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敌的悖论

无心一瞥------------------------------------------，空气中浮动着樟树与栀子花混合的香气，被初秋的阳光晒得有些懒洋洋。开学第一天，校园里总是充满了躁动不安的荷尔蒙与心照不宣的阶级审视。我穿过人群，对那些刻意展示的限量款手袋和新季跑车视若无睹，只想赶在上课铃声响前，到达金融系的教室。，通往教学楼的林荫道上，一圈拥堵的人群挡住了我的去路。，是一个身形高大挺拔的男人。他穿着一件质感极佳的黑色V领卫衣，宽松的廓形和垫肩设计衬得他肩宽腰窄，身形堪比秀场男模。白色阔腿裤随意地垂坠着，脚上一双纯白运动鞋，在阳光下白的刺眼。即使搁着一段距离，那张脸也极具攻击性——是纪南洲。，A大里神鬼都退避三舍的校霸。他拥有一张仿佛被上帝精雕细琢过的脸，五官精致得如同**D人偶，皮肤是近乎病态的冷白。那双狭长的丹凤眼微微眯起时，透出的却是与那张妖冶脸庞截然相反的乖戾与狠绝。他此刻正垂着眸，视线落在他那双纤尘不染的白鞋上，一个细小的，灰色的鞋印，像一块丑陋的污渍，破坏了完美的画面。，一个女生正泫然欲泣。她长相清秀，穿着一条白色连衣裙，看起来柔弱又无辜。此刻，她脸色煞白，双手死死攥着衣角，声音带着哭腔的颤抖。“这位同学……我真的不是有意的，我可以陪你一双新的……”，终于抬起眼，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那笑声不大，却像冰锥一样扎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周围的空气瞬间又冷了几分。“赔？”他慢悠悠地重复着这个字，眼神像在看一只随时可以碾死的蝼蚁，“你赔得起吗？”，也不想卷入这种无聊的纷争。对于纪南洲这种人，我向来是敬而远之。我们**与纪家在商场上素来是对手，井水不犯河水是最好的相处模式，我侧身绕开人群，准备从另一侧离开。，纪南洲的余光似乎扫了过来，那双阴鸷的凤眼在我浅金色的发梢和过分惹眼的脸上停顿了一瞬，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但我并未在意，继续迈开脚步。，那道短暂的视线，竟转为一种更为实质的，带着审度的锐利，牢牢钉在我的背上。，径直走远，身后，纪南洲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被触怒后变本加厉的**。“现在，我改变主意了。”他舌尖抵了下腮帮，收回投向我背影的视线，重新聚焦在那个快要哭出来的女生身上，眼神愈发阴鸷。他缓缓凑近，压低了声音，那是一种只有猎物才能听见的，来自捕食者的危险低语:“除了擦鞋，你还得告诉我，是谁给你的胆子，敢用你那双脏脚碰我的东西？”，似乎是新来的转校生，名叫安薇妮。她显然不了解纪南洲的行事风格，还试图用眼泪来博取同情。她浑身发抖，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声音带着哭腔和一丝绝望的倔强:“没有人指使我……真的！我就是走路没看路……我知道错了，你放过我这一次吧，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了……”，那副我见犹怜的模样，或许能打动校园里百分之九十九的男生，但绝不包括纪南洲。我虽已走远，但依旧能想象出他此刻的神情——那种听到拙劣谎言时，那种极致的，不加掩饰的厌恶。
果然，我听见他近乎愉悦的低笑声，像是找到了新的玩法。“放过你？”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了过来，“在京城，还没有人敢冒犯我纪南洲后，只说一句‘对不起’就能了事的。”
我脚步未停，已经走到了教学楼的入口。身后隐约传来他冰冷无情的指令，伴随着人群压抑的惊呼。
“去，把你的头按进水里，清醒清醒。”
真是恶劣到了极点，我推开玻璃门，将身后的闹剧彻底隔绝。冷气扑面而来，驱散了室外的燥热，也让我纷乱的思绪清明了些许。找到金融系大二的教室，我选了靠窗的后排位置坐下，窗外正对着方才那片林荫道。
从我的角度，恰好能看到那场闹剧的后续。安薇妮似乎还想耍什么花招，腿一软就想往纪南洲身上倒，嘴里还喊着“头晕。”这种偶像剧里用烂了的套路，只会让纪南洲觉得更加低级和冒犯。
