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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岁小福宝,靠捡垃圾养活全王府沈婉岁岁

风久宸 著

其他类型连载

陆烽火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胜利者的得意,在寂静的荒园中格外刺耳。“看到了吗?娘?这就是你的好女儿,费尽心机,让全府上下鸡飞狗跳,就为了从外面捡回来的……一堆垃圾。”他双手抱胸,下巴微扬,等待着母亲的“审判”。他相信,事实胜于雄辩。沈婉看着地上那堆确实称不上“宝贝”的东西,又看看怀里哭得抽噎,却还一脸期盼望着自己的岁岁,心口像是被一块大石堵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岁岁不懂大人们复杂的表情,她只知道,三哥说她的宝贝是垃圾。她的小嘴巴又瘪了起来,大颗的眼泪蓄在眼眶里,摇摇欲坠。“不是垃圾……”她小声地反驳,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还嘴硬!”陆烽火的火气又上来了,他指着那堆东西,“这不叫垃圾叫什么?难道还能变成金子不成?来人!把这些脏东西……”“吵...

主角:沈婉岁岁   更新:2025-11-16 01:0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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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主角分别是沈婉岁岁的其他类型小说《三岁小福宝,靠捡垃圾养活全王府沈婉岁岁》,由网络作家“风久宸”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陆烽火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胜利者的得意,在寂静的荒园中格外刺耳。“看到了吗?娘?这就是你的好女儿,费尽心机,让全府上下鸡飞狗跳,就为了从外面捡回来的……一堆垃圾。”他双手抱胸,下巴微扬,等待着母亲的“审判”。他相信,事实胜于雄辩。沈婉看着地上那堆确实称不上“宝贝”的东西,又看看怀里哭得抽噎,却还一脸期盼望着自己的岁岁,心口像是被一块大石堵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岁岁不懂大人们复杂的表情,她只知道,三哥说她的宝贝是垃圾。她的小嘴巴又瘪了起来,大颗的眼泪蓄在眼眶里,摇摇欲坠。“不是垃圾……”她小声地反驳,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还嘴硬!”陆烽火的火气又上来了,他指着那堆东西,“这不叫垃圾叫什么?难道还能变成金子不成?来人!把这些脏东西……”“吵...

《三岁小福宝,靠捡垃圾养活全王府沈婉岁岁》精彩片段


陆烽火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胜利者的得意,在寂静的荒园中格外刺耳。

“看到了吗?娘?这就是你的好女儿,费尽心机,让全府上下鸡飞狗跳,就为了从外面捡回来的……一堆垃圾。”

他双手抱胸,下巴微扬,等待着母亲的“审判”。他相信,事实胜于雄辩。

沈婉看着地上那堆确实称不上“宝贝”的东西,又看看怀里哭得抽噎,却还一脸期盼望着自己的岁岁,心口像是被一块大石堵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岁岁不懂大人们复杂的表情,她只知道,三哥说她的宝贝是垃圾。

她的小嘴巴又瘪了起来,大颗的眼泪蓄在眼眶里,摇摇欲坠。

“不是垃圾……”她小声地反驳,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

“还嘴硬!”陆烽火的火气又上来了,他指着那堆东西,“这不叫垃圾叫什么?难道还能变成金子不成?来人!把这些脏东西……”

“吵什么?”

一声平静却虚弱的问话,从花园的入口处传来,打断了陆烽-火即将出口的命令。

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两个家丁抬着一架简陋的竹制滑竿,正缓缓行来。滑竿上,坐着一个身披厚重狐裘的少年。

少年面色苍白,几近透明,嘴唇毫无血色,整个人瘦得仿佛只剩下一副骨架,陷在宽大的狐裘里,显得格外单薄。

正是镇北王府的二公子,陆云舟。

他常年缠绵病榻,极少出门,此刻的出现,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二哥?”陆烽火脸上的怒气和得意都凝固了,“你怎么出来了?外面风大。”

“再不出来,我怕你把房顶都掀了。”陆云舟的视线淡淡地扫过陆烽火,又落在被沈婉抱在怀里,哭得像只小花猫的岁岁身上,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了地上那堆凌乱的“破烂”上。

起初,他只是随意一瞥。

可当他的目光触及到那几株蔫头耷脑的紫色小草时,那双总是带着病气与倦怠的眸子,倏地定住了。

周围的喧嚣,众人的表情,仿佛在这一刻都从他的世界里褪去。

他的眼里,只剩下那几株不起眼的紫色植物。

“抬过去。”

他低声命令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急切。

两个家丁不敢怠慢,连忙将滑竿抬到了那堆“垃圾”旁边。

陆云舟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

他俯下身,这个简单的动作让他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他伸出一只苍白修长的手,无视那上面沾染的泥土和铁锈,径直捡起了其中一株紫色小草。

他将那株草拿到眼前,仔仔细细地端详着。

从干枯的叶片脉络,到藤蔓上细小的、几乎看不见的绒毛,他看得专注而投入。

他常年被奇毒折磨,为了活下去,几乎翻遍了天下医书古籍。这株草的形态,与他脑海中一幅早已刻印下来的古图,正在飞快地重合。

他的手,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

不是因为虚弱,而是因为一种难以置信的、剧烈的激动。

沈婉发现了儿子的异常,担忧地走上前:“云舟,怎么了?这草有什么不对吗?”

陆烽火也凑了过来,满脸不解。

陆云舟没有回答他们。

他抬起头,那双病弱的眸子里,迸射出一种惊人的光亮。他看向还在沈婉怀里抽噎的岁岁,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沙哑。

“岁岁。”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正式地叫她的名字。

岁岁被他看得有些害怕,往娘亲怀里缩了缩。

“这草,”陆云舟举起手里的植物,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你在哪里找到的?”

岁岁眨巴着泪汪汪的大眼睛,看着这个看起来快要碎掉的漂亮哥哥。她的小手从娘亲的怀里伸出来,指了指身后的那面墙,又指了指墙根下的狗洞。

“洞……洞那边,”她带着浓浓的鼻音,奶声奶气地回答,“山坡上,有好多,好多这种会发光的草草。”

“发光?”陆烽火嗤笑一声,觉得这丫头真是疯了,满嘴胡话,“二哥,你别听她胡说!这不就是根破草吗?有什么稀奇的?她就是从后山乱挖的!”

“破草?”

陆云舟重复着这两个字,忽然低低地咳嗽起来,那笑声听起来比哭声还要悲凉。

他好不容易止住咳,抬起头,用一种陆烽火从未见过的,复杂至极的目光看着他。

“烽火,你可知这是什么?”

他将那株紫色的藤蔓举到众人面前,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这是紫金藤。”

紫金藤?

