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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岁神医开张,首长排队来看病江岁岁江海峰

外岛的如月风花 著

其他类型连载

“小神医,看看张伯伯,张伯伯给你带了甜甜的麦乳精哦!”“还是李爷爷这个山参好,补气!”“我这有大白兔奶糖!”一瞬间,门口的画风,彻底变了。一群平日里能在地图上指点江山、决胜千里的将军们,此刻全都变成了在幼儿园门口,争相讨好小朋友的怪蜀黍。他们一个个挤在门口,争先恐后地,展示着自己带来的“宝贝”,试图引起小神医的注意。岁岁被这阵仗给弄得有点懵。她揉了揉眼睛,小脑袋在江海峰的怀里缩了缩,似乎对这些过分热情的“爷爷伯伯”们,感到有些陌生和抗拒。江海峰见状,心疼得不行。他那张好不容易缓和下来的脸,瞬间又黑了下去。“各位首长!”他加重了语气,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冰冷。“我女儿刚睡醒,需要安静!”“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她现在不想见...

主角:江岁岁江海峰   更新:2025-11-06 18:2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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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主角分别是江岁岁江海峰的其他类型小说《三岁神医开张,首长排队来看病江岁岁江海峰》,由网络作家“外岛的如月风花”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小神医,看看张伯伯,张伯伯给你带了甜甜的麦乳精哦!”“还是李爷爷这个山参好,补气!”“我这有大白兔奶糖!”一瞬间,门口的画风,彻底变了。一群平日里能在地图上指点江山、决胜千里的将军们,此刻全都变成了在幼儿园门口,争相讨好小朋友的怪蜀黍。他们一个个挤在门口,争先恐后地,展示着自己带来的“宝贝”,试图引起小神医的注意。岁岁被这阵仗给弄得有点懵。她揉了揉眼睛,小脑袋在江海峰的怀里缩了缩,似乎对这些过分热情的“爷爷伯伯”们,感到有些陌生和抗拒。江海峰见状,心疼得不行。他那张好不容易缓和下来的脸,瞬间又黑了下去。“各位首长!”他加重了语气,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冰冷。“我女儿刚睡醒,需要安静!”“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她现在不想见...

《三岁神医开张,首长排队来看病江岁岁江海峰》精彩片段


“小神医,看看张伯伯,张伯伯给你带了甜甜的麦乳精哦!”

“还是李爷爷这个山参好,补气!”

“我这有大白兔奶糖!”

一瞬间,门口的画风,彻底变了。

一群平日里能在地图上指点江山、决胜千里的将军们,此刻全都变成了在幼儿园门口,争相讨好小朋友的怪蜀黍。

他们一个个挤在门口,争先恐后地,展示着自己带来的“宝贝”,试图引起小神医的注意。

岁岁被这阵仗给弄得有点懵。

她揉了揉眼睛,小脑袋在江海峰的怀里缩了缩,似乎对这些过分热情的“爷爷伯伯”们,感到有些陌生和抗拒。

江海峰见状,心疼得不行。

他那张好不容易缓和下来的脸,瞬间又黑了下去。

“各位首长!”

他加重了语气,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冰冷。

“我女儿刚睡醒,需要安静!”

“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她现在不想见客!”

“如果你们真的为了她好,就请回吧!”

说完,他不再给任何人开口的机会,“砰”的一声,直接将房门,重重地关上了。

门外,一群将星大佬,面面相觑,吃了个结结实实的闭门羹。

但奇怪的是,没有一个人觉得生气。

他们反而相视一笑,眼神里都带着一丝了然。

“嘿,江海峰这个老小子,现在是彻底变成女儿奴了!”

“有这么个宝贝疙瘩,换我我也得护着!”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别真把小神医给惹烦了,以后咱们谁都别想看病!”

“对对对,咱们改天再来!排好队,一个一个来!”

一群大佬,就这么心满意足地,乐呵呵地,各自散去了。

……

房间里。

江海峰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他低头看着怀里还有些迷糊的女儿,声音瞬间又变得无比温柔。

“岁岁,是不是爸爸不好,把他们都引来了,吵到你睡觉了?”

他一边说,一边将女儿抱到沙发上坐好,伸出大手,想要检查一下她的身体,看看她是不是真的恢复过来了。

然而,他的手,还没碰到岁岁。

岁岁却像一只黏人的小猫一样,伸出两只小胳膊,紧紧地搂住了他的脖子,小脑袋在他的胸膛上,一个劲儿地蹭来蹭去,就是不肯下来。

“爸爸……抱……”

她含糊不清地撒着娇,小脸上满是依恋。

江海峰的心,瞬间被这软软糯糯的依赖,给彻底融化了。

他哪里还顾得上什么检查,立刻重新将女儿抱回了怀里,用自己最舒服的姿势,将她稳稳地托住。

“好,爸爸抱,爸爸一直抱着。”

他感觉自己抱着的是全世界。

岁岁窝在父亲宽阔而温暖的怀抱里,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像一只晒着太阳的猫咪,发出了舒服的喟叹声。

“爸爸……”

“嗯?”

“你的怀抱,好舒服呀。”

“呵呵,是吗?”江海峰的心里,乐开了花。

“嗯!”岁岁用力地点了点头,她的小脸在父亲那身硬朗的军装上蹭了蹭,然后用一种非常认真的语气,说出了一句让江海峰无比震惊的话。

“师父说,药庐是天底下最好的养气的地方。”

“但是岁岁觉得,爸爸的怀抱,比药庐还要好。”

“药庐?”江海峰一愣,没听懂这个词。

岁岁伸出小手指,戳了戳江海峰结实的胸膛,奶声奶气地解释道:

“就是……爸爸的身体里,有一股很强大的‘气’,金灿灿的,暖洋洋的。”

“就是师父说的‘龙气’。”

“岁岁昨天好累好累,身体里好多‘气’都跑掉了。”

“可是在爸爸的怀里睡了一觉,那些跑掉的‘气’,就自己咻咻咻地,全都跑回来了!”


这不是胡闹,这是谋杀!

“孙老,您……您没看错吧?”

陈振国刚刚放下的心,猛地又提到了嗓子眼,声音都变了调。

孙药师的脸色,已经不能用苍白来形容了,他捧着那张薄薄的药方,手抖得像是得了帕金森。

“错不了!绝对错不了!”

