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主角分别是叶蓁蓁杜衡的其他类型小说《重生七零,这个娇妻有点凶叶蓁蓁杜衡》,由网络作家“迦满”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叶蓁蓁穿进了抗洪任务前,她偶然点开的那本年代文里,成了书中与自己同名同姓,失足掉进河里的作精女!更让她心头一沉的是,她对这本书的后续情节几乎一无所知。她只来得及看到开篇,任务警报就拉响了。只知道杜团长名叫杜衡,年纪轻轻便已是因功勋卓著而晋升为团长。却在一次任务中身负重伤,不得不退役。当时,原主的二哥叶建兵处了个对象,对方开口就要“三转一响”外加五百块彩礼。可大哥叶建国结婚时已经掏空了家底,还欠着外债,哪里还拿得出这些钱。杜家老爷子听说叶家正在为彩礼发愁,便动了结亲的念头,不仅承诺拿出一千块作为彩礼。还动用关系,为原本绝无可能离开农村的原主,争取了一个大学的推荐名额,作为聘礼之一。叶家人心里也清楚,杜老爷子这么做,是为了以后能有个人照...
《重生七零,这个娇妻有点凶叶蓁蓁杜衡》精彩片段
叶蓁蓁穿进了抗洪任务前,她偶然点开的那本年代文里,成了书中与自己同名同姓,失足掉进河里的作精女!
更让她心头一沉的是,她对这本书的后续情节几乎一无所知。
她只来得及看到开篇,任务警报就拉响了。
只知道杜团长名叫杜衡,年纪轻轻便已是因功勋卓著而晋升为团长。
却在一次任务中身负重伤,不得不退役。
当时,原主的二哥叶建兵处了个对象,对方开口就要“三转一响”外加五百块彩礼。
可大哥叶建国结婚时已经掏空了家底,还欠着外债,哪里还拿得出这些钱。
杜家老爷子听说叶家正在为彩礼发愁,便动了结亲的念头,不仅承诺拿出一千块作为彩礼。
还动用关系,为原本绝无可能离开农村的原主,争取了一个大学的推荐名额,作为聘礼之一。
叶家人心里也清楚,杜老爷子这么做,是为了以后能有个人照顾杜衡。
然而,原主读了大学,见了世面,心也野了。
她偷偷看上了同村另一个考出去的大学生赵文博,对方斯文白净,会念诗写文章,满足了她对文化人所有的幻想。
相比之下,因伤退役、沉默寡言、甚至有些阴郁的杜衡,在她看来简直一无是处。
她开始歇斯底里地反抗婚约,将对方是“残疾”二字挂在嘴边。
完全忘了,若非这桩婚事,她这辈子都只能在农村面朝黄土背朝天,那赵文博压根就瞧不上她。
而作为曾奋战在一线的军医,叶蓁蓁比任何人都懂得“残疾”二字背后意味着怎样的牺牲与荣耀。
杜衡不是累赘,他是真正的英雄。
理清思绪,叶蓁蓁抚着还在隐隐作痛的额角,目光变得坚定。
她不仅要在这个陌生的时代活下去,更要替原主担起这份责任,守护好英雄丈夫的尊严。
“叶蓁蓁!你个作死的懒货!装什么死!给我滚出来干活!”
门外,吴桂兰的咒骂伴随着更凶狠的踹门声,震得门板仿佛下一刻就要碎裂。
“现在嫌人家杜团长是残疾?当初拿钱拿大学名额的时候怎么不嫌?
我告诉你——就你这又懒又馋的德行,要不是靠人家杜团长,你能摸到大学的门边吗?!
你这叫过河拆桥!忘恩负义!”
“桂兰,算了,算了……”叶建国微弱的劝阻声,被吴桂兰的叫骂彻底淹没。
“咔哒。”
就在吴桂兰骂得兴起,抬脚还想踹门时,房门突然从里面被拉开。
吴桂兰一个趔趄,差点摔进去,还没来得及开骂,就对上了一双眼睛。
那眼神不再是往常的浑浊骄纵,虽然布满了血丝,却锐利得让她瞬间汗毛倒竖。
让吴桂兰所有骂人的话,瞬间卡在了嗓子眼,后背没来由地窜起一股寒意。
叶蓁蓁扶着门框,脸色苍白,声音因为初醒和缺水而沙哑,却字字清晰:
“大嫂,今日闹这么一出,是打定主意不让这个家安生了。
还是想让整个村的人都知道,你吴桂兰终于忍不住要替婆婆当家了?”
吴桂兰猛地噎住,脸瞬间涨成猪肝色。
“你胡说什么!”
“还有,”
叶蓁蓁的目光掠过吴桂兰,落到她身后一脸焦急想上来劝架的叶建国身上,
“大哥,你就这么看着你媳妇在院子里地撒泼?
也不怕让外人看了笑话。
你是觉得我掉进河里的事儿还不够丢人,还要再加一出姑嫂打架的戏码?”