在场的大多数下人都一脸茫然,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沈婉和福伯的脸色却微微变了。

陆云舟的目光扫过全场,一字一顿地继续说道:

“专解天下奇毒。”

“医书古籍有载,其生长环境极为苛刻,早已绝迹百年。”

“我身上的毒,若有此物做主药,便有七成希望能彻底根除。”

他看着陆烽火,看着因为震惊而呆立当场的弟弟,缓缓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我派人暗中寻了它,整整三年。”

“有市,无价。”

有市无价!

这四个字,像一道天雷,在每个人的头顶炸开。

荒园里,死一般的寂静。

连风都好像停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是被磁石吸住一般,死死地钉在了陆云舟手中那株蔫了吧唧的“破草”上。

然后,又齐刷刷地,转向了地上那小小的一堆。

那不再是一堆垃圾。

那是一堆闪闪发光的、能救命的、有市无价的……宝贝!

陆烽火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然后又猛地涨红,像被人狠狠地抽了无数个耳光,火辣辣地疼。

他想起了自己刚才说的话。

“一堆垃圾。”

“难道还能变成金子不成?”

“我今天非给你扔了不可!”

每一个字,都化作一把利刃,狠狠地扎在他的心上。

他的身体僵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嗡嗡”的轰鸣。

“云舟!你……你说的是真的?”沈婉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她冲上前,抓住陆云舟的另一只胳膊,眼中满是狂喜和不敢置信。

“千真万确。”陆云舟看着母亲,重重地点了点头。他自己的声音,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希望而哽咽。

希望!

这是真正的,能将他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的希望!

“神药!是神药啊!”福伯最先反应过来,他激动得老泪纵横,几乎要跪倒在地。

“快!快拿东西来装!小心些!都小心些!”沈婉也回过神来,她语无伦次地指挥着,声音里全是压抑不住的喜悦和激动。

张嬷嬷和几个丫鬟手忙脚乱地跑去找来最干净的锦盒和托盘。

她们蹲下身,用一种近乎朝圣般的姿态,小心翼翼地,一根一根地,将那些紫金藤从泥土和石块中捡拾起来,连根上沾着的一点泥土都不敢弄掉。

整个花园都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发现而陷入了一种狂热的忙碌之中。

只有陆烽火,还像个木桩一样,杵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视线,从那些被下人们视若珍宝的“紫金藤”,缓缓移到了地上剩下的那些东西上。

几块灰扑扑的石头。

几片锈迹斑斑的铁片。

他看着这些东西,又缓缓抬起头,看向那个被这番变故搞得有些发蒙,正好奇地看着大家忙碌的小小身影。


王府大门沉重地合上,将门外所有的喧嚣与窥探尽数隔绝。

沈婉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抱着怀里的岁岁,缓缓靠着门板滑坐在地,眼泪无声地大颗大颗滚落。

这一次,不是悲伤,不是绝望,而是激动。

“娘亲不哭。”岁岁伸出小手,笨拙地去擦拭沈婉脸上的泪痕,小脸上满是认真,“坏蛋都打跑啦。”

“对,打跑了。”沈婉用力点头,将女儿的小脸蛋紧紧贴在自己颊边,感受着那份温热的真实。

“福伯。”

陆云舟平稳的声音打破了这片刻的温情。

众人回头,只见他依旧坐在滑竿上,脸色苍白,但那双清亮的眼睛里,却闪烁着一种与他病弱外表截然不同的锐利。

“把妹妹的……‘宝贝’,都拿过来。”

福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连忙快步走到墙角,小心翼翼地捧起那个改变了一切的、缝着补丁的小布包。

“不!那是岁岁的!”

岁岁一见自己的小布包要被拿走,立刻从沈婉怀里挣扎出来,张开小手护在布包前,小嘴撅得老高。

“那是岁岁的工作成果!要给娘亲换肉肉的!”

陆烽火看着她那副护食的小模样,心里又软又好笑。他走过去,蹲下身,第一次用一种近乎平等的语气和她商量。

“咳,那个……没人跟你抢。”他别扭地开口,耳根泛红,“二哥是想看看,你这里面还有多少好东西,我们好算算,到底能换多少鸡腿。”

一听到“鸡腿”,岁岁的眼睛亮了。

她歪着小脑袋想了想,觉得三哥说的有道理,于是大方地一挥手。

“好吧,给你们看!要数清楚哦!”

福伯将布包捧到院子里的石桌上,在所有人屏息的注视下,颤抖着手解开那个系得死死的绳结,将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哗啦啦——”

一堆灰扑扑、沾满泥土的石头和几片生锈的铁片滚落在桌面上,发出一阵沉闷的声响。

在旁人眼里,这依旧是一堆不折不扣的垃圾。

可陆云舟却让小厮端来一盆清水和布巾。

他没有亲自动手,只是指挥着陆烽火:“三弟,把那些石头,都擦干净。”

陆烽火这次没有半句怨言,老老实实地拿起一块石头,浸入水中,用布巾仔细擦拭起来。

随着表面的泥土被洗去,一抹浓郁厚重的金黄色,在午后的阳光下,刺得人睁不开眼。

“天!”

张嬷嬷和几个小丫鬟齐齐捂住了嘴。

陆烽火也停下了动作,他呆呆地看着自己手里那块足有他拳头大的金疙瘩,呼吸都停了。

很快,一块,两块,三块……

石桌上,黄澄澄的金矿原石越堆越多,一共七八块,大小不一,每一块都散发着令人心跳加速的光芒。

福伯拿着算盘,手指抖得几乎拨不动珠子。

他一遍遍地算,一遍遍地核对,最后抬起头,声音都变了调。

“王妃……二少爷……这些……这些金子,加起来,不算那三块给了金大牙的,剩下的……至少也值……也值八千两白银!”

八千两!

这个数字像一道惊雷,炸在王府每个人的心头。

下人们激动得满脸通红,互相看着,眼里全是不可思议的狂喜。王府有救了!他们再也不用挨饿了!

沈婉怔怔地看着那堆金子,又看看那个正蹲在地上,专心研究一只蚂蚁搬家的女儿,心中五味杂陈。

这些足以让整个京城疯狂的财富,在女儿眼里,竟然真的只是些“亮晶晶”的石头。


陆烽火站在原地,看着那个从狗洞里狼狈滚出,摔在自己脚边的小泥人。

她非但没有哭,还抬起一张花了猫似的小脸,咧开嘴,露出两排细白的小米牙,冲着他傻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献宝似的、不加掩饰的骄傲。

这副模样,彻底点燃了陆烽火从得知她失踪那一刻起就死死压抑的怒火。

“岁岁!”