他指着药方上第一个药名,声音凄厉地对陈振国解释道:“陈师长,您看!这第一味药,附子!剧毒啊!生附子中所含的乌头碱,只要零点二毫克,就能致人死亡!平日里我们用,都是经过严格炮制的熟附子,而且用量绝不敢超过三克!她……她竟然敢用生附子,还一用就是三十克!这是十倍的致死量啊!”

他又指向下一个药名,声音里的恐惧更甚。

“还有这生川乌,毒性与附子同源,过量服用,会瞬间导致心脏麻痹!还有生半夏、生南星……这里面,任何一味药,单独拿出来,都足以要了陈老现在这条脆弱的命!更何况是把它们全都放在一起!”

孙药师越说越激动,最后几乎是带着哭腔吼了出来。

“这不是药!这是一碗穿肠破肚的毒汤啊!喝下去,神仙都难救!”

“轰!”

孙药师的这番“科普”,如同一颗炸弹,在人群中彻底炸开。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看向岁岁的眼神,瞬间从刚才的半信半疑,变成了彻头彻尾的惊恐和愤怒!

这个小女娃,不是来救人的!

她是来索命的!

刘教授在短暂的错愕后,脸上瞬间露出了“果然不出我所料”的讥讽和怒意。

他一把从孙药师手里夺过药方,高高举起,如同举着一张罪证。

“看见了没有!大家都看见了没有!”

他对着在场的所有人,声色俱厉地控诉道:“这就是他们所谓的‘神医’开出的‘神方’!”

“我早就说过,这不是医术,是妖术!是谋财害命的骗局!”

他转头,用一种看死人般的眼神,死死地盯着江海峰和秦卫国。

“江海峰!秦卫国!现在人证物证俱在!你们还有什么话好说?”

“你们联合起来,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蛊惑病人家属,试图用剧毒之物,谋害为国立下赫赫战功的老首长!”

“你们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吗?!”

刘教授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顶沉重的大帽子,狠狠地扣了下来。

周围的专家和医生们,也都对着江海峰和秦卫国指指点点,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愤怒。

“太可怕了!简直是丧心病狂!”

“幸亏有孙老在,不然真要酿成大错了!”

“秦主任,你这次真是糊涂啊!怎么能信一个小孩子的鬼话!”

秦卫国跪在地上的身体,微微晃了晃,脸色煞白。

他虽然不懂中药,但孙药师的权威性,他是知道的。

难道……难道岁岁她……真的搞错了?

他的心里,第一次对自己那破釜沉舟的决定,产生了一丝动摇。

而所有的压力,最终都汇聚到了一个人身上——陈振国。

他感觉自己的天,塌了。

刚刚从地狱边缘看到的一丝曙光,瞬间又被更深沉的黑暗所吞噬。

他看着那张被刘教授高举着的“催命符”,又看了看病床上气息微弱的父亲,再看看那个一脸天真无邪的岁岁……

一股被愚弄、被欺骗的滔天怒火,夹杂着无尽的悔恨和后怕,猛地冲上了他的头顶!

他做错了!

他真的做错了!

他竟然会相信一个三岁孩子的胡言乱语,差点亲手将自己的父亲,送上黄泉路!


连续三天三夜的驱车疾行,几乎没有片刻合眼。

当那辆饱经风霜的北京 212 驶入边境小镇时,江海峰整个人已经憔悴到了极点。

他的眼窝深陷,下巴上冒出了青黑的胡茬,一双眼睛里布满了骇人的血丝。

但他顾不上休息。

支撑着他的,是心中那团不灭的火焰。

他将车停在镇政府招待所门口,甚至来不及喝一口水,便开始了他的调查。

多年的军旅生涯,让他拥有远超常人的调查能力和行动力。

他没有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而是直接找到了镇上的派出所。

凭着他身上的那股军人特有的威严气质,他很顺利地见到了当年参与过“73 号专案”的民警之一,如今已经快要退休的老所长,张国强。

派出所简陋的办公室里,张国强听完江海峰的来意,浑浊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同情和惋惜。

他从抽屉里摸出一包廉价的香烟,递给江海峰一支。

江海峰摆了摆手。

张国强自己点上一支,深深地吸了一口,在缭绕的烟雾中,陷入了回忆。

“唉,那案子……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当年我们接到线报,说有一伙人贩子要从黑风口那边过境,我们和边防武警联合行动,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们堵住。”

“解救出来十几个孩子,那场面,真是惨不忍睹啊……”

张国强叹了口气,弹了弹烟灰。

江海峰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打断了对方的回忆,直奔主题:“张所长,我想知道那个失踪的女婴,关于她的所有细节。”

“那个女婴啊……”

张国强的脸色变得更加凝重,“我记得很清楚,那孩子特别小,还没满月,身上挂着一个亮闪闪的牌子,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东西。”

“我们当时都觉得,这孩子的家人肯定急疯了。”

“可谁能想到,就在我们准备把孩子们转移出来的时候,老天爷不开眼,突然就下起了暴雨,山洪说来就来!”

“那水跟疯牛一样,什么都冲垮了。一片混乱里,那个装在竹篮里的女婴,就不见了……”

说到这里,张国强掐灭了烟头,看着江海峰,眼神里带着不忍。

“同志,我知道你大老远跑来不容易。但作为当年的亲历者,我得跟你说句实话。”

“黑风口那地方,不是人待的。里面瘴气、沼泽、毒虫、野兽,什么都有。我们当年的搜救队,全副武装进去,都折了两个人在里面。”

“一个还在襁褓里的婴儿,掉进那种地方……说句不好听的,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放弃吧,别再折磨自己了。”

老所长的话,像一把淬了冰的锤子,一锤一锤地,砸在江海峰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上。

他知道对方说的是事实。

他知道这很科学,很符合逻辑。

可他,不甘心!

办公室里的气氛,一时间变得无比沉重。

或许是觉得太过残忍,张国强想找点别的话题来缓和一下。

“对了,说起这山里啊,最近我们镇上还真出了件奇事。”

“卫生所前两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几个孩子同时得了小儿惊风,高烧抽搐,眼看就要不行了。结果你猜怎么着?”

“一个从山里走出来的三岁女娃娃,就用几根针,‘咻咻’几下,全给救回来了!”