叶建国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脸上一阵青白。
吴桂兰被堵得气血上涌,尖声道:“你少东拉西扯!你就说这饭你做不做?!”
叶蓁蓁按着抽痛的额角,短促地笑了一声。
“不就是做饭么。”
她推开完全愣住的吴桂兰,径直走向厨房。
“我做。”
“但大嫂,话先说前面。我想怎么吃,怎么做,得按我的想法来。”
叶蓁蓁没再理会身后那两道钉在她背上的视线,径直走进了狭小昏暗的厨房。
她目光冷静地扫过灶台。
米缸见底,篮子里只有几个干瘪的土豆,墙角倒是有小半袋粗粮面。
吴桂兰见状,嘴角刚勾起一丝幸灾乐祸的冷笑,却在一下秒猛地僵住了。
只见叶蓁蓁毫不犹豫地走向碗柜最上方那个积了灰的角落,踮起脚,精准地从后面摸出一个小布口袋。
打开里面是六个鸡蛋和一捆白面!
那是吴桂兰偷偷藏起来,准备等回娘家时捎带回去,或者自己偶尔半夜偷偷开小灶的!
“你!你怎么……”吴桂兰脸色骤变,下意识就想冲过去抢。
叶蓁蓁一个侧身避开,眼神都懒得给她一个。
她动作麻利地生火、烧水,磕鸡蛋、下面条,一气呵成,那熟练的姿态完全不像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娇小姐。
吴桂兰眼睁睁看着那一个个鸡蛋全被磕进滚水里,心疼得眼角直抽搐:
“叶蓁蓁!你竟敢动我的鸡蛋和面条……”
她冲过去就要扯叶蓁蓁的头发,却被叶建国一把拦住,
“桂兰,别闹!那鸡蛋和面条是你私下偷藏的。你这一闹,不就让全家都知道了吗?
你消消气,反正都已经做了,等会你多吃点就是。”
吴桂兰这才被安抚下来,强压下火气,悻悻回了自己屋里。
不一会儿,一大锅热气腾腾的鸡蛋挂面就做好了。
叶蓁蓁取了三个大碗,盛好面条,又每个碗里夹了两个荷包蛋。
面条的香气在堂屋里弥漫开来。
叶蓁蓁刚好将三碗挂面全部端上桌,就见叶父叶母下工回来了。
其实,他们早就回来了,吴桂兰刚刚的叫骂声,他们也听得一清二楚。
只是想到自己老闺女天天在家挺尸,啥也不干。
加上她死活不肯嫁到杜家去,还为此掉进河里这事儿,闹得人尽皆知。
他们觉得自己理亏,实在没脸进来。
直到院子的叫骂声没有了,厨房里也有了动静。
加上这会儿又闻见了这勾人的面香,两人终究是站不住了。
叶蓁蓁没多说,顺势将最先端出来的两碗面,推到了他们常坐的位置。
“爸,妈,吃饭了。”
“赵老师,还有什么事吗?春燕妹子那边离不开人吧?”
这句“赵老师”像根小刺,扎得赵文博心里很不舒服。
他看着她平静无波的脸,那双曾经满含倾慕望着他的眼睛,此刻清澈依旧,却再无半分涟漪。
几天前,她还死死拉着他的袖子,哭着问他为什么不肯娶她的画面,与眼前这个冷静疏远的形象剧烈地冲突着,让他心绪难平。
他深吸一口气,也顾不得这是在人来人往的卫生院门口,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语气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和质问:
“蓁蓁,你……你非要这样跟我说话吗?
叫我赵老师?我们之间……我们之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生分了?”
叶蓁蓁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回答,眼神里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疑惑,仿佛在问“我们之间难道不该这样吗?”
她这样的反应更是刺痛了赵文博,他抿了抿唇,像是下定了决心,终于把憋在心里几天的话问了出来:
“是不是因为你落水,我没去看你?
你是因为跟我赌气,还是你家里逼你,你才这么仓促地嫁给那个残疾的?”
他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揣测,“我知道杜衡他家的情况,你嫁过去……那是要吃苦受罪的!
蓁蓁,我知道你是被迫的,我可以不介意……”
“赵老师。”叶蓁蓁打断了他,“你想怎么个不介意?”
她这句话问得平静,却像一把锋利的刀子,瞬间划开了赵文博精心维持的伪装。
赵文博猛地噎住,脸上闪过一丝狼狈。
“我……”
他张了张嘴,那些准备好的、带着施舍意味的“不介意你嫁过人”之类的话,突然就哽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叶蓁蓁看着他这副窘迫的样子,心底最后一丝原主残留的执念,仿佛也烟消云散了。
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嘲讽的弧度,语气平稳却字字诛心:
“你不介意?
赵老师,你是不介意我继续像以前那样,把从杜家牙缝里省出来的钱和粮票,偷偷贴补给你?