一声怒吼,震得花园里的落叶都簌簌发抖。

陆烽火一步上前,弯腰,大手一捞,直接揪住岁岁的后衣领,将她整个人从地上“薅”了起来,提溜到自己面前。

岁岁的小短腿在空中乱蹬了两下,那献宝的笑容还僵在脸上,没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

“你还敢笑!”陆烽火气得七窍生烟,另一只手指着她的鼻子,声音又急又冲,“你知不知道全府的人都快急疯了?你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浑身上下哪还有半点人样!你是想把镇北王府的脸都丢尽吗!”

他吼出的每一个字,都带着灼人的热气。

岁岁被他吼得懵了,小小的身子在他手里晃来晃去。她这才感觉到害怕,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迅速蒙上了一层水雾。她下意识地缩起脖子,像只受了惊吓的小鹌鹑。

可即便是这样,她的一双小手,还是死死地抱着那个比她还大的、鼓鼓囊囊的旧衣包袱,护得紧紧的。

陆烽火的视线落到那个脏兮兮的包袱上,怒气更盛。

就是为了这么一堆破烂,她把自己弄得像个泥猴,还让全府上下为她担惊受怕!

“松手!”陆烽火低吼,伸手就要去抢她怀里的包袱,“一天到晚就知道捡这些没用的垃圾!我今天非给你扔了不可!”

他觉得,必须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一个教训,让她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不要!”

岁岁被他的动作吓得尖叫一声,整个人都蜷缩起来,用尽全身的力气把那个大包袱往自己怀里死死拽住。

包袱太重,她人又被拎在半空,这一下拉扯,她整个人都从陆烽火的手里滑了下去,“噗通”一声摔在地上。

屁股摔得生疼,但她顾不上,连滚带爬地扑到那个大包袱上,用自己小小的身体将它整个护住,仿佛那是什么绝世珍宝。

“不要扔!”她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这是宝贝!给家里的宝贝!”

“宝贝?我今天就让你看看什么是宝贝!”

陆烽火被她这副执迷不悟的样子彻底激怒了。他俯下身,伸出双手,抓住包袱的一角,用力往外扯。

一个十二岁的少年,力气何其之大。

一个三岁的奶娃娃,又怎么可能拽得过他。

“不要!三哥不要!”

岁岁死命地拽着包袱的另一头,小脸憋得通红,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她不知道为什么三哥要抢她的东西。

这是她辛辛苦苦,找了一下午才捡回来的“亮晶晶”。

是能让娘亲和福伯伯不再叹气,能换好多好多肉肉的好东西!

“放手!”

“不放!”

一大一小,就在这荒废的花园里,为了一个破包袱,拉扯起来。

争执声和岁岁压抑不住的哭声,终于引来了循声而来的下人们。

“在那边!是三少爷和小小姐的声音!”

“快!快过去看看!”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沈婉在张嬷嬷和福伯的搀扶下,提着裙摆,第一个冲进了花园。

她一眼就看到了眼前的景象。

她的儿子,那个一向被她视为骄傲的陆烽火,正满脸怒容地抢夺着一个包袱。

而她的女儿,那个她捧在手心里都怕化了的小人儿,正浑身泥泞地趴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死死护着那个包袱,不肯松手。

“住手!”

沈婉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

她猛地甩开张嬷嬷和福伯的手,几步冲上前,一把推开还在用力的陆烽火。

“你在干什么!”

她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岁岁从地上抱起来,紧紧地搂在怀里,心疼得像是被人用刀子剜了一下。

怀里的小身子冰凉,还沾着潮湿的泥土,哭得一抽一抽的,几乎喘不过气来。

沈婉的怒火,瞬间烧到了顶点。她转过头,一双泛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陆烽火,声音里是前所未有的严厉与失望。

“陆烽火!你看你做的好事!她才三岁!她只是个孩子!你怎么能这么对她!”

陆烽火被母亲推得一个趔趄,他看着母亲护着那小丫头的姿态,又看看那小丫头在母亲怀里哭得更凶的模样,心里又气又委屈。

“娘!你不能这么惯着她!是她自己乱跑,钻狗洞,把自己弄成这副鬼样子!现在还为了这么一堆破烂跟我撒泼打滚!”

“够了!”沈婉厉声打断他,“我只看到你在欺负妹妹!”

“我……”陆烽火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一张脸涨得通红。

“娘亲……”岁岁在沈婉温暖的怀抱里,终于找到了依靠。她把满是泥污和泪水的小脸埋在沈婉的颈窝里,放声大哭,仿佛要把所有的委屈都哭出来。

她一边哭,一边抽抽搭搭地伸出小手,指着地上那个被她用身体护住的包袱,努力地为自己辩解。

“娘亲……呜呜……我没有玩……”

“我……我真的……在工作…

这话一出,连正在哭泣的岁岁身后的张嬷嬷都愣住了。

陆烽火更是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直接气笑了。

“工作?”

他上前一步,指着那个脏兮兮的包袱,语气里满是嘲讽。

“你管这叫工作?钻狗洞去外面捡一堆破石头、烂草根回来,就叫工作?岁岁,你是不是觉得我们王府所有的人都是傻子!”

周围的下人们面面相觑,不敢出声。

虽然三少爷的话难听,可……好像也没说错。

“不是的!不是破烂!”

岁岁被他一激,哭声都停了。她从沈婉的怀里挣扎着滑下来,跑到那个大包袱前。

她要证明给他们看!

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注视下,岁岁蹲下身,用一双还在发抖的小手,费力地解开了那个被她打得死紧的、笨拙的衣结。

包袱口被缓缓拉开。

“哗啦”一声。

里面的东西,全都倾倒了出来,在地上铺了小小的一片。

霎时间,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地上那堆东西上。

没有想象中的金银珠宝,也没有什么值钱的古董。

地上,只有一堆……名副其实的垃圾。

几块灰扑扑、沾满了泥土的石头,看不出半点奇特。

一小撮已经有些蔫了的、奇形怪状的紫色小草,根上还带着新鲜的泥。

还有几片锈迹斑斑、边缘锋利的破铁片,不知道是从哪个废弃的农具上掉下来的。

……

这就是岁岁口中的“宝贝”?

这就是她所谓的“工作”成果?

周围的下人们,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错愕,最后化为一种想笑又不敢笑的古怪。

福伯张了张嘴,看着那堆东西,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

沈婉也愣住了。她看着那堆东西,又看看一脸期待地仰头望着自己的岁岁,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先打破这片死寂的,是陆烽火。

他看着地上的那堆“破烂”,再看看岁岁那张还挂着泪珠的小脸,只觉得荒谬又可笑。

他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切,脸上露出一副“我就知道会是这样”的表情。

他觉得自己太有理了。

“看到了吗?娘?”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胜利者的得意,对着沈婉说道。

“这就是你的好女儿,费尽心机,让全府上下鸡飞狗跳,就为了从外面捡回来的……一堆垃圾。”


王府终于迎来了一段难得的安宁。

岁岁的生活也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她对外界那些关于她“乌鸦嘴”、“小神仙”的风言风语一无所知。

她的世界很简单,每天吃饱饱,睡香香,然后就是她最重要的——工作。

捡破烂,养家糊口!

