优雅的博主,幻想某天自己也可以变成那样,蒋宴礼后来点进她主页的次数变少了,他其实很讨厌这样没有隐私性的平台,崔莉华丽的文字迷惑着很多真实信息。

幸运的是,崔莉人笨,没什么防范之心,小号就藏在粉丝列表最底下。

蒋宴礼清楚她用户ID号,知道她八月十五发了路边一条流浪狗,看来又去吃了那家烤冷面。六月初发的图片里杯壁有红色唇纹,由此得知小姑娘偷偷抹了口红。

崔莉小号叫“想飞的山羊1835”,性别男,年龄39岁。

这么看还是蛮聪明的。

蒋宴礼调查列表时无意间发现这个号在去年年底时发了一条——

我的恨轻飘飘的,恨不彻底,爱不完全。

紧跟着一条——

一下课化身亡命之徒,跑的肺都要炸了,结果烤冷面大叔生病了???苍天啊,你知道我等这口酸甜多久了吗?

两条中间相差不过三十秒。

蒋宴礼根据其精神分裂的程度,断定她就是自己可爱的青梅妹妹,崔莉。

比起大号的精美装饰,小号连头像都没有,就显得格外质朴。

碎碎念,抱怨,小庆幸,幸灾乐祸,长长的主页装满了小女孩十八岁的喜怒哀乐,情绪是她亲手叠好的星星,装在玻璃罐里,他无聊时随手捻出一颗,就当消遣。

崔莉在沙发上打了个滚,“蒋宴礼,话说你为什么会有那么大面子?Lucas凭什么给你to签?”

当然崔莉是不知道这些小号的事的。

她只负责生产情绪,喂饱暗中栖息的他,让他自己来消化蠢蠢欲动,维持还剩不到一年的和平。

“好漂亮哦,肯定要花很多钱吧,哥哥对我真好。”

小心翼翼把裙子从纸袋里拿出,流光溢彩的羽光白裙边镶嵌颗颗碎钻,崔莉迫不及待试穿,露肩加掐腰设计与她纤细的身躯契合万分,盈盈一握的小腰在他面前不知死活地扭来扭去。


“自由死你算了。”吐槽也不忘吃早餐,随手拿起他留下的便签。

好好吃饭,年底回来看你。

字迹遒劲利落,字如其人。

看样子,短期内不会再回来给她制造混乱了。

应该开心的,但崔莉莫名地雀跃不起来,她揉揉鸡窝般杂乱的头发,把原因归于昨晚的梦——

初吻丢的突然,辗转反侧半宿没睡着觉,闷在被窝出了一脑门汗,每每回想起当时情形,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给王佳怡发消息,结果她说“你那是心动了”。

吓得崔莉两颗黑眼珠子在夜里迸射出夜明珠的光。

不会真有人把恨的心脏疼当心动吧?

几天后,孙立强冷不丁传唤她。

她是教导处的常客,孙立强今年以来训她跟训孙子似的,刚进门,孙立强啪一声合上教案,眼皮冷冰冰一掀。

“能耐了,专挑这个时候早恋,崔莉你是不是小说看多了?高三恋爱除了影响前途自我毁灭还能起到什么作用?”

老旧的皮质座椅在他高分贝夹杂手势动作的欺辱下发出令人不适的噪音。

崔莉:“我?早恋?”

孙立强火气噌得上来,绿豆眼睛瞪着:“难道是我?”

崔莉咂摸咂摸,实话实说,“你早恋不了。”

“……”

孙立强默念不跟这没家教的小孩计较,面色依旧极差:“别跟我扯没用的,一会儿出去立刻给我分手,到时候让人家家长找上门来,年纪轻轻的女娃你脸上挂得住么?”

什么意思?

孙立强没跟她开玩笑?

崔莉一头雾水:“要分手也得有个参照物吧?你从哪瞎听说我谈了男朋友?我这个当事人怎么都不知道?”

孙立强冷哼一声:“再给我装?整个高三谁不知道宋御天天往你们教室门口跑,你自甘堕落别带着年级第一,要不是昨天宋总跟我旁敲侧击一嘴,我都不知道你崔莉现在的本事这么大了?”

“……”

难听的话听多了,但莫须有的屎盆子扣下来她可不接。

崔莉缓缓皱眉,“首先我没自甘堕落,要带也是他带着我,我从来没要求让他来教室门口。其次宋总是谁?跟我有什么关系,您捕风捉影道听途说的谣言都不经过确认的吗?孙主任好会扣帽子!”

她扪心自问最近虽然和宋御走得近了些,但最多也只是相伴回家,宋御空闲给她送点零食什么,两人从来没进一步探讨过“恋”相关的事情。

怎么到孙主任嘴里就变得这么难听?

