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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家功勋,我到烈士陵园直播鸣冤林修林卫国

那镇的毗沙门天 著

其他类型连载

“欢迎回家”四个字,轻柔地落在林修耳边,却比万钧雷霆更重。少年紧绷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顺着侯军的胳膊缓缓滑落。侯军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捞进怀里,入手的分量轻得让他心头发酸。“医生!快!”……特警总队,一间窗明几净的医疗室。一个穿着白大褂,头发微卷的中年男人正推着一个医疗车进来,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他胸牌上写着“季长风”。他一看到被几个特警小心翼翼放在病床上的林修,调子戛然而止。“嚯,这伤得不轻啊。”他上前一步,动作麻利地检查着林修脸上的淤青和嘴角的伤口,手指在他肋骨处轻轻按压,林修的身体不易察觉地绷紧了。“肋骨、软组织……这他妈是把人往死里打的。”季医生啧了一声,回头从医疗车上取下一瓶消毒水和棉签。“放心...

主角:林修林卫国   更新:2025-11-16 03:4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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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主角分别是林修林卫国的其他类型小说《全家功勋,我到烈士陵园直播鸣冤林修林卫国》,由网络作家“那镇的毗沙门天”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欢迎回家”四个字,轻柔地落在林修耳边,却比万钧雷霆更重。少年紧绷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顺着侯军的胳膊缓缓滑落。侯军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捞进怀里,入手的分量轻得让他心头发酸。“医生!快!”……特警总队,一间窗明几净的医疗室。一个穿着白大褂,头发微卷的中年男人正推着一个医疗车进来,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他胸牌上写着“季长风”。他一看到被几个特警小心翼翼放在病床上的林修,调子戛然而止。“嚯,这伤得不轻啊。”他上前一步,动作麻利地检查着林修脸上的淤青和嘴角的伤口,手指在他肋骨处轻轻按压,林修的身体不易察觉地绷紧了。“肋骨、软组织……这他妈是把人往死里打的。”季医生啧了一声,回头从医疗车上取下一瓶消毒水和棉签。“放心...

《全家功勋,我到烈士陵园直播鸣冤林修林卫国》精彩片段


“欢迎回家”四个字,轻柔地落在林修耳边,却比万钧雷霆更重。

少年紧绷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顺着侯军的胳膊缓缓滑落。

侯军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捞进怀里,入手的分量轻得让他心头发酸。

“医生!快!”

……

特警总队,一间窗明几净的医疗室。

一个穿着白大褂,头发微卷的中年男人正推着一个医疗车进来,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他胸牌上写着“季长风”。

他一看到被几个特警小心翼翼放在病床上的林修,调子戛然而止。

“嚯,这伤得不轻啊。”

他上前一步,动作麻利地检查着林修脸上的淤青和嘴角的伤口,手指在他肋骨处轻轻按压,林修的身体不易察觉地绷紧了。

“肋骨、软组织……这他妈是把人往死里打的。”

季医生啧了一声,回头从医疗车上取下一瓶消毒水和棉签。

“放心,小子,落到我老季手里,阎王爷来了也别想把你带走。”

棉签蘸着烈性消毒水擦过伤口,带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林修躺在床上,一双眼睛睁着,直直地盯着雪白的天花板。从始至终,他都咬着牙,一声不吭。

“嘿,还是个硬骨头。”

季医生手上动作不停,嘴上也没闲着。

“跟我们总队那帮新兵蛋子一个德行,挨了揍就闷着,生怕叫唤一声丢了面子。告诉你,疼就叫,憋着容易伤着肾。”

他手脚麻利地处理完所有外伤,又推来一台便携式仪器,在林修身上扫了一遍。

“行了,没伤到骨头,算那帮孙子手下留情。今晚你就在这儿睡,比五星级酒店安全。明天我再给你做个全面检查。”

季长生收拾好东西,拍了拍林修的肩膀。

“饿不饿?我让食堂给你开个小灶,整点实在的。”

林修摇了摇头。

季长生也不勉强,转身走到门口,回头又补了一句。

“对了,小子,别想太多。你爹要是知道你被人欺负成这样,在底下都躺不踏实。咱们这儿,别的没有,就是讲理。不过我们讲理的方式,跟别人不太一样。”

……

十分钟后。

京城,公安部大院,禁毒局局长办公室。

气氛肃杀。

一块巨大的电子屏幕上,分割成十几个小窗口,每一张窗口后面,都是一位来自西南边境省份的禁毒总队长。

“……缅北的最新动向表明,他们的制毒工厂正在向更隐蔽的丛林深处转移,这对我们的无人机侦察提出了新的挑战。我建议……”

主位上,一个面容刚毅,肩上扛着金色橄榄枝与长城国徽的男人,正在听取汇报。

禁毒局局长,陈振声。

他正要开口,口袋里一部外表老旧、甚至有些掉漆的诺基亚,突然发出一声独特的、短促的震动。

嗡。

陈振声的目光瞬间凝固,瞳孔骤缩。

他的私人加密手机。

当年他亲手挑选的最顶尖卧底,人手一部。

这条线路,只有一个名字——“遗言专线”。

他看了一眼屏幕上跳出的字样:

猴子(血色警报)。

是侯军。

视频里,一位总队长正准备发言,却见主位的陈振声猛地站了起来。那张永远沉稳如山的脸上,闪过一丝他们从未见过的厉色。

“会议暂停,一级事态。”

他只说了这六个字,便直接切断了所有信号。屏幕瞬间变黑,会议室里陷入死寂。

“一级事态”?上一次听到这个词,还是湄公河惨案之后。

陈振声没有走向门口,而是转身,快步走向办公室里间一扇伪装成书柜的防弹门。


指纹、虹膜、密码三重验证后,书柜无声滑开,露出一个只有几平米的狭小密室。

密室中央,只有一张桌子,一部红色的电话机。

他拿起电话。

“侯军,说重点。”

电话那头,侯军用最快、最精炼的语言,将平海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汇报了一遍。

陈振声安静地听着,密室里只有他沉重的呼吸声。

“……谁的儿子?”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当听到“林卫国,警号000019”时,他眉头紧锁,脑子里飞速检索着这个名字,却一片空白。

但当侯军说到林修被顶替、被围殴、家被强拆,甚至被污蔑猥亵时,陈振声捏着电话的手指,骨节开始一根根泛白。

这位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著称的铁腕局长,双眼瞬间爬满了血丝。

最后,当“八四卫国荣誉勋章”和“雷霆破晓”四个字从听筒里钻出来时。

“啪!”

