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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军婆婆上岛:山珍海味配鸡鸭林秀莲陈桂兰

鹿柴柴 著

其他类型连载

“那时候他才这么高,”陈桂兰用手比划了一下,“趁我下地,偷偷搬个小板凳去够柜子上的酱坛子,结果脚下一滑,半坛子酱都扣他脸上了。等我回来,就瞅见个大花猫坐在地上哭,满脸都是酱,嘴里还吧嗒吧嗒地舔呢!”这番话逗得林秀莲“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捂着嘴,肩膀一颤一颤的。她脑子里想象着丈夫满脸是酱的样子,觉得又好气又好笑。这么一笑,两人之间那最后一丝若有若无的陌生感,也彻底消散了。笑过之后,陈桂管兰话锋一转,背着手,开始在屋里巡视起来。她这个人一辈子围着厨房灶台转,这重生了,还是改不了这个毛病,先看的就是厨房。当她走进厨房时,眉头立刻就拧成了一个疙瘩。厨房收拾得倒是干净,可锅里只有半锅已经冷掉的白粥,橱柜里除了几把挂面,就只有两根蔫蔫的黄瓜和几...

主角:林秀莲陈桂兰   更新:2025-11-16 01:23: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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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主角分别是林秀莲陈桂兰的其他类型小说《随军婆婆上岛:山珍海味配鸡鸭林秀莲陈桂兰》,由网络作家“鹿柴柴”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那时候他才这么高,”陈桂兰用手比划了一下,“趁我下地,偷偷搬个小板凳去够柜子上的酱坛子,结果脚下一滑,半坛子酱都扣他脸上了。等我回来,就瞅见个大花猫坐在地上哭,满脸都是酱,嘴里还吧嗒吧嗒地舔呢!”这番话逗得林秀莲“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捂着嘴,肩膀一颤一颤的。她脑子里想象着丈夫满脸是酱的样子,觉得又好气又好笑。这么一笑,两人之间那最后一丝若有若无的陌生感,也彻底消散了。笑过之后,陈桂管兰话锋一转,背着手,开始在屋里巡视起来。她这个人一辈子围着厨房灶台转,这重生了,还是改不了这个毛病,先看的就是厨房。当她走进厨房时,眉头立刻就拧成了一个疙瘩。厨房收拾得倒是干净,可锅里只有半锅已经冷掉的白粥,橱柜里除了几把挂面,就只有两根蔫蔫的黄瓜和几...

《随军婆婆上岛:山珍海味配鸡鸭林秀莲陈桂兰》精彩片段


“那时候他才这么高,”陈桂兰用手比划了一下,“趁我下地,偷偷搬个小板凳去够柜子上的酱坛子,结果脚下一滑,半坛子酱都扣他脸上了。等我回来,就瞅见个大花猫坐在地上哭,满脸都是酱,嘴里还吧嗒吧嗒地舔呢!”

这番话逗得林秀莲“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捂着嘴,肩膀一颤一颤的。

她脑子里想象着丈夫满脸是酱的样子,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这么一笑,两人之间那最后一丝若有若无的陌生感,也彻底消散了。

笑过之后,陈桂管兰话锋一转,背着手,开始在屋里巡视起来。

她这个人一辈子围着厨房灶台转,这重生了,还是改不了这个毛病,先看的就是厨房。

当她走进厨房时,眉头立刻就拧成了一个疙瘩。

厨房收拾得倒是干净,可锅里只有半锅已经冷掉的白粥,橱柜里除了几把挂面,就只有两根蔫蔫的黄瓜和几个土豆。

她转过身,脸色沉了下来。

“秀莲,你平时就吃这些?”

林秀莲的脸颊“刷”地一下就红了,有些窘迫地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我……我怀孕以后,总犯困,身上也没什么力气,闻着油烟味就难受,所以就……随便对付几口。”

“这怎么行!”

陈桂兰的嗓门一下子就提了起来,声音里带着不容置喙的严厉。

“一个人吃三个人补,你现在肚子里还揣着俩呢!这哪是随便对付的事!”

她几步从厨房走出来,一把将林秀莲按在客厅的藤椅上,口气强硬。

“你给我老老实实坐着!哪儿都不许去,什么都不许干!今天就让妈给你露一手!”

说完,陈桂兰二话不说,卷起袖子,转身就冲进了厨房。

那架势,不像去做饭,倒像是要去打仗。

不过也没错,对一辈子生活在农村的老太太来说,厨房灶台,家里的一亩三分地,就是她的战场。

陈桂兰从那一堆行李里,手脚麻利地翻出用油纸包好的腊鸭,又抓出大把的干蘑菇和干笋。

泡发,清洗,切配,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很快,厨房里就传来了“刺啦”一声爆炒的声响,紧接着,一股浓郁的腊鸭汤香味混合着菌菇的鲜香,从院子敞开的窗户里蛮横地飘了出去,慢悠悠地,却又极具侵略性地,在家属院的上空弥漫开来。

这股霸道的香味,像一只无形的手,把家属院里那些正在树下乘凉闲聊的军嫂们的馋虫,全都给勾了出来。

“哎哟,这谁家啊?做什么好吃的呢?”

“这味儿也太香了!闻着像是炖了什么肉!”

“好像是……陈副团长家传出来的?他家不是刚来了个乡下婆婆吗?”

众人纷纷探头探脑,朝着陈建军家那栋小楼的方向张望,议论纷纷。

家住隔壁的刘红梅,在自家屋里闻到这股香味,更是坐立难安。

她在家属院里是出了名的爱占小便宜,此刻更是被这香味勾得心里直痒痒。

她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端起自家一个空碗,趿拉着拖鞋就找上了门。

“咚咚咚。”

林秀莲刚想站起来去开门,就被陈桂兰从厨房里传出的声音喝住了:“坐着别动!”

林秀莲只好又坐了回去,看着婆婆擦了擦手,走过去开了门。

门一开,刘红梅那张堆满假笑的脸就露了出来。

“哎哟,你是陈大娘吧。我是隔壁院子的刘红梅,秀莲妹子在不在?我来找她有点事。”

她一边说,一边伸长了脖子,使劲往屋里瞧,当看到客厅桌上那些还没来得及收拾的腊味和干货时,眼睛里闪过一丝贪婪。

陈桂兰皱了皱眉,想着厨房里还有菜,道:“秀莲你们聊,妈进去看着菜。”

说完不放心,多加了一句:“有什么事叫妈!妈在!”

说完就扭身进了厨房。

林秀莲蹙了蹙眉毛,“刘嫂子有什么事?”