还是不介意我顶着‘骄纵懒散’的名声,却愿意为你洗衣做饭打扫屋子,好让你安心教书?”
赵文博的脸色瞬间一白,他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叶蓁蓁一样,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蓁蓁,你……你怎么能这么说?我……”他想辩解,却发现自己词穷了。
那些他一直以来心安理得享受的好处,就这样被叶蓁蓁说了出来,让他感到难堪。
“还是说,”叶蓁蓁往前逼近一步,目光锐利如刀,
“你不介意的,是既享受着我的贴补,又无需承担任何丈夫的责任。
只需要偶尔给我一点虚无缥缈的希望,吊着我,让我继续心甘情愿地为你的前程铺路?
赵文博,你心里从头到尾,有真心喜欢过我吗?
你不过是想找一个不花钱的长工,外加一个能满足你虚荣心的、长得还不错的追随者罢了。”
她的话像一记记响亮的耳光,扇得赵文博头晕目眩,脸颊火辣辣地烧了起来。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羞愤交加,却连一句反驳的话都组织不起来。
“不……我没有……”
她抬手止住了赵文博试图辩解的支吾,眼神锐利如冰:
“赵老师,既然你提到‘不介意’,那我们也该把过去的账目理理清楚。
我叶蓁蓁虽然以前糊涂,但借出去的东西,总还是有数的。”
赵文博脑子里“嗡”的一声,第一个念头竟是:她怎么敢?怎么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他算账!
虽然隔着几步远,杜衡一直低着头,可那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下挺得笔直的背,还有自然垂在裤缝边、微微蜷起的手指,还是让叶蓁蓁心里咯噔一下。
她脑子转得飞快,琢磨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杜老爷子目光先在有点乱的院子里扫了一圈,又在叶蓁蓁没什么血色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最后看向匆匆走出来的叶父,语气平静地说:“亲家,我们来看看蓁蓁,顺便谈点事。”
叶父有些紧张地搓着手,连声应道:“哎,好,好,快进屋坐!”
说话间,他下意识地偷瞟了女儿一眼,那眼神里又是担心又是埋怨。
杜衡从头到尾没抬头,好像周围发生什么都与他无关。
然而那紧绷的下颌线和抿紧的嘴唇,还是暴露了他心里的不平静。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不同于往日的嫌弃和轻视,那目光里带着一种审视,还有种他看不懂的平静。
这反倒让他更加感到不适,只想尽快结束这场难堪的会面。
叶母看着杜家爷孙俩,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
杜家这时候上门,是要接人,还是……真要退婚?
要是婚退了,那他们之前收的彩礼,还有供蓁蓁上大学花的钱……他们家拿什么来还啊!
她越想心越慌,两腿直发软,差点没站稳。
“杜伯,杜衡……这一路过来渴了吧?先喝口水。”
她强撑着笑脸,赶紧从厨房端出三碗白开水,手还有些抖。
转头就朝屋里喊:“建国!还愣着干啥?快给搬几个凳子来!”
叶建国被老娘这一喊,这才回过神来,赶紧从屋里拖出几个小板凳,手忙脚乱地摆在院里的阴凉处。
他脸上堆着笑,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勉强:“杜爷爷,杜衡,赵大哥,你们坐,快坐。”
叶母站在一旁,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围裙边,眼睛始终没离开杜老爷子的脸,恨不得从他每个细微的表情里读出点什么来。
杜老爷子倒是没急着坐,他看了眼那几碗摆在矮桌上的白开水,
“亲家母,不用忙活,我们祖孙俩今日过来就是想问问,这俩孩子的婚事,还作不作数了?”
这话一出,院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叶蓁蓁身上。
一直沉默如石的杜衡,猛地抬起了头。
他脸色绷得紧紧的,下颌线如刀削般锐利,声音干涩,却异常清晰地开口:
“叶叔,叶婶。”
他喉咙动了动,目光艰难地转向叶蓁蓁,又像被烫到似的猛地躲开,死死盯着脚下的黄土,
“这门亲事……就这么算了吧。”
听到这话,叶父叶母的脸色唰地变得惨白。
躲在屋里偷听的吴桂芳,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弯了弯,眼里闪烁着看好戏的光。
杜老爷子眉头一皱,沉声喝道:“衡娃子!”
杜衡却像是彻底豁出去了,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痛楚,却又异常坚决:
“是我配不上叶蓁蓁同志。她是文化人,是大学生,往后还有更好的前程。我……我不能拖累她。”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这退婚是我先提来的,之前的彩礼,和读书花的钱,我们杜家……也不要了。
叶蓁蓁同志抽个时间,跟我一起去把离婚手续办了就成。”
他这番话,看似将责任全揽在了自己身上。
可在这当口,结合叶蓁蓁之前为了退婚,闹得掉进了河里的风波,在大家听来,那意思就完全变了味儿。
叶父气得额头青筋直跳,扭头就冲叶蓁蓁吼道:
“看看你干的好事!把杜团长逼到什么份上了!我们叶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叶母也又急又气,带着哭腔数落道:
“你个没良心的死丫头!要不是杜家帮衬,你能有今天?
