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主角分别是沈兰鸢纪云野的其他类型小说《明撩暗钓!野痞太子爷乖乖认栽沈兰鸢纪云野》,由网络作家“少少甜”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又听见他质问:“钓着褚煦很好玩?”什么叫她缺男人?什么叫钓着褚煦?她什么时候钓过褚煦了?……从头到尾她要钓的人不就他纪云野一个吗。不可理喻。而且,他凶什么凶。逆反心理上来,沈兰鸢故意说:“很好玩啊。”纪云野哼笑出声:“有多好玩?哪里好玩?说说看呢。”闻言沈兰鸢开始在脑子里盘褚煦的优点。结果发现褚煦唯一的优点好像只有建模还过得去。除此之外,别无其他。于是她大胆发言:“人帅身材好,全身上下哪里都好玩。”她没想到,这话让纪云野沉默了下来。原本挂在他唇角那点皮笑肉不笑的弧度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消失,连着下颌线条也变得冷锐凌厉。他一言不发,盯着她看的那双黑眸里暗流涌动。半晌,他唇角嘲讽地一扯:“不是不喜欢?不喜欢也玩得下手啊。”沈兰鸢迎着他的目...
《明撩暗钓!野痞太子爷乖乖认栽沈兰鸢纪云野》精彩片段
又听见他质问:“钓着褚煦很好玩?”
什么叫她缺男人?
什么叫钓着褚煦?
她什么时候钓过褚煦了?
……从头到尾她要钓的人不就他纪云野一个吗。
不可理喻。
而且,他凶什么凶。
逆反心理上来,沈兰鸢故意说:“很好玩啊。”
纪云野哼笑出声:“有多好玩?哪里好玩?说说看呢。”
闻言沈兰鸢开始在脑子里盘褚煦的优点。
结果发现褚煦唯一的优点好像只有建模还过得去。
除此之外,别无其他。
于是她大胆发言:“人帅身材好,全身上下哪里都好玩。”
她没想到,这话让纪云野沉默了下来。
原本挂在他唇角那点皮笑肉不笑的弧度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消失,连着下颌线条也变得冷锐凌厉。
他一言不发,盯着她看的那双黑眸里暗流涌动。
半晌,他唇角嘲讽地一扯:“不是不喜欢?不喜欢也玩得下手啊。”
沈兰鸢迎着他的目光:“谁说我不喜欢了?之前是不喜欢,但是我改变心意了,现在喜欢得不行。”
说完还要强调一句:“玩得爱不释手。”
纪云野沉着脸,咬牙切齿:“你认真的?”
“你们当律师的洞察力不是很厉害?我认真不认真,难道纪大律师看不出来吗?”
她故意用轻飘飘的语气气他,实则话里并没有承认。
然而纪云野又讽她:“玩得这么投入,沈小姐是不是忘记了自己还有个婚要离?”
“怎么会呢。”沈兰鸢也阴阳怪气起来,“我前夫下周末出差回来,到时还要辛苦纪律师帮忙沟通呢。”
目光对峙的十几秒间,两人都没有说话。
十几秒过去,沈兰鸢看了眼时间:“纪律师没其他事的话,我先去陪未、婚、夫了。再见。”
说完她利落地下车,径直走向褚煦那栋别墅。
车里,纪云野盯着她头也不回的背影,冷笑出声:“呵。”
-
沈兰鸢走到别墅门口,发现褚煦已经在那等着了。
褚大少爷穿着浴袍,抱臂站在门廊下,那张常年不见阳光的脸透出一种病态的苍白。
见到她,第一句话就开始抱怨:“沈兰鸢!你走路还能再慢一点吗,等你半天,本少爷都被蚊子叮好几个包了。”
他说话的声音也有些沙哑,沈兰鸢往他小腿看了眼,确实有几个显眼的小红点。
“抱歉啊,我不太记得是哪一栋,找了会儿。”沈兰鸢淡定地撒了个谎。
褚煦上手捏她的脸:“笨死了!”
捏完转身就往里走,沈兰鸢在他背后扯了下唇。
算了,懒得解释。
进了屋,褚煦虚弱地往沙发上一瘫,仰起头,手捂着眼睛,半天不说话。
他似乎病得难受,发烧烧到脸和耳朵都在发红,沈兰鸢关心地问了句:“你还好吗?”
过了会儿,褚煦才放下手,睁眼看向她:“渴了。”
沈兰鸢到后面的吧台给他接了杯水,因为她在伦敦常年喝的是冷水,所以她习惯性地接了杯冷水。
褚煦呷了一口,皱起眉:“沈兰鸢,你给病人喝冷水?”
沈兰鸢马上重新接了杯热水,褚大少爷又说:“你想烫死我?”
“……”
最后她接了一杯正好三十七摄氏度一度不多一度不少的温水,褚大少爷才满意。
过了会儿,褚大少爷又说:“饿了。”
闻言,沈兰鸢环顾四周,才发现屋子里除了他们俩完全不见有其他人影。
她问:“你家保姆呢?”
“家有喜事,请假了。”
“那厨师呢?”
“家有丧事,也请假了。”
……这么巧吗?
沈兰鸢眨眨眼,试探着问:“那我给你点个外卖?”
纪云野还是端着那副仿佛她欠了他八百万的表情,很轻地“啧”了声,然后把脸转了回去。
车子开进别墅区,褚煦又打来电话。
第一个她没接,第二个就催命符似的紧接着打进来。
她只好点接听。
褚煦语带不耐:“你到哪了?怎么这么久?”
沈兰鸢叹了一口气,然后切换温柔声线:“马上就到了。”
“慢死了!要是我病得再严重一点,等你来到我早就死透了……”褚煦开始发少爷脾气。
不想听他废话,沈兰鸢把手机拿远。
这时车子右转,纪云野淡淡瞥来一眼,问了句:“哪里下?”
话落,电话那端的逼逼叨叨陡然止住。
“谁在说话?”褚煦问,“声音怎么听着那么像我四哥?”