刘红梅一边四处乱看,一边笑着道:“这不是家里的酱油刚好用完了,想着过来借点儿。”

林秀莲有些为难,家里酱油也不多了,要买还得等到下一次运输船上岛。

她是不太想借。

这个刘红梅,三天两头来借东西,从酱油到布票,什么都借,可借出去的东西,就跟肉包子打狗一样,从来没见她还过。

但又怕不借给她,刘红梅又要到处说他们家坏话,影响建军名声。

正不知道怎么办时,陈桂兰端着一盘刚炒好的青菜从厨房出来,正好看到这一幕。

她把盘子重重地往桌上一放,发出“砰”的一声,然后走到门口,高大的身躯正好挡住了刘红梅探头探脑的视线。

“不借。”

陈桂兰的回答简单干脆,一个多余的字都没有。

刘红梅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哎,陈大娘,你这是啥意思?不就一点酱油吗?邻里邻居的,借一点怎么了……”

陈桂兰面无表情地打断她,“我们家也没有多余的酱油了,下一次运输船还不知道多久能上岛,实在借不了。”

这话说得可就半点情面都不留了。

刘红梅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没想到这个乡下来的老太太这么不给面子,碰了一鼻子灰,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哼!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借就不借!小气吧啦的!”

她扭头就走,嘴里还骂骂咧咧的。

陈桂兰“砰”的一声关上门,把那些污言秽语隔绝在外。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林秀莲看着桌上那盘还冒着热气的炒青菜,又看看挡在她身前,那个并不算高大,却让她觉得无比安心的背影,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自从父母平反后相继过世,她一个人在这个家属院里,面对那些或同情或鄙夷或算计的目光,一直活得小心翼翼。

丈夫虽然护着她,可他常年不在家,很多委屈,她怕他担心,从来不敢说,只能一个人默默地往下咽。

从来没有一个人,像今天这样,旗帜鲜明地、不讲一点道理地护着她。

她再也忍不住,积攒了许久的委屈和感动,在这一刻悉数爆发。

泪水毫无预兆地决堤而下。

她捂着嘴,不想让自己哭出声,可那哽咽的声音,却还是从指缝里漏了出来。

“妈……”

这一声“妈”,喊得发自肺腑,带着无尽的依赖和信赖。

从今以后,你就是我亲妈。


“冲啊!”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原本还算有序的队伍,立刻化作一股洪流,朝着跳板涌去。

“妈!跟紧我!李婶,张嫂,你们在我后面!”陈建军大吼一声,将背篓的带子往肩上紧了紧,高大的身躯像一艘破冰船,硬生生在拥挤的人群里挤开一条道。

陈桂兰被儿子护在身后,只觉得身边人影晃动,各种气味混杂着海风扑面而来。

她一手紧紧抓着陈建军的衣角,另一只手护着身前的布袋,脚下丝毫不敢怠慢。

“建军,慢点!别把人撞倒了!”陈桂兰在后面喊。

“妈,这会儿慢不了!慢了连猪毛都抢不着!”陈建军头也不回,声音洪亮,“这就是战场!讲究的就是一个快、准、狠!”

李春花在旁边挤得满脸通红,闻言哈哈大笑:“说得对!建军,好样的!今天咱们能不能吃上肉,就看你这个主攻手了!”

船上的水手和供销社的员工早有准备,几张长条桌一字排开,桌上摆着这次运来的各种紧俏物资。

最引人注目的,就是那挂在铁钩上,还带着血丝的一扇扇猪肉。

“猪肉在那边!”李春花眼尖,手指着左前方。

“收到!”陈建军应了一声,双腿发力,在人群的缝隙中左冲右突,很快就杀到了肉案前。

肉案前早已围得水泄不通,几十只手挥舞着钞票和肉票,几十张嘴同时在喊。

“师傅!给我来两斤五花!”

“我要这个前腿,肥一点的!”

“别挤别挤!我的鞋!”

负责切肉的师傅满头大汗,手里的砍刀上下翻飞,根本忙不过来。

陈建军仗着身高优势,一眼就锁定了一块肥瘦相间,层次分明的极品五花肉。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把手伸了过去,一把按住那块肉,对着切肉师傅大喊:“师傅!这块!这块我们要了!全要!”

旁边一个嫂子不乐意了,“哎,我说你这后生怎么不讲规矩,凡事得有个先来后到吧?那块肉我先看上的!”

陈建军头也不回,手臂稳如泰山,“嫂子,战场上可没空讲先来后到,谁先占领高地就是谁的!您看旁边那块里脊也挺好!”

那嫂子被他噎得一愣,随即被后面的人挤开了。

切肉师傅见他是个军人,又看他按得死死的,便麻利地一刀下去,将那块五大三粗的五花肉给割了下来,往秤上一扔:“十五斤三两,拿好了!”

“好嘞!”陈建军喜上眉梢。

这时,陈桂兰和李春花也终于挤了过来。

陈桂兰眼疾手快地递上钱和票,李春花则立刻拿出准备好的布袋,把那块宝贝猪肉装了进去。

“漂亮!”李春花拍了一下陈建军的胳膊,赞不绝口,“建军,你这抢肉的本事,跟你打仗的本事有一拼!”

陈建军抹了把汗,嘿嘿直笑:“那是,我妈说了,这叫科学抢购,得有战术!回去分肉。”

拿下了最难啃的硬骨头,几人心里都松了口气。

但战斗还未结束。

“布料!的确良在那边!”小王媳妇尖着嗓子喊,指向另一个被围得水泄不通的摊位。

“转场!快!”陈建军一声令下,几人立刻调转方向,朝着布料摊位冲去。

卖布料的摊子更是女人们的天下。

各种颜色的“的确良”布料像彩虹一样铺开,天蓝色、粉红色、嫩绿色,看得人眼花缭乱。

“我要那匹粉的,给我扯三尺!”

“同志,那匹蓝色的给我留着,我马上过来!”

“别抢别抢,那是我先摸到的!”

陈建军一个大男人挤在一群女人中间,显得格格不入。


而角落里,曹兵看着台上台下这天差地别的境遇,只觉得那掌声,每一个节拍,都像是狠狠抽在他脸上的耳光,火辣辣地疼。

雷鸣般的掌声经久不息。

陈建军坐在台下,看着被聚光灯笼罩的母亲和妻子,她们的背影挺得笔直,脸上带着泪痕,却无比光彩照人。

一股强烈的自豪感涌上心头。

这是他的母亲,这是他的妻子。她们是天底下最好的女人。

可紧接着,当他的目光扫过角落里那几个灰败的身影时,自豪感瞬间被滔天的怒火所取代。

他现在才完全明白,在他生死未卜的日子里,他最爱的两个女人,到底承受了多大的压力和委屈。

欺负他可以,他皮糙肉厚,在战场上什么罪没受过。

但欺负他老娘和媳妇,不行!

