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主角分别是裴桁姜姒钰的其他类型小说《新婚夜疯批太子强夺,她带球死遁裴桁姜姒钰》,由网络作家“书里的花”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入夜。顾今逸躺在榻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坐在院子里的石阶上赏月亮。今晚的月亮出奇的给面子,又大又圆,洒下来的光晕投在青石板上,增了几分温柔。顾今逸思绪纷飞,往日里家中也没少叫他参加这个宴会那个宴会的,趁机相看的女子也不在少数,可偏偏他就像没开窍的呆子一样,看见人家姑娘甭说羞怯了,那颗心像死了一样,无甚波动。久而久之也觉得成婚这事还不如早起多打几套拳来的舒爽。不过今日顾今逸这颗心又像是重新活过来了,只要谈起她想起她,哪怕见不到她人,扑通扑通的心跳声都震得耳膜处嗡嗡作响。姜伯父与他交谈中偶有提起“阿姒”一名,想来定是“神女”的名字。顾今逸羞于启齿,唇舌尖滚动几圈,也没能念出这个名字,可心里却是重复了无数次。阿姒阿姒阿姒……怎么有人名字也...
《新婚夜疯批太子强夺,她带球死遁裴桁姜姒钰》精彩片段
入夜。
顾今逸躺在榻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坐在院子里的石阶上赏月亮。
今晚的月亮出奇的给面子,又大又圆,洒下来的光晕投在青石板上,增了几分温柔。
顾今逸思绪纷飞,往日里家中也没少叫他参加这个宴会那个宴会的,趁机相看的女子也不在少数,可偏偏他就像没开窍的呆子一样,看见人家姑娘甭说羞怯了,那颗心像死了一样,无甚波动。
久而久之也觉得成婚这事还不如早起多打几套拳来的舒爽。
不过今日顾今逸这颗心又像是重新活过来了,只要谈起她想起她,哪怕见不到她人,扑通扑通的心跳声都震得耳膜处嗡嗡作响。
姜伯父与他交谈中偶有提起“阿姒”一名,想来定是“神女”的名字。
顾今逸羞于启齿,唇舌尖滚动几圈,也没能念出这个名字,可心里却是重复了无数次。
阿姒阿姒阿姒……
怎么有人名字也能取的这么好听。
今夜对某个暗怀春情的小郎君来说,注定是个不眠夜。
隔壁厢房内,裴桁一闭上眼就是上辈子临死前姜姒钰同他讲过的话。
“我下辈子就算投胎成畜生,也不再与你有任何瓜葛!”
如魔音回响,不绝于耳。
她真就这么恨自己,一丝情意都不曾对他有过吗?
————
主院。
姜征才用新学会的技巧伺候完夫人,沈芜趴在他身上微微喘着气,斜眼嗔他,
“你这泼皮又打哪来学的这些不正经的玩意儿?”
姜征嘿嘿笑了两声,
“新得了两本画册,为夫便急不可耐地想与夫人共同品鉴一番。”
沈芜心里甜蜜,可想到姜征或许与前面那个也是这样相处的,胸口就有些发堵,再联想阿姒说过的话,直接伸手拧住了姜征的耳朵。
还在回味的姜征:“哎()!夫人不满意吗?为夫下次继续努力便是了……”
“你对旁的女子也是这样体贴?”
姜征反驳,
“我何曾有过旁的……”
不对,他在求娶夫人之前还是个鳏夫呢。
心思百转,方明白夫人许是吃醋了,细细思量,他好像从未与夫人提起过前面那桩婚事,
“我……我与她只在成亲那日有过一次,后来便赶上科考,等我中了举人衣锦还乡后才得知她为我生了个女儿,只可惜生产时大出血撒绝人寰了,一天好日子也没同我享过。”
沈芜身为女人,设身处地想想,也觉得她确实是个可怜人,而后话锋一转,
“你既然这么心疼她,为何不替她守寡,还要再娶?”
姜征面上讪讪的,
“情之一字,哪能是我能做得了主的,夫人清丽脱俗,仅匆匆一面便叫我魂牵梦萦,更何况我与她当年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本也无甚感情,只我娶了人家就要担起肩上的责任,万不能做个负心人,可世事无常……”
姜征吐露真情,眼含热泪,终于哄好了夫人,心里舒了口气。
翌日,负气出走的姜长欢回来得知救回来的两个人被父亲请到了别的院子,气地连礼仪都不顾,大闹了一通主院。
诉了大半夜衷肠的姜征本就困乏,一大早被吵醒后脸色铁青,安抚好即将被吵醒的沈芜,匆匆穿好了衣衫便推门出去,
“姜长欢!你眼里究竟还有没有我这个爹,一大早又在闹什么闹,昨日你干的好事我还没与你算账,你倒先巴巴地跑到我眼前来,怎么?你要造反不成?”
姜长欢撇着嘴一脸倔强,
“他们两个在我的院子里待的好好的,爹为何要让他们去别的院子?是不是姜姒钰知晓他们俩个身份不一般,撺掇你出面给他们换了院子,如此就能堂而皇之的和我抢救命之恩的?”
“我从小就知晓你偏心,可未曾想过你能偏心到这种地步!连这等踩着我替你好女儿做嫁衣的事都能做的出来!”
姜征气的嘴唇哆嗦,沈芜一开始也是拿她当亲生女儿看待的,手里有什么好东西,家里的孩子们都是一人一份,不曾苛待也不曾偏颇,他以为后娘做成这样已经是顶好的了,可姜长欢不知道吃了什么迷魂药,不论他做什么,都要把他的行为举止归结到偏心上。
当爹当成他这样也是够冤的!
姜长欢依旧在喋喋不休,字字句句都在姜征的雷点上蹦跶,额头青筋跳了两跳,生平第一次伸手打了她。
姜长欢立时就安静了,她捂着脸上发涨发痛的位置,嘴唇哆嗦着后退了几步,
“你竟然打我?”
姜征闭了闭眼,很是疲累地对几个侍候的嬷嬷挥了挥手,
“把大小姐带回院子里,没我的吩咐不许她踏出房门一步。”
顿了一下又继续道,
“先带大小姐去祖宗祠堂跪着,盯着大小姐抄经书,不抄完不许吃饭。”
————
姜淮清拎着蛐蛐儿去找阿姐说这天大的热闹,他连啧好几声,
“我早就看姜长欢不顺眼了,这回总算是吃了教训,要是换做我干出这么离经叛道的事,早就被爹甩着鞭子打的皮开肉绽了。”
“听说阿姐昨日去瞧了瞧那两个小郎君,阿姐可有看上眼的?”
“若是有,阿弟我愿意身先士卒,为阿姐深入敌方,探他个一清二楚。”
话越说越没个正经,姜姒钰睨了他一眼,
“爹爹让你写的文章写好了?”
姜淮清一下就如霜打的茄子,他耷拉着个脑袋,就连旁边的蝈蝈儿叫声都微弱下来,
“阿姐怎么偏爱往人心窝子上捅……”
姜姒钰觉得好笑,手里拿着的话本子轻轻敲在他脑袋上,
“没心情写文章,倒是有闲情雅致写话本子?”