“现在镇上都传疯了,说那女娃是山里来的‘小神仙’,会仙法呢!”

张国强说得绘声绘色,试图转移江海峰的注意力。

然而,江海峰只是心不在焉地听着,根本没往心里去。

小神仙?

不过是些愚昧的乡野传闻罢了。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老所长说的那句“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那句话,像魔咒一样,在他的脑海里反复回响。

巨大的失落感和连日奔波的疲惫,如同两座大山,轰然压下。

他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一股熟悉的、钻心般的剧痛,猛地袭来。

“呃……”

江海峰闷哼一声,额头上瞬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下意识地用手死死按住自己的胃部,身体也因为剧痛而蜷缩了起来。

“同志!你怎么了?”

张国强吓了一跳,赶紧起身扶住他。

“老毛病……没事……”

江海峰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他多年的老胃病,又犯了。

而且这一次,来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凶猛。

剧痛如同潮水般一波波袭来,冲垮了他所有的意志力。

他的脸色变得惨白如纸,视线也开始模糊。

在意识彻底被黑暗吞噬之前,他唯一的念头就是:

难道,我连去赎罪的机会,都没有了吗?


师父走了三天。

岁岁就在床边守了三天。

她没有哭闹,也没有害怕。

神医谷的教诲,第一课便是敬畏生死。

她只是静静地坐着,像一尊小小的雕像,陪着师父走完最后一程。

山谷里的风,吹过竹屋,带着草木的清香,也带着一丝离别的萧索。

第三天的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竹窗照进来时,床上老谷主的身体,忽然散发出了淡淡的、柔和的荧光。

岁岁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映出了那片光芒。

她知道,师父要回归山谷了。

这是神医谷传人最后的归宿,化作山川草木,永远守护着这片土地。

荧光越来越亮,老谷主的身体渐渐变得透明,最终化作了亿万个光点,飘散而出,融入了清晨的薄雾,融入了山间的每一寸草木。

屋子里,只留下了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旧衣服。

岁岁站起身,对着空荡荡的床铺,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师父,岁岁会听话的。”

稚嫩的声音,在空旷的屋子里回响,带着一丝无法言喻的孤寂。

做完这一切,她擦干眼角的泪痕,开始有条不紊地整理师父的遗物。

师父的东西很少,除了几件旧衣服,就是一个上了锁的木箱子。

岁岁用师父留下的钥匙打开了箱子。

箱子里,是一个小小的、用防水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包裹。

包裹不大,却很沉。

岁岁小心翼翼地打开,最上面,是一套崭新的、用柔软棉布做成的小衣服和小鞋子,大小正好是她现在能穿的。

看得出来,师父早就为她准备好了一切。

岁岁的眼圈又红了。

她把小衣服放在一边,继续往下看。

衣服下面,是一个古朴的牛皮针囊。

针囊摊开,九九八十一根长短不一、粗细各异的银针,在晨光下闪烁着幽微的寒光。

这是神医谷历代谷主相传的“天枢针”,每一根都蕴含着心血。

针囊旁边,是一本厚厚的、用牛皮纸做封面的手抄本。

封面上,写着六个古朴的大字——《神农百草经注》。

翻开书页,里面是师父苍劲有力的字迹,不仅注解了经书原文,还详细记录了他毕生行医的心得和各种疑难杂症的独门药方。

这是神医谷真正的传承。

在医书的最下面,是一个小布袋,里面装着几块烤得干硬的麦饼和一只装满了清水的竹筒。

这是师父为她准备的,走出深山的路粮。

而在医书的扉页里,还夹着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吾徒岁岁亲启。

岁岁识字不多,但自己的名字和师父的字迹,她是认得的。

她展开信纸,上面是师父熟悉又带着一丝颤抖的笔迹。

“岁岁,当你看到这封信时,为师父者,已归于尘土,不必悲伤。”

“有件事,为师一直瞒着你。当年捡到你时,你身中一种奇毒,此毒源于血脉,凶险无比,发作时神仙难救。为师将你带回神医谷,是因谷中独特的‘地气’能压制此毒,再辅以汤药,才勉强保住你的性命。”

“如今,你体内的奇毒虽已暂时清除,但毒根未断。若离了神医谷,无人以‘龙气’为你续命护脉,不出五年,此毒必会复发,届时……药石无医。”

看到这里,岁岁小小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她还是第一次知道,自己身上竟然还有这样可怕的病。

信的最后,师父再次叮嘱道。

“所以,岁岁,你必须找到你的父亲。他身上的‘龙气’,是这世间唯一能护住你心脉的东西。找到他,依赖他,不要离开他。”

“为师毕生所学,尽在针囊与医书之中。你天赋异禀,青出于蓝,切记,医者仁心,救死扶伤,方不负我神医谷一脉的传承。”

信,到这里就结束了。

岁岁将信纸小心地叠好,贴身收起。

原来,下山寻亲,不仅仅是为了找到家人,更是为了活下去。

她看了一眼空荡荡的竹屋,这里是她生活了两年半的家。

如今,她要离开了。

没有丝毫犹豫,岁岁将针囊和医书仔细地收进自己那个小小的、缝着补丁的布包里,又把师父留下的麦饼和水筒装好。

她换上那身干净的新衣服,背上自己的小布包,就像背上了整个神医谷的传承。

最后,她从床头拿起那枚冰凉的军功章,用师父留下的红绳穿好,挂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小心地塞进衣服里。

做完这一切,她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承载了她所有记忆的家,然后毅然转身,迈着小短腿,走出了竹屋。

门外,是广阔而未知的世界。

三岁的岁岁,独自一人,背着传承,带着信物,踏上了漫漫寻亲路。

她的背影,在巍峨的群山映衬下,渺小如尘埃,却又坚定如磐石。


只见秦卫国,这个军区总院最顶尖的西医权威,这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这个刚刚还在因为无法解释眼前现象而痛苦不已的科学信徒。

他缓缓地,摘下了鼻梁上那副象征着理性和知识的金丝眼镜,小心翼翼地放进了白大褂的口袋里。

然后,他又伸出手,一丝不苟地,将自己那身洁白得没有一丝褶皱的白大褂,从上到下,一颗一颗地,整理好衣扣。

那动作,充满了庄重的、肃穆的仪式感。

仿佛他即将要做的,不是一件小事,而是他人生中,最重要、最神圣的一个决定。

做完这一切。

他在所有人那震惊到无以复加的目光注视下,缓缓地,转过了身。

他面对的,不是陈振国,也不是刘教授。

他面对的,是那个抱着女儿,如同一尊顽石般,对抗着整个世界的……江海峰。

以及,那个被江海峰护在怀里,一脸懵懂地看着他的……三岁奶娃。

然后。

“噗通”一声闷响。

秦卫国的双膝,重重地、毫不犹豫地,砸在了医院那冰冷坚硬的水磨石地面上。

跪下了!