陈建军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像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射向脸色铁青的曹兵。

曹兵感受到了这股视线,他抬起头,与陈建军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大会终于结束,人群开始缓缓散去,军嫂们还在兴奋地讨论着刚才的表彰和惩罚。

“那周大脚婆媳俩,这回可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活该!谁让她们嘴那么欠,欺负人家秀莲和陈婶子。”

“还是陈副团长家风好,你看人家婆媳俩,多让人羡慕。”

“还是秀莲有福气,遇到了这么好的婆婆,我要是有这样的婆婆,我做梦都笑醒。”

这些议论声不大,却像一根根针,精准地扎在曹兵的耳朵里。

就在这时,陈建军站了起来。

他脱下身上那件代表着荣誉的军装外套,整齐地叠好,递到林秀莲怀里。

“妈,秀莲,你们先回家,我晚点回去。”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陈桂兰是什么人,儿子屁股一撅,她就知道他要干什么。

她没多问,只是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沉声道:“去吧,妈回家你做锅包肉和红烧肉。”

林秀莲有些担忧地看着他,张了张嘴,却被婆婆拉住了。

“放心,你男人有分寸。”陈桂兰给了儿媳一个安心的眼神。

交代完,陈建军转过身,迈开长腿,径直朝着正准备溜走的曹兵一家走去。

“曹副营长,训练场,练练?”

曹兵早就想和陈建军比比了,“陈副团长,这还吊着一只胳膊呢,行吗?”

“别回头打输了,说我曹兵欺负伤员,我可担不起这个名声。”

陈建军笑了。

“放心。”

“打你,一只手足够了。”

陈桂兰扶着林秀莲往家属院赶。

林秀莲有些担心,“妈,建军没问题吗?他还受着伤?”

陈桂兰拍拍她的手,“他啊,从小就猴精猴精的,要是没把握不会出手,你就放一百个心吧。”

她看了一眼曹兵,悄悄在林秀莲耳边说了句。

林秀莲眼睛放光,眼里不再担心。

回到家属院,陈桂兰在厨房做饭,林秀莲也没闲着,她现在月份不大,一些力所能及的活还是干得动。

一边干,一边看手表,数着时间。

半个小时不到,就看到陈建军小跑着飞奔回来。

“建军,你回来了,结果怎么样?谁赢了?”

陈建军咧着嘴,得意洋洋地凑到林秀莲面前,献宝似的挺了挺胸膛。

“那还用问?你男人出马,一个顶俩!曹兵那小子,就是欠收拾!”

说着,他那张刚毅的脸就压了下来,带着一身热烘烘的汗味和胜利的气息,目标明确地对准了媳妇儿红润的嘴唇。

林秀莲脸颊一热,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又羞又好笑地伸出手指,在他结实的胸膛上嗔怪地戳了一下。


陈建军这才恍然大悟,挠了挠头,嘿嘿一笑:“哦……原来是这个意思。还是我媳妇儿聪明。”

他嘴上夸着媳妇,心里却在嘀咕,他妈这话说得也太直接了,什么屎啊尿的,一点都不文雅。

陈桂兰看着儿子那傻样,又好气又好笑,伸出筷子敲了敲他的碗:“文雅能当饭吃?在战场上,你跟敌人讲文雅去?等你饿得前胸贴后背的时候,就知道我说的有没有道理了!”

她放下筷子,看着儿子和儿媳妇,“你们俩在岛上时间长,知不知道这附近哪儿有卖小鸡崽儿的?”

这个问题一出,桌上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陈建军嘴里塞满了饭,茫然地眨了眨眼。他脑子里装的都是海图、风暴、作战计划,哪里知道什么小鸡崽儿。

林秀莲也是一脸的无措,她从小到大,别说养鸡了,连活鸡都没怎么摸过。

陈桂兰一看这俩人的表情,心里就有数了,无奈地叹了口气,摆了摆手。

“得,白问了。一个就知道训练打仗,一个……唉,算了算了。”

指望这俩人,还不如指望她自己。

陈建军嬉皮笑脸,“这个家离了妈得散。”

陈桂兰没好气地看他一眼。

“我还是去找春花妹子问问吧,她家也是农村出来的,肯定懂这些。”陈桂兰当机立断,“正好,人家帮了咱们这么大忙,我把家里带来的大枣和花生给她送点过去,不能让人家白帮忙。”

说着,她就起身去里屋装东西了。

……

李春花家。

“哎哟,老姐姐,你这是干什么!你太客气了!”李春花看着陈桂兰递过来的一大包红枣和花生,脸都急红了,连连摆手,“我就是帮你挑了趟水,顺手的事儿,哪能收你这么贵重的东西!”

“拿着!”陈桂兰把布包硬塞到她怀里,板起脸,“什么贵重不贵重的,都是自家种的,不值钱!你帮我那么大忙,又送药酒,我心里记着呢!你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我这个老姐姐!”

李春花拗不过她,只好红着脸收下了,心里感动得不行,觉得这陈家婶子真是个敞亮人,能处!

“老姐姐,你快坐!喝口水!”

陈桂兰也没客气,坐下后就把来意说了。

“春花妹子,我来是想跟你打听个事儿。我想养几只鸡,给秀莲补身子,不知道这附近哪儿有卖鸡崽鸭崽的?”

一听这个,李春花眼睛顿时就亮了。

“哎呀!老姐姐,这可问对人了!”她一拍大腿,兴奋地说,“我娘家大姐就在附近那个渔村,叫王家坳。她家每年都自己孵小鸡小鸭,养得可好了,下的蛋又大又多!这几天正好又出了一窝,我还寻思着明后天过去抓几只回来养呢!”

陈桂兰一听,也高兴起来:“那敢情好啊!”

“老姐姐,你要是信得过我,”李春花热情地发出邀请,“明天一早,咱俩一块儿去!我大姐那人实在,肯定给你挑最好的!从咱们这儿走过去,也就半个多小时,不远!”