陈振声手里的红色电话听筒,竟被他生生捏出了细密的裂纹!

他立刻对身后的助理吼道。

“查!功勋警号000019!最高权限!”

助理飞快地在另一台保密电脑上操作,几秒后,脸色煞白地抬起头。

“报告局长……除了‘雷霆破晓’的标记,什么都查不到。系统提示……权限不足。”

权限不足?

在他这个全国禁毒系统最高负责人的面前,出现了“权限不足”?

陈振声的心,狠狠沉了下去。

在他任职禁毒局长的这些年,全国每一位获得功勋警号的缉毒警,都是他亲手批示;

每一位牺牲的英雄,他都亲自参加了葬礼;

每一位功勋的子嗣,他都亲自安排了后续的保密和抚恤工作。

他甚至看到警号,就能叫出他们的名字。

可现在,一个拥有“八四勋章”和“功勋警号”双重至高荣誉的国家功勋,一个连他都无权查阅的绝密存在,竟然被历史遗忘了。

而他的儿子,他的血脉,就在这片英雄用生命守护的土地上,被一群渣滓、败类,逼到了家破人亡、走投无路的境地!

何等的讽刺!

这是在打谁的脸?

这是在打他陈振声的脸!是在打整个公安系统,乃至整个国家的脸!

一股无法遏制的狂怒,如同火山般在他胸中爆发。

“砰!”

陈振声一拳狠狠砸在墙上。

“侯军,”他对着已经出现裂纹的听筒,一字一顿地说道,“封锁现场,提升到最高警备。不惜一切代价,守护好那个孩子。”

“是!”

挂断电话,陈振声没有回到外面的办公室。

他要做一件他在任这么多年,都从未做过的一件事。

他转身,走向密室最深处那面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墙壁。

墙上挂着一幅笔走龙蛇的字帖——“利剑高悬”。

字帖后没有门,只有一个毫不起眼的,被灰尘覆盖的红色转盘。

他伸出手,擦去转盘上的灰尘,毫不犹豫地转动了它。

随着一阵沉闷的机扩声,那面墙,缓缓向内开启。

门后,是一条深邃、幽暗的密道。

这是公安部内部最高等级的物理密道。

密道开启的瞬间,公安部部长办公室的门窗,瞬间被一层厚重的防弹钢板封死,室内所有对外的网络、通讯信号被物理切断,自动切换为最高级别的内网警备状态。

这条密道,只有一个终点——公安部部长的办公室。

非涉及国家安全的最高级别事态,绝不可动用。

今天,他动了。

陈振声踏入黑暗,脚步声在密道中回响,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决绝。


他没有说话,只是从战术背心里摸出一个备用弹匣,扔了过去。

幽灵头也没回,反手精准地接住,一边更换弹匣,一边用一种毫无波澜的语调开口,说的却是字正腔圆的中文。

“你回来得比我预计的慢了三十秒。”

“路上堵车。”

林卫国靠在她身边,迅速检查着自己的弹药,声音同样平静。

“外面还有多少?”

“核心区的头目,大概三十个,外加一个加强排的佣兵。你把他们养得很好。”

幽灵的嘴角似乎牵动了一下,像是在笑。

“这顿断头饭,总要管饱。”

两人背靠着背,像是演练过千百次一样,构筑成一个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移动火力点。

枪声再次密集起来,但这一次,不再是一个人孤军奋战。

“指挥中心规划了路线。”

林卫国活动了一下被震得发麻的手腕。

“跟我走。”

“好。”

下一秒,两人同时从岩石后闪出,如两道离弦的箭,沿着那条代表着“生机”的绿色虚线,开始了突围。

指挥中心里,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屏幕上,两个光点时而交错,时而分离,但始终沿着那条预设的路线,坚定地朝着包围圈外移动。

“漂亮!交叉掩护!”

“他们进入C-5通道了!那里的敌人刚刚被‘饿狼’清空!”

“距离Z-3接应点还有三百米!两百米!”

王建军死死攥着拳,手背上的伤口已经凝固成暗红色,那双虎目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胸膛剧烈起伏。

希望的曙光,再一次出现在地平线上。

身旁的参谋长递给他一根烟,声音都有些颤抖。

“司令……快,快出来了。”

王建军一把夺过烟,哆嗦着手点上,狠狠吸了一口,像是要把肺里的浊气全部吐出来。

烟雾缭绕中,他那紧绷得像石头一样的嘴角,终于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等这小子回来,老子非扒了他的皮!”

叶小宏也缓缓吐出一口气,紧握的拳头终于松开了些许。

还有一百米!

五十米!

出口就在眼前!

屏幕上,两个光点即将冲出最后一条狭长的通道。

指挥室里,压抑的气氛开始融化,有人已经忍不住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笑容。

然而,就在此时!

就在王建军指间的香烟还未燃尽,就在所有人的笑容刚刚绽放时!

那条本该空无一人的“安全通道”里,毫无征兆地,突然涌出了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点!

数量是之前的数倍!像一片血色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出口!

还不等指挥中心的人反应过来,林卫国的第一人称视角画面猛地一晃,剧烈地砸在地上!

“轰——哒哒哒哒哒哒!!!”

画面前方,六管火神炮喷吐出毁灭性的火舌!

那根本不是子弹,而是由无数弹链织成的,足以将坦克撕成碎片的钢铁风暴!

空气被瞬间撕裂,发出刺耳的尖啸,炙热的弹流疯狂地倾泻在他们刚刚冲出的山洞口,坚硬的岩壁如同豆腐般被啃食、粉碎,碎石与弹片如狂风暴雨般四射,将两人死死地压制在山洞里,连头都抬不起来!

“怎么回事?!”