沈兰鸢握着手机的指尖顿了一下。
她看向纪云野,纪云野也回看她,黑眸淡淡。
沈兰鸢面不改色地对着话筒:“是司机。”
说完她捂了捂话筒,又转头对纪云野礼貌地说:“谢谢,这里下就行。”
仿佛真把他当出租车司机。
那头褚煦大发慈悲般:“行了行了,快点上来。”
柯尼塞格在距离褚煦别墅还有一小段距离的路边停了下来,旋翼门打开。
总算挂断电话,沈兰鸢舒了口气。
扭头一看。
伦敦的天空黑得像世界末日。
“抱歉,我没想到别的说辞才这么说的。”她道歉。
纪云野没半点反应。
沈兰鸢抿了抿唇,又道谢:“谢谢你送我过来。”
说完她低头去解安全带。
轻轻一按,卡扣弹出来,她转身,准备下车。
手忽然被攥住,一道力将她猛地扯了回去。
纪云野蛮横地扣住她的手,反压在座椅靠背上,倾身逼近。
黑眸锁定她眼睛,一字一顿道:“沈兰鸢,你真行啊。”
那只手长指强行插进她指缝,掌心压着她掌心,不余一丝缝隙。
沈兰鸢试着挣了一下,没挣动半分,她抬眸回视纪云野。
“不然你想让我怎么说。”
难道他就不是故意出声的吗。
他纪大律师是很聪明,但她也没笨到看不出来。
纪云野沉默着,黑沉沉的眼凝视着她,眸底深邃如幽潭。
过了半晌,他轻扯一下嘴角:“我让你怎么说你就会怎么说?你有这么听话?”
这下轮到沈兰鸢沉默了。
他又问:“你在意我怎么想?”
有某个短暂的瞬间,沈兰鸢感觉自己的心跳好像停滞了。
她半天没说话,沉默也代表着一种答案。
纪云野松开她,坐回驾驶座后下意识抬起左手,手摸到衣襟才发现衬衫领口早就被他扯开了。
只好右手伸向中控台,摸烟。
又摸了个空。
他闭上眼,用力按了按眉心,胸腔里那阵烦躁却怎么都压不住。
“烟。”
纪云野说,从嗓子眼里发出的声音低沉而哑涩。
等了好几秒才等到回应。
那道女声很轻:“什么?”
纪云野睁开眼睛。
入目是女人线条流畅的、微微躬着的腰背,她一条长腿已经跨出车外,明显正准备下车,又回头看了过来,那双清滢的眼睛流露出几分疑惑,像是没听清他的话。
纪云野张嘴,发出声音的前一瞬,余光突然瞥见她提在手上的那个纸袋。
颜色是天然纸张的淡棕色,稻草一样的颜色,却不知怎地刺到了他的眼睛。
骆驼大概在这一秒被压死了。
以至于喉咙里那句“给我烟”在出口的时候变成了冷硬的另一句:
“沈兰鸢,你有那么缺男人吗?”
沈兰鸢坐直,眼睛里的疑惑瞬间变成了不可置信。
沈兰鸢收回看向格子窗的视线,抬脚迈上门前台阶。
房子里比花园还要安静,不见有人声。
沈家人都没在一楼,只有还在打扫卫生的老佣人跟她打了声招呼:“二小姐。”
沈兰鸢朝她点了点头,老佣人手上擦花瓶的动作却在一瞬间顿住。
进门前想起太多晦气的人和事,她无意识下的眼神冷得像冬日砸在人身上的冰雨,不带一丝柔软和情感。
老佣人怀疑自己老眼昏花,这种冰冷的眼神怎么会出现在软弱的二小姐身上?
她眨了眨眼,再定睛一看,二小姐眉眼柔和,嘴角带着温和笑意。
果然是她老眼昏花。
沈兰鸢沿着楼梯走上三楼,回到房间。
她的房间在最深处,挨着杂物间。
从伦敦回来那天,她推开房门就是一个喷嚏,只因常年没人打扫,整个房间落了厚厚的一层灰。
关上门,她从包里拿出手机,发现有新微信消息。
纪云野:「沈小姐想要什么服务?」
发送时间在十分钟之前。
沈兰鸢愣了下。
他这就办完所谓的正事了?
时间是不是太快了点……
回过神,她打字反问:「纪律师能提供什么服务?」
消息发送不到两秒,对方的回复弹了出来:「看沈小姐需要什么」
沈兰鸢:「要什么有什么?」
纪云野:「先说说看你要什么」
对话似乎陷进了死循环,讨价还价的买卖双方一个一直问有什么一个一直反问要什么。
沈兰鸢想了想:「第一次离婚没经验,还请纪律师指教」
没想到纪云野还能有后招:「巧了」
「我也第一次帮人离婚,指教不了」
沈兰鸢有些无语,滑着屏幕将前面为数不多的聊天记录翻了一遍,忽然就发现了“华点”。
「既然纪律师没有帮人离婚的实战经验,律师费是不是应该给我打个折呢?」
这次纪云野隔了超过半分钟才回复。
「想打多少折?」
沈兰鸢想说,骨折。
但还是正儿八经地回:「一折」
她一点都不觉得她还价得过分,毕竟市场价摆在那儿,就算打一折也比市场价高出很多很多了。
然而屏幕上跳出来一个「冷漠.gif」的动态表情包。
沈兰鸢:「市场价才5k到2w。」
纪云野角度清奇又刁钻:「沈小姐不如去市场找律师?」
沈兰鸢噎住,一时无言。
她迟迟没回复,纪云野却不知怎的忽然改变了主意:
「看在你的份上,一折就一折」
沈兰鸢眨眨眼。
什么叫看在她的份上?
他要是说“看在褚煦的份上”,她还可以理解。
但看在她的份上?