姜淮清看清话本子最后署名“无相公子”,啊了一声,装作迷茫的样子看她,
“阿姐在说什么啊,我怎么一个字都听不懂,哎呦我困了,我得趁爹没心情管我的这几个时辰里去睡个回笼觉。”
姜淮清打了个哈欠,“屁滚尿流”地走了,连最喜欢的蝈蝈儿都扔在这不管了。
姜姒钰捡了根树枝戳了几下笼子里的蝈蝈儿,便觉无趣,打发人给弟弟送去就要回屋,察觉到一丝窥探的视线,她向身后看去,刚要叫人去查探情况,就见一只野猫从墙根底下窜了出来,这才作罢。
裴桁躺的骨头酸软,本是在府里闲逛,谁承想一不小心走错了院子,还差点儿被发现。
心里这样想着,眼神却不由自主追随着里面若隐若现的身影。
不待姜姒钰发作,脸颊浮上红晕的“小将军”恢复了几分脑子,眼神飘忽,耳朵尖都红透了,还不忘作揖行礼感谢,动作之间牵扯到背上的伤口龇牙咧嘴,声调都陡然提高了几分,
“顾今逸多谢~姑娘(↗)~~~”
姜姒钰噗嗤笑出声,
“小郎君好好休息,不必行礼。”
神女发笑徒添了几分亲近之意,顾今逸反倒不敢直视她了。
眼瞅着快红成煮熟虾子一般的小公子,绿珠掩唇轻笑,莫名觉得两人很是相配。
裴桁冷眼看着与上一世刚醒来一般无二的场景,眸底微凉,心口处被金钗刺向的位置隐隐钝痛。
他早该知道,面对他时,姜姒钰是个冷硬心肠的女人。
如同现在,她与处处不如他的顾今逸相谈甚欢,却唯独视自己如无物。
当真是好狠的心!
与他生出同样想法的还有姜长欢,她在厨房烟熏火燎地熬了近两个时辰的药,出来时还故意在脸上蹭了点锅底灰,本是想凸显自己的善良率真,未曾想姜姒钰会出现在这。
尤其是这女人还一副精心打扮的模样,反而衬得她像个火房丫鬟。
真真是好深好恶毒的心计!
从小姜姒钰就什么都要同她抢,现如今连这救人的功劳都想抢?!
姜长欢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于是她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药走到姜姒钰面前,似是而非地说道,
“妹妹这是听说姐姐救了两个人,过来帮忙的?”
她自以为这话说的高明,既明指了是她姜长欢救得人,又暗讽姜姒钰前来抢功劳。
偏偏她这话是说给瞎子听了,毕竟顾今逸这种大男子家家的可没有这种弯弯绕绕,自打“神女”同他说了话后,他唇角就一直向上挑着,如今得知姜姒钰是特意来照顾他们的,唇角禁不住又弯了弯,
“姑娘可真是人美心善。”
一不小心说出实话的顾今逸下意识抿住了嘴,一副愣头青的样子差点儿没气的姜长欢绷不住表情。
姜姒钰弯唇浅笑,
“小郎君当真是眼明心亮。”
姜长欢这副做派可是蒙骗了不少人,还是头一回见外人能识别她这上不得台面的把戏的,倒是省了她也学矫揉造作的样子反怼回去了。
裴桁本人都没注意到自己指骨收紧,腕臂上的青筋暴起,心里的嫉妒如同附骨之蛆钻进五脏六腑。
笑笑笑。
有什么好笑的!
她都已经对着顾今逸这个小废物笑了五六七八次了!
怎么上辈子对着他就只有虚情假意!
他闭了闭眼,勉强压住翻涌而来的情绪。
罢了。
她上辈子都说出宁做畜生也不与他再有任何关系的话了,难道他还不要脸地继续纠缠吗?!
他就且看姜姒钰没了自己能活成什么鬼样子!
如是想着,裴桁心口还是蔓延起了不知名的酸涩。
姜长欢端着食案的手紧了紧,盛着热汤药的碗晃了下,溢出的热气险些熏着手,她这才重新端着笑进屋,放下后还不忘回头邀请姜姒钰,
“妹妹别在外面站着了,快进来坐会儿吧。”
姜姒钰那双仿若看透她假面的眼淡淡暼她,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这于理不合,送药这事姐姐以后还是遣下人去做吧。”
说罢,她也不愿看姜长欢是什么反应,堪堪施了一礼就出了燕菲院。
姜长欢脸上的表情僵硬一瞬,拿起帕子掩面落泪,
“让两位郎君见笑了,我妹妹还是小孩子心性,总是这样口不择言,还好我是她姐姐,若是换了旁人,岂非得罪了人。”
顾今逸略略沉思,
“令妹说的有道理,同外男共处一室确实不妥,她说这话也是为了你好,是你误会她了。”
姜长欢脸色仿若打翻了调色盘,一时间不知晓该做何表情,只将目光落在一言未发的裴桁身上,期待他能向着自己说句话,只是这注定要叫姜长欢失望了。
裴桁本就重伤未愈,如今耳边有人聒噪个不停,他更添烦闷,说起话来更是不留情面,
“她在这儿的时候你为何不说,平白同我们两个外人说这些有的没的作何,我眼不盲心不瞎,谁是谁非我心中自有评判,也不知做作给谁看。”
姜长欢被劈头盖脸教训了一顿,跺了跺脚,这回真是哭着跑出去了。
顾今逸瞠目结舌,还是头一回听裴桁这个不善言辞的人说这么多话,话说的倒是没错,就是语气太冲了,毕竟现在还是在人家府上,
“裴兄,她好歹救了咱们……”
裴桁掀眼皮冷冷看他,
“若不是她抢着救咱们,影卫早就护送咱们回京了。”
“裴是国姓,你大张旗鼓地说出来,是生怕旁人不知晓咱们身份。”
顾今逸:……
也有道理,但这样不就没法遇见“神女”了?
他好像忘记问姑娘家的名字了!
脑袋里莫名闪出姜姒钰那张芙蓉面,而后顾今逸结结巴巴说,
“可人家两位姑娘毕竟救了咱们,等伤好些了,咱们还是要亲自对主家感谢一番的。”
这样他也有机会再见“神女”一面了。
裴桁见他这醉翁之意不在酒的德行,胸口就是好一顿憋闷,闭眼假寐一副不想搭理他的样子。
偏偏顾今逸非要上他面前找骂,端着药走到床榻前,思忖了一下关于称呼的问题。
不能叫他的姓,那便只能用家中排序唤他了,太子身为嫡长子,即是家中老大,于是他清清嗓子说道,
“大郎,该喝药了。”
裴桁对这称呼莫名觉得反感,同时也觉得顾今逸脑子莫不是有什么问题,就算不知道叫什么,称呼一声大哥总比劳什子的大郎好听,心里愈发觉得上辈子的姜姒钰有眼无珠,放着珍珠不要,偏偏要什么狗屁鱼目。
“以后在外唤我……姜兄。”
顾今逸:?