一个分析员发出凄厉的尖叫。

他怔怔地看着屏幕上那被截断的绿线,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嘴唇哆嗦着,喃喃自语。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这条突围路线,是最高等级的临时加密指令,从生成到发送,只有不到五秒的时间……期间甚至触发了三次反窃密警报……”


如同一个痛失爱子的父亲,在深夜里,独自咀嚼着锥心泣血的绝望。

……

那份由无数高官组成的“保护伞名单”,连同坤沙二世全球洗钱网络的核心账本,一起被幽灵成功带回。

它如同飓风,瞬间席卷了国际政坛的暗流。

那是一个庞大到令人颤栗的全球洗钱网络,其触角遍布世界各地,渗透了无数高层机构。

当一份份被加密的文件被解开,一个个隐藏在黑暗中的名字浮出水面,整个国际政坛,都为之震动。

无数人将因它而倾覆。

无数罪恶将因此被清算。

数个庞大的利益集团土崩瓦解。

东华国在这次行动中一举奠定在国际禁毒领域不可撼动的地位。

这是一场空前的胜利,一场洗礼,一场由一个人的生命为代价换来的胜利。

而缔造这一切的英雄,那个被称作利剑,被代号000019的林卫国,他的档案,却依旧被封存在最深处的黑暗里。

他的名字,不能被铭记;他的面容,不能被公开。

他依旧是,无名英雄。

屏幕上,王建军孤单的背影,与那张幸福的手绘图,拼凑成一幅令人心碎的定格。

窗外,第一缕阳光刺破黑暗,撒向这片被无尽悲痛笼罩的指挥中心。

黎明已至。

英雄,却永远留在了黑夜。

数月后,京城。

国家新闻办公室的发布会现场,镁光灯如白昼般闪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杂着兴奋与焦灼的气息。

一场面向全世界的新闻发布会,正在这里举行。

发言人站在蓝底讲台前神情庄重,面对着台下数百家国内外媒体的长枪短炮,字正腔圆地宣布:

“此次代号‘雷霆’的联合行动,取得了史无前例的辉煌胜利。盘踞金三角地区数十年,代号‘金三角之狼’的坤沙二世贩毒集团,已被彻底摧毁。其核心成员悉数落网,制毒工厂与贩毒网络被连根拔起……”

台下,各国记者奋笔疾书,快门声此起彼伏,记录着这场足以改写全球禁毒格局的伟大胜利。

提问环节,一名金发碧眼的外国记者站了起来,用流利的中文抛出了一个又一个尖锐的问题。

“请问发言人,据我们所知,‘狼穴’固若金汤,坤沙二世更是狡猾如狐。此次行动能如此精准地直捣黄龙,是否依赖于某位关键卧底提供了核心情报?”

“这位英雄,现在在哪里?”

“贵国是否会为这位英雄举行公开表彰?”

全场的喧嚣瞬间一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发言人身上。

所有人都想知道,这位凭一己之力撬动整个地下王国的传奇人物,究竟是谁。

发言人沉默了片刻,那张在镜头前永远从容的脸上,似乎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

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环视全场,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许,却更具穿透人心的力量。

“我们的胜利,并非依赖于某一个‘关键先生’。”

“它是用无数无名英雄的忠诚、智慧、汗水,乃至生命换来的。”

“他们没有名字,只有代号。”

“他们没有墓碑,甚至没有一个可以被家人拥抱的骨灰盒,只有我们所有人的铭记。”

“他们是国家的利刃,是人民的盾牌,是黑暗中沉默的守望者。”

“他们唯一的墓志铭,就是我们脚下这片,再无毒品侵蚀的土地。”

言毕,他微微颔首,不再回答任何问题。

台下,一片肃然。


“‘蛟龙’已抵达C3通风口,准备灌注液氮!”

“监控中心已占领,所有监控画面已被我方接管!”

一条条战报,冷静而迅速地在通讯频道内响起。

坤沙二世引以为傲的铜墙铁壁,在林卫国那张手绘地图面前,脆弱得像一层窗户纸。

突击队员们像一群熟悉这栋建筑每一个角落的幽灵,绕开了所有陷阱,切断了所有神经,精准地出现在每一个致命的节点。

坤沙二世经营了十几年的防御体系,在行动开始后的五分钟内,便已土崩瓦解。

“噗、噗。”

画面中,两名毒贩刚从掩体后探出头,眉心便骤然炸开两朵细小的血花,连枪都没来得及举起,便软软倒下。

“漂亮!”

一个年轻的参谋忍不住低喝一声,激动地握紧了拳头。

“妈的,这帮毒贩子的防线,比我家的卫生纸还不禁捅。”

另一个技术员一边敲着键盘,一边低声嘟囔。

指挥中心里,压抑的气氛开始松动。

胜利来得太快,太顺利,顺利到有些不真实。

屏幕右下角,代表“缴获”和“俘虏”的鲜红色数字,正以一种令人心惊肉跳的速度疯狂飙升。

俘虏:37人……58人……89人……

缴获:海洛因,780公斤……冰毒,100公斤……500公斤……1000公斤……

数字每一次跳动,都像一针强心剂,打在每一个人的心脏上。

“操!”

王建军一巴掌拍在控制台上,发出“啪”的一声巨响,震得桌上的水杯嗡嗡作响。

他死死盯着屏幕,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混合着狂喜、后怕与一种难以言喻的骄傲。

“这帮狗娘养的,是把整个东南亚的货都屯这儿了吗?!”

他唾沫横飞地骂着,眼睛却笑得眯成了一条缝。

“林卫国这小子,老子回去要亲自给他灌三斤二锅头!”

指挥室里,压抑了许久的紧张气氛终于被点燃,一片压低了声音的欢呼与议论。

那些身经百战的将官们,此刻也无法掩饰脸上的兴奋,他们看着屏幕上摧枯拉朽的战果,仿佛在欣赏一曲最壮丽的战争交响乐。

只有叶小宏,依旧坐得笔直,目光如炬,死死锁定着沙盘上那几个正在移动的光点。

胜利的天平已经彻底倾斜。

“报告!‘蛟龙’分队已抵达坤沙二世藏身的核心区外围!”

“坤沙二世已被惊动,正试图通过B-7紧急通道撤离!”

“目标行动路线与我方预判完全一致!”

“‘苍鹰’狙击组已锁定通道出口,随时可以进行火力覆盖!”

“干得好!”