孙立强被怼得噎住半晌,全年级只有崔莉敢跟他这么讲话。

想到某个护短的人,主旨不过让他敲打敲打,万不可损伤崔莉的学习兴趣。

孙立强咬牙维持最后一丝职业生涯的体面:“我就直说了,宋御他爸都告到我这里来了!上次模拟测试总分下滑十七分,你要是不想背这个锅就给我离他远点!”

前有狼后有虎,就说蒋宴礼不会轻易给他打电话,气定神闲问候几句,结尾忽然提到崔莉的私生活,让他稍微上点心,青春期小孩心思活络,难免和不入流的男生看对眼,还请他棒打鸳鸯,不必放过一双恋人。等毕业考上京大必须宴请孙家一顿盛筵。

刚挂断电话,西郊酒店大亨宋总的电话紧随其后,暴发户语气可不如文质彬彬的蒋宴礼温和委婉,把他一顿臭骂,问为什么宋御最近心不在焉,成绩大幅度下滑,司机告密说宋御放学总要捎个女孩……


可是,心底又有什么东西在义正言辞地阻挡她,现在不是摊牌的好时机,你得站住了,等到不用蒋宴礼搀扶也能站稳的那天,你才有底气去怨他,怪他,光明正大解除脚腕镣铐。

菟丝花没有人权,寄生虫过街老鼠,她能做的,维持现状,仅此而已。

***

不知道蒋宴礼的行程,高中时便是随心所欲的好学生一枚,上大学更是无拘无束,工作日来回往复不看任何人脸色。

所以她懒得问他何时归校,只要他不突发奇想把这个家也烧了,崔莉愿意做那只忍辱负重等待一鸣惊人的潜力股。

下晚自习,按照蒋宴礼的指示来到小吃街旁的停车场,她看见个陌生的面庞。

陌生中年男人站在蒋宴礼面前说着什么,气氛有点奇怪,男人用到了肢体动作,走近后听到言辞也比较激烈。

崔莉犹豫几许,决定给他们交流时间,站在几十米远的距离,有些话不想听到也听到了。

“……对得起你妈?!”

男人忽然怒吼出一句,崔莉吓得一个激灵,那些近乎于窥探的文字从陌生男人嘴里蹦出来。

“蒋宴礼你告诉我你到底要干什么?!不想念了去公司帮衬一把不行吗?”

“干那些……低俗工作……丢人……”

“孤女……来历不明,你图她什么?”

提取到关键词,崔莉松散的身姿猛地站直了。

“孤女?”

说她吗?

男人问蒋宴礼图“孤女”什么。

情不自禁屏气凝神,崔莉等待蒋宴礼的答案。

可是他说话不如男人情绪激动,单调干脆的音节像雨点,砸下去就消失了,不够清晰也不够有说服力。

崔莉莫名心慌。

不小心踩到干枯的树叶子,下过雨的停车场安静沉闷。

他们一同转过头来。

她抓紧书包,弱弱喊了一声:“哥哥,我放学了。”

白色停车线站着乖巧端正的小女孩,双脚并得齐齐的。

蒋宴礼深邃的眸望过来,不知和男人说了什么,稳步抬腿而来牵起她的手:“饿了吗?买了麦当当的薯条给小宝。”

崔莉点点头,不知怎的格外淑女。

“谢谢哥哥。”

走到车旁,崔莉和陌生男对上视线,才发现对方并不似一个普通的中年男,气质沉稳有气质,像电视剧里雷厉风行的商务人士。

不用蒋宴礼教,崔莉见人会问好:“叔叔好。”

然而男人就只是开头看了她一眼,后面压根懒得瞧她半眼似的傲慢。

他似怒似叹,拍拍蒋宴礼的肩膀,沉重有力:“好自为之。”

便有几个齐装黑衣男走上前,为他打开隔壁纯黑透亮的商务车的门,打开的一瞬间,崔莉看呆了,内舱豪华明亮,白色皮质座椅有自动调节功能,座椅前竟然还是酒台,高脚杯中淡金色的香槟让她浮想联翩——

穿着漂亮高定坐在里面,延长美甲端起象征尊贵的香槟酒,仰起头轻轻抿一口,完美无瑕的姿态与天鹅颈就这么被抓拍到,状似无意地发在微博账号搭配一句“不小心被偷拍哦”的文案,互关捧场地夸赞……