现在翅膀硬了,就想过河拆桥当白眼狼?
你让全村的人怎么看咱们老叶家,我跟你爸的脸往哪搁!
让你杜爷爷他们多寒心啊!”
连一直躲在屋里的吴桂兰,也忍不住打开房门凑了过来,阴阳怪气道:
“蓁蓁啊,不是大嫂说你,人家杜团长多大度?都这样了还替你着想。
这事儿要是传出去,咱们叶家在清河大队还怎么抬头做人?”
一时间,所有矛头都指向了叶蓁蓁。
她站在房门口,看着气得脸红脖子粗的爸妈,又瞥了一眼幸灾乐祸的嫂子。
最后,目光落在那个说出“退婚”后,便死死低着头的杜衡身上。
他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着,泄露了他此刻绝不平静的内心。
他在用这样的方式,维系自己最后的尊严,却也无形中将“忘恩负义”的罪名牢牢钉在了她身上。
原主留下的烂摊子,此刻全压在了她的身上。
叶蓁蓁深吸一口气,看向那个将自己完全封闭起来的男人。
“杜衡,”她的声音不大,却让院子瞬间安静下来,“这婚我不离了。”
院子里霎时一静,连风都仿佛凝滞。
杜衡也听见了,他猛地抬头。
那双原本沉寂的眼里满是震惊,还带着被刺伤般的怒意。
他不需要她的怜悯!
叶蓁蓁直视着他,不管周围人诧异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
“不是你配不上我,是我配不上你。
过去的我太糊涂,但现在我想明白了,这婚不退了。”
她顿了顿,看向目瞪口呆的爸妈和大哥,还有一脸错愕的吴桂兰。
最终落回杜衡脸上,语气更加坚决:
“你以后的人生,我叶蓁蓁负责。不是出于愧疚,也不是因为杜家的恩情,而是我自个愿意。”
她转头面向杜老爷子,语气恭敬说道:
“爷爷,如果您同意,我随时可以跟你们回杜家。”
这话一出,院里所有人都傻眼了!
叶母张着嘴,像不认识自己闺女似的。
落了回水,这丫头是开窍了还是把脑子摔坏了?
吴桂兰更是傻了眼——这怎么跟她想的完全不一样了!
叶蓁蓁此时不是该哭着闹着要退婚吗?这怎么还主动要跟杜家的人走了?
难道,是因为刚才自己跟她吵了一架,突然想通了。
杜老爷子的目光在叶蓁蓁身上停留许久。
这姑娘眼神清亮,站得笔直,与村里人口中那个骄纵任性的形象判若两人。
他没直接应下,却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的孙子:“衡娃子,你怎么说?”
“哟,杜家媳妇上班去啊?”有相熟的婶子扬声打招呼。
“哎,是啊婶子!”叶蓁蓁笑着应了一声,车速并未减慢。
这一路,她确实引来了不少侧目。
那自行车本就扎眼,更别提骑在车上的小媳妇还长得俊俏,身姿挺拔,那一身干净体面的打扮,和村里大多数围着锅台转、灰头土脸的妇女截然不同。
有人是纯粹的羡慕:“看看人家叶蓁蓁,读过书的,气质就是不一样!”
有人则带着点酸意:“哼,有个自行车瞧把她神气的!她男人都那样了……”
话没说完就被旁人打断:“快别瞎说!要让杜玉娟知道了,你背后说杜衡,有你好看的。”
叶蓁蓁能感觉到那些落在背上的目光,有善意的,有好奇的,或许也有几分嫉妒的。
但她并未过多理会,只是目视前方,用力蹬着脚踏板,向着镇卫生院的方向驶去。
卫生院的白班从早上八点到十二点,中午休息一个小时,下午一点上班,五点下班。
叶蓁蓁提前十五分钟到达,换上洁白的工作服,将两条乌黑的辫子仔细盘进护士帽里。
“来得挺早。”
王护士长踩着点走进更衣室,看见已经穿戴整齐的叶蓁蓁,眼里露出一丝赞许,“今天你先跟着我熟悉药房的工作流程。”
药房在走廊尽头,是个不到十平米的小房间。
木质药柜占满三面墙,数百个抽屉上贴着泛黄的手写标签。
空气中弥漫着复杂的中草药气味。
“咱们卫生院条件有限,中药西药都在这间屋里。”
王护士长打开药柜最下面的抽屉,
“这些是常用西药,你要尽快记住位置和剂量。”
叶蓁蓁认真点头,目光扫过药柜。
让她惊喜的是,许多药材都与她前世认知的别无二致。
“护士长,这批金银花是不是该翻晒了?”