王建军一拳砸在控制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脸上的肌肉因为兴奋而微微抽动。

他回头看了一眼叶小宏,后者依旧面沉如水,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却分明有一簇火苗在跳动。

胜利,已是囊中之物。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道菜——坤沙二世。

主屏幕的画面陡然切换,锁定在核心区域的一间装修得如同皇宫般奢华的密室里。

第一视角剧烈晃动,能听到突击队员沉重的呼吸声。

他们沿着地图上的安全路线,如幽灵般穿过一条条走廊,精准地避开了所有隐藏的自动机枪塔和红外线陷阱。

“砰!”

密室的合金大门被定向炸药轰开。

烟雾中,坤沙二世那张肥胖的脸一闪而过,满是惊恐与不可置信。

他的身边,只剩下几个贴身保镖,还有……

林卫国。

他依旧穿着那件花哨的衬衫,手里却多了一把乌黑的P226手枪。

他“忠心耿耿”地护在坤沙二世身前,一边开枪还击,一边“掩护”着坤沙二世,将他朝另一个方向逼去。


平海日报的直播间,上千万的观众,死死盯着屏幕。

画面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三位在江宁省足以呼风唤雨的大人物,蒋冲、董仲勋、侯军,呈一个半圆形,将林修护在中央。

他们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

看着那个浑身是伤的少年。

看着他胸前那片沉甸甸的,由血与火铸就的星海。

那目光,复杂到无法用言语形容。

有滔天的怒,有刺骨的痛,有山崩海啸般的愧。

最先动的是蒋冲。

这位能让整个特警总队噤若寒蝉的“蒋阎王”,此刻走上前,动作却慢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他没有去看林修的脸,目光死死钉在那枚八角芒星勋章上。

“孩子……”

他开口,喉咙里像是卡着砂石,声音粗粝得吓人。

“能……让我看看吗?”

林修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解下了那枚勋章,连同那块冰冷的警号牌,一同递了过去。

蒋冲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捧了过来。

那是一双能轻易扭断钢筋,布满老茧的手。

此刻却在剧烈发抖。

他捧着那枚勋章,仿佛捧着的是一个刚刚牺牲的战友,那颗滚烫的心。

他将勋章和警号牌递给身后的董仲勋和侯军。

董仲勋戴着老花镜,凑近了,几乎把脸贴了上去,仔仔细细地看。

侯军,这个从缉毒一线走出来,脸上永远像结着冰的男人,只是瞥了一眼,便猛地闭上了眼。

无需再看,那浸透了血与火的铁血气息,做不了假。

是真的。

一切都是真的。

确认勋章的那一刻,三个年过半百,见惯了风浪的男人,眼圈齐齐红了。

蒋冲把勋章和警号牌,用一种更郑重的姿态,亲手交还给林修。

然后,他上前一步,张开双臂,轻轻地,轻轻地拢住了林修单薄的肩膀。

他不敢用力,生怕碰到少年身上的伤口,那动作,像是在拥抱一团即将熄灭的火。

“孩子,受苦了。”

蒋冲的声音像是从胸膛里硬挤出来的,沉闷,却带着雷霆万钧的力量。

“有我们在。”

“天,塌不了!”

简单的一句话。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动情的许诺。

却像一把钥匙,瞬间捅开了林修心中那道用十八年的隐忍和坚强筑起的堤坝。

少年紧绷的身体,在那宽厚而温暖的怀抱里,终于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他没有哭出声,只是死死咬着嘴唇,将一声呜咽吞回肚里,可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受控制地滚落,砸在胸前那片冰冷的功勋章上。

十八年了。

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名为“依靠”的东西。

董仲勋深吸了一口气,上前一步。

他看着林修,这个本该在象牙塔里享受荣耀的省状元,此刻却落魄如斯。

他像一个慈祥的长辈,轻轻握住林修另一只没有受伤的手,那只手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孩子,我是省退役军人事务厅的董仲勋。”

他的声音温和,却字字千钧。

“你父亲为国尽忠,我们却没能护你周全。这是我的失职,是我们所有人的失职。”

“我代表事务厅,向你,向你父亲的在天之灵,道歉。”

说完,他对着林修,深深地,鞠了一躬。

直播间里,所有的弹幕都停滞了。

几秒后,如同山洪暴发。

这一躬!操!我眼泪直接飙出来了!一个厅级干部给孤儿鞠躬,这是国家在替英雄还债啊!

看见没?那些功勋章在发光!那是英雄的血在发光!林修你站直了!今天不是你一个人在战斗!

赵天成!郝仁!孙载!你们那群狗杂种看见了吗!这他妈才叫官!这他妈才叫人!你们给英雄提鞋都不配!

十八年啊!英雄的孩子吃了十八年馊饭,那些畜生却在吃人血馒头!

以前总觉得英雄这个词离我们很远,今天我才明白,英雄不是电影里的符号,他们会死,会留下孤儿,会把自己的孩子托付给我们。我们欠他们的,一辈子都还不完!

全网听好了!从今天起林修就是我亲弟弟!谁他妈再敢动他一根汗毛试试!

蒋总队的手在抖啊!他抱的不是孤儿,是差点被这个国家弄丢的良心!

现场,一直沉默的禁毒总队长侯军,动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对着身后带来的十几名警员,做了一个简单的手势。

“唰——”

十几名身穿制服,神情肃杀的警员,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迅速绕过林修,在他身后列成两排。

他们肩并肩,胸膛挺立,像一堵密不透风的钢铁人墙。

一瞬间。

所有的镜头,所有的闪光灯,所有窥探的目光,都被这堵墙,死死地隔绝在外。

墙外,是喧嚣、混乱、肮脏的世界。

墙内,是三位大佬,和一个被守护在中央的,英雄的儿子。

姜广明和老徐被挡在了人墙之外,他没有半分不满,反而激动得浑身发抖。

他知道,从这堵墙立起来的那一刻起,这场风暴的走向,已经彻底脱离了赵家,脱离了舆论,进入了另一个地界。

一个赵天成倾尽所有,也无法触及的地界。

人墙内,董仲勋看着林修,轻声问道:“孩子,关于你父亲……你还知道些什么吗?”