然而。

车门自动关闭,男人飘来若有似无的一眼,顷刻间打破她可笑的幻想。

崔莉忍不住攥紧了蒋宴礼的手,她已经很久没被人明晃晃的瞧不起过了。

和印象中逛商场玻璃门后奢侈柜台前体面优雅的画像重叠,他们看人总是轻飘飘的,好似没有实质,他们喜欢笑,但只是扬起唇角,眼睛旁不曾显现皱纹。


让人难以忍受的是她们的皮肤,在海拔不超过五百米的城市里冻得像烂到发紫的苹果,果皮缺少水分,干裂成无人在意的黄土大地。

最令他记忆深刻的,是她们如出一辙的眼神。

站在矮墙前,手里总会拽着个黑乎乎的布娃娃或者破碗,那些东西让贫瘠的她们有安全感,头发乱的像鸡窝,微微低着头,每当他和母亲经过,她们就像按下静音键,停下一切动作和语言,用小孩式强装不在意的怯懦眼神紧盯。

母亲知道她们可怜,偶尔会给她们一些没见过的零食和衣物。

但这不能改变什么,照顾儿子和崔莉两个人耗费了她太多心神,崔莉无疑是幸运的。母亲离开的时候,她们就像被抛弃的小动物,失去救世主般的茫然。

留守儿童离别前的那一眼。

人潮汹涌的候机厅,崔莉就是那样看他的。

他好不容易托举她走出泥潭,割断她与她们相似的纽带,她竟然还会露出那样脆弱的、令人心碎的目光。

***

热牛奶下肚时已经成了温的,一张餐桌,两人难得没有话讲。

崔莉心乱如麻起身去收拾书包,蒋宴礼平淡无波的声音传来:“昨晚谁送你回来?”

树下的人不是她愤怒至极产生的幻觉,蒋宴礼真实地出现在那,崔莉闻言一顿,“同学,顺路就送回来了。”

“王佳怡?”

“不是,你不认识。”

蒋宴礼勾了下唇,“莉莉有新朋友了。”

这话听不出来欣慰,崔莉含糊应是,“要迟到了,快走吧。”

院子里停着那辆熟悉的越野车,崔莉蹙眉:“你每次回来都和张楠哥借车,你开走他开什么?”

说着不由自主露出狐狸尾巴:“人家说不定早嫌烦了,自己不会买吗?现在电车又没有多贵,真不知道你的工资都去哪了。”

蒋宴礼帮她取下书包,绕回驾驶位,上车后才慢悠悠道:“真不知道?”

“别说都给我花了,每个礼拜生活费六百,一个月也不超过三千,买小裙子的钱你已经很久没有给过我了。而你直播一场就能赚到五位数,在我身上花的这点洒洒水而已,到底干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崔莉把胡搅蛮缠肆意妄为不知感恩诠释得淋漓尽致。

蒋宴礼只是笑笑,不紧不慢发动引擎瞥她一眼,“莉莉有喜欢的车?”

“你要买?”崔莉阴云密布的小脸破开一道口子,自知失态又赶紧拉下脸,“买不买都无所谓,反正算命的说我命里必有一劫,我猜是保时捷,你不买也会有别人给我买。”

推背感来的突然,车速陡然降下来,黏腻尖锐的视线仿佛凌迟她的左脸。

崔莉不敢看他的脸,收放自如:“澄清一下,这个别人指的是我自己,靠自己才是真本事咯。”

半晌。

车速恢复正常。

“算命的还说什么?”他漫不经心问。

“说我家烧得莫名其妙。”崔莉脱口而出,绞紧了衣摆。

目视前方然而眼珠子灵活地观察他的脸,这句话算得上明示了,他要是悔不当初跟她道个歉说不定还能考虑原谅一下,发个红包安抚更是明智之举。

蒋宴礼面上看不出半点心虚,聊家常似的,“你最近去算命了?我怎么不知道。”

“……”

转向灯“滴滴”声萦绕车厢。

崔莉不吭气。

说实话,她确实气得要死,恨不得趴他脖子上不管不顾咬破大动脉,让他失血过多而亡,付出放火烧家的代价。


“莉莉来了。”

屏幕里男生精准地念出崔莉名字,唇边勾起一丝温和笑意。

弹幕顿时乱成一锅粥。

我靠,爱播你还是少笑吧,太难顶了。

又是这个丽丽,丽丽到底是谁啊?为什么分币不花次次都能被小礼看到。

不会还有人不知道礼哥手腕上的粉色水晶代表什么吧?

说实话,“礼”的女友粉应该都跑完了,剩下我们这些等着大神解答世间万物的才华粉。

对啊,爱播和女朋友很明显不是因为刷榜才认识的,你们别再揣测人家私生活了好不好?连着三天没播,可别把爱播给我气跑了。

他又不打PK,也不诱导圈米,刷多了还给你们退,就别鸡蛋里挑骨头了行不行?

长这么帅没对象,合理吗?

主包主包,上次的微积分题我要郑重地感谢你,你讲的比我导都要精炼,帅哥是博士生吗?