她轻轻拈起一些发软的花蕾,“最近雨水多,容易返潮。”
王护士长略显诧异:“你倒是细心。今天天气好,待会儿就把该晾晒的都搬出去。”
正说着,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满面愁容的农妇抱着个五六岁的男孩冲进来:“护士同志,快看看我家狗蛋,从昨晚就开始发烧!”
男孩脸颊通红,呼吸急促。
王护士长正要取体温计,叶蓁蓁已经自然地伸手探向孩子的额颈。
“体温很高,先物理降温。”
她边说边打来温水,浸湿毛巾敷在孩子的额头上,动作流畅自然,
“大姐,孩子这两天是不是贪凉,吃了不少生冷的东西?”
农妇连连点头:“可不是嘛!昨天在河里泡了半天,晚上就喊头疼。”
叶蓁蓁仔细观察孩子的舌苔,又摸了摸他的脉象,转头对王护士长说:
“外感风寒,内有积滞。我看可以用银翘散加减,再加点消食导滞的山楂、麦芽。”
王护士长眼中闪过惊讶,随即点头:“就按你说的开方。小叶,你去抓药。”
叶蓁蓁拉开一个个药屉,用戥子精确称量。
纤细的手指在药材间翻飞,动作精准优雅。
“你这手法,倒像是个老药工。”王护士长看着她的动作忍不住赞叹。
叶蓁蓁将称好的药材轻轻倒在桑皮纸上,闻言只是浅浅一笑,没有说话。
这娴熟的手法,确实是来自她两辈子的医术积累。
前世她虽学的是西医,但她爷爷可是中医大夫,她从小在爷爷身边耳濡目染。
加上原主在大学也学的是中医药材,所以,现在的她算是中西医结合了。
李薇的手臂刚穿过杜衡的腋下,就感觉他全身肌肉瞬间绷紧。
那是长年累月习惯性戒备和抗拒他人靠近的条件反射。
他几乎是无意识地抵触着她的触碰,身体僵硬得让叶蓁蓁有些吃力。
“你别绷得这么紧,”
叶蓁蓁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的支撑更稳,
“你越使劲,我越扶不住,在这样下去咱俩都得摔地上。”
杜衡身体微僵,似乎理智回笼,他咬咬牙,腹部发力自己坐起了身子,然后下床往浴桶边走去。
俩人站在浴桶边上,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尴尬。
叶蓁蓁帮他褪去上衣时,看到他身上那些横七竖八的旧伤疤,动作不由自主地放轻了些。
杜衡在她手指偶尔碰到皮肤时,身体还是会微微一颤,但他紧闭着眼,没有再表现出激烈的抗拒。
等他整个人完全泡进热水时,两人似乎都暗自松了口气。
水温正合适。
但奇怪的是,这热水似乎跟平常的热水不一样。
杜衡泡进去没多久,他就感觉到一股奇异的暖流,不像普通热水只停留在皮肤表面,而是丝丝缕缕地渗入疲惫僵硬的肌肉,甚至向着受伤的骨头缝里钻。
连手臂里那种无处不在的沉重酸痛,竟然得到了前所未有的缓解,紧绷的神经也在不知不觉中松弛了下来。
杜衡靠在桶壁上,一直紧蹙的眉头,几不可见地舒展了几分。
叶蓁蓁一直在旁边留意着他的反应,见状,嘴角悄悄弯了弯。
看来,这灵泉水确实有用。
她拿起毛巾,动作不算熟练,但足够小心地帮他擦洗起来。
顺便给他僵硬的手臂,做起了专业的康复按摩。
杜衡身体先是猛地一僵,然后又慢慢放松下来。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细微的水声和两人的呼吸声。
“……多谢。”
过了好一会儿,杜衡突然闷声说了一句,声音有些沙哑,还带着点不自在。
这已经是他目前,能做出的最大程度的认可和……妥协了。
叶蓁蓁手上动作没停,语气平常:“不用谢,我是你的妻子,照顾你是应该的。”
杜衡闭上眼睛,没再说话。
叶蓁蓁看着他因为伤痛和气血不畅导致有些苍白的脸上,似乎有了些血色。
水渐渐凉了。
叶蓁蓁利落地拧干毛巾,柔声说:“水凉了,我扶你出来。”
杜衡习惯性地想用双臂支撑,却使不上力,眉头微皱。
叶蓁蓁立即上前,一手稳稳扶住他的背,一手托住他的腋下:“别急,我来帮你。”
借助她的力量,杜衡双腿发力,稳稳地站起身。
叶蓁蓁赶快用毛巾擦干他身上的水珠。
擦到他胸前那些伤疤时,她的动作格外轻柔。
“这些伤……还疼吗?”