“行!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早上我来找你!”陈桂兰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地,脸上的笑容都灿烂了几分。

回家,陈桂兰就把明天要和李春花去挑小鸡仔的事和儿子儿媳说了。

晚上,陈桂兰坐在自己房间的床边,数明天要用的钱。

她把从老家带来的钱摊在床单上,一张张地抚平,这些钱有新有旧,大多是零碎的毛票,最大面额的也不过是几张大团结。

她小心翼翼地数着,生怕弄错了一分一厘。


其他人都被他这厚脸皮惊到了,哈哈大笑。

陈桂兰和林秀莲更是没眼看他。

“儿媳妇,你能忍受他这么厚脸皮,不容易!”

林秀莲也笑着道:“妈,你把建军养这么大,更不容易。”

两人不约而同叹了口气,看着陈建军摇了摇头。

陈建军:“……”

大家都被她们一家和谐美好的氛围逗乐了,院子里顿时响起一片哄笑声。

下午,陈桂兰从菜地里摘了一根最新鲜的黄瓜,又掐了一把嫩豆角,拿进厨房。

林秀莲跟着进来,“妈,我来洗吧。”

“你坐着,别动。”陈桂兰把她按在小凳子上,“你现在是双身子的人,金贵着呢。这些活我来干。”

她把黄瓜洗干净,切成细丝,用盐和蒜末简单一拌,就是一道爽口的凉菜。豆角焯了水,用肉末一炒,香气扑鼻。

“秀莲,你现在得多吃点绿叶菜,对你和孩子都好。”陈桂兰把菜端上桌,“咱们自家种的,没打农药,吃着放心。”

林秀莲看着桌上那盘翠绿的豆角和清香的黄瓜,心里暖洋洋的。

以前在娘家,她什么好东西没吃过?可没有一样,比得上婆婆亲手种、亲手做的这两盘家常菜。

这菜里,有家的味道。

傍晚,一家人围着桌子吃饭。陈建军吃一口凉拌黄瓜,清脆爽口,忍不住又夸上了。

“妈,您这手艺绝了!这黄瓜比肉都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陈桂兰给他碗里夹了一筷子炒豆角,“以后咱们顿顿都有新鲜菜吃。”

她看着儿子儿媳吃得香,又看了看窗外那片被夕阳染成金色的菜地,心里无比踏实。

这就是她想要的日子。

有家人在身边,有自己亲手耕耘的土地,一分耕耘一分收获,踏踏实实,安安稳稳。

比在老家伺候那一家子白眼狼,舒心一万倍。

她想起陈翠芬打来的那个电话,心里没有一丝波澜。那个女儿,那些糟心的过往,就像她拔掉的杂草,沤烂了,只能当肥料,再也碍不着她的眼了。

现在,她只想守着儿子儿媳,守着即将出世的孙子或孙女,把这片小菜地经营好,把这个家经营好。

林秀莲的肚子过了最危险的头三个月,孕吐的反应也轻了许多。

在陈桂兰的精心照顾下,她的气色一天比一天好,外人一瞧就知道她日子过得好。

陈建军的伤早养好了,归队后又恢复了往日里风风火火的状态。

海岛的夏天,台风是常客。部队里只要没出任务,陈建军就得带着手下的兵,去附近的渔村和生产队,帮着老乡们加固屋顶、检修房屋,全是些出大力的苦力活。

陈桂兰看着儿子每天累得跟猴子似的回来,心里就盘算着给他做点好吃的补补。可岛上物资贫乏,就一个供销社,肉票比钱还精贵,能不能抢到全靠运气。

她瞅着家里快要见底的酱油瓶和醋坛子,心里直犯愁。这要是断了顿,炒菜都没味儿了。

这天下午,陈桂兰正在院子里给黄瓜藤掐须,李春花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人还没到跟前,声音先到了。

“陈大姐!天大的好消息!”

陈桂兰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什么好事,看把你给乐的。”

“运输船!运输船明天一早就到码头!”李春花跑到她跟前,压低了声音,兴奋得直搓手,“我刚听我儿子说的,千真万确!你家酱油是不是快没了?还有盐和醋,这回可得一次买个够!”


况且事情还没到最坏的地步,一切都是她的猜测。

上辈子没这回事儿,说不定就是有惊无险,她不能自乱阵脚。

“具体什么情况?跟我说说。”陈桂兰扶着门框,强迫自己站直,声音沙哑,却异常镇定。

小战士没想到她这么快就镇定下来了,心里有点钦佩。

连忙把知道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原来是陈建军带队出海巡逻,返航途中毫无征兆地遇上了海上特大风暴,电台里最后传回来的消息就是请求返航,然后就彻底失去了联系。现在部队已经派出了所有的船只,正在全力搜救。

“团长和政委让我过来跟您说一声,让您……让您有个心理准备,也……也让我看看嫂子的情况。”小战士说到最后,声音都带上了哭腔,“阿姨,您千万要挺住啊!”

挺住?

怎么挺?

那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是她唯一的儿子,她的命根子啊!

陈桂兰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拧出了血。

她活了两辈子,什么苦没吃过,什么罪没受过。越是天塌下来的时候,她越是不能慌。

她深吸一口气,脑子飞快地转动着。

这件事,绝对、绝对不能让秀莲知道!

她现在是双身子,情绪最忌大起大落。这个节骨眼上,要是受了刺激,一尸三命都有可能!

“我知道了。”陈桂兰抹了把脸,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这件事,先不要告诉秀莲。她胆子小,又怀着孩子,经不起吓。”

小战士愣愣地点头:“……好。”

“你先回去,跟你们领导说,我心里有数。我安排下家里,然后过去一趟,了解一下具体情况。”陈桂兰当机立断。

“婶子,我在院子外等你。”

陈桂兰点点头,深呼吸一口气,转过身走进院子的时候,已经换上了一副笑容。

她转身推开门,回到屋里。

林秀莲正眼巴巴地坐在床边等她,看到她进来,连忙问:“妈,出什么事了?”

陈桂兰走到她面前,抬手理了理儿媳妇额前的碎发,用自己都觉得陌生的、轻快的语气开口。

“没事,别自己吓自己。是刚才那个小同志搞错了,说我还有个包裹落在码头了,让我去认领一下。”

她一边说,一边拿起挂在墙上的一顶草帽,戴在头上。

“你刚吃完饭,正好犯困,赶紧躺下睡一觉。妈去去就回,说不定回来的时候,还能给你带点新鲜的海鱼。”

林秀莲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看着婆婆镇定的样子,又闻着屋子里饭菜的余香,加上孕期的疲惫感确实涌了上来,她不疑有他,乖乖地点了点头。

“那……那您快去快回,路上小心。”

“知道了。”

陈桂兰应了一声,转身就走,没有再回头。

她怕自己一回头,就再也撑不住了。

走出院门,关上门的那一刻,她强撑的镇定轰然倒塌。

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小战士赶紧上前扶住她,脸色担忧:“婶子你没事吧,要不要在家里休息,找副团长的事就交给我们?”