有女朋友播个鸡毛啊?弹幕这群人都是抖m吗?长这样的大街上不一抓一大把?你们太饿了。

发言的是位男性,存活不到半秒便被房管请了出去。

崔莉紧赶慢赶,连晚饭都没吃,就为了把作业加试卷搞完能赶上这场直播。

晚自习通常很安静,她插着耳机眉头紧拧。

三千人的直播间。

普通人进直播间的名称就是一闪而过,她也压根儿没有什么尊贵的标,证明她的到来。

蒋宴礼到底是怎么在人海中一眼就看到她的?

音乐老师看晚自习,悠哉悠哉在讲台上看书,看得还是崔莉最爱的《呼啸山庄》。

她做贼心虚埋着脑袋郁闷极了,耳机中再度传来好听的男声:

“是莉莉,草字头的莉。我看到有朋友打错字了。”

崔莉脑袋轰一声,以前他也喜欢隔着屏幕跟她对话,但没有一次当众说过她的真名。

崔莉气不打一处来:主播,你想害死这个莉莉吗?

这行话在如潮的弹幕一闪而过。

然而。

几千人亲眼看着他眉眼微扬,深邃的眉弓凑近了些,修长白皙的手指滑动屏幕。

展示广告位?来人,把戒指的品牌方给礼神端上来!

主播你真有女朋友吗?女朋友不会吃醋你抛头露面?我是新粉,勿喷。

有的兄弟有的,包有的。你看看我怎么样?一米八还有腹肌,虽然比不上礼神学富五车,但好歹也是个研究生。

很快,弹幕被这条带偏,直接变成相亲大会。

“礼”的弹幕比同类型主播多了数倍,主要是他干什么都有人造梗,刷烂梗夸他。

蒋宴礼轻轻摇了摇头,看起来有几分无奈。

“今晚有什么想问的吗?大家,我有一个小时时间,有纰漏还请大家多指正。”

崔莉发完那句话就消失了。

他在随机挑选弹幕回答问题。

讲话时逻辑严密清晰,无论多抽象的问题都会回答的体面而礼貌。

最重要的是,他看起来非常、非常有耐心。

而且不装,没有低俗下流的直播效果,不开黄腔,男粉女粉都会统一称作“朋友们”。他游刃有余,就像坐在你面前的知心朋友,开播地点不固定,可能在外面喝咖啡就打开直播,不刻意去追求或者迎合什么潮流观点,不堆砌剑走偏锋的“众人皆醉”理念。

他是个实实在在的正常人,难得的正常男人。

大多数人先是因为脸好看,在直播间待超过五分钟,结果被这个人的人格魅力疯狂吸引。

“我天,我爸要是有这么好的耐心我也不会想着找年上男了。”

“说真的,就算不和礼神谈恋爱,做朋友也是万两难求的好知己。”

“对啊,我感觉礼家军的伙伴都是网络里比较理智的那群人,话说主播你的粉丝画像给我们看看呗,感觉能找到老乡粉丝做朋友也是蛮不错的。”

“礼”在互联网受人喜爱在所难免,最巅峰的时候达到十万人同时在线。

但很多网友发现,一旦人数增加,他就会很快下播。

他说自己无法承受来自这么多人的关注,初心也只不过是想让自己和家人过得更好一些。

所以,越来越多的人试图用昂贵的礼物留住爱播。

这场直播提前十分钟结束,崔莉也坚持到最后,方便截图都发给他。

就在下播前一秒,屏幕里突然连刷十条嘉年华。

蒋宴礼关闭按钮的手一顿。

弹幕彻底沸腾。

懵懵姐来了啊!上次连刷五十个的也是你吧!

老板大气!

懵懵姐人美心善,把主播留住造福广大网友呀。

嘿嘿,这下小礼跑不掉了!

懵懵姐会不会就是主播口中的莉莉?我靠,磕到了。

盲生,你发现了华点。懵姐主页有照片,手腕刚好也带了串和主播同款粉水晶!

五颜六色的夸张炫彩动画飘在屏幕,挡得什么都看不到。

眸中闪过微不可察的烦躁,蒋宴礼露出标志性微笑。

“谢谢懵懵兔的礼物。不好意思大家,我这边确实还有事情。下次时间会提前通知。”

刚下播,崔莉就收到他的消息。

“抱歉,宝宝,不该让你上课看的,我忘记了。”

崔莉忽然耳鸣了一下,无缘无故。

“没事,反正作业写完了。今晚感觉效果挺不错的,你要不要休息一下?”

“那我先睡会儿,小宝下晚自习记得给我打电话。”

他每晚必须和她通着电话送她回家。

崔莉想说其实我还有时间聊天,也有时间继续看——你认识那个懵懵兔吗?

她长得还挺不错的,IP地址也在京市。

但她什么都说不出口。

今天是兵荒马乱的一天。

下晚自习后,崔莉没叫醒他,裹紧外套,独自一人回了家。

***

京大。

509宿舍欢声笑语。

“哥,你这是图啥呀?刚播完又要走,都不多呆会儿和兄弟们摆龙门阵?”