说得他们有多熟似的。
但他答应了一折,他说看在猪的份上、看在狗的份上都行,随便。
沈兰鸢说了「谢谢」之后,没再收到回复。
她按灭屏幕,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今晚亲眼所见的一幕幕。
路灯下男女依偎的亲密姿态。
还有那辆驶向酒店的柯尼塞格。
想起什么,她又点开手机,在庄素妍的微博里找到她狗的照片,再跟纪云野的头像作对比。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暗示,越看越觉得好像真的是同一只狗。
在今晚之前,她对传言其实抱着半信半疑的态度,虽然嘴上说为民除害,但想到要利用别人,心底难免会犹疑,会产生负罪感。
经过今晚,确认了,原来传言是真的。
这种到处拈花惹草的男人本质上就是一坨招苍蝇的大便。
那一丝丝负罪感已经消失殆尽,可她心情依然复杂,因为——
她要扮演苍蝇的角色,明知道那是一坨大便还要叮上去。
许佳念说她没必要招惹纪云野,实则不然。
要对付沈家,放眼整个北城,纪云野是她唯一的、也是最好的选择。
既然纪云野接了她的案子,她唯有顺水推舟,想办法把这个谎圆下去。
-
冯竣这回效率奇高,第二天一大早就将修改过后的新合同发了过来,沈兰鸢跟他预约了到律所签约的时间。
出门前选衣服的时候她犹豫了会儿,最后穿了件新中式改良无袖旗袍,月白色,带有天青色的兰草花纹。
换好衣服下楼,走到半路,遇到正准备上楼请她的佣人:“二小姐,先生请你去书房。”
沈兰鸢愣了下,沈政安今天居然还没去商会。
沈政安的书房与记忆中的样子变化不大。
宽大的小叶紫檀书案,夔龙纹太师椅,背后的博古架摆满古玩、书籍,两侧墙上挂着几幅名家字画。
书桌一角点燃着线香,轻烟袅袅,奇楠沉香特殊的香气随烟扩散,沈兰鸢下意识蹙了蹙眉头。
连气味都没变。
十年前她逃出器材室的第二天,沈政安气她报警将事情闹大,从警局回来后,罚她在这里跪了足足六个小时。
所以这里的每一处陈设、每一件物件,都令她镌骨铭心。
十年过去,岁月在沈政安英俊的脸上留下的痕迹并不明显,反而更增添了一份沉稳儒雅的韵味,那一身自信从容的上位者气场,让人不由得心生敬意。
沈兰鸢脑海里蹦出一个词。
道貌岸然。
她恭顺地叫了声“爸”,便低着头站到一侧。
沈政安不露声色地打量她几眼,问她:“要出门?”
沈兰鸢点头,轻声回答:“去博物馆。”
“每天都出门忙些什么?”
“只是去看展和找工作。”沈兰鸢乖顺地主动交代行踪。
其实她没想找工作,只是这个借口听着比较合理。
沈政安目光审视她片刻:“想找什么工作?”
“和之前一样。”
回国前她在大英博物馆担任策展人,负责将馆内外藏品整合进行公开展览。
工作内容涵盖展览从构思到落地的整个过程,从选题与方案策划,到组织展品、布置展场、推广宣传。
沈兰鸢四岁开始跟外公学国画,大学读的是艺术史专业,从小怀揣着对艺术的热爱,她很喜欢这份工作。
在博物馆工作两年,她主导策划过“丝绸之路”、“中国书画”等多个中国主题特展。
她辞职那天,中国馆馆长杰西卡女士抱住她哭,说不舍得她走,说要送她一份离别礼物。
可一听到她说想要带《女史箴图》回国,杰西卡就笑着祝她一路顺风。
沈政安指尖轻点桌面,似乎在思考在权衡利弊。
半晌后说:“我给你安排。”
沈兰鸢微微一顿,她反应极快地恢复如常:“谢谢爸。”
一时间她没想明白沈政安为什么会提出给她安排工作,只觉得他绝不会是出于好心。
又或者只是随口提一句。
沈政安又说:“对了,阿驰明晚回来。”
沈兰鸢叹了口气,还是回复过去:「我下去干嘛」
纪云野:「陪我」
两个字叮地一下从屏幕上弹出来,沈兰鸢怔了怔。
又不是三岁小孩,有什么好陪的。
她没理会,将手机熄屏丢到一边。
视线一转,落到角落边柜的一个纸袋上,顿住。
纸袋里装的正是楼下“纪三岁”那件西装外套。
那天下车的时候,她顺手就将纸袋拎了上楼,回房间后又随手放到柜子上,一直没管。
沈兰鸢起身走过去,将纸袋塞进柜子里,关上柜门。
眼不见,心不烦。
晚上,佣人来敲门,沈兰鸢才换衣服下楼。
沈家别墅里有大小两个餐厅,会客的主餐厅里已经准备好开饭,沈家四口人都已到齐。
她走进餐厅时,沈政安正引着纪云野在主宾席落座,她打了声招呼,自觉地坐到不起眼的一角。
刚坐下来,一道松松懒懒的声线响起。
“沈会长,介意我换个位置吗?”纪云野唇角勾着笑,“算命的说这个方位不旺我。”
……说的什么鬼话。
沈兰鸢心里莫名升起一阵不太妙的预感。
沈政安反应很快,只愣了一下,马上就打着哈哈说:“没想到现在的年轻人也注重风水,那纪少你看着随意坐,只是家宴,没那么讲究。”
众目睽睽之下,纪云野起身整整衣襟,慢悠悠地绕过半张圆桌,朝着她所在的角落走来。
他是客人,他坐过来等同于把一桌人的关注全引过来。
沈兰鸢瞪他,眼神凶巴巴的,写满“你敢过来”的威胁。
被瞪的人却熟视无睹,径直走到她旁边,拉开椅子的同时还装模作样地问了句:“沈二小姐,介意我坐这吗?”
沈兰鸢就算再想把梆硬的拳头砸到他脸上,此刻也只能忍着。
“不介意。”
开饭后,关令仪拍了拍沈昱驰,沈昱驰举起酒杯给纪云野敬酒,说了番感谢的话。
酒过三巡,餐桌上的话题慢慢从拍卖行最近的高货转移到纪家几乎遍布全球的宝石矿。
纪家底蕴深厚,商业版图横跨各大行业,其中矿业、港口贸易、新能源是重中之重。
单说宝石矿,全球彩宝裸石市场超过百分之四十的交易份额跟纪家旗下的公司离不开关系。
不过纪家这位太子爷却对自家的生意一问三不知。
谈及生意场上的事,纪云野一边拿着筷子夹菜,一边漫不经心地敷衍,连声线都透着股懒劲。
沈政安使了个眼色,沈青玥便适时插话进来:“我们珠宝公司的原石大部分都是跟纪家旗下的供应商采购的,四少不知道?”