为何非要姓姜?
百家姓这么多,姓顾也行啊,偏偏是姓姜,难不成是为了和姜家拉近关系?
看来太子殿下还是个面冷心热的人。
————
裴桁:我就是觉得姜姓好听!
其实是以老婆之姓冠他之名!
上京城养出来的都是人精,没人在乎这话是真是假,借此巴结攀好才是目的,往日里够不上顾家的人家,这些时日都要将谢家的门槛给踏烂了。
沈清前几日还能咂摸出点儿众星拱月的意思,倒也算得上享受,左右不过是只耍嘴皮子不干实事的周旋,最近几日轮番讨好的话,都快把她耳朵听出茧子来了。
偏生有些人家还得罪不起,她只能强撑着体面麻木应对,又勉强应付几日,沈清终于倒下了,她从未这样期盼过自己得病,倒像是解脱了一般。
今日下值的谢凡被同僚邀着去了酒楼,觥筹交错之间,恭维之话借着酒劲一吐为快,哄得谢凡面上露出红光,俨然一副被捧到天上去的模样,毕竟是官场浸淫多年的老滑头,他只短暂沉沦半晌便恢复理智,
“诸位可不要折煞我了,未曾想我这一把年纪还能得几位知己,当真是谢某之幸。”
“谢兄这话未免太过妄自菲薄,你如今才将将要到不惑之年,正是有一番大作为的时候,来日谢兄加官进爵,可莫要忘了咱们这些兄弟们。”
“正是正是,还未曾恭喜谢兄与顾家喜结连理,谢兄侄女儿同顾家小郎君当真是天作之合,天成佳偶呀,到时候我们可要去府上讨一杯喜酒喝喝。”
这等刺耳的话传入隔壁雅间,裴桁冷笑一声,手中白玉棋子重重扔回棋奁,口中呢喃重复着方才听来的话,
“天作之合?天成佳偶?”
“孤倒是不知大理寺的官员何时会占卜算卦了。”
声音冷然,如阎王在世。
叫对面坐着的陆泽都禁不住打了个寒颤,他匪夷所思地打量起裴桁来,心仪的姑娘未许人家前他不去争取,现如今都定了亲,反倒又犯起病来,他眼下真是看不懂太子殿下心里的弯弯绕来了。
“尊贵的太子殿下,咱这棋是下还是不下啊?”
裴桁毫不掩饰眸底的阴鸷,凉凉暼他一眼,这才说起正事,
“老二那里如何了?”
陆泽又摇起他那把破扇子来,啧了一声,
“他最近跟你一样也不对劲的很,这些时日不但没召见我,甚至还对支持他这脉的人避而不见。”
陆泽不知内情,裴桁这个重活一世的人却明白为何。
裴慎此人虽生在皇家,却妄想如寻常人家一样寻得一丝真情,从小丽妃便对他耳提面命,事事要拿他同自己比较,长此以往,隐隐有了揠苗助长的趋势,越是长大,裴慎就越渴望真心。
前世便是如此,陆泽后来阴差阳错替裴慎挡了一箭,那是他头一回感受到被人豁出命去保护,待陆泽苏醒后便闹着与他结拜成异姓兄弟,甚至得知陆泽是自己的内应后黯然神伤,没了再与他争权夺势的心思,竟剃了头发去寺庙修行。
初时裴桁还以为老二是故意降低自己的防备心,只几年过去,派去盯着的人竟毫无所获,他后来再见老二,原以为会有一场唇枪舌战,未曾想老二只深深望着他半晌,手中转动着串破烂珠子,自以为高深莫测地对他说道,
“裴桁,咱们俩还真不愧是亲兄弟,都是一样的可怜,生在最冷酷无情的皇家,竟还幻想着真心实意,我遭所谓的兄弟背叛,而你一个堂堂帝王却将自己囹圄情爱之间,只可惜我们这种人最终得到的只有虚情假意。”
刺骨的夜风裹挟着细细密密的雪从窗棂一角涌进,丝丝缕缕的凉意吹散了屋里些许的燥热。
整个冬日,栖凤殿地龙里的炭火总是烧的很旺,若不是外面纷纷扬扬的雪,踏进屋里的人还以为这会儿是春日。
红烛暖帐,幔纱摇曳,床榻间偶有金链碰撞的声音传出。
绣着牡丹花的小衣被蹂躏地可怜巴巴,孤零零丢在床脚。
不知多时,这场情事才渐渐停歇,偌大的宫殿里,唯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裴桁抚着她背上留下的痕迹,平日里清冷的眉眼染上几分温柔,
“阿姒,我们以后好好的,行吗?”
他说出这话时早就做好了姜姒钰会和他针锋相对的准备。
只是这次,姜姒钰微凉的指尖抚上他的眉眼,轻轻应了声好。
裴桁怔愣一瞬,反应过来她说了什么,神情都认真了几分,修长的手指去寻她指尖里的缝隙,直至五指相扣,无半点余地,他平静的眼眸里透着势在必得的癫狂,
“真的么阿姒,你方才是应我了吗?”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征求她的意见,可姜姒钰知晓眼前之人是如何的疯癫,根本不会给她反口的机会。
姜姒钰牵动了下唇角,小幅度点了点头。
裴桁得偿所愿,嘉奖似的居高临下般唇贴上了她的,男人的吻向来霸道,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姜姒钰被迫接受着,手伸向了枕头底下。
就在他沉沦至这伪装出的柔情时,心脏处忽地传来刺痛,裴桁不敢置信地低头,那只他亲手为姜姒钰打磨的金钗此刻正插在自己胸口。
金丝缠绕成的牡丹花栩栩如生,血顺着钗柄染红了花蕊间嵌着的那颗莹润珍珠。
耳边是姜姒钰恶鬼索命般的低语,
“裴桁,痛吗?”
胸口流出的血好像同样染红了裴桁的双眼,他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她,
“阿姒,你要杀我?”
姜姒钰淡淡暼他一眼,握住金钗的手又往前入了几分,裴桁胸口处弥漫出更多的血,她都恍若未见,
“不是杀你难不成是在和你调情?”
“为何?你恨我?”
“不然呢?”
姜姒钰忽然笑出声,娇艳的容颜此刻尽是冷漠绝情,
“你不顾伦理纲常,夺他人之妻,囚我至此,我不恨你,难道还要爱你吗?”
“如果没有你,我或许早就是将军府名正言顺的主母,何苦在这做你见不得光的小妾!”
裴桁死死盯着她,贵妃位分被她说成小妾,普天之下也只有她能说的出来,他颇有些咬牙切齿,
“说来说去,过去这么多年了,你还是在惦记着你那个废物未婚夫,他有什么好?”