杜衡闻言一愣,随即摇摇头。
等穿好干净的衣服后,杜衡配合地抬起脚,从桶里出来,叶蓁蓁自然地蹲下身要帮他穿鞋。
杜衡猛地缩了一下脚:“这个我自己来。”
“好。”叶蓁蓁笑着把鞋推到他脚边,然后转身去拿裤子帮他穿上。
收拾完浴桶,她转身看见杜衡还坐在炕边,神色有些不对劲。
“要解手吗?”她立刻会意,从床下取出夜壶。
杜衡的耳根顿时红了,别开脸低声道:“不用,我自己可以。”
叶蓁蓁却拿着夜壶走到他面前,神色坦然,“让我帮你。夫妻之间,这些事不用不好意思。”
见他还要推拒,她轻轻按住他的肩膀:“杜衡,接受我,让我照顾你,好吗?”
叶蓁蓁的这句话,竟直接让杜衡怔住了。
趁这功夫,叶蓁蓁已经利落地帮他解开了裤绳,全程神色坦然,动作自然。
杜衡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屏住了。
完事后,叶蓁蓁面不改色地帮他整理好裤子,又去清洗夜壶。
每一个动作都在自然不过,仿佛这是老夫老妻之间再寻常不过的事。
杜衡一直低着头,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叶蓁蓁清洗完夜壶回到屋里,看见杜衡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站在原地。
也没多说什么,她径直走到炕边,利落地铺开一床厚实的新棉被。
被子又厚又软,她仔细地抚平被面上的褶皱,然后转身对杜衡说:
“床铺好了,你睡里面吧。”
杜衡闻言抬起头,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睡在里面,意味着他半夜若有任何需要,都必须经过睡在外侧的她,这让他心里有些别扭。
叶蓁蓁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语气温和而坚定:“你睡里面稳妥些,我睡外边,晚上你要喝水啥的也方便。”
她走到他跟前,没有直接伸手扶他,而是用眼神示意他上炕。
杜衡沉默地与她对视了一会儿,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挣扎,有无奈,最后到底还是妥协了。
他走向炕边,慢慢挪到炕里面,背对着外侧坐下,然后一声不吭地躺了下去。
叶蓁蓁看着他僵硬的背影,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她吹熄了桌上的煤油灯,屋里一下子黑了。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她摸索着在外侧躺下,刻意和他保持了点距离。
“杜衡,”她柔声喊道,声音在黑暗里格外清晰,
“我睡觉轻,你夜里若是想喝水,或者有任何事,随时叫我,别自己硬撑。”
旁边的人没有回应,但她能感觉到,那一直紧绷的脊背,慢慢松了下来。
叶蓁蓁知道,这个骄傲倔强的男人,正在一点点接受她的存在。
她安心地闭上眼睛,觉得他们的生活正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屋里静悄悄的,只有两人清浅的呼吸声。
过了好久,黑暗中,杜衡忽然低声开口:“这些事......难为你了。”
“说什么难为,”叶蓁蓁在黑暗中笑了笑,“你的手是为了保护国家和人民才受伤的,我照顾你是应该的。”
她顿了顿,轻声道:“杜衡,我们是要过一辈子的。以后,我就是你的手。”
这句话轻轻落下,却在杜衡的心里激起了一阵波澜。
他的后背僵了一下,然后更深地陷进棉被里,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房间里重归寂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声。
她沉吟片刻,没有立刻答应,只谨慎地说:
“护士长,谢谢您和您表侄看得上。
只是这菜……来源有限,是我娘家那边自留地种出来的,量实在不多,没法保证长期固定供应。
偶尔匀一点出来还行,多了恐怕……”
王护士长也是明白人,立刻懂了叶蓁蓁的顾虑,点点头:
“我明白,我明白。那这样,有机会我就帮你问问,能出一点是一点,绝不强求,也绝对保密。”
“谢谢您!”叶蓁蓁真诚地道谢。
王护士长这份人情,她记下了。
揣着王护士长刚塞给她的、卖菜得来的两块五毛钱,叶蓁蓁感觉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加上之前零零散散换来的,她为杜衡攒的“医疗基金”已经有十几块了。
虽然距离去县医院看专家门诊可能还差得远,但总归是个希望。
几天后,卫生院发放了这个月的工资。
叶蓁蓁领到了她来到这里后的第一份正式收入——二十五块钱。
这次她没有将钱全部交给杜老爷子,而是仔细规划起来。
一部分作为家用,一部分添置了些必要的日用品,剩下的,她决定用来“投资”她的空间。
她寻了个由头去了趟公社,悄悄买了四只看起来精神健壮的老母鸡,放进了空间。
空间里温暖如春,灵气充盈。
两只母鸡一进入这片新天地,起初有些惊慌,但很快就被地上鲜嫩多汁的野菜吸引,咯咯叫着,欢快地啄食起来。
叶蓁蓁用树枝和茅草在玉米地旁边给它们搭了个简易的窝。
令人惊喜的是,空间似乎对生物的生长和机能也有促进作用。
不过两三天,那两只母鸡就变得羽毛光亮,精神抖擞,并且开始下蛋了!