“哦?是吗?”纪云野懒掀眼皮,不以为意地瞥过去一眼,“我还真不知道。”
“纪家生意做得大,四少没留意到也很正常。”
沈青玥自个儿把话圆回来,又说起采购的细节,话里话外不乏拉交情的意思。
就知道沈政安将纪云野请到家里来的目的没那么简单,沈兰鸢悄悄看向身侧。
纪云野还是那副一派松弛的姿态,可唇角的笑意只浮在表面,眼睫半掩下的瞳色黯淡,透出几分意兴阑珊。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目光,纪云野偏头瞥过来。
沈兰鸢一秒把脑袋转了回去,挺直腰板端坐着,假装自己没看过他。
她目不斜视地伸出筷子……
不巧,面前几道菜都是她不爱吃的,红烧兔肉、黄焖羊肉、啤酒鸭。
可手已经伸出去了,再缩回来显得太刻意,她只好夹起摆盘的胡萝卜。
胡萝卜厚厚的一片,被厨师的巧手雕成兔子的形状。
看着她夹起那片兔子胡萝卜,纪云野扯唇笑了下,目光不着痕迹地在她身上转了转。
她身上穿着一条米白色长裙,腰线收得细而薄,缎光感的面料在灯下泛出自然的光泽,呈现出一种柔和而内敛的美感。
可她傍晚回来时穿的也是一条白色长裙,剪裁同样简单大气,见客人足够得体,除了面料看不出来跟她身上的这条有太大区别。
给她发消息也不回,分明是借口换衣服在房间里躲着。
到了饭桌上,她一声不吭,半句没参与进话题,只小口小口地吃东西,吃东西也不积极,面前转到什么菜就吃什么菜。
像是在刻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一副谨小慎微,安分守己的样子。
估计她不爱吃面前这几道菜,伸出去的筷子生生拐了个弯,去夹摆盘的胡萝卜。
她都不知道自己动作有多生硬。
纪云野唇边漾起笑意。
电动转盘不知被谁卡停了,她吃完胡萝卜又去夹摆盘的青瓜,余光都没往他这边扫一眼。
他拿出手机,编辑了条消息,发送。
右手侧那台手机被它的主人反扣在桌面,不见有半点动静。
手机壳上Q版的“戴珍珠耳环少女”顶着一双豆豆眼,搞怪地竖起了小拇指,在挖鼻孔。
跟她本人的气质真是……大相径庭。
纪云野扯了扯唇角。
伸手将电动转盘重新启动的同时,压低声音在她耳侧说了句:“手机壳不错。”
沈兰鸢正低头吃着青瓜,纯天然种植的蔬菜味道很清甜。
慵懒磁沉的声线低低飘入耳中,她微微一愣,转头对上纪云野那双浸着揶揄笑意的眉眼。
她反骨地将手机翻了个面。
屏幕亮起,提示有新消息,正是身侧的某人发来的。
她一愣,无语地摸起手机看内容:
「今晚演兔子精呢?」
什么鬼……
沈兰鸢在心里骂他“神经病”,低头看见碗里的青瓜和胡萝卜,慢慢回味过来。
她将手机藏在桌下,快速打字,没好气地回复:「演大灰狼。」
消息发出去,身旁响起叮的一声。
跟她发消息的人不像她那么鬼祟,光明正大得很,左手懒懒搭在桌子上,右手握着手机单手敲字。
「你还不如说演灰姑娘」
看到「灰姑娘」三个字,沈兰鸢眼神暗了暗。
故事中的灰姑娘长期受到继母及其女儿们的欺凌和苛待。
沈兰鸢脑中瞬间冒出一个想法——他看出什么了?
尽管今天关令仪对她摆出了难得的好脸色,沈青玥没阴阳怪气,沈昱驰也没搞事情,他还是从细枝末节中看出来了?
沈兰鸢抿了抿唇。
她没再回复,将手机熄屏反扣到远离纪云野的另一侧桌面。
沈青玥又说了些公司里的趣事,纪云野没搭腔,餐厅的氛围慢慢有些变冷。
见他停了筷看手机,沈政安问:“纪少,今晚的菜不合胃口?”
纪云野懒懒抬眉,拖着腔调:“怎么会。贵府的厨师厨艺了得,就连雕成兔子的胡萝卜都别有一番风味。”
“……”
沈兰鸢拿着筷子的手顿了顿,刚夹起的胡萝卜掉回碗里。
沈兰鸢用不带情绪的眼睛回视着他,脑子里在思考另一个问题——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思索间,门边传来一阵渐行渐近的脚步声,女人嘀咕的声音清晰传来:“会不会走楼梯了……”
沈兰鸢脑子里砸下一个惊叹号!
虽然没做坏事,但她的第一反应就是跑。
今天的蓝裙子是A字裙,丝毫没有阻碍她的步伐。
她飞快地跑出两步,意识到什么又猛地回过头。
看到纪云野站在原地动也没动,姿态一派松弛,来不及思考,沈兰鸢一把拽住他胳膊,拖着他跑了起来。
跑到楼梯前,她一步步蹬着台阶快速跑上楼,纪云野被她拽着,脸上不见半点着急甚至称得上从容,长腿的步伐却一步都没落后。
楼梯上到一半,身后传来防火门被推开的动静。
沈兰鸢脚步一滞。
……
女人经受过数次化疗的身体有些羸弱,推动厚重的防火门花了她不少力气。
她抵着半开的门,探头往里张望。
安全通道里光线微暗,眼睛适应了会儿视野才清晰起来,她视线转了一圈,落到某处时,倏然顿住。
楼梯上,两道身影交叠在一起。
男人背对着门的方向,高挑宽阔的体型将怀里的人几乎完全挡住,只有西裤边露出一抹明显不属于男人的裙摆。
怔愣间,一声细柔好听的轻哼自两道交叠的身影处发出。
微弱、暧昧。
她脑子轰地炸了下,反应过来两人在做什么,匆匆说一句“对不起”退了出去。
防火门重新合上。
门后空间恢复那个无人打扰的小世界。
沈兰鸢用力一推。
没能把人推开。
环在她腰际那只手臂反而变本加厉地收紧了几分力道,她整个人猝不及防地再度撞进男人温热结实的怀抱。
沈兰鸢僵了几秒,双手抵在他胸膛。
“……流氓!”她骂道。
抡起拳头就要往男人身上招呼,拳头还在半空就被他攥住。
纪云野低眸看着她,扬唇懒懒出声:“怎么帮了你,还要被骂呢?”