陈桂兰擦了擦眼角的泪,“不用,老太太这么大年纪了,什么没经历过,受得住。走!”

小战士看了看她,“好。”

陈桂兰跟着小战士,一步一步朝着部队驻地的办公楼走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刀尖上。

海岛的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吹在脸上,黏糊糊的,像是永远也擦不干的眼泪。

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掐进粗糙的掌心里,一阵阵尖锐的刺痛传来,用这种方式,她才能勉强维持着身体的平衡,不让自己在这短短的几百米路上瘫软下去。

她不能倒,绝对不能。

脑子里像是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在哭嚎,在撕心裂肺地喊着“建军”,另一个则用尽全力,一字一句地编织着谎言。

码头的包裹……对,就是包裹。

是什么包裹呢?是老家寄来的?还是她自己落在船上的?

不,自己落在船上更可信。

里面装了什么?得想好,万一秀莲问起来,不能有半点破绽。

就说是给未出世的孙子孙女准备的小衣服、小鞋子,对,还有几块特意留下的好布料。

这个理由最好。

陈桂兰的脑子飞速运转,将每一个可能被问到的细节都反复推敲,直到它们像真的一样刻在脑子里。

等她走到办公楼下时,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

团长和政委已经在办公室里等着了,两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脸上是如出一辙的沉痛和歉疚。

办公室里烟雾缭绕,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

“陈大姐……”汪师长站起身,想上来扶她,嘴唇动了动,准备了一肚子的安抚话语,此刻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眼前的老太太,比他想象中要瘦小,也比他想象中要……平静。

她没有哭,没有闹,甚至连一丝寻常家属该有的崩溃都没有。

她只是摆了摆手,拒绝了汪师长的搀扶,自己走到一张椅子前,坐下。

然后,她抬起头,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直直地看向两位领导。

“风暴是几级的?”

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被砂纸磨过,但吐字清晰,异常冷静。

师长和参谋长都愣住了。

参谋长下意识地回答:“……报告是百年不遇的特大风暴,风力超过十二级。”

“失联前,最后的坐标点在哪?”

“在东经110度,北纬18度附近的海域。”

“风暴的中心和走向是怎样的?搜救范围有多大?派了多少艘船?有没有可能被风浪推到附近的无人岛礁上?”

一连串精准得近乎专业的问题,从这个看起来只是个普通农村妇女的口中问出,让办公室里两个身经百战的男人,都感到了巨大的震撼。

他们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肃然起敬。

参谋长想起来了。

当初陈建军递交家属随军申请的时候,档案里附有关于他母亲陈桂兰的报告。

曾经的民兵队长,十里八乡有名的“铁姑娘”。

在最混乱的年代,带领着一支女子民兵队,用土枪和长矛,全歼了一支进村烧杀抢掠的鬼子小分队。

更是从三年大饥荒里,硬生生拖着一家人活下来的人。

她不识字,可她这一辈子见过的风浪,远比书本上的多得多。

汪师长亲自给陈桂兰倒了一杯水,双手递到她面前,语气里充满了敬意:“大姐,您放心。我们已经派出了所有能动用的船只,正在进行24小时不间断的拉网式搜索。周边的所有岛礁,也都在我们的搜索范围之内。只要有一线希望,我们绝不放弃!”

陈桂兰没有去接那杯水。

她缓缓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挺直了那被生活压得有些弯曲的脊梁。

她对着两位领导,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儿子是军人,保家卫国是他的职责。如果真的为国捐躯了,那是他的荣耀。”

她的声音依然沙哑,却带着一种钢铁般的重量。

“但是,现在他还只是‘失联’。”

“我来,就两个请求。希望领导们可以帮忙。”


陈桂兰扔下扫帚,顾不上拍掉身上的灰,快步跟着大队长往他家走。

大队长家就在隔壁,院子里已经围了几个看热闹的,刚才陈翠芬撒泼的动静太大,全村估计都听见了。

“桂兰嫂子,你家翠芬这脾气是得改改了,嫁出去的闺女,哪能这么跟娘家妈说话的。”

大队长媳妇是个热心肠,一边把陈桂兰往屋里让,一边小声劝道。

陈桂兰没搭话,只是点了点头。

她现在满心都是儿子的电话,旁的事都顾不上了。

大队长家的电话就安在堂屋墙上,黑色的,看着很气派。

“说是让你在这儿等着,他过两分钟再打过来。”大队长指了指电话机旁边的板凳。

陈桂兰坐下来,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屋里屋外的人都伸长了脖子,等着电话铃响。

在乡下地方,电话是稀罕物,能从老远的部队里打过来,更是大事。

“铃铃铃——”

刺耳的铃声猛地响起,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大队长眼疾手快地抓起听筒,大声喊道:“喂?找谁?”

“……是,桂兰嫂子就在旁边,你等着!”

他把听筒递给陈桂兰,“是建军,你快接。”

陈桂兰接过沉甸甸的听筒,学着大队长的样子,把它放到耳边。

“喂?”

“妈,是我,建军。”

儿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点嘈杂的电流声,但依然是那么熟悉,那么沉稳。

陈桂兰的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上一世,她就是因为自己的偏心和糊涂,跟这个儿子离了心,直到他牺牲,母子俩都没能好好说上几句话。

“建军啊……”她开口,声音有些发颤,“在部队还好吗?吃得饱不?穿得暖不?”

电话那头的陈建军显然愣了一下。

他印象里的母亲,对他从来都是命令式的,很少有这样嘘寒问暖的时候。

“妈,我挺好的,都好。”

陈建军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暖意,“我打电话是想问问您,家里都好吧?翠芬……没惹您生气吧?”

他显然还是有些不放心自己那个妹妹。

“她敢!”陈桂兰想也不想地回道,语气又恢复了往日的强硬,“我把她骂出去了。以后这个家,没她说话的份。”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陈建军有些惊讶,但更多的是松了口气。

“妈,您别太生气,翠芬就是那个性子……”

“不说她了。”陈桂兰打断儿子的话,她不想在这种宝贵的通话时间里,浪费在那个白眼狼身上,“你打电话回来,是不是有啥事?”

说完,陈桂兰捏着话筒的手有些发颤。

“嗯,是有个事,是个大喜事!”