几乎是每天,叶蓁蓁都能在鸡窝里捡到两个,甚至有时是三个圆滚滚、带着温热的鸡蛋。
这些鸡蛋个头比寻常鸡蛋稍大,看着就喜人。
看着空间里生机勃勃的景象,叶蓁蓁心念一转,想到了家中那三只因年迈而停产、终日蔫头耷脑的老母鸡。
她觑了个空当,悄悄将灵泉水兑入它们的饮水盘中。
灵泉水的功效着实显著。
不过两日光景,那三只母鸡便如同枯木逢春——黯淡稀疏的羽毛重新变得蓬松油亮,眼神也恢复了光彩,连走起路来都昂首挺胸,咯咯的叫声中气十足。
真正的惊喜发生在第三日清晨。
杜老爷像往常一样去鸡窝捡蛋,本以为又是空手而归,谁知竟摸到了一枚温温热热的鸡蛋!
他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对着灶房做饭的叶蓁蓁又惊又喜地喊道:
“蓁蓁,快来看!咱家的老鸡……又下蛋了!”
有了稳定的鸡蛋来源,叶蓁蓁开始有计划地将鸡蛋融入日常生活。
她不再需要绞尽脑汁解释鸡蛋的来源,只说是用自己工资在供销社买的,或者运气好跟老乡换的。
每天,家里的饭桌上必定会有一道与鸡蛋相关的菜——蒸蛋羹、炒鸡蛋,蛋花汤总是换着花样出现在餐桌上。
杜衡的身体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
加上叶蓁蓁每隔两日便会烧上满满一大锅热水,掺入灵泉水,给他泡澡。
每日雷打不动的按摩更是重中之重。
叶蓁蓁的指尖带着恰到好处的力道,循着杜衡手臂的经络穴位一点点揉按、推拿。
起初,他的手臂如同失去生命的枯木,毫无回应。
当牛车吱呀吱呀地停在一处略显破旧,但收拾得十分干净的土坯四合院跟前时,杜玉芬利落地跳下车辕。
她回头对叶蓁蓁笑道:“蓁蓁,到了,这就是咱家了。”
叶蓁蓁抬眼望去,土坯垒砌的院墙,茅草覆盖的屋顶,木门虚掩着。
她轻轻“嗯”了一声,也跳下了牛车,落地平稳。
她回头就看见杜衡抿着唇,试图凭借腰腹力量自己挪动下车,但那双无力垂落的手臂,让他失去了最重要的支撑点,动作显得异常艰难和笨拙。
叶蓁蓁目光微动,没有立刻伸手去帮忙。
而是快步走到车辕边,动作自然地将那个属于她的、如今也是杜家最“值钱”的箱子拎了下来,放在地上。
然后,她转过身,声音不高,却恰好能让杜衡听见:“杜衡,你慢点,我扶你。”
她没有用疑问句,也没有流露出过多的同情,仿佛这只是再寻常不过的一件事。
杜衡的手臂猛地一颤,喉结滚动了一下。
拒绝的话在舌尖滚了滚,却在对上叶蓁蓁那双清澈见底、不含丝毫杂质的眸子时,咽了回去。
他沉默着,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叶蓁蓁上前一步,没有去碰他那双敏感的手臂,而是伸出手,稳稳地托住了他的肘部上方,给了他一个坚实可靠的借力点。
她的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支撑力量。
杜衡借着这股力道,终于顺利地从牛车上下来,站稳,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了红。
“谢谢。”两个字低沉得几乎听不见。
“走吧。”
叶蓁蓁仿若未觉,拎起自己的行李箱子,率先朝那扇虚掩的木门走去。
杜玉芬在一旁看着,悬着的心稍稍落下了一些。
她赶紧上前推开院门,扬声喊道:“爷爷,我们回来了!”