自从发现了后花园的狗洞可以通往外面的“宝库”后,岁岁对王府的探索欲变得更加强烈。

她相信,这个看起来灰扑扑的大房子里,一定还藏着更多亮晶晶的好东西。

这天午后,阳光正好。

沈婉处理了些府内事务,有些乏了,便回房午睡。

岁岁乖巧地在旁边陪了一会儿,等娘亲的呼吸变得平稳悠长后,她便蹑手蹑脚地从床边滑了下来。

她抱起自己那个缝着补丁的小布包,像一只机警的小猫,悄无声息地溜出了房间。

去哪里工作呢?

岁岁站在院子里,仰着小脸,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四处逡巡。

忽然,她的目光定格在了东边一处院落。

那是王府的禁地——她爹爹,镇北王陆震的书房。

自从王爷昏迷后,那里就被封了起来,除了福伯每日进去打扫,不许任何人靠近。

可在岁岁的眼睛里,那座总是门窗紧闭、透着一股沉沉死气的院落,此刻,却散发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是一团极其耀眼的、纯粹的金色光芒!

光芒的源头,就在那间最大的书房里。

像一个小太阳,隔着厚厚的墙壁和门窗,依旧在执着地召唤着她。

镇北王陆震的书房,坐落在王府东侧最僻静的院落。

自从王爷一病不起,这里便成了府里的禁地。

沈婉下过令,除了福伯每日定时进去擦拭一下书案,拂去灰尘,不许任何人踏足半步。

一来是怕扰了王爷清净,二来也是睹物思人,看着这间承载了王府昔日荣光的屋子,只会更添伤感。

久而久之,这处院落便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萧索。

可今天,这片宁静被一个小小的身影打破了。

岁岁抱着她的小布包,两条小短腿迈得飞快,目标明确地朝着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跑去。

在她那双与众不同的眼睛里,整个院子都被一层浓郁的金色光芒笼罩着。

那光芒太盛了,比她之前见过的所有“亮晶晶”加起来还要耀眼,像个大大的、暖暖的太阳,不停地对着她招手。

“好亮呀……”

岁岁站在门口,仰着小脑袋,喃喃自语。

她能感觉到,里面有非常非常好的东西,比鸡腿,比金子都要好!

她伸出肉乎乎的小手,学着大人的样子,用力去推那扇沉重的木门。

“吱呀——”

一声悠长而艰涩的声响,划破了院中的寂静。

门被推开了一道缝。

一股陈旧的、混合着书墨和灰尘的气味,扑面而来。

岁岁被呛得“咳咳”咳嗽了两声,还用小手在鼻子前扇了扇风。

但她一点也不怕,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满都是探险家发现新大陆般的兴奋。

她侧着小身子,从门缝里挤了进去。

书房里光线很暗,高大的窗户都被厚厚的窗幔遮挡着。

空气中飘浮着无数细小的尘埃,在从门缝透进来的光线里飞舞。

一排排顶天立地的高大书架,如同沉默的巨人,静静矗立着,上面塞满了各式各样的书籍卷轴,透着一股肃穆庄严的气息。

下人们虽然不敢轻易打扫,但福伯每日的例行公事还是让这里保持了基本的整洁,只是角落里难免积了些灰。


“小屁孩懂什么!说了让你走开!”陆烽火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他感觉自己的经脉都快要被那股乱窜的真气给撑爆了,疼得他想杀人。

“因为这里堵住了呀。”

岁岁没有理会他的暴躁,她的小手指固执地指着那个位置,小脸上满是认真。

“有黑气。”她用自己能理解的词汇,努力地解释着,“你的气气,过不去,所以才不顺的。”

“气气?什么乱七八糟的……”

陆烽火本能地就想开口呵斥。

一个小丫头片子,嘴里还塞着吃的,懂什么练功,懂什么经脉?

可他的话刚到嘴边,就卡住了。

他的大脑,仿佛被一道闪电劈中,瞬间一片空白。

那张因为羞愤而扭曲的脸,僵在了那里。

因为岁岁手指的那个位置……

正是他家传功法《燎原心经》中记载的一处极其重要,却又极难冲破的关窍——渊门穴!

半年来,他体内的真气每次运行到这里,都如泥牛入海,又或是被一道无形的墙壁给狠狠撞回。

他的修为,就这么被死死地卡在了这里,不上不下,寸步难行。

这件事,除了他自己和偶尔指点他的父亲,没有任何人知道!

可现在,一个三岁半的奶娃娃,一个连话都说不清楚的小丫头,竟然一口就道破了他最大的困境!

陆烽火的呼吸,停滞了。

他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幕幕匪夷所思的画面。

丞相府的林妙妙,指着岁岁的鼻子骂她是野种,岁岁说她的玉佩要碎了,然后那块御赐的福禄暖玉,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啪”的一声,摔得粉碎!

二哥身中奇毒,遍寻天下名医不得,命悬一线。

岁岁从后山狗洞外,刨回来一堆他视若垃圾的“烂草”,可那“烂草”,却是早已绝迹百年的解毒神药——紫金藤!

还有……还有那让他颜面尽失,却又让王府扬眉吐气的狗头金!

一次是巧合。

两次是运气。

那三次,四次呢?

陆烽火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不是因为疼痛,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巨大的震撼和无法理解的惊悚。

他缓缓地,缓缓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被岁岁指着的渊门穴。

那里除了皮肤和肌肉,什么都没有。

他又抬起头,看向岁岁。

小丫头见他不说话,以为他不相信,还特意往前凑了凑,小鼻子都快贴到他的胳膊上了。

她又仔细地看了看,然后非常肯定地点了点头。

“就是这里!”她奶声奶气地强调,“把黑气弄走,气气就通过去了,然后就舒坦啦!”

说完,她好像完成了什么重要的任务,心满意足地转身,哒哒哒跑回到石凳旁,继续去啃她那块宝贝桂花糕了。

仿佛刚才那番足以颠覆一个武者世界观的话,不过是随口一说。

整个练武场,只剩下陆烽火一个人。

他像一尊石雕,僵硬地坐在台阶上,一动不动。

狂风,在他的脑海里呼啸。

巨浪,在他的胸口翻腾。

黑气……

把黑气弄走……

气气就通过去了……

这些荒诞不经的童言稚语,此刻却像一道道惊雷,反复在他耳边炸响。

他信吗?

他该信吗?

一个三岁奶娃的胡言乱语?

可……万一是真的呢?