军区总院外科主任,秦卫国!

当着他所有的同事,下属,领导,以及病人家属的面!

对着江海峰父女!

跪下了!

“轰!”

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

所有人的大脑,都在这一瞬间,彻底宕机!

刘教授那张准备继续呵斥的嘴,猛地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像一条离了水的鱼。

正准备动手的陈振国,身体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彻底僵在了原地,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荒诞和不可思议。

那两名警卫员,更是吓得魂都快飞了,差点当场给秦卫国也跪下。

这是什么情况?!

而江海峰,在看到自己最好的兄弟,用这样一种方式,站在自己身前时,他那颗坚硬如铁的心,也狠狠地颤抖了一下。

他眼中的冰冷和杀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深的动容。

“卫国,你……”

他刚想开口。

跪在地上的秦卫国,却抬起了头。

他那张儒雅的脸上,此刻没有了丝毫的迷茫和挣扎,只剩下一种破釜沉舟的、前所未有的决绝和坚定!

他的目光,越过江海峰,直直地落在了岁岁的身上。

然后,他用一种近乎嘶哑的、颤抖的、却又无比清晰的声音,对着那个三岁的孩子,也对着在场的所有人,一字一句地,说出了那句足以载入军区总院史册的话。

“老江……”

他的声音,先是对着自己的兄弟。

“弟妹……”

这个称呼,却是对着那个三岁的孩子!

“求求你们……”

他深深地,低下了他那颗在手术台上,在学术界,从未向任何人低下的,高傲的头颅。

“救救陈老!”

“我,秦卫国!”

“愿用我这一辈子的名誉,做担保!”

秦卫国的膝盖,砸在地上的声音,并不响亮。

但在场的所有人,都感觉自己的耳膜像是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地擂了一下,震得嗡嗡作响!

时间,空间,仿佛都在这一刻被彻底冻结。

刘教授那张因愤怒而涨成猪肝色的脸,瞬间僵住了,嘴巴半张着,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公鸡,发不出任何声音。

陈振国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眸子,也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荒诞和茫然。

那两名准备上前的警卫员,更是吓得一个哆嗦,差点当场立正敬礼。

我的天!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勤务兵带来的消息,像一块巨石,狠狠砸进了江海峰刚刚被女儿的温情填满的心湖。

陈老……病危?

江海峰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他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位老人的模样。

那是一位总是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脸上布满沟壑,笑起来却像个孩子一样爽朗的老人。

他记得自己还是个小连长的时候,因为一次演习中的冒进指挥,差点导致整个连队被“全歼”,所有人都觉得他会受到严厉处分。

是当时还是军区总司令的陈老,力排众议,把他叫到办公室,非但没有批评,反而拍着他的肩膀,哈哈大笑着说:“好小子!有股子狼崽子的狠劲!打仗,就是要敢想敢冲!这次的篓子,我替你兜着!”

从那以后,陈老就成了他军旅生涯中,最敬重、最感恩的领路人。

可以说,没有陈老当年的知遇之恩,就没有他江海峰的今天。

三年前,陈老因为战争时期留下的脑部弹片压迫神经,陷入深度昏迷,成了植物人。

江海峰每次去探望,看着病床上那个毫无生息的英雄,心里都堵得难受。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情况会突然恶化到这个地步。

“不行,我必须去看看!”

江海峰心中一紧,再也坐不住了。

他放下碗筷,立刻起身,从衣架上取下自己那件笔挺的军装外套。

于公,陈老是军区的定海神针。

于私,陈老是他的恩师长辈。

无论如何,他都要去送老人家最后一程。

他一边穿衣服,一边回头,用一种尽可能柔和的语气对正在小口喝粥的岁岁说:“岁岁,爸爸出去一下,很快就回来。你乖乖在家,好不好?”

医院那种地方,充满了生老病死,他不想让女儿这么小就接触到那些沉重的东西。

然而,岁岁却放下了手里的小勺子,抬起头,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他。

“爸爸,你要去的地方,是不是有很多‘死气’?”

江海峰的动作一顿,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

岁岁指了指刚刚那个勤务兵离开的方向,小鼻子皱了皱。

“刚刚那个叔叔身上,就沾了好多好多医院里的‘病气’和‘死气’,很难闻。”

她从椅子上滑下来,迈着小短腿走到江海峰面前,伸出小手,紧紧地拉住了他的衣角。

“爸爸,我也要去。”

“不行,那里不是小孩子该去的地方。”江海峰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要去。”

岁岁的态度却异常坚决,她仰着小脸,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爸爸你身上的‘气’本来就不好,再去那种充满‘死气’的地方,会被冲撞的。”

“岁岁要跟着去,保护爸爸。”

保护爸爸……

这四个字,从一个三岁奶娃的嘴里说出来,让江海峰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他看着女儿那清澈而坚定的眼神,拒绝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或许……带她去也没关系。

就让她在走廊里待着,不进病房,应该就没事了。

“好。”

江海峰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他蹲下身,笨拙地为岁岁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小揪揪和衣领。

“那说好了,到了那里,一切都要听爸爸的,不能乱跑,不能乱说话,知道吗?”

“嗯!”岁岁用力地点了点头。

十分钟后,江海峰牵着岁岁的小手,出现在了军区总院特护病房区的走廊里。

他的出现,立刻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是江部长!”

“他怎么来了?还带着个孩子?”

走廊里的军官和医生们,纷纷向他投来了复杂的目光。

有同情,有惋惜,也有好奇。

所有人都知道他刚刚经历了什么,也都在私下里议论他“魔怔”了。

现在看到他竟然真的把那个所谓的“女儿”带到了这种场合,很多人都在心里暗暗摇头。

太胡闹了!