说话的是个寸头男,打耳钉纹花臂,十分时髦。

蒋宴礼收拾好自己的桌子,抬头看了眼上铺。

干干净净。

学校发的床单。

没有一丝生活痕迹。

“王霄等你带他躺赢好长时间了,听说你在那边出了事,吓得我们几个差点订机票去看你了。”

隔壁打游戏的男生也开口。

蒋宴礼拿起手机,九点整,距离崔莉下课还有足够的时间。

“明天该带你躺还是躺。”蒋宴礼笑了笑,在朋友里他也是那个受尊敬的游戏大神:“家里在催了,今天回来就取个东西,周末请你们喝酒。”

“得了吧,你又从来不喝酒。”王霄表面不满,实际上挺担心他的伤势:“s市医院都不行的,你明天再去自家医院看看,好好一个华科金贵的少爷,万一留下什么后遗症就不划算了。”

钱憧附和:“是啊,我妈前两天取birkin的时候还看到蒋阿姨了,吐槽你不听话,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

三人宿舍,干湿分离,空调网络显示屏一应俱全。

年费七万五。

其他两人的身份非富即贵,钱憧是京城本地地产大亨的儿子,王霄是来自川的地方首富之子。


只一瞬,油门踏板挤压到尖锐的锐角,蒋宴礼平静降下车窗,带着湿气的冷风刮在面颊,舒缓了那抹难以言喻的烦躁。

悦耳嗓音混杂着风声,男生哂笑:“想我为什么不来看我?”

“……”崔莉悻悻:“因为快高考了,时间紧迫,我……”

底气不足,细若蚊呐。

蒋宴礼问:“在家吗?”

“嗯……快到家了,你要打视频吗?”

崔莉陡然发觉,自己这段时间对蒋宴礼撒的谎可以攒够一箩筐的惩罚了。

“不打视频。”蒋宴礼语气淡然,听在崔莉耳中如同索命的恶魔:“哥哥需要照片。”

崔莉别无选择,不想暴露的话只能乖乖听话。

“好,我回家就拍。”她说,“现在在路上,不太方便的。”

“去哪了?”

侥幸心理作祟,崔莉卷着头发嘟哝,“当然是补课。”

那边沉默两秒,听筒里风声渐微,空荡的脚步声仿佛就在耳边。

崔莉忽然有种不好预感。

他说:“我在门口等你。”

没听明白这句话,崔莉下意识朝卫生间门口看了一眼,正是演出时间,人烟稀少,卫生间只有她一个人。

听筒里的脚步声……似乎和外面的脚步声重合了。

崔莉头皮发麻。

男生温柔重复一遍:“我在门口等莉莉,给你带了礼物,快出来吧。”

她张了张嘴巴,情不自禁向门口走去,那道男声无形中牵引着她,诱哄她。

推开白色门,寒意顺着脊骨蔓延。

身形挺俊的男生伫立于墙边,身穿灰色套头卫衣,肩宽平直,头微微垂着,睫羽稍敛,投下浓密阴影,维持打电话的姿势。

僵在原地之时,却见有工作装的女生跑过来,面露羞怯对他说:“Lucas老师演出结束后会在休息室等您,合影签名都可以的。”

蒋宴礼颔首:“好,麻烦你了。”

笑起来更是难以抵挡,女生呆滞几秒,忙红着脸说:“不客气不客气,Lucas老师也期待和您见面很久了。那个……我可以和您合个影吗?”

不知怎的,崔莉听到这,俨然忘记自己的危险处境,脆生生打断他们交流。

“蒋宴礼,我在这。”

她负手小碎步走出来,美眸含嗔怨:“为什么回来都不跟我提前说?”

女生听出两人关系匪浅,有点尴尬:“原来蒋老师在等人,不好意思啊,我唐突了。”赶紧找了个理由溜之。

崔莉也是个不安分的,阴阳怪气指责他:“为什么不跟人家合照,你好那个哦。”

走廊墙壁采用明亮的暖白色,蒋宴礼掀眸看向她。

“要我去把她叫回来吗?”