这等横眉冷对的氛围中,姜姒钰被他这抓不住重点的话气得哽住了。
在裴桁眼里,她的沉默就代表默认。
他一时气急,竟硬生生吐出一口鲜血,
“好啊,你想杀我,那我们就一起下地狱。”
语毕,大手一挥,小几上放着的酒壶砸进炭火盆里,略显萎靡的火苗舔舐着酒液眨眼间窜了上来,屋里铺着的地毯此刻成了上好的养料,所过之处皆成火海。
裴桁冷眼看着这场火,双臂死死禁锢着姜姒钰,下巴蹭着她颈窝处,
“阿姒,你费尽心思想摆脱我,可我们最后还是要死在一起了,虽生不能同衾,可死后却能同穴。”
屋内弥漫起呛人的烟,姜姒钰呼吸变得急促,嘴上依旧同他较劲,
“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我早就同阿佑讲过了,若是有一日我死了,绝不与你合葬!”
儿子是她一手带大的,最是听她的话,岂是这个半路出来的爹地位能比的。
知晓自己没有生还的可能,姜姒钰刀子一样的话往他心口上插,火光中女人绝情厌恶的话响彻在裴桁耳中,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遇见你,若有下辈子我就算是投胎成畜生,也不要再与你有任何瓜葛!”
裴桁被这恨不能与他撇清关系的话激地生生又呕出一口血,神智逐渐涣散。
————
“小姐,大小姐又不知道打哪儿拾回来两个人,奴婢听光看诊抓药就足足花了府里五十两银子呢!”
绿珠愤愤地说道,好名声都让她挣了,这流水一样的银钱可都是花她们家小姐未来的嫁妆啊!
老爷身为知府,清廉正直,大半的月俸不是用于供学子读书便用来建设柳州,府上运作靠的都是夫人,如今大小姐多花一点,她们家小姐将来的嫁妆就要多亏空一点。
其实不然,姜家主母许芜家里是这地带最富庶的商户,陪嫁得的铺子更是数不胜数,因此府里每月给家中子女的月例都比其他家多上两倍不止,主母大方和气,连带着她们这些贴身侍候的都沾了光。
绿珠在心里嘟嘟囔囔,愈发觉得主母哪哪都好,怎么偏生要看上老爷这个二婚头头。
梳妆镜前坐了个少女,拿着首饰铺新送来的钗环在发髻上比着。
铜镜里照出的少女,生着一张芙蓉面,淡扫蛾眉眼含春水,眉心间一颗红痣,面无表情时宛若端坐高台不可亵渎的神女。
纤纤玉指最后落在了一支碧霞碎玉云鬓簪上,绿珠心领神会,小心翼翼替自家小姐戴在云鬓间。
姜姒钰又照了照镜子,方才满意点了点头,
“又花了五十两?我这个好姐姐胃口倒是养的大,要不是我知道那钱流向何处,我都怀疑她从府里预支出去的月银是在外面养面首了。”
“你方才说她又救了两个人?”
绿珠回是,忆起今早在大门口的匆匆一瞥,略压低了声音,
“不过大小姐这回倒是捡了两个好看的回来。”
姜姒钰挑了下眉,
“哦?有多好看?”
绿珠不善拽文嚼词,但最近市面上大热的话本子可没少看,当即脱口而出,
“一个像鲜衣怒马的小将军,一个像矜贵清冷的世家公子。”
姜姒钰抚眉的动作一顿,
“是嘛,那咱们也去凑凑热闹。”
顺便看看她这姐姐打的什么主意。
————
燕菲院。
姜姒钰穿过游廊,隔着支摘窗的缝隙往里望过去,里面倒真是躺着两个大活人。
罗汉榻上的男人一袭墨衣,眉骨高挺,脸虽划伤了,但更显江湖意气。
视线扫向架子床上的男人,长眉入鬓,五官深邃,腰腹间缠着的绷带也掩饰不住通身的清冷气质。
一个似林中傲梅,一个宛若雪后松竹。
她这姐姐倒是会随手一捡。
绿珠同门口守着的小厮套了套近乎,得知大小姐亲自去熬药,一时表情有些没绷住,又闲聊几句,才匆匆跑过来同自家姑娘小声禀告。
姜姒钰几乎一下子就猜中了她的意图,无非是想要挟恩图报罢了,眼前这两个人的身份恐怕不低,看来府里还要好一通热闹。
如是想着,罗汉榻上忽然传来年轻男子断断续续的低呼声,泛着潮意的眼睫轻轻眨动,
“神女……是你救了我吗?”
也不怪他有如此想法,眼前人身着烟青色襦裙,眼眸灵秀清澈,投过来的目光带着淡淡的俯视,身后的光晕更是加了一层遥不可触的屏障。
姜姒钰愣了下,用她阿娘的银子治病,四舍五入她也算是这两人的救命恩人了,于是点头承认,
“没错,救你确实有我的一份功劳。”
这话落下的同时,她感觉有一道强烈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姜姒钰望过去,就见那个清冷矜贵的男子正眉眼阴郁地盯着她,好似她是他的什么杀父仇人一样。
姜姒钰蹙了蹙眉。
这男人可真没教养。
————
啧啧啧。
老裴既不是被火烧死也不是被钗子捅死的,是先活活被气死的!
小将军刚出新手村就碰到魅魔。
晚间,姜谢一大家子坐在一块吃了顿团圆饭,两个当家男人去了书房下棋品茶,女眷们则是凑在一起谈天说地。
谢芸是头一回见这位表姐,抬手拂袖间香气盈盈,嗓音也温温柔柔的,叫人不自觉想靠近她,谢芸被养成了个娇憨大胆的性子,如此想着,便也亲昵地贴了过去,半个脑袋搭在她肩头,整个人仿佛被香气萦绕,被迷得晕晕乎乎,
“表姐,我今夜能和你睡一张塌上吗?我睡觉很乖的,不踢被子也不会乱翻乱滚。”
姜姒钰有些意外于她的热络,瞧着眼前小她两岁的表妹圆乎乎的小脸,倒也不怎么排斥,
“好啊。”
沈清见着她这模样不免觉得好笑,
“你表姐奔波了好几日,晚上还要应付你这个赖皮鬼,不知羞。”
谢芸噘了噘嘴,
“谁叫阿娘非要给我生了个冰块似的兄长,若给我生个如阿姒姐姐一样的亲姐姐,我也不会如此没见识。”
沈清嗔她一眼,
“惯你会贫嘴,叫你兄长知晓你背后又嘀咕他,少不得挨训。”
“兄长一忙起来就要在大理寺住上好几日,才没闲工夫管我呢。”
生怕沈清又在姜姒钰面前贬低自己,谢芸拉着她便回了卧房,
“阿姒姐姐,你今日肯定累极了,咱们洗洗便安置吧。”
姊妹两个关系好,沈芜乐见其成,若阿姒真嫁到顾家,遇上事少不了叨扰谢家。
毕竟远水解不了近渴,她们远在柳州收到消息也要慢一步。
沈芜饮了杯茶才问,
“阿寂如今都十九了罢,可许了人家?”