他一副心安理得的口吻,眉眼间淌着恣肆的笑意,好不风流。
沈兰鸢忿忿地瞪着他。
明明是他占她便宜,他怎么好意思!
两分钟前,防火门被推开的那个瞬间。
她脑子空白了一瞬,突如其来一阵眩晕,再回过神时已经被他勾住腰紧紧抵在墙边。
连脱口而出的那声惊呼也被他按住后脑堵在胸膛前。
纪云野身材远看着匀称高挑,宽肩窄腰长腿,行走的衣架子似的。
距离被拉至趋近于零,沈兰鸢才发现他身体要远比看上去的宽厚,强硬地抵住她,坚实如一堵密不透风的墙,隔着衣物都感受到那股野性的力量感。
沈兰鸢蓦地红了耳朵。
思绪飘远时,耳畔传来一道极低极轻的嗓音:“叫一声。”
落在她耳朵上的气息带着温度,醺得她更热了。
以至于她脑袋发懵,一时没搞懂“叫一声”是什么意思。
不过很快她就幡然醒悟。
因为纪云野本来兜住她后腰的那只手掌缓缓滑到她侧腰,然后在她毫无防备之际,不轻不重地掐了一把。
她被吓到了,也被掐疼了,喉咙里发出一声本能的、娇气的轻哼。
“疼?”
纪云野揽着她的腰没放,手在她侧腰安抚似的轻轻揉捏几下。
腰间一阵痒意,沈兰鸢扭动着身体要躲开:“……你放开。”
这完全是不受控制的下意识反应。
沈兰鸢害怕搭电梯,特别是一个人的时候。
十四岁那年某个晚上,沈昱驰为了戏弄她,将她的书包扔到电梯里, 趁她进去捡的时候在外面把门关上,再命人切断电源。
她独自困在电梯里,四周只有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以及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寂静。
孤独、无助、恐惧,失去对时间流逝的感知。
别墅的电梯只偶尔有佣人用,她被发现、再到被解救,已经是一天一夜后的事。
从那以后,她走进电梯或者其他幽闭环境,会控制不住地心跳加速、呼吸急促。
好在看过心理医生之后,她已经好多了,大多数情况下她都可以克服。
但看到有人能陪她一起,那一刻迸发而出的惊喜是藏不住的。
她反应速度极快,仅仅一瞬,就敛眸掩饰过去。
却还是被纪云野捕捉到了。
他长腿迈进电梯,在她面前停下来,微微俯身端量着她的脸。
“沈小姐见到我这么开心?”
他眉尾轻轻挑起,嘴角勾着弧线,“几分钟不见,如隔三十秋?”
沈兰鸢:“……”
心底瞬间升起一阵恼火。
他就不能暗爽吗?
一定要说出来把她弄得这么尴尬吗?
这话她既没法否认,又不想承认。
只能岔开话题。
沈兰鸢微微抬眸对上他的眼睛:“隔三十秋的话,纪律师人到中年,秃头啤酒肚,我未必能认出来。”
纪云野闻言闷声笑了起来。
笑声透着一股愉悦劲儿,在密闭的、安静的轿厢里回荡,引起的细微颤动仿佛传进了她耳朵里,酥酥麻麻的。
有这么好笑吗?沈兰鸢心想。
电梯开始下行,纪云野垂眸睨她一眼:
“人身攻击呢?”
说话时他笑意未减,唇角、眼尾往上勾着,痞里痞气的。
沈兰鸢收回视线,平静道:“我只是在陈述事实,男人年过三十,脱发、中年发福是一个很普遍的现象。”
“那沈小姐七八年后又会是什么样子?”
原来他知道“三十秋”怎么算,本来以为他只是随口瞎扯的。
流氓竟然还有文化。
“一如既往的漂亮。”沈兰鸢说。
“为什么我就秃头啤酒肚,而沈小姐一如既往的漂亮?”
“因为我天生丽质,小时候漂亮,现在漂亮,老了也会漂亮。”
纪云野没质疑也没反驳,往侧边退开半步,目光像扫描仪一样上上下下将她扫了一遍:
“是挺漂亮的。”
沈兰鸢扬起下巴,姿态高傲宛如孔雀。
他垂眼打量着她,眉尾轻轻上挑,薄唇悠悠牵起弧度:“漂亮得像青花瓷瓶成了精,从博物馆里逃出来。”
“……”
这话听在沈兰鸢耳朵里,很明显的嘲弄。
在他打趣的目光下,她愣了好几秒,低头看向自己身上的旗袍。
什么青花瓷瓶成精?
顶多只有颜色有那么一、点、点像而、已。
回想起出门前为什么会选这件旗袍,突如其来的一道气在她胸腔里蹿了两下,然后怄住了。
以后她要是再试图揣度这狗男人的喜好,她也是狗!
她剜了纪云野一眼。
决定今天之内不再跟他说话。
于是踩着高跟鞋往轿厢角落挪了几步,站远。
纪云野:“夸你呢。不喜欢?”
“……”
有你这么夸人的吗?
纪云野轻笑了声:“怎么不说话了?”
时间跳到了第二天(伪)。
沈兰鸢说:“那我谢谢你。”
说话时她低着头没看他,电梯刚好到达一楼,门打开,她抬脚便要往外走。
只是腿刚迈开,手臂突然被一只手攥住。
纪云野猛地扯了一下,沈兰鸢没来得及站稳的身体控制不住往前栽,手本能地撑了一把。
但人还是结结实实地撞进了他怀里。
她身后,前一秒在电梯门刚打开就不管不顾猛冲进来的男人硬生生刹住脚步,圆滚滚的啤酒肚因为惯性作用duang了一下。
“啊,对、对不起。”男人连连道歉,低头时地中海的“海”闪过一道油光。
纪云野嫌弃地啧了一声,没管他,垂眸问怀里的人:“还好吗?”