崔莉噤声。

男生平静无波的瞳孔倒映出女孩略显慌张的小脸。

冲她招手,轻声:“过来。”

反叛意识觉醒于他不在身边的每一秒,可当他真实站在面前,哪怕没有表露半点不悦,崔莉发自内心地忌惮。

她提着心磨磨蹭蹭过去,刚走近,蒋宴礼冷不丁伸手扣住她后脑勺。

力气不算小。

五指拢住女孩纤白的后脖颈,力道使崔莉猛地一低头,地板反射的白光晃花了眼。

腿有点软。

“对不起,对不起。”再抬头,她已经泪如雨下,“我不该骗你的,我知道错了,对不起哥哥,我就是最近压力好大……”

充满惩罚性的动作,像小孩在父母面前完全没有反抗能力,他一句话没说,崔莉感觉自己被侮辱鞭挞数小时。

“一个人。”他启唇垂眼,听不出疑问还是陈述句。

崔莉忙不迭点头,尽管脖颈还在他手里,牵制着她无法后退,只能用微弱的力量抵抗他压迫的气息。


华灯初上,京城的夜晚是享乐的天堂。

蒋宴礼独自驱车离开学校,半小时车程回了家。

建筑庄严辉煌大气,雕梁画栋,背靠青山。

半分不显低调,一砖一瓦透着浓郁的奢靡色彩。

管家垂目,恭敬从他手中接过车钥匙。

“先生等您很久了。”

还没进门,玄关先碎了一盏青瓷茶杯。

紧跟着男主人怒不可遏的训斥。

“怎么不死在S市?你妈半辈子的精力耗费在你身上,结果呢?不仅没有悔改,愈发放肆!没有回报至少别再害她啊,蒋宴礼,你要是有点良心就给我好好上学,行不行?”

滚烫的茶液随着室外风一吹,水汽散去,渗入地缝。

长腿淡然迈过污渍,蒋宴礼面无表情瞥了眼沙发上正襟危坐的夫妻俩。

“今天装的不错。”他讽笑,“不是你痛哭流涕求我妈留下来的样子了。”

雍容华贵的二人脸色同时一僵。

严斌气的要站起来。

蒋芸暗中拉了他一下。

“说好的平易近人!”她低喝。

严斌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最后屈于妻子淫威,气冲冲坐回沙发。

“怎么敢评价你爸妈的感情?整日在外搞些不入流的把戏,堂堂华科公子在网络上卖脸吃饭,蒋宴礼啊蒋宴礼,你真是叫我在公司里丢尽脸面!”

“好好的小孩长成现在这副模样,我和你妈真是造了八辈子的孽!”

蒋宴礼笑得挺混:“知道就行。”

五岁前的蒋宴礼众星捧月。

他乖巧,听话,懂事,还聪敏。

学会说话很晚,但从来不哭不闹,别的小孩对万事万物感到好奇的年龄段,他稳重得像个成年人。

夫妻俩感到欣慰,相爱相杀多年的斗争也随着这个孩子的诞生,暂且停战。

谁知好景不长,蒋宴礼在慢慢长大,夫妻俩却像没了新鲜感,矛盾丛生。

蒋芸抱怨自己好好一个大小姐为什么要陪严斌白手起家,虽然他奋斗到岳父岳母满意万分,豪宅数座,豪车集邮。

但她就是忘不了自己吃过的苦。

时不时闹着要离婚,蒋宴礼的抚养权也必须归自己所有。

严斌爱妻如命,怎么可能答应?

吐槽她就是闲着没事干,给她钱让她疯狂买,闹的不行就把人关卧室,两人一天一夜都不出来。

夫妻间的感情尚未解决,就只剩保姆陪着蒋宴礼长大,吃穿用度都是保姆抉择。

蒋芸和严斌的角色开始边缘化。

也不知道是不是孩子小,曾有意无意当着蒋芸的面,脆生生喊保姆“妈妈”。

这可让蒋芸气炸了肺。

“丢脸难道不是因为我妈丧偶式抚养我七年,而你就像个无能的丈夫,除了赚钱还是赚钱。钱赚到了,家快没了。这七年过得很爽吧?外头养了多少个不跟我妈汇报一下?”

蒋宴礼边漫不经心嘲讽,边自顾自从满墙昂贵的玻璃橱窗里拿了瓶红酒,开瓶器起开,深红色液体倒入锅中,他慢悠悠开火。

真想念热红酒的味道。

简单粗暴的加热方式,他实在等不及了。

蒋芸拧眉,“别这么说你爸。”

严斌直接听得脑溢血,半天说不出来话,四十多岁保养得当、跟蒋宴礼七八分像的眼睛,干瞪着看蒋芸。

“你信不信我?”

“……”

蒋芸自然是信严斌的。

他这人脾气大,性格也不好,但从大学起两人恋爱,这么多年就没有插进去过任何人。

可她也忘不掉自己辛苦养育孩子的七年,孤儿寡母搬到千里外的陌生城市,连住所都有限制,失去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优待,日常事物都得由她一手料理。

左邻右舍交流困难,她说天他们说地。难听点,她一度认为自己成了被贬的公主。

那日子,可谓悲惨至极。

“儿子也是替我着想,他说得又没错,我难道不算丧偶式抚养吗?”