这下换沈清发愁了,
“这臭小子非要说什么先立业再成家,我唠叨了几回,他便总是躲在大理寺不回家了,算起来我都有五六日没见过他了,若不是昨日他派小厮回家中取换洗衣物,我都要忘了生过这个儿子了。”
沈芜弯了弯唇,
“阿霁这是还没遇见合心意的,就咱们阿寂这条件,姐姐何苦发愁。”
————
入夜。
沈清同谢凡双双躺在榻上。
“顾家小子可真是好福气,得了咱们阿姒这么个美娇娘。”
谢凡捋了捋胡须,
“若真能与顾家结成亲家,咱们也算攀上了顾家这门亲戚,往后于阿霁的仕途也大有益处。”
沈清听着他这不加掩饰的话,毫不顾忌地翻了个白眼,
“八字还没一撇,你就想着攀亲戚,就你活的精明,打量别人都是傻得。”
“妇人之见总是这样短视,你难道不想让咱们儿子光耀门楣?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如今这机遇就摆在眼前,岂有不为儿子考虑的道理?”
沈清一双眼怒气冲冲瞪向他,手也毫不客气地扯向了他耳朵,
“你以为阿霁与你一样?他知晓女子在夫家本就不易的道理,要想光宗耀祖自会靠他自己的一身本事,用得着你在这叽叽歪歪。”
语罢,沈清便一脚将他蹬下了床,开口下了逐客令,
“我今日身子不爽利,老爷换别处去睡觉吧。”
谢凡抱着枕头站在门外,懵圈地看着紧锁的房门,气地胡子差点倒竖。
还女子在夫家本就不易,他看她这个主母当的不要太容易!竟还敢把夫君拒之门外!
天理何在!
————
韶光院。
床榻不远处的小几燃着一盏烛火,烛影晃动,映出床帐内两个有心事的人影。
谢芸初时还规规矩矩的平躺着,奈何她有一肚子闺房小话想一吐为快,又担忧扰了姜姒钰的好梦,只睁着一双又圆又大的眼盯着帐顶发呆。
许是换了床榻,又或许是对前路未知的迷茫,姜姒钰心中隐隐有些忐忑,她长呼了一口气,企图让心里平复下来。
谢芸惊喜地翻了个身,半支起胳膊去瞧,果真发现姜姒钰也如她一样瞪着双眼睛,
“表姐!你怎么也没睡着?”
“马车上睡了一路,还不怎么困。”
“表姐!那我们说说话好不好?”
“阿芸想聊什么?”
姜姒钰抬眸看她,猝不及防撞入一双熠熠生辉的眼眸,果不其然就听她话里带着浓浓的八卦意味,
“表姐与那个顾今逸可是两情相悦?表姐喜欢他什么呐?喜欢是种什么感觉哇?”
姜姒钰哑然失笑,竟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她这些问题,她回想着与顾今逸共度的这些时日,若说一开始他只是自己权衡利弊下的选择,那么后来他的赤诚相待或许也在不知不觉中敲动了她的心弦。
对于这场未成的婚事,她心中虽有紧张,但不可否认也有期待。
“我应当也是喜欢他的。”
谢芸托着腮,两条小腿翘在空中晃来晃去,
“他可真荣幸,竟然被表姐看中。”
“我表姐长得这般好看,合该配个俊郎非凡举世无双的,嗯……若单从长相来看,这京城里也只有太子殿下能与表姐相配了,就是脾性差了点儿,表姐这般柔弱的性子恐会日日被吓得做噩梦。”
姜姒钰指尖轻点了下她额头,
“妄议皇家被人听到可是要拉去打板子的。”
谢芸无所谓道,
“表姐把心放到肚子里,谁会无聊到听咱们女儿家的墙角。”
房檐上被派来盯梢的凌霄:……
次日凌霄将话原原本本传达给太子殿下本人,裴桁听着那句表明心意的话,眉骨下压,眸里酝酿出惊涛骇浪。
喜欢?
短短月余便能喜欢上个陌生男子,他们上辈子同床共枕十几年,也不见她心甘情愿对自己说一句喜欢。
裴桁敛了敛外露的情绪,
“谢家倒是还有个长了眼的。”
这话是在点评谢芸说“二人相配”。
凌霄:……
凌霄向来沉默寡言,更不会溜须拍马,裴桁往日觉得他性子沉稳值得信赖,今日瞧着他像个木头杵在一旁默不吭声,心里顿时涌起一股无名火,叫他想起上辈子姜姒钰以沉默反抗他的那段日子,
“我说的不对?”
“殿下说的自然都是对的。”
“那你怎么不接话?”
“……谢家姑娘有眼光。”
裴桁:“……”
“……今日去珊瑚那多练几张大字。”
“属下遵命。”
凌霄出了殿才深深吐出口气,此刻想练字的心达到顶峰。
————
我们阿姒就是一块又香又软的小蛋糕。
前世他是怎么回答的呢?
彼时他不知情爱之贵重,只不近人情地质问了她一句,
“姜姑娘只说求孤做什么,可并未说能给孤什么,难不成孤看着像乱发善心的人不成?亦或是姜姑娘想空手套白狼?”
本是意在让她难堪,却不想女子将这话当了真,一双素玉似的手颤抖着伸向了她腰间束着的藕色系带,
“臣女……唯有这蒲柳之姿,愿献于殿下。”
裴桁不敢置信于自己听见了什么,再抬眸时,只瞧见女子半露的香肩以及绣着木兰花的青色小衣在眼前晃荡。
身姿窈窕,雪白软腻。
他疯魔般地将女子拉进自己怀中,手下是纤细滑嫩的腰肢,指骨收拢,在她腰间摩挲流转,暗哑的声音明明染了情欲,却仍开口问了句,
“不后悔?”
姜姒钰小幅度摇了摇头,香软的身子主动往他怀里靠了靠。
裴桁不再压抑自己,掐着她下颌强行撬开她的牙关,如此辗转了许久,方才餍足般放过了她,许是尝到了味儿,甚至还贴心将她唇边水渍擦去,目光落在她摇摇欲坠的小衣时,眸色深沉几分,手伸向了她脖颈后的一根细线。
接下来的一切都顺理成章。
摇曳烛火映着床帐内抵死缠绵的两人,女子稀碎的呜咽声皆被他吞之入腹,眼角滑落的泪珠也被尽数吻去,仿若他们天生就合该是契合的一对。
不知过了多久,这场“博弈”终于结束。
姜姒钰撑着沉重的眼皮起身拾起坠在地上的衣物穿上,她忍着身体不适跪在床边,希冀的眼神望向裴桁,
“殿下打算何时放我父亲出来?”
她抽身的太快,好似这场交易只是他自己的一场独角戏,可明明身侧还残余着女子身上独有的清香。
她的平静仿若狠狠给了裴桁一巴掌,原以为她会趁机邀个身份,未曾想这女子竟然不忘初心,裴桁心念一转,脑中生出了个切合实际的想法。
这女人莫不是在同他欲擒故纵吧?