陆烽火僵在原地,像一尊被风雨侵蚀了千百年的石像。

练武场上,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拂过他赤裸的脊背,带来一丝凉意。可他什么也感觉不到。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不远处那个蹲在石凳旁的小小身影。


那老者闭目深吸,脸上陶醉的神情持续了数息才缓缓散去。他睁开眼,那双看似浑浊的眸子里,迸射出惊喜的光芒。

“好酒!好酒啊!”他连声赞叹,目光灼灼地盯着福伯怀里的小坛子,仿佛在看一件绝世珍宝,“酒香凝而不散,入口一线喉,后劲醇厚绵长,这分明是经过岁月沉淀,去芜存菁的真正佳酿!老人家,你这酒,开个价吧!”

福伯的心怦怦直跳,他正要开口,一旁的钱掌柜却猛地抢先一步。

钱掌柜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他看这老者衣着朴素,但气度不凡,怕不是个扮猪吃虎的真行家。万一被他点破,自己这二十两银子可就打水漂了。他必须立刻把这桩买卖敲死!

“这位老丈,”钱掌柜挤出一脸热情的假笑,伸手就要去揽福伯的肩膀,“我跟福管家已经商量好了,他这坛酒,我们回春堂出三十两银子收了!价钱都谈妥了!”

他自作主张地加了十两银子,想用这点小恩小惠堵住福伯的嘴,也让面前这老头知难而退。

福伯刚想反驳,那灰袍老者却冷笑一声,笑声里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三十两?”老者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钱掌柜的脸上,“钱掌柜,你这回春堂的招牌,就是这么做生意的?用三十两银子,就想买这至少七十年陈的‘女儿红’?你是当天下人都是傻子,还是觉得镇北王府落了难,就可以任由你这等宵小之辈欺辱?”

“七十年陈的女儿红”几个字一出口,钱掌柜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怎么知道的?!

福伯也愣住了,他没想到这萍水相逢的老者,竟能一语道破这酒的来历和年份!

老者根本不给钱掌柜辩驳的机会,他转向福伯,伸出一根手指,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老人家,这种有价无市的宝贝,不该被如此折辱。老夫出——一千两白银!你卖,还是不卖?”

“一……一千两?!”

福-伯的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都懵了。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太过忧心,以至于出现了幻听。从二十两,到一千两?这……这是在做梦吗?他使劲眨了眨眼睛,眼前的一切都没有变化。

钱掌柜的下巴颏差点掉在地上,他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一千两!他刚刚差点用二十两就拿下的宝贝,转眼就值一千两!他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揪住,悔恨的汁液从心尖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肠子都悔青了。

“怎么?嫌少?”老者见福伯呆立不动,又问了一句。

“不不不!不少!不少!”福伯终于回过神来,他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几乎要给老者跪下,“卖!老朽卖!多谢老先生!多谢老先生仗义!”

钱掌柜看煮熟的鸭子就这么飞了,还是以五十倍的价格飞的,眼睛都红了。他不甘心,上前一步,对着老者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老先生,凡事都讲个先来后到,这酒……毕竟是我先看上的……”

老者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是从袖中摸出了一块乌木腰牌,随手扔在了柜台上。

“咚”的一声轻响。

腰牌上,用古朴的篆体,清清楚楚地刻着两个字——太傅。

当朝太傅,帝师之尊!

钱掌柜的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他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浑身筛糠一样抖了起来。

“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小人该死!求太傅大人饶命!求太傅大人饶命啊!”他一边磕头,一边疯狂地用手掌抽自己的脸,打得“啪啪”作响。

药铺里所有的人都吓傻了,谁能想到,这个衣着朴素的老头,竟然是那位权倾朝野、连皇帝都要敬三分的当朝太傅!

老太傅看都没看他一眼,他收回腰牌,目光温和地落在福伯身上。

“老人家,我看你面带愁容,想必是家中急用。如此佳酿,若非万不得已,又怎会拿出来变卖?”

福伯的眼圈一红,想起病榻上咳血的二少爷,再也忍不住,将王府的窘境和盘托出。

老太傅静静地听着,当听到陆云舟危在旦夕时,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镇北王一世英雄,为国为民,他的后人,不该落得如此境地。”

他说完,转头看向地上抖成一团的钱掌柜,声音冷了下来。

“把你们回春堂最好的大夫叫来,按照镇北王府二公子的病情,开最好的药!所有的药钱,都记在老夫的账上!”

说完,他从随从手中接过一张早已备好的银票,直接塞进了福伯的手中。“这是一千两,你先拿去应急。药,让他立刻去配!”

福伯捧着那张轻飘飘却重如泰山的银票,又看了看旁边已经开始手忙脚乱配药的伙计,巨大的惊喜和感激让他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只能不停地鞠躬作揖,滚烫的老泪顺着脸上的褶子往下淌。

他抱着价值千金的药材,揣着那张能救活整个王府的银票,踉踉跄跄地走出了回春堂。外面的寒风吹在脸上,他却觉得浑身都充满了暖意和力气。

这一切,真的像一场梦。

药铺内,老太傅看着福伯远去的、佝偻却充满希望的背影,眼神复杂。

“老师,您何必……”身后的随从低声开口。

“你不懂。”老太傅摇了摇头,轻声感叹,“镇北王府的气数,或许……还未尽啊。”

……

当福伯带着药材和银票冲回王府时,整个府邸都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炸雷。

“一千两!福伯带回来一千两银子!”

“还有药!二少爷的救命药全都买回来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瞬间传遍了王府的每一个角落。那些原本愁云惨淡、死气沉沉的下人们,一个个都探出头来,交头接耳,脸上是压抑不住的震惊与喜悦。

这是半年来,王府听到的第一个,也是最大的好消息!

沈婉正在房中焦急地踱步,听到消息后,她提着裙摆就冲了出来。当她从福伯手中接过那张实实在在的银票,感受到上面属于银钱的份量时,压抑了许久的泪水,终于决堤而下。

她哭了,这一次,却是喜极而泣。

“好!好啊!”她紧紧攥着银票,又哭又笑,像是要把这半年来所有的委屈和绝望都哭出来。

哭过之后,她迅速擦干眼泪,身为王妃的气度重新回到了她的身上。

“福伯!”她声音洪亮,带着前所未有的底气,“拿一百两银子出来!去城里最好的米铺、肉铺,把米面粮油,鸡鸭鱼肉,都给我买回来!今晚,我们王府上下,吃一顿团圆饭!一顿饱饭!”

“是!王妃!”福伯挺直了腰杆,声音响亮地应道,转身就去安排了。

王府,活过来了!

岁岁正在院子里跟张嬷嬷学着踢毽子,她听不懂什么一千两,但她听懂了福伯伯和娘亲的对话。

“好多钱钱!”