鼻梁上一阵钝痛,沈兰鸢抬起头时两条秀眉快要拧到一起,双眼因为疼痛蒙上了一层水光。
她懵懵地眨了两下眼睛。
视野里出现一道轮廓清晰的下颌线,勾着弧度的薄唇,再往上,是高挺的鼻梁,和一双浮着笑意的黑眸。
“摸够了没?”纪云野问。
经他提醒,卡顿了好几拍的触觉终于传到大脑。
她的手竟然按在了纪云野的胸膛上。
手心下的肌肉韧实而丰厚,热意隔着衬衫冒出来,烫得她一秒缩回手,连脸颊都在升温。
“抱歉。”
那只摸过他的手尴尬得不知道往哪放,沈兰鸢抬起摸了摸撞疼的鼻子,发觉奇怪又放下。
“撞疼了?看看?”纪云野笑着。
大概是他压低的声音太能蛊惑人,又或者是沈兰鸢撞懵了的脑子还未完全清醒,她毫无防备地微微仰起脸。
纪云野扣住她下巴,把她脸抬得更高。
撞入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瞳时,过近的距离让沈兰鸢心跳不受控地颤了一下。
她别扭地将眼睛错开,看向一侧的轿厢壁。
锃亮平滑的金属宛如镜面,将相去咫尺的两道身影清晰地映出来,她仰着脸他低着头,姿势像是要——
接吻。
心脏倏地被脑子里冒出来的想法惊得蹦了一下。
沈兰鸢尝试管住自己的脑子,开始胡乱地想别的:为什么要凑这么近?他视力是不是不太好?怎么要看这么久?他今天怎么不戴眼镜了……
可即便不看,她依然能感觉到那道落在她脸上的目光,像无形的火,缓慢而细致地在脸颊上逐寸燎过。
“怎样?”沈兰鸢问。
她五官生得精致,白皙无瑕的皮肤透出薄薄一层绯色,眉眼线条漂亮得像工笔着意刻画的细腻笔触。
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别的,纤长浓密的睫毛微微发颤,似蝴蝶振翅。
听见问话,纪云野目光从她柔嫩的唇上移开,落到她挺翘的鼻梁上。
“噢——”他拖长调子,语气带着几分可惜几分懊恼,“撞歪了。”
这个噩耗让沈兰鸢瞬间瞪大了眼睛。
在看见他脸上促狭笑容的下一秒,她眸中涌出的讶色瞬间全部转变为恼怒。
她二话不说抬起腿,照着纪云野小腿踢了一脚,转身走出电梯。
纪云野低头瞥了眼高跟鞋留在他裤腿上的半个脚印,勾唇笑了笑。
一直按着电梯键不敢关门的“秃头啤酒肚”目睹整个过程,脸上的神情一愣一愣的。
他看了看漂亮女人的背影,又看了看眼前这个喜欢自讨苦吃的怪男人,讪讪出声:
“那个……哥,你要去追吗?不好意思,我赶时间。”
纪云野上下打量他一遭,淡淡一句:“别乱喊哥,我还不到三十呢。”
说完迈着长腿走了出去。
“秃头啤酒肚”疑惑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底纳闷:三十怎么了?!
“谁规定有未婚妻就不能交女朋友了?”
隔着影影绰绰的花枝树木,褚煦戏谑的声音在夜色中清晰传来。
“四哥,请教下,我这不犯法吧?”
“不犯法——”一道低懒的声音回答他,“犯贱。”
沈兰鸢脚步未停,沿着花园小径往泳池走。
一片起哄声里,有人提及她:“褚少,你这样沈二小姐没意见?话说你今天过生日,怎么不见沈二小姐?”
沈兰鸢正好停住脚步。
不知道谁先发现了她,闹哄哄的花园安静下来,喝酒的、跳舞的、玩水的男男女女都不约而同停了动作。
褚煦坐在泳池边的躺椅上,怀里挂着个比基尼辣妹。
他懒抬眼皮,顺着众人的视线看过去。
花拱门下立着一道娉婷袅娜的身影。
团花锦簇,烟紫色裙摆在晚风中摇曳,庭院灯投落小片暖黄的光,在她身上镀了薄薄的一层。
褚煦愣神了两秒。
“来得正是时候。说说看,你有意见吗?未、婚、妻。”
“未婚妻”几个字,他故意用狎昵而暗藏威胁的语气说出来。
比基尼辣妹紧挽着他的手臂,沉甸甸的两颗往他身上压了压,投来一个挑衅的眼神。
沈兰鸢低着头,静静地站在那里。
长发遮住了她的脸庞,只有微微颤抖的肩膀透露出她的无助和委屈。
当然,是装的。
“没意见。”
声音轻得风一吹就散。
褚煦没听清似的,扯着唇:“哦?有意见?”
沈兰鸢缓缓抬头望向他,又轻声回答了一遍:“没意见。”
褚煦满意了,微眯着眼打量她。
她轻咬下唇,低眉顺眼,一副被欺负惨了却不敢吭声的样子。
褚煦朝她勾勾手指:“我让你买的东西,买来了吗?”
沈兰鸢眼神微闪,点头。
“拿过来。”褚煦摊开手。
似是听见什么不可思议的要求,沈兰鸢看他的目光露出一丝惊讶。
她长了张明艳的浓颜脸,五官昳丽精致,但眉眼间又沉积着疏离清冷的书卷气,显得清纯。
褚煦嗤笑了声,恶劣地催促:“快点。”
四面八方看过来的每一双眼睛里都写着“八卦”两字。
沈兰鸢走到他面前。
迟疑片刻。
然后在众目睽睽下,从包里翻出一个方盒子,放到他掌心。
褚煦捏着那盒冈本,正面看看,反面看看。
看着看着,嘴角的笑忽然就没了弧度。
他掀起眼皮睨向沈兰鸢:“特小号?”