陈建军的声音明显高昂了起来,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妈,秀莲她……她怀孕了!”

陈桂兰眼眶红了。

“我上周带她去军医院检查了,医生说……说可能是双胞胎!”

“双胞胎?”陈桂兰的声音也跟着拔高了,她一把抓住电话线,手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

老天爷开眼啊!

上辈子也是这个时候,儿子建军来电话说儿媳怀孕了,怕他出任务,林秀莲一个人在家不方便,请她过去随军照顾。

当时她因为对林秀莲资本家小姐的身份有芥蒂,加上一辈子没出过远门,嫌弃海岛偏僻艰苦,拒绝了儿子。

结果林秀莲怀孕后,因为劳累过度加上营养不良,摔了一跤。

这两个孩子没了,秀莲的身子也垮了,不容易怀孕。

就因为这个,她天天指着秀莲的鼻子骂她是“不下蛋的鸡”,逼着儿子离婚,最后把儿子逼得跟他离了心。

一直到儿子牺牲,母子俩都没见上一面。

想到这些,陈桂兰的心就像被刀子剜一样疼。

这辈子她绝对不会再让悲剧发生。

“妈?妈?您在听吗?”陈建军的声音有些担忧。

“在!在听!”陈桂兰回过神来,连忙应道,“这是天大的好事!老陈家要开枝散叶了!建军啊,你可得把秀莲照顾好了!她想吃啥就给她买啥,别怕花钱!”

“哎,我知道。”陈建军憨厚地笑着,“所以……妈,我想跟您商量个事。部队这边家属院能住,就是秀莲一个人在这边,我又要经常出任务,实在不放心。您……您能不能来一趟海岛,过来帮我照顾照顾她?”

问出这句话,陈建军心里很忐忑。

他知道他妈不喜欢秀莲的出身,觉得自己不能升职都是被秀莲的成分连累。

也知道陈桂兰一辈子没出过远门,没坐过火车,心里会怕来千里之外的海岛。

更知道,妹妹不会让妈来。

“去!怎么不去!”

陈桂兰想都没想,斩钉截铁地回答。

“你把地址给我,我明天就买票过去!不,我今天就去收拾东西!”

电话那头,陈建军彻底愣住了,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准备了一肚子的劝说词,一句都还没用上,他妈就这么爽快地答应了?

“妈……您……您说真的?”

“我骗你干啥!”陈桂兰语气急切,“你把秀莲给我照顾好就行!让她别乱动,好好养胎,等我过去!我给她带好吃的!”

陈建军把地址告诉陈桂兰后,陈桂兰掐着整点,啪一声挂断了电话。

“大队长,多少钱?”

大队长一看时间,乐了:“陈嫂子,你还是会这么卡时间,一分钟,不多不少,刚刚好!”

陈桂兰爽快地付了钱,转身就往外走,脚下生风。

屋里屋外的人都看傻了。

“桂兰嫂子这是……要去海岛?”

“听着是啊,她儿媳妇怀了双胞胎,要去照顾呢。”

“我的乖乖,那可远了去了,听说要坐好几天的火车和轮船呢!”

陈桂兰没理会身后的议论,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去海岛,去见她的儿媳和未出世的孙子孙女。

这一次,她一定要把上一世欠的,全都补回来!

电话那头,陈建军还举着听筒,一脸的难以置信。

他旁边的林秀莲扶着肚子,紧张地看着他:“建军,妈……她怎么说?”

陈建军放下电话,回头看着自己的妻子,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巨大惊喜。

“秀莲,妈她……她答应了!她说她马上就过来!”


“是啊是啊,陈大姐,你快传授传授经验吧!你这哪是种地,你这是养了个聚宝盆啊!”

面对众人火热的目光,陈桂兰正把买回来的肉和菜往屋里拿,闻言只是淡淡一笑。

“哪有什么仙法,就是人勤快点罢了。”

她放下东西,走到菜地边,指着地上的土说:“这岛上的土不行,太沙,存不住水和肥。我来的时候,就把咱家烧完的草木灰、烂菜叶子都埋到土里。前几天我还特意去海边捞了不少海带,回来洗干净切碎了,也混在土里当肥料。”

众人听得一愣一愣的。

“海带还能当肥料?”

“能啊,这可是好东西。”陈桂拉拔起一根长歪了的小草,继续说道:“还有这浇水,不能瞎浇。每天早上太阳出来前,晚上太阳下山后,各浇一次。浇之前,用手捻捻土,看看干湿。要是土还湿着,就少浇点,别把菜根给淹死了。”

“还有这虫子,”她指着一片碧绿的菜叶,“天天都得看,早上看一遍,晚上看一遍。看见有虫,就用手给它捏死。你等它生出一窝来了,再想治就晚了。”

陈桂兰说得轻描淡写,可军嫂们听得是面面相觑,脸上都有些发烧。

她们种地,也就是把种子撒下去,想起来就浇点水,哪有这么精细过。什么草木灰、海带肥,更是想都没想过。

李春花一拍大腿,恍然大悟:“我算是明白了!我们这是种地,陈大姐你这是伺候祖宗呢!难怪长得不一样!”

陈建军刚把东西都放好,走出来听到这话,一脸的与有荣焉。

他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对着众人吹嘘:“你们以为呢?我老娘对待这片菜地,就跟指挥打仗一样。战前侦察,分析土质敌情。战中部署,什么时候施肥,什么时候浇水,什么时候除草,都有章法。每天还要早晚巡逻,歼灭所有敢来侵犯的害虫敌军!这叫科学种田!”

“哈哈哈!”众人被他逗得哈哈大笑。

小王媳妇羡慕地看着陈桂兰,“婶子,您真是太厉害了!不光抓坏蛋厉害,种地都比我们厉害!”

“这算啥,”陈桂兰摆摆手,脸上带着笑,“土地是老实的,人勤地不懒。你对它好,它就拿好东西回报你。等着吧,过些日子这黄瓜豆角熟了,管够!都来尝尝鲜!”

“那我们可就等着了!”

“先谢谢陈大姐了!”

军嫂们一听,更高兴了,院子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林秀莲听到外面的动静,也从屋里走了出来。她看着院子里生机勃勃的菜地,看着被众人围在中间,一脸从容淡定的婆婆,心里暖洋洋的。

李春花看着林秀莲那白里透红,被养得极好的脸色,再看看陈桂兰,忍不住拉着林秀莲的手感叹:“秀莲啊,你可真是好福气。有这么一个能干又疼人的婆婆,我们整个家属院的女人都得羡慕死你!”