裴桁眯了眯眼,看她一脸淡然,心中逐渐翻腾起想要摧毁她的欲念,意识到自己的情绪因着她起了波澜,说出口的话就愈是伤人,
“三日内你父亲会无罪释放,至于你我的这场荒唐你便当从未发生过,不要妄想因着这场风月事就攀上高枝。”
姜姒钰在听到父亲能得救时,眉眼间多了一丝波动,至于后面的话她竟是一句也没听进去,她对着裴桁重重叩了下,
“臣女多谢太子殿下。”
没人注意到自持矜贵的太子殿下在听到这巴不得撇清关系的话时,唇角向下压了压。
就连他自己,都不曾察觉。
耳边传来女子小心翼翼的低唤声,拉回他飘远的思绪,
“太子殿下?”
“臣女父亲为官期间兢兢业业,断不可能做出对国家不利之事,恳请殿下还臣女父亲清白。”
裴桁缓缓站起身,行至姜姒钰身前,他身量高大,密不透风地将她娇小的身子笼罩在自己阴影之下,他强压住心中肆虐的情绪,问出了同上辈子一样的话,
“那姜小姐能给孤什么呢?”
姜姒钰一双乌眸颤了颤,挺直的脊骨因为男人逼近产生的惧意弯了几寸,她一个无权无势的女子又能给得了当今太子什么值钱的东西呢?
除了她这个人。
裴桁身在柳州时是曾经向她表过心意,那会儿他对自己或许还有些真情实意,可男子之心瞬息万变,更遑论她曾疾言厉色地拒绝了他,现如今他问这话恐怕也只是为了羞辱于她。
即便知晓自己难逃一顿耻笑,她也需得顺着裴桁的意思说下去,姜姒钰阖了阖眼,按耐住心中不愿,尽可能地将声音放轻放柔,作出一副攀附祈求的姿态,
“臣女拿得出手的便只有这副身躯和容颜,殿下若看得上眼,尽可拿去。”
裴桁上辈子被倨傲迷了眼,重来一回,才发现她僵硬的身躯,以及眼中拼命掩饰的抗拒和厌恶。
原来从头到尾,两情相悦都只是他的臆想。
她从未爱过他,哪怕一分一毫。
裴桁微微俯身,指尖勾住她的下巴,
“孤听闻你已定了亲事,若你同孤行了周公之礼,那顾今逸又当如何?”
姜姒钰避无可避,只得抬头直视他晦暗不明的眼底。
周公之礼?说的是夫妻之间。
他们顶多算是无媒苟且。
她垂下眼睫,乌黑饱满的发髻尽显恭顺柔弱,
“全看殿下心意。”
裴桁心里不由得嗤笑一声。
小骗子。
上辈子不知道被她这副假意温柔的面孔骗了多少次,她心是冷的,嘴里也没一句实话。
前世对她用强,每每两人争吵,这便是她刺向自己的尖刀,也是他日日夜夜后悔之事,他无数次想,若两人相识之时再美好一点儿,是不是也不会走到两败俱伤的地步。
重回一世,他不想逼得太紧,亦不愿旧事重演,再度成为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鸿沟。
裴桁松开钳制住她下颌的手,转身背对于她,发号施令般地吩咐,
“同他退婚,这便是孤的条件。”
姜姒钰怔了下,豁然明白了他的用意,她当初驳了一次他的面子,眼下是到了要偿还的时候,毁她婚事,亦能叫她颜面扫地。
可与人命相比,姜姒钰并不在意这些,别说是一桩婚事,就是她的清白都可拿来交易。
“臣女应下,还望殿下遵守诺言。”
裴桁讶异于她脸上的淡然,就好似顾今逸于她而言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外人,他暗沉诡谲的视线定格在她这张看不出对前未婚夫一丝留恋的脸上,原本抿起的唇角缓缓勾了个弧度。
原来顾今逸在她心中的地位也不过如此。
裴桁头一回觉得她性子冷情也是件好事。
————
姜姒钰被南风领着去了关押姜征的地方,她推门而进的时候就看见自家父亲翘着二郎腿躺在软榻上,小几旁摆着点心水果,这悠闲的样子哪有半点儿坐牢的惨样。
听到门吱呀被推开的响声,姜征连忙摆好姿势,口中时不时发出哎呦哎呦的呼痛声。
姜姒钰嘴角抽搐,她爹的演技还是一如既往地拙劣,
“阿爹下次记得将嘴边的碎屑擦一擦。”
乍然听见熟悉的声音,姜征猛地抬头,见是自家闺女,猛搓了几下眼睛,想到如今自己的处境,不可置信地开口,
“阿姒你也被抓进来了?!”
姜姒钰:……
她将带来的伤药衣物一一摆在桌上,
“我求了太子殿下,才得以见阿爹一面,见着您没事,我也就放心了。”
“此事还多亏了太子殿下,若不是他帮我圆谎,恐怕我现在还在大牢里受刑呢。”
姜姒钰动作一滞,
“阿爹说是殿下将您从地牢里带出来的?”
“阿娘,这是我经过深思熟虑的,再好的婚事都比不上咱们一家平平安安在一起,更何况高门大户规矩颇多,女儿也不习惯,与其嫁过去处处矮人家一头,还不如主动退婚留个体面。”
姜姒钰并未将她去找裴桁一事全部和盘托出,只说太子感念当初的救命恩情,才愿意出手相助。
况且就算是说了也是徒惹沈芜担忧,更何况太子若是真想做些什么,她们也是毫无还手之力的。
因此沈芜只以为她是在顾家那受了什么委屈,才逼得她一个未出阁的女子主动退亲。
沈芜觉得在理,可又忍不住惋惜,
“说到底是阿爹阿娘对不住我可怜的女儿啊,连累了你,明明是这样好的婚事……”
姜姒钰敛下心中不安,弯唇笑了笑,
“阿娘,照您从前说的,我是万里挑一的好,以后何愁没有更好的婚事。”
沈芜搂着她靠在自己的怀里温暖的手一下一下抚着她的发,
“可阿姒啊,他是你第一个动了心的,阿娘总是想让你圆满些。”
姜姒钰环着她的腰,耳廓边是沈芜心脏砰砰跳着的响声,
“阿娘,咱们一家人都平平安安的,对我来说便是最大的圆满了。”
人总不能太贪心不是。
得知姜姒钰乖乖把婚事退了,裴桁也信守承诺,拿着早就收集好的证据,加上姜征这个证人上了御前分辩。
轩王自以为事情办的天衣无缝,未曾想他这个侄子出其不意,他只能去车保帅,将所有事都推到明面上替他做事的光禄寺蜀正齐文身上。
此次不单是折损了一名大将,更是引起了景元帝的忌惮,轩王所有的计划都要延后,他只能又做起他的表面王爷来,人一闲下来,就会生出许多折磨人的心思。
而承受怒火的则是轩王新纳的妾室林长欢,当初轩王设计让她得知自己的身份,林长欢为了攀权附势故意制造了场拙劣的英雄救美。
轩王这人向来荤素不忌,更何况主动送上门的,他岂有不笑纳的?