林修摇了摇头,声音还带着一丝刚哭过的沙哑。

“我只知道,他叫林卫国,是一名国家功勋。”

董仲勋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又有一丝更深的痛惜。

保密条例。

这四个字,像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英雄埋骨,甚至不能让亲生儿子知晓其功绩。

他握着林修的手,郑重地说道:“孩子,你记住。你的父亲,是这个国家最锋利的剑,是民族的脊梁。他的荣誉,至高无上。他的身后名,不容任何人,用任何方式亵渎!”

“谁敢动,我们就砸烂谁的头!”

蒋冲在一旁,恶狠狠地补充了一句。

就在这时,一个负责信息核查的巡视员,捧着一个平板电脑,从人群的缝隙里挤了进来,一路小跑到三位大佬面前。

她喘得厉害,脸色有些古怪。

“报告三位领导……”

她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他们四人能听见的音量,飞快地汇报。

“警号000019,林卫国……我们在全省,乃至全国的警务系统里,都进行了最高权限检索。”

巡视员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吐出了最后四个字。

“查无此人。”


那金光闪闪的“嘉年华”特效还未完全散去,一条更加刺眼的金色弹幕,如同天神下凡,横贯了所有正在直播的手机屏幕。

我是‘驴行天下’的老驴。去年助学直播,我在春晖住过一周。谁是人,谁是狗,我亲眼见过。

ID:驴行天下老驴。

一个在户外骑行、公益助农圈子里,粉丝数千万,拥有巨大影响力的名字。

刹那间,直播间的弹幕出现了诡异的停滞。

刚才还在义愤填膺,敲着键盘要将林修和张院长“绳之以法”的看客们,一时间都忘了该骂什么。

“正义阿虎”汪二根脸上的谄媚笑容,僵在了嘴角,看起来滑稽又可笑。

他看着那个ID,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当然记得这个老驴!

去年,就是这个家伙,带着他的团队来福利院搞什么助学直播。

当时他还觉得这人是个冤大头,一个劲地凑上去想蹭镜头,结果人家压根不搭理他,反而老跟林修那个书呆子凑在一起,聊什么人生理想。

怎么……怎么把他给炸出来了?

“良心阿豹”傅逸也傻了眼,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生怕那个金光闪闪的ID会从屏幕里钻出来咬他一口。

短暂的死寂后,直播间彻底炸了。

卧槽!老驴!活捉野生老驴!

驴哥也来了?这瓜的档次瞬间就上去了啊!

驴哥你别是被盗号了吧?你不是在西藏无人区吗?

老驴没有回复,而是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回应了所有人的疑问。

一个马桶从天而降!

紧接着,第二条金色弹幕,带着一股子辛辣的嘲讽味道,再次刷屏。

汪二根,你说你们吃馊饭?那你忘了一顿能干三碗红烧肉,撑得在院子里直哼哼,说比你亲妈做的还香?我这儿可有视频。

汪二根的脸,“刷”的一下,从红变白,又从白变绿。

那段视频他记得!

当时他为了在镜头前表现自己“不做作,饭量大”的人设,确实吃得有点猛,还说了几句拍马屁的话。

他怎么会录下来了?!

不等他想出辩解的词,第二个马桶已经砸下!

傅逸,你说你像奴隶?那你忘了张院长给你买那双八百块的耐克球鞋,让你别总往网吧跑,好好练球,争取当个体育特长生?你俩的聊天记录,要不要我给你置顶?

傅逸吓得一哆嗦,手里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他当时跟院长说,打球把鞋磨坏了,院长二话不说就带他去专卖店买了一双新的。

那聊天记录里,全是院长苦口婆心的劝导,和他自己信誓旦旦的保证。

这要是放出来,他“被压迫者”的人设,当场就得崩成稀巴烂!

直播间的风向,瞬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噗!一顿三碗红烧肉的馊饭?给我也来点!

哈哈哈哈,大型翻车现场!阿虎阿豹,你们脸疼不?

八百块的奴隶鞋,羡慕哭了。院长,你还缺儿子吗?会打球的那种!

我就说嘛!老驴的为人我信得过!这俩孙子果然是白眼狼!

汪二根和傅逸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豆大的冷汗从他们额头滚落,背脊一阵阵发凉。

他们求助似的看向混在人群里的几个同伙,那几人却早已悄悄关掉了直播,低着头假装不认识他们。

然而,老驴的攻击,才刚刚开始。

第三个,第四个……一连十个马桶,粪如雨下,用砸钱的方式,封锁了整个屏幕!

特效散去,最后一条,也是最长的一条金色弹幕,如同一道审判的惊雷,劈了下来。

林修虐猫?汪二根你他妈真是喂不熟的狗!福利院那只小花猫是得了猫瘟,林修抱着它跑了三条街,哭得跟个泪人一样送去宠物医院!医药费三百六,是他自己攒了两个月的奖学金!收据和宠物医院的监控,要不要我现在就发你邮箱,让你死个明白?!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汪二根和傅逸的脸上!

也抽在了直播间所有跟风网暴的人脸上!

我靠……真相是这样?

心疼林修!被人这么泼脏水!这俩畜生,就该天打雷劈!

@正义阿虎,你不是发毒誓了吗?出门小心点,泥头车司机已经就位了!

报警!必须让这种造谣的白眼狼进去蹲几年!

直播间的风向彻底逆转。

骗子!白眼狼!不得好死!

给老子退钱!我他妈刷的礼物是让你这么造谣的?

出门被车撞死!你发的毒誓老天爷都记着呢!

汪二根看着屏幕上那些反过来咒骂自己的弹幕,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他完了。

他彻底完了。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

是赵宇凡打来的。

汪二根手忙脚乱地接起,还没来得及开口,电话那头就传来了一阵歇斯底里的咆哮。

“废物!一群废物!连个过气的主播都搞不定!马上给老子关了直播滚蛋!钱一分都别想要了!”

“嘟……嘟……嘟……”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汪二根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

他抬头,对上了警戒线另一头,林修那双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的眼睛。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

挖掘机的轰鸣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司机探出头,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这反转的闹剧。

被隔离带隔绝的众人早已拿出手机进入了直播间,看清了整个闹剧的走向。

张院长扶着林修,老泪纵横,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好人……世上还是有好人啊……”

林修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名叫“驴行天下老驴”的ID,胸口那股被压抑到极致的怒火和绝望,终于有了一丝宣泄的出口。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闹剧即将收场时,老驴,那个满脸风霜、皮肤黝黑,背景还是雪山帐篷的中年男人,突然连线。

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了整个网络。

“直播间的各位,热闹看完了。现在,该干点正事了。”

他看着镜头,眼神锐利如鹰。

“我宣布,我个人出资五十万,即刻成立‘春晖福利院法律援助小组’!平海市的媒体朋友,律师朋友,愿意帮忙的,请马上联系我的助理!”