不知不觉蒋芸偏向儿子,中了蒋宴礼的离间计,把夫妻俩方才一致对外的计划抛之脑后。

严斌那叫一个有苦说不出。

“不是,老婆,你上次怀疑我还是十几年前,闹那么大最后白白冤枉我一通,到现在还没给我道歉!”

严斌眉头紧皱,在外叱咤风云的商界大佬,家里却是半点话语权都没。

“儿子胡说八道你就信,别忘了那次的后果有多严重,要不是算命老头信口雌黄……你也不会活生生跟我分开七年!”

陶瓷锅咕嘟嘟冒泡,红色液体逐渐黏稠,葡萄的的香气扑鼻。

室内忽然凝滞。

蒋芸面上显然慌了,给他的脸就来了一巴掌。

“别他妈瞎说!”

严斌被打的愣了两秒,下意识看向开放式厨房安静伫立的男孩背影,反应过来懊悔不已,“对不起,哎呀,老婆,我给忘了。”

说完,愧疚地揉着妻子的手,被拖进三楼卧室教训。

……

偌大的起居室空荡荡,蒋宴礼捏着透亮高脚杯,闲适倚在沙发里品味热红酒。

交叠的双腿修长有力,然而却是不雅地搁置于茶几,忽一抬头,如神雕镌的面目清晰地呈现出来。

瞧了眼墙上钟表。

十一点了,崔莉还没打电话。

上好红酒在口腔中咂摸不出味道,蒋宴礼慢条斯理放下酒杯,给女孩拨去电话。

响了几声,通了。

“拖堂了吗?”蒋宴礼先开口。

“没。”

沉默片刻,蒋宴礼语气略低:“那怎么了?”

听筒那边安静闪过微弱的电流声,她转移话题:“你醒了?”

“我问你怎么了?”他把轨道正回来。

她有时候讨厌他的固执,反感他一条路走到底还要拉上她的强硬。

“没怎么。”

听着像赌气。

蒋宴礼倏地软了语气,“宝宝生哥哥的气吗?”

他享受她的赌气、生气、孩子气等等一切跟他有关的…负面情绪。

“为什么要生气?”崔莉反问。

她在生气,毋庸置疑。

男生浅色的薄唇缓缓漾起笑意,“不生气我也给你道歉好不好?对不起小宝,我没能每时每秒都陪在你身边,再坚持一年就好了,上大学我们在外面租房住,我每天回来给小宝带不同的好吃的,把小宝的嘴巴和胃……塞满。”

听着就令人憧憬的未来。

崔莉脱口而出:“我说过要跟你一起住吗?”


烧伤的恢复期很长,万幸蒋宴礼只有小臂受伤,加上年轻体格好,一个礼拜便选择了出院。

趁周六,崔莉假少只有半天,蒋宴礼带她去超市选购日用品。

“昨天住的适应么?我还能再陪你一晚,明天回学校,莉莉可以接受吗?”

蒋宴礼单手推购物车,低头看她东张西望的脑袋。

在孙立强和王佳怡的介入下,崔莉“独当一面”完成了搬家。

本来也没什么可搬的,该烧的都烧完了,她抽空回家看了眼,矗立于灰烬中房屋佝偻的框架,内心没有唏嘘,拍张照当留念,践行房子着火我拍照的潇洒理念。

琳琅满目的货架,崔莉选择困难症,咬着手指头见啥都想买。

“还好吧。除了太安静有点失眠,不过能习惯。对了,保姆什么时候会到?”

她把一捆打折促销的卫生纸扔进车篮,扭头奔向另一处打折区域。

好日子过了很久,但贪小便宜是紧跟她年龄一起长大的伙伴。大写加粗的红色数字总能激起崔莉最原始的购买欲。

蒋宴礼寸步不离跟着她,远看,就是高大男孩跟着小女朋友逛超市的场景。

他语气无奈,“我付款,莉莉不用只看促销商品。”

崔莉固执,硬是把胶带缠着的两排苹果汁收入囊中。

“做饭阿姨周一应该会到,”蒋宴礼见状也懒得阻止,她开心就好,“以后一日三餐都有人做,莉莉要按时吃饭。”

他打量女孩瘦弱的身躯,盈盈一握的腰肢让卡通毛衣都显得空荡荡。语气如常,“不好好吃饭哥哥会生气的。”

“知道了知道了。”崔莉孩子气地嘟嘟囔囔,“上次的气还没生完,就想着生下一次的气,哥哥气性好大哦。”

半小时后,两人提着满满当当的日用品走出超市。

蒋宴礼空出来的手牵起崔莉。

做过千百遍的动作。

十指交握,严丝合缝。

可崔莉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倏然甩开蒋宴礼的手。

“怎么了?”蒋宴礼只当她耍小性子,重新拉住她手,“好了,哥哥不念叨了,莉莉想什么时候睡觉就什么时候睡觉。”

视线里宋御和母亲站在车旁闲聊着什么,崔莉条件反射再次甩开。

空气诡异地凝滞两秒,男声沉了下来,觑她发顶:“要闹回家闹。”

“我才没闹。”崔莉一个人走得飞快,细又长的两条腿迈出残影,“公交车要赶不上了,哥哥也走快点。”

蒋宴礼若有所觉地回头,没什么表情。

晌午,秋老虎来得突然,火红太阳炙烤大地,崔莉提着最小单位的购物袋,吃力地爬上三楼。

蒋宴礼帮她录入密码锁指纹。

“你贴的?”