然而,江海峰却对周围所有的目光都视若无睹。

他的眼神,只落在了那间被悲伤笼罩的 01 号病房门口。

他能清晰地听到,从门内传来的、压抑不住的哭声。

他的心,也随之狠狠地沉了下去。

看来……是真的来晚了。

他牵着岁岁,一步一步地,朝着那片绝望的中心走去。

越是靠近,那股悲伤的气氛就越是浓厚,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看到了背对着他、肩膀在微微颤抖的秦卫国。

他看到了跪倒在地、哭得不能自已的陈师长。

他也看到了那几位刚刚还在开会时见过的、此刻却满脸疲惫和挫败的医学专家。

所有人都沉浸在自己的悲痛和无力之中,甚至没有注意到他的到来。

就在这时,江海峰恰好听到了秦卫国那句如同最终宣判的结论。

“……老首长他……恐怕撑不过三天了。”

“让家属们……都过来,准备后事吧。”

江海峰的脚步,停住了。

他高大的身躯,在原地僵了足足有十几秒。

尽管来之前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当亲耳听到这个“死刑判决”时,他的心脏还是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狠狠攥住,疼得厉害。

英雄末路,最是悲凉。

整个走廊,瞬间被一片压抑到极致的、绝望的哭声所淹没。

江海峰高大的身躯僵在原地,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英雄末路,国士凋零。

这世间最残忍的事情,莫过于此。

他下意识地收紧了牵着岁岁的小手,想要将她带离这片悲伤之地,不愿让她过早地接触到死亡的沉重。

然而,就在这一片让人窒 isc 息的悲伤和死寂之中。

一直安静地跟在他身后的岁岁,却突然轻轻地挣脱了他的手。

她小小的个子,让她可以轻易地从大人们的腿边缝隙中,看到病房里的情景。

在所有成年人的世界里,那间病房,是生命走向终结的绝地。

冰冷的仪器,苍白的床单,还有那个身上插满管子,毫无生息的老人。

一切,都预示着死亡的降临。

但在岁岁的眼睛里,她看到的世界,却截然不同。

她能清晰地“看”到,病床上那个老爷爷的身体,正被一团如同浓墨般化不开的、灰黑色的“死气”所包裹。

那股“死气”是如此的浓郁,几乎要将他整个吞噬。

周围的那些医生和仪器,就像是在往一个漏了底的木桶里倒水,所有的努力,都只是徒劳地减缓着“死气”蔓延的速度,却无法阻止它的侵蚀。

所有人都认为这个老爷爷不行了。

他们只看到了表象。

岁岁却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

她将自己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团浓厚的“死气”核心。

在那位老爷爷的眉心最深处,在那片代表着生命本源的“祖窍”之地,还有一缕光。

那是一缕比头发丝还要细微的、如同风中残烛般的金色光芒。

它很微弱,仿佛下一秒就会熄灭。

但它,却在顽强地闪烁着,没有彻底消散!

那是……“神”!

师父教过她,人之三宝,精、气、神。

精,是身体的根本,如同灯油。

气,是生命的动力,如同火焰。

而神,则是火焰中的那一点光,是意识与灵魂的寄托。

精散,则体亏。

气散,则身亡。

而神散,则魂飞魄散,彻底归于虚无。

只要“神”还在,哪怕只有一丝,就说明这盏生命的灯,还没有彻底熄灭!

灯油快没了,火焰也快灭了,但只要那点光还在,只要重新添上油,拨亮灯芯,就还有救!

这个爷爷,还能救!

这个念头,在岁岁那纯净如白纸的脑海里,清晰地浮现出来。

对她而言,这不是一个疑问,而是一个事实。

就像一加一等于二那样,是一个不容置疑的、来自于神医谷传承的真理。

于是,在整个走廊都被绝望的哭声和死寂的沉默所统治的时候。

一个奶声奶气的、却又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笃定和威严的声音,突兀地、清晰地响了起来。

“爸爸,这个爷爷的‘神’还没散,我能治好他。”

这句话,就像一颗投入了死水潭中的深水炸弹。

轰!

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了。

那压抑的、令人心碎的哭声,戛然而止。

医生们低声的交流,护士们匆忙的脚步声,仪器发出的警报声……

所有的声音,都在这一刹那,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掐断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冻结。

走廊里所有的人,无论是悲痛欲绝的家属,还是精疲力尽的医生,又或是站在一旁不知所措的军官,全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动作瞬间僵住。

然后,所有人的脑袋,都像是上了发条的木偶,“咯吱咯吱”地,极其缓慢地、极其僵硬地,转向了那个声音的来源。

一个穿着粗布小褂,扎着两个冲天揪,身高还不到他们膝盖的三岁奶娃。

那一双双或悲伤、或疲惫、或麻木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茫然。

紧接着,那茫然就迅速地被一种极致的荒诞和不可思议所取代。

她说……什么?

她能治好他?

治好一个被全军区最顶尖的医疗专家组,共同宣判了“死刑”的植物人?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一种更加可怕的、即将喷发的寂静。

空气,仿佛变成了固态,压得人喘不过气。

所有人的眼神,都变了。

那是一种看疯子,看骗子,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在最不合时宜的场合,开了一个最恶劣玩笑的……小丑的眼神。


被司令员驳回的第二天,江海峰表现得异常平静。

他像往常一样,准时出现在办公室,一丝不苟地处理着堆积如山的公务。

开会,审阅文件,下达指令,一切都井井有条。

那份被驳回的申请,似乎从未存在过。

就连一直暗中观察他的秦卫国,都渐渐放下心来,以为自己那位固执的兄弟,总算是想通了。

然而,所有人都被江海峰那张冰山般的面孔给骗了。

平静的水面下,是早已计划好了一切的暗流。

作为后勤部的最高长官,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整个部门的运作流程和规则漏洞。

利用职权,为自己伪造一份“因长期高负荷工作导致身心俱疲,需强行休假调养”的申请,再绕过几个关键的审批环节,让它“合规”地出现在自己的办公桌上,然后由自己“签字批准”。