幽冷的声音让空气霎时陷入死寂。
沈兰鸢顶着一双无辜的眼睛,用小心翼翼的语气问:“……不能用吗?”
“你说呢?”褚煦咬牙切齿。
对上他危险的眼神,沈兰鸢顿时低下头,整个人瑟缩了下,如一只受惊的鹿。
初夏的蝉鸣拖着悠长尾音,围在泳池边的众人面面相觑,气氛既八卦又诡异。
诡异的安静中忽然传来一声低笑。
声线既玩味又散漫,透着股愉悦劲儿。
沈兰鸢循声望去。
男人靠坐在一张摇椅里,黑衬衫领口松垮垮敞开一片,两条长腿随意伸展,手腕松垂夹着根烟。
青白烟雾在指间逸散,他眼睛里漾着慵懒笑意,正饶有兴致地盯着她。
目光交接的那一刻,沈兰鸢看清了他的容貌。
骨相优越,高眉深目,挺鼻薄唇,很有攻击性的帅。
唇角上翘的弧度勾着一丝令人捉摸不透的痞坏。
简而言之,一张看上去玩得很花的渣男脸。
沈兰鸢知道他。
纪(jǐ)云野。
京圈权贵金字塔尖的纪家四公子,也是港岛首富钟家的外孙。
放着金尊玉贵的太子爷不做,下凡跟朋友合伙创立天衍律师事务所,短短几年就成了红圈所都忌惮的存在。
只是,他为人离经叛道,浪荡荒唐,花花公子的名声在外,渣得坦坦荡荡。
圈子里传言说他有个变态的癖好——
喜欢玩已婚女人。
传言褚煦这种嚣张跋扈的混世魔王也不过是脚踏多船、偶尔玩玩多人游戏,跟他比起来都算是小巫见大巫。
对视的几秒,纪云野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带着几分悠然,几分兴味,还有几分毫不掩饰的轻佻。
像是在欣赏什么有趣的事物。
“四哥,你笑什么?”
褚煦的声音打破现场怪异的静默,沈兰鸢马上重新把眼睛垂向地面。
纪云野漫不经心地说了句:“抱歉啊,没忍住。”
嘴上说着“抱歉”,语气里却听不出来半点歉意。
褚煦对他似乎特别有包容心,那么明显的嘲弄竟然不计较,将矛头重新对准了她。
“沈兰鸢,你什么意思?!”他凶道。
沈兰鸢抖了抖身体,用发颤的声音:“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没看……拿错了。”
垂落在身侧的手狠狠地掐了一把自己大腿。
抬起头时便是仓皇失色的表情,眼角都沁出了泪花。
褚煦盯着她那张漂亮的小脸看了半晌。
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那副柔弱、无辜的模样怎么看都不像是故意的。
算了。
褚煦心底的风暴渐渐平息。
明明本意是要耍她、给她难堪,可不知怎的,现在他忽然感觉自己有点禽兽。
再开口时,凶巴巴的语气松了点:“下次买加、大、号,知道吗?”
重音落在“加大”两个字上,着重强调。
沈兰鸢抬手抹了把不存在的泪水,轻声:“知道了。”
“行了,别哭了。”
褚煦抽了两张纸巾,有些不自然地塞给她,然后搂着比基尼辣妹的肩膀进了屋。
还不忘拿上那盒冈本。
看完热闹,众人散开,party的氛围很快重新热了起来,音乐聒噪,醉生梦死。
沈兰鸢吃了块小蛋糕,然后站到角落里躲清静。
不远处两个男人的对话却钻进她的耳朵。
“我怎么从没听说过沈家还有个二小姐?沈家不就沈青玥和沈昱驰两姐弟吗?”
“私生女呗,最近忽然冒出来的,听说之前一直养在国外。”
“褚煦真好艳福。”男人艳羡的语气,“而且性子这么软,让干什么就干什么,到了床上……”
旁边同伴道:“打住,褚少的女人你也敢想?”
沈兰鸢余光感觉到对方色眯眯的眼神在她身上游来游去,本来只想转身躲远,男人却越说越起劲。
“有什么不敢的,褚煦哪个女人不是次抛?你真觉得褚煦能答应娶一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女?不就玩玩而已。”
“说来也是。”
“等褚煦玩腻了把人弄到手……”男人说着猥琐地笑了声。
沈兰鸢最讨厌猥琐男,此刻很想一脚踹断他第三条腿。
但转念一想又怕一个不小心把他给踹爽了。
而且场合也不对。
于是,她闭了闭眼,转过身的同时摆出一副生气和委屈之中又带点害怕的表情。
正说得起劲的男人脸色僵了下,很快又肆无忌惮地笑了起来,盯着她看的目光也愈发露骨。
沈兰鸢更“害怕”了,闪缩着躲开他的眼神。
她视线故意滑到男人身后,随即“惊讶”地睁大眼睛,定住。
缓缓开口:“褚煦。”
纪云野举起夹着烟的手,顺着她的力道往后退了半步,沈兰鸢又拽着他将他转过去,推他的背。
“你带路。”
也不知道一米八八的大高个怎么就被她推动了,纪云野往前“趔趄”两步,回头看:“真消气了?要不要给你打两下?”
沈兰鸢无语,抬手就往他后背捶了两下:“你好烦!到底走不走?!”
看着她羞恼的样子,纪云野嘴角抑制不住地勾了勾笑,一副迁就纵容的语气:“行,遵命,公主殿下。”
“……”
有毛病。
沈兰鸢瞥他一眼。
纪云野终于把脸转回去,懒懒迈动步伐。
路过走廊一侧的灭烟柱时,他随手轻掸了下,攒了长长一节的烟灰准确落入孔里。
他重新把烟咬到嘴边,缓缓吁出青烟。
沈兰鸢微微蹙眉,放慢了脚步。
距离刚拉开一点,纪云野的脚步不知怎的也慢了下来。
她把脚步放得更慢,结果纪云野也把脚步放得更慢。
最后她停住不走,纪云野后脑勺像长了眼睛,也停住不走。
沈兰鸢对上他回头看来的视线:“……你干嘛不走?”