“我看今天,谁还敢动那栋楼一砖一瓦!”

这时,林修也发现了榜一是赵宇凡,嚣张的他竟然用的还是本名。

那个给王二根刷了几十个“火箭”,让他昧着良心泼脏水的金主,就是赵宇凡。

那个毁了他一切的罪魁祸首!

一瞬间,所有的线索都串联了起来。

羞辱,殴打,顶替,拆家……原来一切,都源自这个名字。

林修扶着张院长的手,缓缓松开了。

他推开老人,像是感觉不到身上任何的疼痛,一步一步,朝着汪二根走了过去。

他的步伐很慢,甚至有些踉跄,却带着一种一往无前的决绝。

周围的保安被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气息震慑,一时间竟忘了阻拦。

所有直播的镜头,都下意识地对准了他。

他成了风暴的中心。

林修走到已经吓傻的汪二根面前,没有理会他,而是伸出一根微微颤抖的手指,指向了那个黑洞洞的手机摄像头。

全场,全网,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这个被推到悬崖边的少年,会说些什么。

林修的喉结上下滚动,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了几个沙哑的字。

“赵宇凡。”

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他顿了顿,目光穿透镜头,仿佛在与屏幕另一端的某个人对视。

“我知道你在看。”

“你拥有一切,跑车,钞票,用不完的钱。”

“我呢?”他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我有什么?”

他缓缓转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栋摇摇欲坠的破楼,又看了一眼那些躲在大人身后,吓得瑟瑟发抖的孩子。

“我只有这个别人不要的破房子,和一群跟我一样没人要的‘家人’。”

“你打我,我没还手。”

“你夺走我的录取通知书,我也忍了。”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那压抑到极致的愤怒和悲凉,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可你为什么要拆我的家!”

“为什么连我最后一个能睡觉的地方,你都要用挖掘机给我砸了!”


“敌人……敌人怎么可能提前在那里设下埋伏……”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所有人心底那个最恐怖的猜想。

所有人,都想到了。

叶小宏猛地转过头,他的目光扫过指挥室里每一个因为震惊而扭曲的脸,最后定格在王建军的身上。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同样冰冷、骇人的答案。

有内鬼!

这个为林卫国和幽灵量身定做的死亡陷阱,泄露情报的源头,就在这个指挥中心里!

“哐——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王建军那张因为希望和绝望反复拉扯而扭曲的脸,此刻彻底被一种火山爆发般的狂怒所占据。

他一脚踹在由特种合金打造的巨型指挥沙盘上!

重达数吨的沙盘,竟被他硬生生踹翻在地!无数精密的电子元件爆出绚烂的电火花。

王建军站在一片狼藉之中,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那双赤红的眼睛里,燃烧着要将一切都焚毁的怒火。

他发出野兽般的咆哮,那声音,震得整个指挥室都在嗡嗡作响。

“是谁?!”

“他妈的,究竟是谁?!

王建军的咆哮在烧焦的空气中回荡,指挥室里一片死寂。

怒吼之后,是更深、更沉的静。

烧毁的电子元件散发出刺鼻的臭氧味,被踹翻的沙盘断口处,电火花“滋滋”地跳跃着,像垂死者的最后喘息。

希望碎裂的声音,比火神炮的轰鸣更刺耳。

完了。

所有人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亲手将那把最锋利的利剑,送进了一个由自己人打造的绞肉机里。

这份由无力、悔恨、耻辱交织而成的负罪感,比任何炮火都更具杀伤力,瞬间击垮了这间屋子里所有人的脊梁。

一个头发花白的参谋,双腿一软,顺着墙壁滑坐在地,抱着头,发出困兽般的低声呜咽。

王建军高大的身躯像一尊凝固的愤怒雕像。

那双赤红的虎目里,滔天的怒火正在一点点褪去,被一种更恐怖的东西所取代——空洞。

仿佛他的灵魂,随着那道被截断的绿色虚线,一起被永远埋葬在了那个该死的山洞里。

叶小宏站在一片狼藉之中,一动不动。

他没有怒吼,也没有咆哮,只是静静地看着那片闪烁着死亡红光的屏幕。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那双曾运筹帷幄、掀起无数风浪的眼睛里,所有的光都熄灭了,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灰烬。

内鬼,就在这里。

就在这间号称全国最安全、最机密的房间里。

这个认知,比林卫国牺牲本身,更让他感到刺骨的寒冷。

叶小宏的目光从全黑的主屏幕上移开,落在了房间角落一个不起眼的红色紧急按钮上。

他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但终究没有按下。他知道,现在任何大规模的内部审查,都会打草惊蛇。

“恢复……”

他的声音,像从生锈的铁管里挤出来,干涩,沙哑,破碎不堪。

“……恢复和利剑的单线通讯。”

技术员哆嗦着手,在备用控制台上飞快地敲击着代码。

“滋……滋……”

嘈杂的电流声,混合着地狱般的枪林弹雨声,再次从扬声器里传来。这一次,没有人敢再多说一个字。

所有人,都在等待一场注定的死亡宣判。

……

山洞内。

碎石和弹片像下了一场致命的暴雨,打在岩壁上,噼啪作响。

林卫国和幽灵背靠着一块巨大的钟乳石,呼吸沉重。


发布会结束,辉煌的胜利传遍世界,引发全球舆论的狂潮。

当晚,所有报道的标题,都默契地使用了同一个词——无名英雄。

……

平海市。

天空阴沉,飘着冷雨。

城东烈士陵园,松柏肃立,哀乐低回。

雨丝织就一张灰色的网,笼罩着这片沉睡着英魂的土地。

在陵园最深处,一座新立的墓碑前,稀稀落落地站着几个人。

一场没有记者,没有镁光灯的秘密追悼会,正在无声举行。

叶小宏、王建军,刘凯峰,还有几位肩上扛着金星的将官。

他们全都脱下了军装,换上了一身最简单的黑色便服,没有任何标志,就像几个来祭奠故友的普通人。

那是一座没有任何照片的墓碑。

冰冷的大理石上,没有名字,没有生卒。

只有两个冰冷的刻字。

利剑

雨水顺着墓碑的棱角滑落,像一行行无声的泪。

王建军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任由冰冷的雨水打湿他的头发和肩膀。

他那张素来写满暴戾与威严的脸,此刻只剩下一种被掏空了的灰败。

他缓缓抬起手,脱下了那顶跟随他半生的军帽,露出花白的头发。

他想起那个混小子在屏幕里比着中指,笑得张扬又欠揍的样子。

他想起那句醉酒般的胡话:“老叶,老王。等我回去,喝咱自己的二锅头。”