“买肉肉!”

小小的脑袋里,迅速将这两件事联系在了一起。

是她挖的那个“亮晶晶”的坛子,换来了好多钱,可以给娘亲买肉肉吃了!

她成功了!她帮到新家了!

一股巨大的快乐包裹住了她。岁岁扔掉手里的毽子,张开小胳膊,在空旷的庭院里,开心地转起了圈圈。


岁岁啃着鸡腿,油亮的小嘴像抹了蜜,腮帮子一鼓一鼓的,满足极了。

可她没忘记那个坐在角落里,一个人默默吃青菜的大哥哥。

他身上的黑灰色雾气还是那么浓,就像化不开的墨,让她看着就觉得不舒服。娘亲说,吃了肉肉,心情就会变好。

大哥哥一定是因为没吃肉,所以才不高兴的。

岁岁放下自己啃了一半的鸡腿,转过小身子,伸出油乎乎的小手,又从桌子中央那盘堆成小山的炖鸡里,费力地用小筷子扒拉出一只。

她胳膊太短,力气也小,那只鸡腿在她的筷子间摇摇欲坠,金黄的肉汁滴滴答答地落在桌上。

她努力地伸长了胳膊,整个人都快从沈婉的腿上栽下去了,才终于将那只鸡腿颤巍巍地送到了陆从寒面前的白瓷碗里。

“啪嗒”一声,鸡腿落碗。

饭桌上的声音,停了。

沈婉抱着岁岁的手臂收紧,紧张地看着大儿子的反应。

陆烽火刚往嘴里塞了一大口饭,这会儿也忘了嚼,两眼瞪得像铜铃,看看那个鸡腿,又看看他大哥那张看不出喜怒的脸。

这小丫头胆子也太肥了!大哥的怪脾气全府皆知,最恨别人碰他的东西,更别提是这种带着“施舍”意味的举动了。

果然,陆从寒握着筷子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垂着眼,视线落在自己碗里那只油光锃亮、还冒着热气的鸡腿上。

一股无名的火气,从他心底窜起。

就在陆烽火以为大哥要把那碗直接掀了的时候,他酸溜溜的声音先一步响了起来,打破了这片死寂。

“嘿,我说你这小丫头也太偏心了吧!”陆烽火把嘴里的饭咽下去,不满地嚷嚷,“我帮你把那么大的酒坛子都挖出来了,没功劳也有苦劳吧?你怎么不给我夹个鸡腿?”

岁岁闻言,回过头,奇怪地看了陆烽火一眼。

然后,她又转回头,看着陆从寒,小小的眉头皱了起来,用一种非常认真的语气,一字一顿地对陆烽火解释:

“大哥看起来最可怜,要多吃肉,才能好起来。”

“可、可怜?”

陆烽火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整个人都傻了。

全京城谁不知道,他大哥陆从寒,曾经是何等的意气风发,是无数人仰望的存在。即便如今腿残,那份刻在骨子里的骄傲也从未折损半分。

可怜?

这两个字,比任何刀子都锋利,直直地戳向陆从寒最不愿被人触碰的伤疤。

饭桌上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成了冰。

沈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甚至不敢去看大儿子的表情。

陆从寒握着筷子的手,指节收紧,手背上青筋暴起。

“可怜”这两个字,像一根烧红的铁针,狠狠扎进他的耳朵里,让他耳膜嗡嗡作响。自他双腿被废以来,他感受过同情、惋惜、嘲讽、幸灾乐祸……唯独没有“可怜”。

因为没人敢。

他抬起头,那双沉寂如古井的眸子,第一次正正地对上了岁岁。

他想发火,想把碗里的东西砸出去,想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东西知道什么叫敬畏。

可当他对上那双眼睛时,所有的怒火,都像是被一捧最干净的雪,瞬间浇灭了。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清澈、纯粹,不含一丝一毫的杂质。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有最单纯的、孩童式的关心。

在她眼里,他不是什么废人,也不是什么前朝少将,只是一个看起来不高兴、很瘦、需要吃肉才能好起来的“可怜”哥哥。

陆从寒的手,慢慢松开了。

在沈婉和陆烽火紧张到几乎停止呼吸的注视下,他没有将鸡腿扔出去,也没有发怒。

他只是沉默地,放下了手中的筷子,然后伸出手,拿起了碗里那只属于岁岁的鸡腿。

他将鸡腿送到嘴边,在肉最肥厚的地方,咬了一口。

炖得软烂的鸡肉,入口即化,浓郁的肉香瞬间在味蕾上炸开。

这是半年来,他第一次尝到肉的味道。

这一口,仿佛一个无声的信号。

“呼——”

陆烽火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松弛下来,像是刚打完一场硬仗。他嘿嘿一笑,也不用筷子了,直接伸手抓起一只鸡腿,大口大口地啃了起来,吃得满嘴流油。

沈婉的眼眶又红了,她紧紧地搂着怀里的岁岁,用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笑着,却流下了眼泪。

那层笼罩在王府饭桌上,厚重、坚硬、令人窒息的坚冰,好像……裂开了一道缝。

这顿饭,是镇北王府这大半年来,吃得最香、最饱、也最有人情味的一顿。

陆烽火一个人就干掉了半盘红烧肉和五个鸡腿,肚子吃得圆滚滚。

就连陆从寒,也破天荒地没有只吃青菜,他默默地吃完了岁岁给他的那个鸡腿,还多吃了半碗米饭。

饭后,岁岁摸着自己同样圆滚滚的小肚子,像只吃饱喝足就犯困的小奶猫,在沈婉温暖的怀里,小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皮都快睁不开了。

“我们岁岁困了。”

沈婉笑着刮了刮她的小鼻子,抱着她站起身,柔声对两个儿子说:“你们也早些歇着吧。”

她抱着岁岁,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厨房早就烧好了热水,巨大的木桶里,热气氤氲。

沈婉亲自挽起袖子,小心翼翼地帮岁岁脱掉脏兮兮的旧衣服,将她小小的身子放进温热的水中。

“哗啦——”

岁岁舒服地在水里扑腾了一下,溅了沈婉一身水珠。

沈婉也不恼,只是拿着柔软的布巾,一点点地帮她擦洗着身体。

从打结的头发,到沾着泥垢的小脸,再到肉乎乎的小胳膊小腿,每一个角落都清洗得干干净净。

洗完澡,沈婉用一张巨大的、柔软的棉布巾将岁岁整个包裹起来,抱回了房间。

床上,早就铺好了崭新的被褥。

那是一套用最柔软的棉布新做的睡衣,带着阳光和皂角的味道。

沈婉把岁岁擦干,给她换上这身柔软的新睡衣,然后将她小心翼翼地塞进了暖烘烘的被窝里。

被子很软,很暖和。

岁岁在被窝里蹭了蹭,翻了个身,只露出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娘亲正坐在床边,温柔地看着她。

她伸出小手,抓住了沈婉垂在床边的一根手指,紧紧地攥住,好像抓住了一个不会再失去的珍宝。

“娘亲……”

她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嘴角向上弯起一个满足的弧度,眼皮一沉,彻底睡了过去。


沈婉那一声尖锐的呵斥,让喧嚣的王府大门前出现了一瞬间的寂静。

金大牙脸上的恶劣笑容僵住了。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柔弱得像水一样的王妃,竟敢对他吼叫。

一个落魄王府的女人,一个连男人都死绝了的家族,她凭什么?