林秀莲笑着点头,看向陈桂兰的眼神里,全是孺慕和感激。

是啊,能遇到这样的婆婆,是她这辈子最大的福气。

她上辈子不知道积了多少德,这辈子才能遇到这么好的婆婆。

陈桂兰看着被林秀莲,“你们都说错了,是我福气好,才能有秀莲这么一个聪明温柔的好儿媳妇。”

林秀莲被她夸得不好意思,精致的小脸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更好看了。

陈建军正在院里劈柴,闻言也停下手里的活,一脸得意地插话:“谁都没有我福气好,我有这么好的媳妇,还有这么好的妈。”


建军找到了?

陈桂兰的先是不敢置信,接着是激动地一蹦三尺高:“我家建军找到了!”

周围的人都被她吓了一跳。

王政委眉心一跳,这老太太体力真好,蹦这么高没闪着腰。

结果下一秒。

“哎哟!”

陈桂兰惨叫一声,整个人像被点了穴,瞬间僵住,动弹不得。

豆大的冷汗,一下子就从额头上冒了出来。

“陈婶子,你咋了?”

“快,快扶着她!”

“是不是闪着腰了?哎哟,这可怎么好!”

在场反应过来的军属们,哗啦一下全都围了上去,刚才还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变成了对陈桂兰的集体关切。

“别动!别动!”王政委被她这一惊一乍吓得心跳都快停了,连忙出声制止,“都别乱动!让她先缓一缓!”

李春花蹲下身,满脸担忧:“老姐姐,你这是闪着腰了?疼得厉害不?”

“疼……疼死我了……”陈桂兰疼得直抽冷气,可脸上却挂着笑,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又哭又笑地说,“没事,我高兴!我儿子没死!我高兴!”

另一个军嫂也凑过来说:“婶子,你这怕是年纪大了,骨头松了,可经不起这么大喜大悲的。回头多炖点鱼汤喝,补补钙。”

“我那儿有海岛土方配的药酒,对跌打损伤最有效,等会儿我给你送过去!”李春花急切地说。

众人围着陈桂兰,你一言我一语,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被晾在一边,浑身泥水、鼻青脸肿的周大脚,看着这一幕,心里嫉妒不已。

凭什么这个乡下来的老泼妇这么受欢迎?

自己不过是想让孙子先喝口水,就落得这个下场,连个问的人都没有!

这些人肯定是听说陈建军回来了,嫌弃他们家曹兵只是个副营长。

我呸!捧高踩低的玩意儿。

陈桂兰在站在原地缓了好一阵,总算能动了。

她也顾不上腰疼,挣扎着就要走。

“小同志,我儿子在哪,麻烦你带我过去。”

她说完似乎想起来什么,转过头看向周大脚,“周大脚,谁说我儿子短命鬼的,我告诉你,这辈子我儿子长寿着呢。”

说完,陈桂兰看向王政委,“王政委,多谢你刚才主持公道,周大脚还欠我儿子儿媳一个道歉,但是我现在急着去看儿子。你看要不让周大脚在过两天的军属大会上公开道歉吧。”

“不行!”周大脚想也没想拒绝,“我已经答应你道歉了,你还要怎么样?不要倚老卖老!”

陈桂兰也不辩解,看着王政委,紧抿着唇,委屈极了。

王政委就像看到了自家老娘一样,“陈婶子你放心,你的要求我答应了,正好,刘红梅也要挨批评,就让他们婆媳一起做一次公开的、深刻的检讨。”

周大脚急了,还想说些什么,王政委直接拍板:“这件事就这么定了,周大脚你回去准备,顺便提醒刘红梅做检讨。听到没有?”

“听到了。”周大脚瞬间就蔫了,缩着脖子不敢再吭声。

陈桂兰急着要走,李春花主动揽下了挑水的活儿,:“老姐姐,你这腰可不能再使劲了。水我帮你挑回去,你快跟着小同志去看建军吧!”

“哎,好妹子,谢了!回头请你上家里吃饭。”

陈桂兰也顾不上客气,跟着杨国栋,一瘸一拐,却又健步如飞地朝着营区方向赶。

那背影,哪里像个闪了腰的老太太,分明像个要去冲锋陷阵的战士。

路上,陈桂兰惦记儿媳妇,问:“杨小同志,我儿媳妇……她知道建军的事吗?”

“陈婶子你放心,我来之前先去家属院通知过嫂子了。她这会儿正在去军医院的岔路口等你。”

话音刚落,前方的小路上就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林秀莲看到她很高兴,红着眼睛道:“妈,他们说建军找到了。”。

陈桂兰牵着她手,“妈知道,走,咱婆媳俩去接他回家。”

林秀莲点点头,“嗯,回家。”

婆媳俩手牵着手,朝着军医院走去。

……

医院里,陈建军正靠在病床上,胳膊上缠着厚厚的绷带,脸上几处擦伤,但精神看着还不错。

他正对着坐在床边的副手张远,唉声叹气地抱怨。

“小张啊,你说我这叫什么事儿啊。我最不放心的,就是我家里那俩。”

他愁眉苦脸,完全不知道自己失联的这几天,家里发生了怎样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会吧,副团长,”张远挠了挠头,“我瞅着婶子挺好相处的啊,之前我还看见她跟李嫂子她们有说有笑的。”

“你不知道!”陈建军摆了摆手,“我妈她就是个炮仗,一点就着。她以前对秀莲的出身就不是很满意……”

“这俩人凑一块儿,我不在家,她们俩指不定得闹成什么样呢,愁死我了……”

他话还没说完。

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冷不丁地在病房门口响了起来。

“你个臭小子,在背后就是这么编排老娘的?”

陈建军身子一僵,机械地转过头,只见他妈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他那正捂着嘴偷笑的媳妇儿。

下一秒,他的耳朵就被一只铁钳般的手给揪住了。

“哎哟!妈!妈!疼疼疼!给我留点面子!秀莲还看着呢!”陈建军龇牙咧嘴地求饶。

“你还知道要面子?”陈桂兰手上加了劲儿,“我告诉你,要不是秀莲这么好的姑娘肯收了你,就你这猴脾气,准保打一辈子光棍!”

林秀莲看着丈夫吃瘪的样子,笑得眉眼弯弯,上前挽住陈桂兰的胳膊,开起了玩笑:“妈说得对。建军要是打光棍,那正好,我跟妈俩人过。”

陈建军彻底傻眼了,看看他妈,又看看他媳妇,满脸的难以置信。

“不是……你们俩……啥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陈桂兰得意地一挺胸脯:“你不知道吧?秀莲才是我亲闺女,当年你和秀莲在卫生院被护士抱错了。我们娘俩失散多年,如今终于母女相认!”