这套“监守自盗”的操作,对他来说,易如反掌。

接下来的两天,他不动声色地将手头所有的重要工作,都交接给了自己的副手。

一切都做得天衣无缝。

在所有人看来,江部长只是严格执行了司令员的命令,并且因为心情不佳,准备休个假,调整一下状态。

第三天的深夜。

完成了所有准备工作的江海峰,换上了一身便装。

他没有开那辆显眼的军用吉普,而是从仓库里,调用了一辆性能强悍但毫不起眼的旧式北京 212。

出发前,他坐在书桌前,拿出信纸,给秦卫国写下了此生第一封,也可能是最后一封信。

“卫国吾兄:”

“见字如面。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已在前往西南的路上。勿惊,勿怒,此乃我深思熟虑后之决定。”

“兄知我心病,三年沉珂,药石罔医。今得一线生机,纵万劫不复,吾亦往矣。”

“家中二老,若我有不测,万望兄代为照拂一二。此恩,江海峰来世再报。”

写到这里,他顿了顿,窗外的冷风灌进来,吹得灯火摇曳。

他看着墙上妻子的遗像,眼神温柔而悲壮。

最后,他落下结尾。

“此行,无关考察,无关任务,唯赎罪而已。为人夫,未能护妻周全;为人父,未能保女平安。罪孽深重,百死莫赎。若能寻回岁岁,此生无憾。若不能,便以我这副残躯,去向她们母女赎罪。”

“江海峰,绝笔。”

他将信封装好,放在了秦卫国办公室最显眼的位置。

然后,他没有再回头看一眼这个他奋斗了半生的军营。

发动汽车,驶入沉沉的夜色之中。

……

第二天清晨,军区总院。

秦卫国刚刚结束了一台长达八个小时的复杂手术,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办公室,准备趴下眯一会儿。

刚进门,他就看到了桌上那封格外醒目的信。

看到信封上那熟悉的、刚劲有力的字迹,他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撕开信封,一目十行地看下去。

越看,他的脸色越是苍白。

越看,他握着信纸的手抖得越厉害。

当看到“绝笔”那两个字时,他只觉得眼前一黑,浑身的血都凉了半截。

“混蛋!这个混蛋!”

秦卫国气得一拳砸在桌子上,将那封信揉成一团,又猛地展开,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赎罪?

他这是要去送死!

秦卫国再也顾不上身体的疲惫,他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抓起信,疯了一样地冲出办公室,直奔司令部大楼。

“报告!”

他甚至没等里面回应,就直接撞开了周振国办公室的大门。

“司令员!出事了!江海峰他……他跑了!”

秦卫国上气不接下气,将那封信拍在了周振国的办公桌上。

周振国看完信,同样是勃然大怒,随即又陷入了深深的忧虑。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这个不听命令的兵!”周振国气得来回踱步,“他这是要自毁前程!”

“司令员!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秦卫国急得满头大汗,“老江他有严重的胃病和旧伤,这几年全靠意志撑着,精神状态也一直不稳定。他信里抱着必死的决心,一个人去那种鬼地方,我怕他……我怕他会撑不住啊!”

这番话,点醒了周振国。

处罚是后话,现在最关键的,是把人平安找回来。

秦卫国看着焦急的司令员,咬了咬牙,提出了一个大胆的建议。

“司令员,我申请!以‘突发重大疾病需紧急医疗监护’的名义,立刻组织一支小队,去追他!”

“我带队!我是他这么多年的医生,最了解他的情况!”

“我们不是去抓他回来,是去‘监护’他!确保他的安全!万一……万一他真的找到了什么,我们也能在第一时间提供支援!”

这个提议,无疑是在为江海峰的违纪行为打掩护,甚至可以说是“协同作案”。

但此刻,这也是唯一可行的办法了。

周振国盯着秦卫国看了足足半分钟,最终,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给你一个班的警卫连战士,再配一个最好的药师和通讯员。”

“记住,你们的任务是‘监护式追踪’!把他给我完完整整地带回来!”

“是!”

秦卫国挺直了胸膛,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半小时后,一辆挂着医疗标志的越野车和一辆军用卡车,载着一支装备精良的特殊小队,悄无声息地驶出了军区大院,朝着西南边境的方向 疾驰而去。


江海峰带着一个三岁女儿回来的消息,就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北方军区大院这片看似平静的湖面,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这涟漪,很快就演变成了风言风语。

最先传开的,是江海峰“魔怔”了的版本。

“听说了吗?后勤部的江阎王,从西南边境领回来一个女娃娃,硬说是他三年前丢的那个。”

家属大院的树荫下,几个正在纳鞋底、摘青菜的军嫂聚在一起,压低了声音,交换着这个最新鲜、最劲爆的八卦。

“真的假的?三年了,还能找回来?那孩子不得都六七岁了?”

“问题就在这!听说那孩子,看着也就两三岁的样子,跟年龄对不上啊!”

“哎哟,那江部长不是糊涂了?我听说他这几年为了找孩子,人都快熬干了,别是……思念过度,看错了?”

“我看八成是!而且我还听我家老刘说,江部长这次是私自行动,把周司令气得够呛,要不是秦主任拦着,估计处分都下来了!”

“可怜哦,当年林晚还在的时候,多好的一个人啊,唉……”

议论声中,有好奇,有揣测,但更多的是同情和惋惜。

在大家看来,那个铁打的江部长,终究还是被心病给压垮了。

而在军区办公楼里,关于这件事的讨论,则显得更加“理性”和“专业”。

“老江这事儿,我看有点悬。”

二号作战室的主任,是个戴着眼镜的儒将,他一边擦着自己的望远镜,一边对身边的参谋长说道。

“一个三岁的孩子,独自在黑风口那种地方活了三年?这不符合野外生存法则嘛!就算是狼养大的,也得有点野兽习性吧?听说那孩子白白净净的,跟城里娃没两样。”

参谋长点了点头,表示赞同:“我也觉得蹊跷了点。下面的人汇报说,江部长对那孩子言听计从,连家里的床都给搬了,说是为了改什么‘风水’……这哪还是我们认识的那个活阎王?”

“我看啊,八成是被山里的什么人给骗了。”

眼镜主任下了结论,“弄个身世不明的孩子,编一套神神叨叨的说辞,就是看准了老江思女心切的弱点。这事儿,得提醒提醒他,别被人当枪使了。”

一时间,整个军区大院,从家属到干部,几乎没有人相信这件事是真的。

大家普遍认为,江海峰是爱女成痴,被一个来历不明的“小神棍”给蒙骗了。

而唯一知道部分真相,并试图为兄弟正名的秦卫国,则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窘境。

军区总院,外科主任办公室。

“秦主任,您找我?”