恼羞成怒的情绪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对老子大呼小叫!”金大牙面目狰狞,唾沫星子喷了沈婉一脸。他猛地伸出肥厚的手掌,一把推在沈婉的肩膀上。

“滚一边去!”

沈婉身形单薄,哪里经得住这一下。她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向后踉跄,脚下绊蒜,眼看就要摔倒在冰冷的石阶上。

“王妃!”福伯骇得魂飞魄散,不顾一切地扑过去搀扶。

“娘!”

一声怒吼炸响,陆烽火的双眼瞬间血红。

他亲眼看着自己的母亲被这个地痞流氓推搡,那副摇摇欲坠的样子,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他的心脏。

“我杀了你!”

陆烽火再也压制不住,一股蛮力从腰间爆发,竟硬生生挣脱了福伯的禁锢。他像一头出笼的猛虎,手中的木棍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声,劈头盖脸地就朝金大牙砸了过去。

金大牙吓了一跳,没想到这小子真敢动手,他肥胖的身体倒是灵活,狼狈地向后一跳,躲开了这致命一击。

“反了!反了!给老子上!把这小崽子给老子废了!”金大牙气急败坏地尖叫。

他身后那十几个地痞流氓早就摩拳擦掌,闻言立刻狞笑着挥舞棍棒,一拥而上。

场面瞬间失控。

“三少爷!”

“住手!”

福伯和几个忠心的老仆冲上去,却根本不是这些打手的对手,很快就被推到一旁。

陆烽火虽然有些武艺傍身,但他毕竟年少,双拳难敌四手。一根木棍舞得虎虎生风,却很快被两根铁尺架住。一个打手绕到他身后,一记黑脚踹在他的腿弯处。

陆烽火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烽儿!”沈婉的心都揪紧了,她不顾一切地冲进混乱的人群,张开双臂挡在陆烽火身前。

“不许打我儿子!不许打他!”

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妇人,在这些凶神恶煞的男人中间,就像是暴风雨里的一片落叶,随时可能被撕碎。

一个打手被陆烽火的木棍扫中了肩膀,正憋着一肚子火,见沈婉冲过来碍事,想也不想,手中的棍子就横扫了过去。

“王妃小心!”

“娘!”

“嗤啦——”

木棍上凸起的木刺划过沈婉的手臂,一道血口瞬间绽开,鲜红的血液立刻涌了出来,染红了她素色的衣袖。

沈婉疼得一颤,却依旧死死护着身后的儿子,不肯退后半步。

这刺目的红色,像一道闪电,劈进了不远处那个小小的身影眼中。

岁岁呆住了。

她看着娘亲手臂上流出的血,那红色,比她见过的任何“亮晶晶”都要鲜艳,却让她感到一阵心慌和冰冷。

娘亲受伤了。

那个会抱着她睡觉,给她洗澡,把最大鸡腿夹给她的娘亲,流血了。

一股从未有过的怒火,从她小小的身体里猛地窜了上来。她那双总是盛着好奇与天真的大眼睛,此刻只剩下冰冷的怒意。

她看了一眼被众人围攻的娘亲和三哥,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脚边那个缝着补丁的小布包。

布包里,有好多她捡来的“宝贝”。

有好多沉甸甸的,“亮晶晶”的小石子。

她的小手伸进布包里,胡乱地抓了一把。

她抓到了一个最大、最沉的,那个她觉得长得最像金元宝的黄澄澄的石头。

她人小,力气也小,只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学着之前在街上看到的小孩扔石子的样子,朝着那个最坏、有着大金牙的胖子扔了过去。

这一扔,毫无章法,软绵绵的,看起来没有半点力道。

然而,那块黄澄澄的石头在脱手之后,却在空中划出了一道谁也无法预料的、堪称完美的抛物线。

它不偏不倚,绕过了所有混战中的人。

它甚至在空中轻巧地躲过了一根挥舞的木棍。

金大牙正叉着腰,得意地看着陆烽火被压制,狞笑着准备下令打断他的腿。

他忽然感到膝盖外侧传来一阵尖锐的酸麻剧痛,那感觉就像被一根烧红的铁针狠狠扎了进去。

“嗷——!”

金大牙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他的右腿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像是被人抽掉了骨头。他肥硕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噗通”一声巨响,直挺挺地、结结实实地跪在了地上。

他跪的方向,正对着站在台阶上,手臂流血的沈婉。

那一瞬间,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所有打斗都停了下来。

挥舞的棍棒僵在半空,扭打在一起的人也分开了。

十几双眼睛,全都直勾勾地看着跪在地上、抱着膝盖惨嚎的金大牙。

围观的百姓们先是愕然,随即不知是谁第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声笑像点燃了引线。

“哈哈哈哈!跪下了!金大牙跪下了!”

“哎哟我的天,这是讨债呢,还是上门请罪呢?”

“刚才还那么嚣张,现在跪得比谁都快!”

哄笑声如同潮水般爆发开来,淹没了整条街道。那些刚才还对王府指指点点的目光,此刻全都变成了看好戏的嘲笑,尽数投向了金大牙。

金大牙的脸,由红转紫,再由紫转黑。他想站起来,可右腿的麻筋被击中,又酸又麻又痛,根本使不上一丝力气。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就在这片混乱的哄笑声中,一个奶声奶气的、却带着十足怒气的声音,清晰地传遍了全场。

岁岁从人群的缝隙里挤了出来,她小小的身子冲到台阶的最上方,站在娘亲的前面。

她学着三哥的样子,双手叉腰,鼓起腮帮子,对着跪在地上的金大牙,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大声地宣布:

“不许欺负我娘亲!跪下认错!”


她低头看了一眼,才发现下面好高呀。

不过她不怕。

她抱着纸卷,学着下山的样子,手脚并用地从书架上一点点往下滑。

“刺啦——”

她的小裙子被书架上凸起的木刺挂了一下。

“小小姐小心!”

张嬷嬷的心都快从胸膛里跳出来了。

岁岁却借着这股力,哧溜一下滑了下来,像个小肉球一样,稳稳地落进了张嬷嬷早就准备好的怀抱里。

“哎哟我的小祖宗!”