纪云野取下嘴边的烟夹在指间,低沉的嗓音噙着笑意,痞里痞气的语调:“等你啊,公主。”
“……”
他黑眸里浸着玩味,沈兰鸢定定跟他对视着。
“怎么了呢?”他眉尾微微上挑。
沈兰鸢又看他几秒,下巴点了点他指间的烟,皱着眉说:“烟味闻着不舒服。”
他抽的不知道什么烟,烟草里似乎掺了沉香粉末。
烟草味混着沉香味。
一次集齐了她最讨厌的两种气味,前者是闻着生理不适,后者是心理厌恶。
纪云野微微一怔:“不早说。”
说完他几步走到下一个灭烟柱旁,将未燃尽的半支烟丢了进去。
再回过头:“行了吧?公主。”
沈兰鸢走过去,没好气:“你能不能不要‘公主’前‘公主’后的?我又不是……”
纪云野垂眼看着她,慢悠悠开腔:“你不知道吗?辛德瑞拉也是公主。”
“……”沈兰鸢不想再跟他谈论这个话题。
数分钟后。
柯尼塞格滑出停车位,轮毂一转,丝滑地驶入大路。
沈兰鸢坐在副驾上,侧头托腮。
耳边播放着她听不懂的粤语歌,女声细柔婉转,似在慢慢诉说一个充满遗憾的爱情故事。
车窗紧闭,她隔着玻璃看窗外一棵接一棵往后倒退的行道树,有什么东西在她脑海中盘旋。
她转过脸看向驾驶座的人。
路灯一盏盏擦过,光影将他轮廓映得时明时暗。
纪云野单手掌着方向盘,瞥来一眼:“又怎么了呢?”
大概是氛围太过安谧,他融在歌曲旋律中的嗓音多了层温情的质感。
沈兰鸢抿抿唇:“我困了。”
“困了就睡。”纪云野抬手将音乐声调到最低。
沈兰鸢没再说什么,将脑袋转了回去,解散头发,躺进座椅里,闭上眼睛。
只是她明明很困却一路都没有睡着。
装睡装了一路,车子停在沈家别墅门外,沈兰鸢缓缓睁开眼睛,解开安全带。
抬头时不料恰好对上纪云野看着她的眼睛,漆黑的眸色在昏暗中显得幽幽沉沉的。
她目光微微顿了下,道过“谢谢”后,下车溜进别墅大门。
纪云野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往回收的视线从副驾掠过时,看到了什么东西。
座椅一侧落了条丝带,蓝紫色的,鸢尾花印花很精致。
他若有所思地盯着看了几秒,勾唇笑了笑,捡起来,随手绑在后视镜上。
沈兰鸢:“……”
这头她还没说话,那头褚煦已经当她答应:“要不要派人去接你?”
沈政安就坐在身旁,她不好明着拒绝,只能答应。
“不用,把地址发我就好。”
沈兰鸢在路边下车,打了辆车过去。
镜花水月会所藏在近郊山脚下一处园林里,里面是一派借景皇家御苑的绝色风光。
雕梁画栋、亭台楼阁,汉白玉雕琢的九曲回廊临水而建,外墙灯光一照,倒影在湖面交织,迷离如梦幻泡影。
能来这消遣的都是北城显贵人家的公子哥儿,没登记的车辆不能开进去,沈兰鸢只好在外面大门口下车,给褚煦拨了个电话。
十几分钟后,工作人员来接她。
她跟着来人穿过几个园子,又在回廊左绕右绕,足足走了十几分钟。
要是没人带着,铁定要迷路。
包厢在一个僻静的角落里,还没到门口,沈兰鸢余光瞥见一道高而挺拔的身影从走廊另一端走来。
她侧眸看过去,一眼顿住。
是纪云野。
见到他不出奇。
关键是,他身上的西装是跟她的一模一样的炭灰色,领带也是跟她垂落在颈侧的丝带颜色相近的蓝紫色。
乍一看,像极了……情侣装。
纪云野低头看着手机,步伐迈得慵懒散漫,慢悠悠几步来到她面前,才似有所感地抬头。
对视一眼,他目光缓缓下移,在她脖颈上停留一秒,又继续往下,把她从头到脚看了遍,最后回到她眼睛上。
他眉梢意味深长地挑了起来,嗓音里带着笑:“衣服不错,很有气质。”
沈兰鸢噎了一下。
她又不傻,怎么可能听不出来纪云野的弦外之音。
他在打趣她,同时也在变相夸他自己。
“也得看是什么人穿。”沈兰鸢说。
她一句话肯定自己,同时暗戳戳地贬他。
纪云野听出来了,但没生气。
他唇角的弧度更明显了些,荡漾着几分痞气,缓缓倾身靠近她。
他背着光,一片深浓的阴影随着他倾身的动作投落。
随之而来的还有那股熟悉的杜松子酒气息,不知怎的,沈兰鸢生出一丝紧张感。
所以在他手朝她伸过来的时候,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往后退了半步。
纪云野没对她下手,只是用食指勾住她丝带的尾端:“谁让沈小姐天生丽质呢,当然穿什么都漂亮。”
他声线又低又沉,慵懒中带着两分轻佻。
沈兰鸢微微咽了咽喉,抬眸看着他。
这话有点没法接。
还不如说她是青花瓷瓶成精呢。
最后她干巴巴地接了句:“那肯定。”
纪云野捏着那截丝带,手指一圈一圈地绕着玩,低声问:“穿这么漂亮,来约会?”
他无缘无故这么问,沈兰鸢感到奇怪,但又说不出哪里奇怪。
“跟你有什么关系。”她将他手里把玩着那截丝带抢了回来。
纪云野往后退了半步,再次上下打量她的衣着,别有深意地笑了笑:“确定跟我没关系?”
“……”
好吧。
这个样子确实容易让人误会她跟他有关系。
还是不清不楚那种。
包厢门口随时有人出入,沈兰鸢没再跟他废话,转身对身后不远处的工作人员说:“麻烦带我去一下洗手间。”
其实会所每个包厢里都有洗手间,但在这工作的个个都是人精,工作人员怎会不明白她的意思。
公用洗手间在很远的另一个角落里,沈兰鸢留心记下了路线,便没有让工作人员在门口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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