说完陈桂兰冲林秀莲挤了挤眼睛,林秀莲接收到,微微点了点头。


刘红梅的脸瞬间变得惨白,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她张着嘴,像一条离了水的鱼,看着窗内那个判若两人的林秀莲,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她怎么也想不通,那个平时说话细声细气,见人就脸红的“资本家小姐”,怎么突然就变得这么……这么厉害了?

“我,我,我就是关,关心你,没别的意思。我这就走,这就走!”

说完,一句话不敢多说,灰溜溜跑回自家屋。

院子里,正弯腰搬石头的陈桂兰,也听到了这番话。

她的身体猛地一僵,搬着石头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她没有回头,只是慢慢地,慢慢地背过身去,抬起胳膊,用那满是泥土的袖子,狠狠地抹了一把脸。

滚烫的泪水混着汗水和泥土,糊了满脸。

她的秀莲,她的好儿媳。

终究还是知道了。

她没有哭,没有闹,却用自己最柔弱的肩膀,扛起了这份天大的悲痛,用她自己的方式,在和她并肩作战。

“秀莲,别怕,还有妈在!”陈桂兰拥抱住林秀莲。

林秀莲也拥抱住了陈桂兰,“妈,不要担心,秀莲也在!”

婆媳俩眼里含着热泪,互相看着对方,眼中有着同样的信念。

“秀莲/妈,我们一起等建军回来。”

两人异口同声地说完同一句话,看着彼此,含着泪笑了。

不远处,闻讯赶来的团长和政委,也正好将这番话听得清清楚楚。

两位领导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复杂而感动的神情。

他们看着院子里那个脸色苍白却眼神坚定的女人和背对着众人、肩膀微微颤抖的瘦小老人。

柔弱,却也坚韧如钢。

他们海岛军区就需要这样的军属,临危不乱,坚韧如钢,值得作为军属的榜样标杆。

汪师长对身旁的警卫员小张道:“回头告诉政委,这届先进军属就选陈桂兰和林秀莲婆媳。”

“是,师长。”

“对了,”汪师长走了两步,停下来,看着刘红梅家的方向皱了皱眉,“家属院有些家属该教育了,让政委这个月安排一场思想教育学习,重点批评一下这个叫什么刘红梅的,简直不像话!还有让她男人到我办公室一趟。”

另一边,刘红梅还不知道因为自己一番话,自己丈夫不仅要挨训,自己还要在军属大会上被当成典型批评。

她这会儿正在家里和婆婆周大脚告状。

“妈,你不知道,那个坏分子,就是隔壁陈副团家那个资本家小媳妇,刚才对我可凶了。”

她婆婆周大脚正追着孙子洪天宝喂饭,闻言,看了一眼隔壁,“你跟一个寡妇生什么气,我早就说过了,像那种娇滴滴的狐媚子,是吸男人精气的,陈副团长遇到这种女人,早晚被克死。你看,现在不就应验了。”

刘红梅一听,乐了,“妈,你说得对,她苦日子还在后头。我等着看她笑话。”

她看着在堂屋和他奶捉迷藏的儿子,怎么看怎么喜欢。

“天宝,来,奶再喂你吃一口。”周大脚追上洪天宝,给他喂了一口,然后接着对儿媳妇道:“红梅,不是谁家婆婆都像我这么好说话,那个陈老太一脸凶相,刻薄又尖酸,要是知道儿子牺牲了,指不定怎么折磨这小贱蹄子。”

刘红梅上前挽着周大脚的胳膊,“那是当然,我婆婆是大院最好的婆婆。她林秀莲,一个资本家的小姐,怎么能跟我比?”

两婆媳仿佛看到了隔壁婆媳凄惨的下场,哈哈大笑。

……

自从陈桂兰和林秀莲把话说开,这个家虽然笼罩在沉重的悲伤里,却多了一股拧成绳的劲儿。

陈桂兰把家里家外打理得井井有条,院子里的菜畦已经垒好,土也翻得松软,就等着播种。

这天下午,她看家里的水缸见了底,便找出两只水桶,熟练地往扁担上一挂,挑着就往院外走。

海岛上淡水金贵,整个家属院就靠着后山脚下的一口老井。

刚走到井边,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陈大姐,你也来挑水啊?”

陈桂兰回头一看,是刚上岛时给她指路的李春花。

李春花快步走过来,接过陈桂兰扁担的一头,帮她把水桶卸下来,脸上带着真切的关怀。

“陈大姐,建军那事……你可得想开点。那孩子是个有福气的,吉人自有天相,肯定会没事的。”

这些天,李春花是家属院里少数几个真心实意来安慰她们婆媳的人。

陈桂兰心里感激,冲她点了点头,“借你吉言了。”

井边已经有几个军嫂在排队,大家见了陈桂兰,都主动跟她打招呼,气氛还算和睦。

陈桂兰排在队尾,正和李春花说着话,一个尖利的声音就插了进来。

“让让,让让!没看见我孙子渴了吗?先让我们打!”

周大脚拉着孙子洪天宝,手里提着个小水桶,理直气壮地就要往队伍最前面挤。

排在前面的军嫂皱了皱眉,但想起她家儿媳妇刘红梅那张碎嘴,都忍着气没做声,往旁边让了让。

周大脚得意地挺了挺胸,径直就想挤到陈桂兰前面。

“哐当”一声。

陈桂兰手里的扁担往地上一横,不偏不倚,正好拦住了周大脚的去路。

“后边排队去。”陈桂兰眼皮都没抬一下。

周大脚没想到有人敢拦她,愣了一下,随即叉起腰,吊梢眼一翻。

“你个乡下婆子,懂不懂规矩?我孙子渴了,你老眼昏花就算了,耳朵也聋了吗?”

陈桂兰缓缓抬起头,看着她那张刻薄的脸。

“我只知道先来后到。想喝水,就老老实实排着。”

旁边有军属想要劝劝陈桂兰,小声说:“陈婶子,别和她一般见识,她儿媳妇就是你们隔壁的刘红梅,他们家都是狗皮膏药,粘上了就麻烦了。”

陈桂兰最近本来就憋着气,这会儿一听是刘红梅的婆婆,就更不爽了。

她正愁找不到机会收拾他们,现在送门上的机会。

“我说了不让,要打水排队去。这水井不是你们家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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