二锅头备好了,人却再也回不来了。

良久,他抬起那只曾砸碎过墙壁、拍碎过合金桌面的手,颤抖着,抚上那冰冷的墓碑。

“小……兔崽子……”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你他妈……不是说好了……回来喝二锅头吗?”

“老子……酒都给你备好了……”

话音未落,他再也支撑不住,两行混浊的老泪,夺眶而出。

他猛地后退一步,双腿并拢,向着那块冰冷的石头,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手臂抬起,如山峦般稳定,久久不愿放下。

手臂上,那道早已愈合的伤疤,此刻却像活了过来,隐隐作痛。

叶小宏、刘凯峰……

所有在场的人,都在同一时间,向着那块无字的石碑,敬上了最庄重的军礼。

……

这一日,没有任何官方告示。

京城,那扇象征着国家最高军事荣誉的武门,国旗缓缓降下,在风中停留。

全国公安系统内部,所有警员收到了一条来自最高层级的指令——集体默哀一分钟。

无数不明所以的年轻警员摘下警帽,在警笛的长鸣中低头。

而那些从血与火中走出来的老警察,却在听到那悠长的警笛声时,眼圈瞬间就红了。

他们知道,又有一位无名英雄,永远地留在了黑暗里。

林卫国,被追授“八四卫国荣誉勋章”,并被追授“全国公安系统一级英雄模范”称号,其警号000019,被正式封存为“功勋警号”,授号雷霆破晓。

……

陵园里,雨越下越大。

叶小宏走到王建军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也没说,只是将一个被雨水打湿的丝绒盒子,递给了他。

王建军颤抖着手,打开盒子。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枚金光闪闪的八角芒星勋章。

正是林卫国用命换来的,“八四卫国荣誉勋章”。

叶小宏的目光,越过王建军,落在了他身后。

那里,一位身着黑裙的年轻女子,怀里抱着一个约莫两三岁的小男孩。

女子面容清丽,却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她没有哭,只是死死咬着嘴唇,将孩子紧紧抱在怀里,仿佛那是她世界的全部。


人群中,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人,激动得脸颊通红,他死死拽着身边扛摄像机的大块头,声音都在发颤。

“老徐!跟上!跟上他!”

他叫姜广明,平海日报的记者。

一腔热血,满脑子都是新闻人的风骨与担当,结果在报社里被当成刺头,受尽了排挤。

昨晚他为烧烤摊的殴打事件连夜撰稿,洋洋洒洒三千字,痛斥权贵霸凌,结果今天一早稿子就被主编毙了,还把他打发来拍什么“城中村改造”的边角料。

他本以为今天又是蹉跎的一天,没想到,这鸡毛蒜皮的拆迁现场,竟然是风暴的中心!

更没想到,他再次撞见了事件的正主——林修。

当“正义阿虎”那几个直播间被齐刷刷封禁时,姜广明当机立断,用报社的官方账号,改了个石破天惊的标题——

《省状元泣血控诉!谁在只手遮天?》。

瞬间,被切断了吃瓜渠道的网民们疯了一般涌了进来。

一百万!

在线人数直接冲破了一百万!

这是姜广明从业五年来,从未见过的盛况。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举着话筒,而是在扛着一杆枪。

镜头里,林修将哭得快要昏厥的张院长扶到一张还算完好的椅子上,低声安抚了几句,又摸了摸几个孩子的头。

他的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告别的意味。

随后,他站起身,在无数镜头的注视下,毅然决然地朝着东边走去。

他的背影笔直,像一杆刺破黑夜的长枪。

左手,捧着一个褪了色的铁盒;右手,攥着一枚在夕阳下闪着暗光的金属徽章。

姜广明和摄像师老徐,几乎是小跑着跟上,同时将镜头死死锁定在林修身上。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炸开了锅。

他要去哪?这方向,好像是去城东?

手里的东西是什么?骨灰盒?

楼上积点德吧!我看像个证据箱!

姜广明一边指挥老张跟紧,一边对着话筒说:“各位观众,我们可以看到,林修同学情绪已经稳定下来,他没有做出任何过激行为。我们暂时不清楚他的目的地,也不清楚他手中物品的来历。请大家保持理性,不要随意揣测。”

话音未落,一条弹幕飘过。

屁的理性!这都不炸,还等过年吗?我猜那盒子里是C4,他要去跟黑恶势力一换一!兄弟走好,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附议!状元郎文武双全,走之前不炸个市政大楼,都对不起这身本事!

你们疯了吧?搞不好人家是去报警呢?

姜广明看得眼皮直跳,连忙开口引导:“大家冷静,从林修同学之前的表现来看,他是一个非常理智的人,我相信他会通过合法的渠道解决问题。暴力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

这时,一个ID叫“军品老炮”的用户发了条加粗弹幕。

主播!镜头拉近,给他右手一个特写!快!

姜广明愣了一下,立刻让老张照做。长焦镜头下,那枚徽章的细节清晰地呈现在几百万观众面前。

麦穗,齿轮,盾牌,还有盾牌中央那几颗微微凸起的五角星。

卧槽!是警徽!真的是警徽!

不对啊,我爸就是警察,警徽不是这个样子的。

是老款的!改制前的‘八九式’警徽!奶奶的,这玩意儿现在只能在博物馆里见到了!这绝对是功勋章级别的老物件!

“军品老炮”的科普,让整个直播间陷入了新一轮的疯狂。

他爹是警察?还是个功勋警察?