张嬷嬷抱着软乎乎的小人儿,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她后怕地拍着胸口,眼泪都快下来了。

“您可吓死嬷嬷了!这要是摔下来,可怎么跟王妃交代啊!”

她抱着岁岁,上上下下检查了好几遍,确认她没磕着没碰着,只是弄了一身灰,这才松了口气。

岁岁从张嬷嬷怀里抬起头,一点也没有闯祸的心虚。

她反而咧开小嘴,献宝似的,将手里那个脏兮兮的纸卷递到张嬷嬷面前。

“嬷嬷,看!宝贝!”

张嬷嬷看着她手里那卷看起来随时都会碎掉的“废纸”,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这孩子,怎么总喜欢捡这些破破烂烂的东西。

“是是是,是宝贝。”她无奈地附和着,伸手想帮岁岁把纸擦干净。

张嬷嬷抱着怀里这个灰头土脸、却一脸骄傲的小人儿,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她低头看了一眼岁岁手里攥着的那个宝贝——一卷黄不拉几、边缘都起了毛、看起来一碰就要碎掉的破纸。

“是是是,是宝贝,我们岁岁的宝贝最厉害了。”张嬷嬷有口无心地哄着,只想赶紧把这小祖宗带离这是非之地,给她好好洗个澡换身衣服。

岁岁却把手举得更高,执着地要让张嬷嬷看清楚她的劳动成果。

“嬷嬷,亮晶晶!”她的小脸上满是认真,指着那卷破纸,“很亮很亮的!”

张嬷嬷哪里看得到什么亮晶晶,只觉得这纸卷在昏暗的书房里,更显得灰败不堪,上面还沾着厚厚的灰尘,散发着一股子陈年霉味。

就在这时,听到动静的福伯也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他一进门,就看到张嬷嬷抱着小小姐坐在地上,而小小姐手里还拿着个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里翻出来的脏东西。

福伯一看那黄不拉几、还带着一股子霉味的纸卷,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哎哟,我的小小姐,这禁地里的东西可不能乱拿,晦气!”

老人家最是信这些,王爷的书房封了这么久,里面的东西沾了死气,小孩子家家的阳气弱,碰了不吉利。

他快步上前,对着岁岁伸出手,脸上挤出一个和蔼的笑容。

“来,乖岁岁,把这个给福伯伯,这东西脏,福伯伯拿去烧了,给你去去霉运,换糖吃好不好?”

烧掉?

岁岁一听,小嘴立刻就瘪了起来。

她的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两只小手把那纸卷抱得更紧了,整个人都缩进了张嬷嬷的怀里,警惕地看着福伯。

“不给!这是我的!是宝贝!”她大声抗议,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

这是她辛辛苦苦爬那么高才拿到的,是最亮最亮的宝贝,怎么能烧掉呢!

“福伯,您别吓着孩子。”张嬷嬷也觉得福伯反应太大了,不过是一张废纸,小孩子喜欢就让她玩玩呗。

“嬷嬷,这可不是闹着玩的!”福伯一脸严肃,“这书房里的东西,都……”

“福伯,等等。”

一个清润的声音忽然从院门口传来,不重,却让福伯伸出去的手僵在了半空。


她以为遭了贼,急得在院子里团团转,最后却在阿承住的西偏房后面,一丛低矮的灌木上,找到了岁岁的衣服。

衣服被洗得皱巴巴的,上面还沾着几片叶子,但确实是洗干净了。

那个瘦小的男孩,正踮着脚,用他那双还带着伤疤的小手,费力地把一件湿漉漉的小袜子,晾在另一根树枝上。

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身上,将他专注的侧脸,染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张嬷嬷看着这一幕,心里又是好笑,又是心酸。

这只被小小姐捡回来的小狼崽,正在用他自己的方式,笨拙地、沉默地,守护着他的全世界。

王府的日子,就在这种吵闹又温馨的氛围中,一天天过去。

陆云舟的身体日渐好转,甚至已经能处理一些王府的庶务。

陆烽火的武功突飞猛进,每日都充满了使不完的劲。

陆从寒虽然依旧沉默,但下人们都发现,大少爷坐在轮椅上,看向窗外花园里那两个小小身影的时间,越来越长了。

沈婉脸上的笑容,也一日比一日多了起来。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直到这天下午,一顶宫里来的小轿,停在了落魄的镇北王府门前。

一名面白无须的内官,手捧一卷明黄色的织锦,迈步走了进来。

“圣旨到——”

尖细的嗓音,划破了王府午后的宁静。

前厅里,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福伯脸上的笑容凝固,张嬷嬷刚要给岁岁添水的动作也顿住了。就连角落里安静得像个影子的阿承,也抬起了头,那双沉静的眼睛望向了大门口的方向。

一名面白无须,身穿青色内官服的太监,手捧一卷明黄色的织锦,在一众家仆敬畏又复杂的目光中,迈着小碎步走了进来。他下巴微微抬起,眼皮耷拉着,视线从王府里略显陈旧的陈设上一扫而过,嘴角撇了撇。

“镇北王妃沈氏,接旨。”太监的声音不响,却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傲慢。

沈婉将岁岁交给张嬷嬷,整理了一下衣衫,领着福伯和一众下人,走到厅前,屈膝跪下。

“臣妇,沈婉,接旨。”

那太监展开手中的织锦,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抑扬顿挫的、特有的宫廷调子念道:“皇后懿旨:兹闻御花园中百花盛开,景致宜人,特于三日后于凝香亭设赏花宴,邀京中众诰命夫人同乐。镇北王妃沈氏,贤良淑德,素有令名,务必准时赴宴,钦此——”

念完,太监将织锦一卷,皮笑肉不笑地递到沈婉面前。

“王妃娘娘,请接旨吧。”

赏花宴?

沈婉跪在地上,心中却是一片冰凉。

若真是皇后设宴,她自然不敢不去。可京中谁人不知,如今的皇后体弱多病,常年礼佛,早已不问后宫之事。这后宫真正的掌权者,是深受皇帝宠信、协理六宫的李贵妃!

而李贵妃,正是当朝丞相赵越的表妹,与镇北王府素来不和。

王府鼎盛之时,李贵妃见了她也要客客气气地称一声“王妃姐姐”。可自从王爷出事,王府落魄,这位贵妃娘娘便换了一副嘴脸,在各种场合明里暗里地打压羞辱。

这次所谓的赏花宴,只怕又是一场早就为她设好的鸿门宴!

沈婉心中百转千回,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她双手接过圣旨,低声道:“臣妇遵旨。只是……臣妇近来偶感风寒,身子不适,怕过了病气给宫中各位贵人,不知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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