外科副主任,李建军,一个四十出头、严谨刻板的医学博士,敲门走了进来。

“老李,来来来,坐。”

秦卫国热情地招呼他坐下,亲自给他倒了杯水,脸上带着一种神秘又兴奋的表情。

“老李,我跟你说个事,你可能不信,但它千真万确。”

“什么事啊?这么神神秘秘的。”李建军扶了扶眼镜。

“我见到了……传说中的神药!”秦卫国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神药?”李建军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秦主任,您又开玩笑了。咱们是搞科学的,哪有什么神药,最多就是一些效果显著的特效药罢了。”

“不不不,不是特效药!”

秦卫国激动地摆着手,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试图组织语言,来描述自己那被颠覆的三观。

“就是江部长,你知道吧?他前两天不是胃痉挛发作,差点休克吗?”

“嗯,听说了,还好您带队及时赶到,把他救回来了。”李建军点头道。

“问题就在这!我们赶到的时候,他已经好了!”秦卫国猛地一拍大腿。

“好了?自己缓过来了?江部长的意志力确实惊人。”李建军钦佩地说。

“不是!是被治好的!被一株草药!一株早已灭绝的,名为‘紫金龙胆’的神药!”

秦卫国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他双眼放光地看着李建军,“就那么一小口,十几秒钟!所有的生命体征全部恢复正常!老李,你想想看,这是什么概念?这完全推翻了我们现有的药理学认知啊!”

李建军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

他看着自己这位一向以严谨、理性著称的上司,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担忧。

“秦主任……您最近是不是太累了?前阵子那台连体婴分离手术,您连着三十多个小时没下台,是不是还没缓过来?”

“我没累!我很清醒!”

秦卫国知道他不信,急得满脸通红,“还有!江部长的女儿,岁岁!就是那个三岁的小姑娘,那神药就是她找到的!她只看了一眼,就知道江部长病在哪,然后随手就在路边……不对,是精准地找到了那株神药!”

“秦主任……”

李建军的表情,变得更加凝重了,他站起身,用一种非常委婉的语气说道:“关于江部长女儿的事情,院里也都在传。我们都很同情江部长的遭遇,也理解您作为他最好的朋友,急于想证明一些事情的心情。”

“但是,我们毕竟是医生,是共产党员,是要相信科学,相信唯物主义的。”

“一个三岁的孩子,怎么可能认识什么‘紫金龙胆’?这不符合儿童心理学和认知发展规律。至于所谓的‘奇效’,会不会是某种强力的生物碱,起到了暂时的麻痹神经、缓解痉挛的作用?这需要经过严谨的实验室成分分析才能下结论。”

“您说的这些……听起来,更像是民间传说的故事,而不是一个科学事实。”

李建军的话,句句在理,逻辑清晰,充满了科学的严谨性。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秦卫国那激动而混乱的辩解,让他所有的话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是啊。

在科学面前,你怎么解释一个三岁孩子能望气识病?

你怎么解释一株野草能瞬间治好急性病?

秦卫国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总不能说,那孩子是神医谷传人,会看“气”吧?

那他这个外科主任,明天就得被送到精神科去接受检查了。

“我……”

他憋了半天,最后只能颓然地坐回椅子上,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唉!我跟你们说不明白!”

李建军看着他这副样子,眼中的担忧更甚,他语重心长地劝道:“秦主任,我知道您压力大。这样吧,我跟院领导申请一下,给您放几天假,您好好休息休息,调整一下状态。江部长那边,也多劝劝,别让他被一些江湖骗术给迷惑了。”

说完,他轻轻地带上门,走了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秦卫国一个人,对着一堆医学典籍,生着闷气。

憋屈!

太憋屈了!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发现了新大陆的哥伦布,兴冲冲地跑回去告诉大家世界是圆的,结果所有人都把他当疯子,还劝他好好休息,别胡思乱想。

而此刻,被全军区大院当成“疯子”和“受骗者”的江海峰,却丝毫没有理会外界的风言风语。

他的世界里,现在只剩下了一件事。

那就是,如何让他家这个“小神医”闺女,吃上一口“有生气”的饭。

自来水不能喝,食堂饭菜不能吃。

江海峰没办法,只能亲自上阵。

他先是去后勤仓库,仗着职权,给自己批了最好的军区特供矿泉水。

然后又去军区农场,挑了最新鲜、据说还带着露珠的蔬菜和刚刚宰杀的活鱼。

最后,他甚至从仓库的角落里,翻出了一个很久没用 的小煤炉和一口小铁锅。

就在自家那个一尘不染的厨房里,堂堂后勤部部长,笨手笨脚地开始生火、淘米、熬粥。

他被煤炉的烟,呛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脸上抹得跟个大花猫似的。

可当他端着那碗自己亲手熬得热气腾腾、米粒开花的小米粥,看到女儿岁岁终于点了点头,小口小口地喝下去的时候。

江海峰觉得,这一切,都值了。

他看着女儿那满足的小脸,心里被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情和幸福感填得满满当当。

什么活阎王,什么流言蜚语,都见鬼去吧。

老子现在,就是个给我闺女做饭的伙夫!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一名年轻的勤务兵站在门口,神色匆匆,敬了个礼。

“报告部长!”

“讲。”江海峰擦了擦脸上的黑灰,恢复了几分往日的威严。

“军区总院刚刚传来消息!”勤务兵的语气有些焦急,“特护病房的陈老,情况……好像不太好!”

江海峰的瞳孔,猛地一缩。

陈老?

那个为国立下赫赫战功,却因为脑部旧伤,昏迷了整整三年的植物人老首长?


这些冰冷的、不会说谎的、被所有医生奉为圭臬的科学数据,在这一刻,仿佛变成了一个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毫不留情地,抽在了在场每一位医学专家的脸上!