他果然早有防备，利落的侧身一闪，安薇妮便狼狈地摔在了地上。纪南洲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眼神冰冷如刀，随即掏出手机，对着地上的安薇妮拍了一张照片。
“耍这种低级手段？”他的声音隔着玻璃听不真切，但我能读懂他的口型，“我倒要看看，把京大柔弱校花故意碰瓷的照片发到校园论坛上，会有多少人来欣赏你的演技。”
这一招，精准地击中了安薇妮的七寸，她脸色由灰败转为铁青，不顾一切地扑上去想抢手机，却被纪南洲轻而易举地制住。他像抓住一只令人作呕的蟑螂，眼神里的厌恶几乎要溢出来。
我看到他对着手机说了几句话，然后像扔垃圾一样甩开了安薇妮的手，后退两步，双手插兜，与她拉开安全距离，那双被擦脏的限量版球鞋，似乎成了他不可触碰的逆鳞。
纪南洲的指尖还残留着抓着安薇妮手腕时，那黏腻的，带着廉价香水味的触感，让他胃里一阵翻涌。他厌恶这种刻意的，充满算计的接近，更厌恶这种试图用身体接触来达成目的的低劣手段。
那双球鞋，是他费了些心思才弄到手的 是他私人领域的一部分，安薇妮这一脚，踩的不是鞋，是他的底线。
然而，此刻在他脑海里盘旋的，不仅不是如何处置这个不长眼的女人，而是一道一闪而过的身影。
那人有着一头在阳光下流光溢彩的浅金色短发，衬得那张脸过分妖孽。尤其是那双眼尾微微上挑的狐狸眼，明明是漫不经心的淡漠，却偏偏带着勾人的魅惑。让所有人都像**一样围着他嗡嗡作响的时候，他就像飘过的风，连一丝涟漪都未曾在他身上停留。
温辰屿。
纪南洲在心里咀嚼着这个名字。**的继承人，他的“宿敌”。他们从小就在各种名流宴会上见过，但从未有过真正的交集。他一直以为温辰屿只是个徒有其表的草包，仗着一张脸在名媛圈里无往不利。可刚刚那一眼，那份全然的无视与疏离，却像一根细小的刺，精准地扎进纪南洲那颗被傲慢与偏执填满的内心。
太有趣了。这世上的人，见了他纪南洲，要么是恐惧，要么是谄媚，要么是夹杂着嫉妒的爱慕。可温辰屿的眼神里，什么都没有。那是一种纯粹的、彻底的“无视”仿佛他纪南洲和路边的一棵树没有任何区别。这种感觉，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开始隐隐发烫。那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原始、更强烈的征服欲。
他想撕开那份冷静自持的表象，想看那双魅惑的狐狸眼因为自己而染上别的情绪，无论是惊恐、愤怒还是别的什么。
“洲哥，这是怎么回事？”顾礼咋咋呼呼的声音打断了纪南洲的思绪。他嚼着口香糖，从远处吊儿郎当地走过来，斜睨着地上狼狈不堪的安薇妮，嘴角勾起一抹看好戏的坏笑:“这女人惹你了？”
纪南洲收回思绪，下巴朝安薇妮一扬，语气恢复了一贯的的不屑与冰冷:“不长眼的东西，踩了我的鞋，还想玩碰瓷。”
他低头看了看鞋面上的污渍，眉头紧紧皱起，像是在思考是该把这双鞋扔掉，还是连同踩了鞋的人一起处理掉。
“你把她弄走，别让她在这里碍眼。”纪南洲淡淡的吩咐道，随即话锋一转，眼神里闪过一丝捕猎前的兴味，“我去擦鞋，顺便……”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人群，准确无误地投向了我所在的那栋教学楼。
“去金融系大二的教室看看。”
顾礼眼睛一亮，瞬间心领神会。他太了解纪南洲了，这位太子爷对送上门的庸脂俗粉向来没什么耐心，能让他特意“去看看”的，绝对不是等闲之辈。他立刻露出一个了然的坏笑。
“行嘞，交给我！”顾礼上前两步，一把抓住安薇妮的胳膊，像拎小鸡一样将她从地上拎起来， “走吧，美女，咱们换个地方‘聊聊’。”安薇妮还想挣扎,顾礼凑到她耳洞、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我可不像洲哥那么温柔哦。”
林荫道上，只剩下纪南洲一个人。他从口袋里抽出一方手帕，俯身,仔仔细细地擦拭着鞋面上的那个污点，动作慢条斯理，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执拗。擦完后，他将那方手帕毫不留恋地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仿佛上面沾了什么剧毒之物，做完这一切，他站直了身体，抬起头，目光没有丝毫犹豫，径直锁定了我的方向，锁定了这间教室的窗户。
我知道，他看不清坐在里面的我。但我却能清晰地看到他那双凤眼里重新燃起的、毫不掩饰的战意与兴味。
他来了。冲着我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