于是他将林长欢迎到府中做妾,又让她写信告知姜征此事,谁知姜征这蠢货竟以为是自己强抢民女。
他虽到了不惑之年,可前仆后继想勾引他的女人也不少,怎会行此等荒谬之事,顶多就是顺水推舟罢了。
原是想借拿捏着林长欢这个人质,让姜征妥协替他办事,谁曾想这个人真是当官当傻了,百姓几句的谬赞之言竟让他敢忤逆自己。
既然不想坐这个位置,那就换一个人。
更何况姜家除了姜征一个人为官,身后就再无靠山,就京城那些酒囊饭袋,巴不得赶紧结案,姜征在临死之前也能为他所用也不枉白来世间一遭。
不过轩王没想到的是,他本筹谋好的一切,半路会杀出裴桁这个拦路虎。
轩王心中不忿,自然要好好发一顿邪火,林长欢接连好几日被困在屋中轮番折辱,男人不似一开始温柔体贴,她不免生了几分埋怨,奈何轩王是个会哄人的,三言两语便把她耍的团团转。
————
光禄寺蜀正一职有了空缺,人人觊觎,俨然成了块上好的肥肉,有些人情关系的私下都开始运作,只是未曾想景元帝一封圣旨传到了谢家,姜征从知州摇身一变成了光禄寺蜀正,连升几品,竟是因祸得福了。
姜姒钰眼中一片冷然,
“姜公子这是何意?”
原以为会见到姜姒钰欣喜的表情,未曾想对面女子只淡淡的来了这么一句,裴桁的心情顿时如同被人兜头浇了盆冰水一样,泛着苦涩,
“我从……顾兄那里偶然得知姜姑娘想替阿弟寻一些便于理解的科考书籍,有幸得于姜府收留,才勉强活于世间,恰巧我不才,读过些书,特以此投桃报李。”
言语间透着谦卑和诚恳,还暗地里将了顾今逸一军,昨日姜姒钰强调再三不许把此事告知别人,可他转头就告诉了自己,顾今逸又怎么不算是一个言而无信之辈呢?
裴桁心里算盘珠子打的劈啪作响,可姜姒钰从始至终都不曾接过那本笔记,
“姜公子有心了,只是姜公子这心意恕我不能接受。”
裴桁脸色僵硬,
“为何?”
姜姒钰一双眼直视着他,明明生了双含着百般情意的眼,望向他时却那么疏离,像是恨不能与他划分界限,
“因为我不愿也不想再欠姜公子的人情。”
这话就差往他的脸上扇巴掌了,裴桁不可置信于她的直白,
“为何?”
姜姒钰在得知裴桁对她存了不该有的心思时,便决定快刀斩乱麻,裴桁此人心机深沉善于伪装,她看不透他,也没有自信能拿捏住他,既然招惹不起,合该躲得远远的。
“姜公子是个聪明人,应当明白我的意思。”
“我不明白。”
姜姒钰莫名一哽,按理说这等权贵出身的世家子弟最好面子,她都这样委婉的表明态度了,为何这人依旧装傻充愣,非要执拗于一个答案,事已至此,她也不介意再把事情说的再明白一点儿,
“姜公子不必在我身上耗费时间,我对姜公子无意。”
裴桁心里一痛,仿佛有双手死死握住了心脏,无法喘息,他双目赤红地看向姜姒钰,脚下如千斤重,却依旧踉跄着向前。
姜姒钰被他吓了一跳,不禁连连后退,避如蛇蝎的模样仿若他是什么洪水猛兽,
“姜公子这是作何?!光天化日之下难不成要打人吗?”
裴桁被气笑了,他究竟在她心里是个什么上不了台的玩意儿,他三岁识得千字,五岁写的字便初见雏形,八岁获封太子,十岁旁听朝政,如今竟被心爱之人指着鼻子骂他是个会打女人的登徒子!
裴桁稍稍平复起伏的心绪,
“姜姑娘不觉得对我太过不公吗?你说不愿欠我的人情,为何便能欠顾今逸的?”
“你与他不同。”
“有何不同!”
裴桁被激地连规矩都忘了,向前一步握住她纤细的腕子逼问。
姜姒钰大惊,下意识使了全力要甩开他的手,身侧的听夏也是瞠目结舌,脸色都变了,上前去扯他的手,却被裴桁反手推了个踉跄跌坐在地。
姜姒钰瞳孔一缩,
“听夏!”
她愤恨地瞪向裴桁,
“放手!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姜公子不懂吗?!”
裴桁恍若未闻,只偏执地又问了一遍。
“我与他究竟有何不同?”
两条秀眉紧紧蹙着,姜姒钰只觉倒霉,怎么偏偏被这么个疯子入了眼,左右甩不开,她也不再挣扎,一双眸子里满是寒意,她动了动被钳制住的手腕,
“这便是你与他的不同,顾郎君遵礼节重情义有分寸,碍我名声的事他不屑做,惹我不快的事他更不会做,若今日换做是他,他不会像你一样处处逼问,更不会如同现在一样扼住我的手腕,推伤我的侍女!”
裴桁被她眼里的恨意刺痛,手中力道一松,被姜姒钰寻得空隙,抽出手后一巴掌甩了过去,
“姜公子今日冒犯我,我还姜公子一巴掌算是扯平,还请回吧。”
她揉着手腕便欲扶起听夏回自己的院子,心里暗自决定在他离开之前都尽量不出院门,却听身后的人不折不挠地又问,
“他在你心中如谦谦君子,我便如地上淤泥,姜姑娘当真便如此讨厌我?倘若我非要强求呢?”
不知为何,烈日当头,姜姒钰竟硬生生打了个寒颤,她讨厌这种被威胁逼迫的感觉,头也愿不回地道,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若非要硬凑成一对怨偶,来日的枕边人便成了叫公子入那般若地狱的催命符。”
裴桁站在原地好一会儿,耳边好似还在回响她说的话,胸腔涌动,他生生咽下喉腔里翻滚上来的血。
她竟如上辈子一样要杀他。
手里握着的备考秘籍仿佛成了讥笑讽刺他真心的证据,裴桁大手一扬,重物落入栈桥下的水面,发出扑通声,溅起层层波澜,最终沉入水底,销声匿迹。
当日午时,裴桁便匆匆告别,沿着回京的路快马加鞭,那架势像是要生生跑死屁股底下的坐骑一样。
南风丈二摸不着头脑,
“殿下这是又受什么刺激了?”
凌霄摇头佯作不知,但其实今日他不小心窥探到八角亭那一出了,不过为了小命,他只能缄口不提。
此时的凌霄只认为这是裴桁称帝路上的一个小小插曲,毕竟但凡有个志气的,被女子那样驳了面子都不会再重蹈覆辙。
显而易见,他家殿下志不在此。
——
得知裴桁离开的消息,姜姒钰松了口气,她也怕裴桁狗急跳墙,从前不着急自己的婚事,如今却是要早早打算了。
听夏还处于心惊的状态,姜姒钰叫她回去休息,她不肯,生怕裴桁又杀个回马枪,因此肿着脚也要守在姜姒钰身边。
姜姒钰瞧着两个丫鬟都肿着的脚踝,突然生出一种她是不是撞邪了的错觉,要不明日去清心寺求个平安符驱邪符什么的吧。
————
太子疑似身故的消息早于三日前便传回朝堂,一时间震动朝野,各派势力蠢蠢欲动,都想趁此时机举荐新的太子人选。
这几日景元帝案桌上的折子摞了一摞又一摞,他揉了揉眉心,
“柳州到底有什么?能叫太子乐不思蜀?”