英雄之后?我靠,这剧情……我熟,番李子小说都这么写!

怪不得赵宇凡要搞他,这是世仇啊!他爸抓过赵家的人?

别瞎猜了,他爸要是还在,他能被欺负成这样?八成是烈士!

烈士之后被逼到家破人亡?录取资格被顶替?@平安平海@平海教育,你们再装死,真不怕平海的天被捅个窟窿?

姜广明看着这些弹幕,只觉得心脏砰砰狂跳。

他预感到,自己正在见证一个足以震动整个平海,甚至整个东华国的大新闻!

林修的脚步不快,甚至因为伤势而有些踉跄,但每一步都异常坚定。

他无视了路人投来的各种目光,穿过喧闹的街市,拐过一个又一个路口。

整座城市的喧嚣,仿佛都与他无关。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条通往未知的路,和手里那份沉甸甸的过往。

就在拐过第三个街区,前面出现了一片小广场时,一个瘦弱的身影,突兀地闯入了镜头。

是李思琪。

她看起来比在学校时更加憔悴,脸色惨白,眼窝深陷。她高高地举着一块巨大的白色牌子,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手臂都在微微发抖。

老张的镜头下意识地就推了上去。

牌子上的字,是用最粗的黑色马克笔写的,歪歪扭扭,却触目惊心。

——高考状元求爱不成,恼羞成怒,深夜猥亵女同学!

——富少赵宇凡见义勇为,出手教训,反遭污蔑报复!

——恳请媒体还我公道!还赵同学清白!

那一个个黑色的、扭曲的大字,像一条条毒蛇,张着血盆大口,扑向屏幕前的每一个人。

姜广明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直播间里,那刚刚还同仇敌忾、义愤填膺的弹幕,出现了长达三秒钟的诡异停滞。

三秒后,是火山喷发般的爆炸。

我操操操操操!什么情况?又双叕反转了?

这女的是谁?李思琪?平大附中那个校花?

猥亵?这……真的假的?林修不是那种人吧?

最先跳出来的,是一批看似“理性客观”的弹幕。

家人们,先别急着喷,仔细盘盘逻辑。一个血气方刚的省状元,追求校花不成,一时冲动……这事儿在现实里难道少见吗?

对啊,你们看那女孩哭的,多伤心啊!这种事情,要不是被逼到绝路,哪个女孩子愿意举着牌子站在大庭广众之下?脸都不要了啊!

楼上说得对!学习好跟人品有半毛钱关系?我邻居博士毕业,照样家暴老婆!有些人就是天生的坏种!

这些话像一颗颗精准投下的石子,瞬间在人群中激起千层浪。

那些刚刚还在为林修义愤填膺的网友,脑子里的弦“崩”一下就断了。

是啊,这反转……好像也说得通?

紧接着,真正的风暴来了。

我吐了!刚给这孙子刷了句加油,转头就告诉我他是个强奸未遂犯?隔夜饭都要呕出来了!

我就说一个福利院出来的孤儿心理能有多正常!骨子里就是阴暗扭曲的!什么状元,装的吧!

前面说他是英雄之后的出来走两步?英雄之后就能干这种龌龊事?别侮辱英雄了!

虐猫、偷东西、猥亵女生……卧槽,五毒俱全啊!这种人渣是怎么考上状元的?建议严查!

查个屁!直接抓起来!阉了!

姜广明看着直播间后台那飙升的在线人数和疯狂滚动的恶毒弹幕,急得满头是汗。

他对着话筒大吼:“各位观众!大家冷静!请注意这个时间点!我们刚刚揭露赵宇凡强拆,这位李同学就立刻出现指控林修!这中间没有关联吗?这太巧合了!”

他的声音,很快就被更多更恶毒的弹幕淹没。

冷静你奶奶个腿!你跟林修是一伙的吧?一直在帮他说话!

拿了多少钱啊,记者同志?平海日报的记者就这点水平?你的新闻操守呢?

闭嘴吧你!镜头对准那个女孩!我们要听受害者说话!你一个大男人哔哔赖赖个什么劲儿!

主播屁股是歪的,鉴定完毕!兄弟们,举报走一波,涉嫌传播虚假信息!

更有人发出了阴阳怪气的怪笑。

今日瓜市行情复盘:状元概念股开盘即涨停,午后高台跳水,直接天地板,已被ST戴帽,存在退市风险!各位瓜民注意规避!

强拆概念股高开高走,表现强劲,尾盘封死涨停板!资金追捧热度不减!

重大利好!猥亵概念股异军突起,作为市场新龙头,已然成妖!本人判断,至少还有三个板!兄弟们,别犹豫,下周一开盘直接梭哈!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这条弹幕下面,瞬间跟了一串回复。

大哥带我!我上午追高被套在状元股里了,现在割肉还来得及吗?

晚了!已经跌停了,挂单都出不去!天台的风,今晚甚是喧嚣啊兄弟!

而另一边,画风则更加诡异。

都他妈别吵了行吗?老子刚点的猪脚饭到了,现在到底是该骂林修还是该骂赵宇凡?给个准信儿,我好吃着饭骂,不然影响消化!

兄弟,你那猪脚饭什么口味的?要是重口的,建议骂林修,包你下饭!要是清淡的,就骂赵宇凡,绝对开胃!

楼上格局小了!小孩子才做选择!我建议你左手拿手机骂林修,右手拿筷子骂赵宇凡,端起碗来顺便把那两个白眼狼和记者也一起骂了!这叫雨露均沾,营养均衡!

卧槽!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我感觉我这三十块的猪脚饭,瞬间升值到了三百块的档次!格局,一下就打开了!

污言秽语和插科打诨交织在一起,将一场悲剧,彻底变成了一场全民狂欢的闹剧。

姜广明手脚冰凉,一股巨大的无力感攫住了他。

他拼尽全力想让人们看到真相,可那些人根本不在乎真相是什么。

他们只想要一个可以宣泄情绪的靶子,一个比电视剧更刺激、更反转的故事。

镜头前,林修停下了脚步。

他看着不远处的李思琪,看着她手里那块颠倒黑白的牌子。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没有愤怒,也没有惊讶,那双黑色的眼眸里,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像是在看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蹩脚的小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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