门框两边褪色的七扭八歪的对联,男生沁了冰的眸底逐渐软化。

崔莉挺不好意思,“二月份菜市场两对十块,我图便宜买了。”

去年过年蒋宴礼也不在,蒋母的病情时好时坏。

他在最重要的阶段,时间被碎片化。

一部分用来学习,一部分照顾妈妈,还有一部分陪着崔莉。

她承认,想念他,全世界团聚的日子。

雪花漫天飞舞,她和遥远的他通着电话,踮起脚尖,偷偷把对联贴在他们家门口。楼道留下湿润的雪花脚印,很快就化了。

又爱又恨揉揉她的蘑菇头,他们一同推开房门。

蒋宴礼有片刻的恍惚。

尘封的空气中漂浮着很淡的微粒子,采光极好,阳光从起居室的大落地玻璃窗折射进来,姜黄色木地板分割成一块块优美的光影面包。

住了七年的家,离开有半年之久,电视墙上母亲钟爱的法国知名艺术家画作仍在——金色稻田,小女孩勇往无前奔跑。

两室两厅的格局,蒋母的卧室和客厅都镶有欧式椭圆形阳台,摆放着各式各样的花盆瓷器。崔莉没来得及收拾,楼下花园里的光景凄惨,凋零。

“昨晚在哪张床睡的?”

回神,蒋宴礼面不改色,提重物仍轻轻松松,两人默契地把袋子里的用品挨个拿出,撕开包装袋,各就各位。

才劳动了不到五分钟,崔莉气喘吁吁栽进绵软的沙发,趴在那翘着脚看他忙碌。

“当然在你的房间睡呀。蒋阿姨的床太大了,我睡着不踏实。”

其次蒋宴礼的床睡着安心,床头柜到现在都有他俩淘气刻出来的——

“崔莉是小猪哥哥是本o”(笨蛋)。

蒙进被子里就好像闻到他在身边。

蒋宴礼半蹲着拿出一瓶牛奶给她扔过来,崔莉稳稳接住,抽出吸管咕嘟咕嘟地喝。

他卷起短袖下摆方便干活,精壮的腹肌若隐若现,问她:“玩偶喜欢不?知道小米对你很重要,我特意给莉莉买了一样的。”

小米是陪伴了崔莉十多年的小熊玩偶,她在垃圾场住的时候捡到的,别人不要的玩偶她当做宝,洗一洗,搂着睡了好多年。

崔莉爬起来,盘腿直直坐着,盯他黑色短袖里宽阔优越的背部线条。

“不一样。”

“嗯?”蒋宴礼停下手中动作,缓缓起身过来蹲她面前,神情认真,“哪里不一样?我重新给小宝买。”

“我的小米是杂牌子,你买的太贵了。”

识图搜索是现代最伟大的发明,崔莉靠这个功能认识好多奢品牌。

话语里难免有失落,她低阖着眼睫,想装作无所谓,抿着的粉唇却暴露情绪。

蒋宴礼眉心毫无征兆地跳动。

握紧她放在膝盖的手,觉得不够,便强硬地展臂,环住她的细腰。

被上帝精雕细琢过的脸,浅浅埋在她的腿根。

“对不起,都怪哥哥。我知道小宝特别难受。”

崔莉被他抱得肚子很难呼吸,偏着头,阳台上的花盆光秃秃。

她半晌才开口:“你不知道。”

他想过救练习册,都想不到要救她最重要的陪伴。也不是想怨他,丢失心爱之物的悲伤总得有人承担。

大腿猛然刺痛,崔莉惊呼一声,就见蒋宴礼惩罚似的张嘴咬了口她的右腿。

他抬眼,褐色眸中闪着潋滟的微光,如同引人堕落的海底暗流:“我知道,因为哥哥也失去过很重要的东西。”

紧接着,崔莉头一次得知十三岁以前的蒋宴礼,养过一只雪纳瑞小狗。

“它是男孩子,我给它起名叫yuli。”

蒋宴礼轻轻抱着她来到阳台,指角落里少有没死透的花盆,大概是牡丹,神情悲怆。

“它就在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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