——
重活一世依旧能被老婆气吐血的裴狗。
又过了两日,姜府还算相安无事。
顾今逸只要寻着空就去找姜征唠两句,从天文地理聊到人间百事,就连迟钝的姜淮清都看出来他醉翁之意不在酒了。
于是姜淮清爱姐的那颗心突然膨胀到不行,提着趁手的剑直接杀过去了,看见人后便眯着眼上上下下将他打量一番,伸手将他的肩膀一搂就往外面走去,
“我听说你自小习武,咱俩出去比划比划。”
顾今逸还未站定,侧面便有一柄剑疾速追来,他侧身堪堪躲过,并未生气,反而肆意地笑出声来,
“好小子剑法不错!”
“少废话!”
顾今逸抽出腰间软剑,姜淮清出招依旧狠厉决断,剑风朝他面门袭来,顾今逸剑身就势缠住他的,两人一退一进,打了几个回合。
两剑交缠,快的看不出残影,刺耳的嗡鸣声响彻在空寂的院子里。
姜淮清毕竟没上过战场,自然不是顾今逸的对手,剑尖每次交锋,都震的他手腕发麻,直至脱力不慎将剑甩出去,他也没当什么回事,不想余光中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只见那柄剑直直朝着她的方向奔去。
姜淮清大喊,
“阿姐!快躲开!”
听说阿弟和人打起来前来劝架的姜姒钰瞳孔一缩,推开身侧愣神的绿珠,两人各自朝反方向倒去。
与此同时,两人齐齐朝着那把失控的剑疾速飞去,顾今逸使了个剑花挽住它的剑柄抛去空中,飞身一跃接住,剑尖顺便还挑了支娇艳欲滴的桃花。
少年头上的降色发带随着流畅的动作飞舞,日光映出他风姿如水的身影,意气风发,一时间叫人移不开目光。
他捏着花枝弯腰递到姜姒钰跟前,少年清冽的嗓音里溢出了怯意,
“阿……姜姑娘,这花插在瓶中定是赏心悦目。”
顾今逸薄唇抿成条线,连后背都微微出了汗,浸入纱布里还未长好的血肉,他不觉得疼,只觉微微发痒,似乎要从里面生出些什么东西。
姜姒钰瞧出他的紧张,盯着他这窘态观赏了一瞬,直到他小臂都有些微微颤抖,才伸手接了过来,
“那便谢谢小郎君了。”
“不谢不谢,我这也是……借花献佛。”
目睹了一切的姜淮清啧啧啧摇头,此等英雄救美的路数,他话本子都不敢这么写!
这人当他姐夫好像也不是不行。
姜淮清有眼色地扶起阿姐,贱兮兮地凑过去对着那花枝闻,悄声打趣,
“阿姐,你有没有觉得这枝花格外香?”
姜姒钰瞪他,
“这么喜欢闻,我让绿珠多折几枝放你书房里,如此也能激励你多写几篇文章,阿爹知晓后想必也很是高兴。”
姜淮清闭麦:……
见姜姒钰遇到危险,裴桁本能地站起身,只可惜还是慢了一步,他死死盯着院子里郎情妾意的一幕,浑身的血液仿若倒流,状似无事般坐回原处。
她又不爱他,何苦上前自取其辱。
如是开解着自己,他手里捏着的茶杯却应声而碎。
姜姒钰似有所察,循着方向看过去,视线撞入他阴鸷冷漠的眸子里,手里的花吓得都差点儿没拿住,蹙了蹙眉,心里暗自腹诽。
这人怎么整天阴恻恻的,半点儿年少意气都没有,谁嫁给他可真是要吓个半死!
被少女注视着,裴桁本能地端正了身子,心里竟然期待她能将目光再多再多放在自己身上一会儿,只可惜下一瞬她就收回了视线。
裴桁失望的同时,一股子委屈也袭了上来,眼眶里竟隐隐有热意涌动,他也负气似的扭过身去,死死压抑住心里的不甘。
这破柳州他真是一刻都不想待下去了。
趴在房梁上目睹了一切的南风叼着根狗尾巴草吃惊的不得了,
“这顾小将军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看见倾慕的女子还怪会耍心眼的呀。”
凌霄抱着臂,视线一直放在自家主子身上,下意识的动作骗不了人,殿下这莫不是也动凡心了吧。
“你怎么不说话啊?难不成我看走眼了?”
凌霄抬了抬下巴,南风不明所以,循着方向看过去,见自家主子一副风雨欲来的架势,忍不住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
“咱主子这是又盯上谁了?”
让他们家主子多看几眼的人可都倒大霉了,提前为运气不好的人默哀。
凌霄懒得理他,待院子里只剩下主子一个人后,翻身下了房顶,
“主子,皇后娘娘飞鸽传书问咱们何时启程回京。”
主子和顾小将军走这一趟本就是为了凉州建河堤一事,若是原路返回,三日后就该到了,只二皇子为了争储君之位故意派人暗杀殿下。
殿下何等英明神武,以身入局,假死脱身,故意放走一两个活口回去通风报信,而刺杀剩下的活口早就在送往京城的路上,只待打二皇子一个措手不及。
裴桁扔了手心里的碎渣子,露出被划破的伤口,鲜血汨汨,约莫是心痛大过于伤痛,面上毫无波动,只受虐似的看着自己手心,
“凌霄,若你所爱之人被人夺走,你待如何?”
凌霄愣了一瞬,知晓这是在暗指姜姑娘,同样也知晓殿下如今正处于当局者迷的情形,他这回答好像就显得举足轻重了,他犹疑一瞬答道,
“属下……并无心爱之人。”
南风觉得凌霄是个傻子,方才顾小将军不都亲自示范了么,碰到心仪女子自然是要使出十八般武艺赢得人家的倾心啊,他深知这是到自己出场的时候了,于是清清嗓子说道,
“主子,属下有些低见。”
裴桁看他,南风挺了挺胸脯,开始抒发自己的见解,
“只要属下让那位姑娘发现自己样样比她看上的人强,在姑娘于二者之间摇摆不定之时再诉说情意,只要这姑娘眼不拙,哪有不弃暗投明的道理啊!”
裴桁沉思良久。
论家世,他是太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顾今逸不过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将军。
论长相,数不胜数的女子为了得到他的青睐前仆后继,他都置之不理,这份坚定的心志,顾今逸更是不能比拟。
论气度,前世姜姒钰都不知忤逆过他多少次,他都宽宏大量不与之计较,要换做旁人,早就休弃她无数次了。
所以他究竟哪一点比不上顾今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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