“啪嗒。”

一声轻响。

是刘教授的老花镜,从他僵硬的鼻梁上滑落,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但他却毫无所觉。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倒映着屏幕上那条正在顽强跳动的曲线,瞳孔里充满了极致的震惊、荒诞,以及一丝……无法言说的恐惧。

“这……这不可能……”

他一生信奉的科学,他引以为傲的知识体系,他积累了五十年的临床经验,在这一刻,被一根小小的银针,和一条死而复生的曲线,冲击得支离破碎。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我的天……”

那位从德国回来的张教授,下意识地推了推自己那不存在的眼镜,他看着监护仪上的数据,嘴里用德语和中文,语无伦次地喃喃自语。

“心脏自主搏动恢复……自主血压回升……这……这违反了心肌细胞复极化的一切基本定律!上帝……这简直是上帝的奇迹!”

“咕咚。”

秦卫国狠狠地咽了一口唾沫。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着,发出了干涩的声响。

他的目光,缓缓地、极其僵硬地,从那块创造了神迹的屏幕上,移开。

然后,落在了那个小小的、还踩在脚凳上,一只小手依旧稳稳地按着那根银針针尾的……三岁奶娃身上。

阳光透过窗户,洒了进来。

给那个小小的身影,镀上了一层金色的、神圣的光晕。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着,小脸紧绷,表情严肃。

仿佛刚刚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一刻,秦卫国的世界观,彻底崩塌了。

他感觉自己不是站在军区总院最顶尖的抢救室里。

而是站在了一个无法用任何科学逻辑来解释的……神坛之下。

而那个站在神坛之上的,不是上帝,不是神佛。

只是一个……他刚刚还在心里暗暗发笑的……小神仙。

抢救室里的死寂,就像是暴风雨来临前那短暂的、令人心悸的宁静。

紧接着,一声压抑着极致愤怒和羞恼的爆喝,如同平地惊雷,骤然炸响!

“胡闹!”

发出这声爆喝的,不是别人,正是刚刚从地上捡起摔碎了的眼镜,狼狈不堪的刘承德,刘教授!

他的老脸,此刻已经涨成了猪肝色。

那不是激动,也不是喜悦。

而是一种混杂着震惊、羞辱和恼羞成怒的,极致的扭曲!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不再有丝毫的震惊,取而代之的,是熊熊燃烧的怒火!

他死死地瞪着那个还站在脚凳上的小小的身影,眼神如同淬了毒的刀子,恨不得将岁岁当场凌迟!

“你们都被骗了!”

刘教授的声音,因为过度激动而变得尖锐刺耳,像是指甲划过玻璃。

他指着监护仪上那条虽然微弱但却在顽强跳动的曲线,用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的口吻,对着周围那些还处于呆滞状态的医生们,厉声呵斥道:

“看清楚!这是什么?这是标准的心脏复苏吗?”

“不!这不是!”

他自问自答,唾沫横飞。

“P 波微弱,QRS 波群形态不整,这根本不是有效的心脏搏动!这只是患者在心跳停止后,残存的生物电在某种外部强刺激下,引发的心肌无意识的、局部性的痉挛反应!”

“说白了,就是神经末梢的垂死挣扎!是回光返照!是假象!根本维持不了几分钟!”


“我只有一个要求!”

“把我们的战士,一个不少地活着给我带回来!”

“还有……”

周司令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长辈特有的、发自内心的关切。

“也把你自己,和我们的‘小宝贝’,完完整整地给我带回来!”

“是!保证完成任务!”

江海峰放下电话,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燃烧!

他蹲下身,将岁岁紧紧地搂进了怀里。

这不是他一个人的战斗。

这是他们父女俩,共同的第一场战斗!

……

一个小时后。

北方军区,军用机场。

一架机身上印着鲜红十字的大型军用运输机,已经在停机坪上整装待发。

飞机的旋梯下,一支由十名顶尖医护人员组成的“特殊医疗小队”已经集结完毕。

为首的,正是刚从陈老的病房里出来,连白大褂都没来得及换的秦卫国。

此刻,秦卫国的脸上还带着一丝无法言喻的茫然和恍惚。

他刚见证完一场足以颠覆他四十年认知观的“神迹”。

紧接着,就又接到了一个堪称“荒诞”的“绝密任务”。

让他带领整个军区总院最精华的医疗力量,去给一个三岁的孩子……打下手?

这……这叫什么事啊!

他身后的那些专家和医生们,更是一个个面面相觑,交头接耳。

他们大部分人,都还没有亲眼见过岁岁的神奇。

对于这个任务,他们内心的真实想法就只有两个字——

离谱!

“秦主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让我们去给一个三岁孩子当助手?这不是开玩笑嘛!”

那个严谨刻板的副主任李建军,凑到秦卫国身边压低了声音,满腹牢骚。

“上级的命令,我们执行就是了。”

秦卫国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有气无力地回答道。

他没法解释。

也解释不清。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红旗轿车带着一阵风,稳稳地停在了飞机的旁边。

车门打开。

一身戎装、面容冷峻的江海峰,从车上走了下来。

而在他的怀里,还抱着一个穿着一身崭新的、特意为她改制过的最小号迷彩作训服的……

三岁奶娃。

现场,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在了那个正好奇打量着巨大飞机的,传说中的……

“特聘医疗专家”身上。

他们的眼神里,充满了好奇、质疑、荒诞,以及一丝……连他们自己都没察觉到的……

敬畏。

当江海峰抱着岁岁,踏上军用运输机旋梯的那一刻,整个医疗小队的目光都像被磁铁吸引的铁屑一样,齐刷刷地聚焦了过来。

尤其是秦卫国身后那几位从京城连夜赶来,本准备一同前往西南支援的病毒学专家,更是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他们接到的命令是,配合北方军区派出的“特聘医疗专家”共同攻克“鬼脸病毒”难题。

在他们的想象中,这位能被冠以“特聘”头衔,并且让军区最高层如此兴师动众的人物,就算不是国士级别的老院士,也至少得是个在某个神秘领域钻研了一辈子的杏林国手。

可他们看到了什么?

一个……穿着迷你作训服,扎着冲天揪,嘴里还叼着一个奶嘴的……三岁奶娃?!

“秦……秦主任……”

为首的一位戴着厚厚啤酒瓶底眼镜,名叫吴振宇的病毒学教授,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使劲揉了揉眼睛,拉了拉身边的秦卫国,用一种梦呓般的语气颤抖着问道:

“这……这位……就是咱们要配合的……‘特聘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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