院子不大,扫得一尘不染。
一个头发花白、精神却还算矍铄的老人正坐在院中的小凳上劈着柴火,听到声音,立刻抬起头,脸上露出期盼又有些局促的笑容,正是杜老爷子杜青山。
他手里还拿着柴刀,站起身:“回来了!好啊,快,快进屋歇歇。”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孙子杜衡身上,随即又小心翼翼地看向叶蓁蓁,这个新进门的孙媳妇。
他知道自家的情况,更知道叶蓁蓁当初是如何闹腾的,有多嫌弃他们这个家。
此刻面对叶蓁蓁,杜老爷子心里还是有些不安。
“爷爷。”
叶蓁蓁停下脚步,对着杜青山,规规矩矩地唤了一声。
这一声“爷爷”,叫得杜青山愣了一下,随即眼眶有些发热,连忙应道:
“哎,哎!好孩子,一路累了吧,快进屋休息会儿。”
叶蓁蓁跟着杜玉芬进入杜衡的房间。
屋子不大,简陋却也收拾得干净,一张土炕占据了将近一半的空间,炕席洗得发白,却干净整洁。
靠墙放着一个老旧的本色木柜,漆面斑驳,但同样擦拭得一尘不染。
窗前摆着一张木桌,一把椅子,桌上空无一物。
整个房间透着一股清冷、硬朗的气息,像极了它的主人。
阳光从糊着素白窗纸的格子窗透进来,在泥土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蓁蓁,这就是你和衡子的屋子,炕上的铺盖我也都晒过了。”
杜玉芬语气带着一丝小心,生怕这位弟媳妇有什么不满。
“还有这柜子……”
她走到木柜前拉开左边那扇门,“左边给你腾出空了,你的东西可以放这里。”
叶蓁蓁的目光缓缓扫过这个她未来将要生活,并且要与一个陌生男人共享的空间。
空气中似乎还隐约残留着一丝皂角和阳光混合的气息,以及一种……属于杜衡的、清冽而冷硬的感觉。
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但脸上依旧维持着平静。
“挺好的,大姐,辛苦你了。”叶蓁蓁将手中的箱子放在炕沿,声音温和。
杜玉芬见她没有流露出嫌弃或不满,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又叮嘱道:
“那……你先收拾收拾,然后歇会儿。
我去做饭,等会儿你二姐三姐他们两家人都要回来吃饭。”
她走到门口,又站住脚,手指抠着门框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
“那个……蓁蓁啊,衡子这人就是不爱说话,性子闷了点,但他心眼实在,是个好人。”
这话说完她自己都觉得干巴巴的。
这两个人硬凑到一起过日子,她这个当大姐的除了说这些不痛不痒的,实在不知道还能怎么办。
叶蓁蓁正准备打开行李箱子,闻言手上顿了顿,抬头朝杜玉芬浅浅一笑:“知道了,大姐。”
见她应得爽快,杜玉芬这才松了口气,轻轻带上门出去了。
屋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窗外杜玉芬在灶房忙碌的动静,还有院子里偶尔的鸡叫。
她正要打开柜门收拾,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赵大强抱着她的嫁妆箱子站在门口,古铜色的脸上带着朴实的笑意:“弟妹,这个给你搬进来。”
叶蓁蓁侧身让开,目光不经意间掠过窗外。
杜衡依旧背对着屋子坐在院中,脊背挺得笔直,仿佛对身后的动静浑然不觉。
叶蓁蓁收回视线,“麻烦大姐夫了。”
箱子落地时发出沉闷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赵大强离开后,叶蓁蓁轻轻合上门。
她走到木柜前,利落地打开左边柜门,里面空荡荡的。
她先将自己的行李箱子提过来,开始一件件地把里面为数不多的衣物拿出来,整齐地码放进去。
接着打开嫁妆箱子,将里面的两床新棉被拿出来搁在炕头。
又拎出一对竹壳暖水瓶、一个印着鲜红牡丹的搪瓷盆。
最后指尖触到那块蓝色涤卡布料时,她顿了顿,然后仔细将它收进了衣柜的最深处。
窗外传来杜玉芬在灶房切菜的声响。
叶蓁蓁将搪瓷盆摆在脸盆架上,暖水瓶靠墙立好,刚把房间收拾出个样子,院子里就传来了热闹的人声。
“爹!大姐!我们回来了!”一个爽利的女声传了进来。
是二姐杜玉娥和丈夫苏国胜带着一对双胞胎儿子回来了,手里还提着一块猪肉和一些青菜。
两个七八岁的男孩子刚跑进院子,就迫不及待地围到舅舅身边,问道:
“舅舅,我们的新舅妈在哪呢?”
杜衡被两个外甥围着,略显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久违的笑意。
他还没开口,叶蓁蓁便从屋里走了出来。
“在这儿呢。”她站在房门口,朝两个孩子温和地笑了笑。
双胞胎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又好看的新舅妈,一时有些腼腆。
杜玉娥赶紧上前,笑着拉过叶蓁蓁的手:
“这就是蓁蓁吧?我是二姐玉娥,这两个皮猴子是我家的。”
她又指了指身旁憨厚的丈夫,“这是你二姐夫国胜。”
叶蓁蓁从善如流地叫人:“二姐,二姐夫。”
苏国胜憨憨地点头,杜玉娥则过他手里的东西,笑着道:
“我们带了点肉和菜过来,中午让大姐给咱们添个菜。”
他知道,今天不写这个欠条,他“赵老师”的脸面就要在这里丢尽了,工作都有可能不保。
他艰难地点了点头,几乎是咬着后槽牙:“我……我写。”
叶蓁蓁这才微微颔首,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桩再平常不过的交易。
她看着赵文博狼狈地找纸笔,心中竟感到一丝快意。
看着手里的欠条,叶蓁蓁的声音冷了下来,
“以前是我蠢,是我眼瞎。但从昨天我嫁给杜衡的那一天起,那些事就都过去了。
我是杜衡的妻子,以后我的一切,都只会紧着杜家,紧着我的丈夫。
请你,以后不要再跟我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我们之间,除了普通的同村关系,什么都不是。”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疏淡:“赵春燕还在里面等着,赵老师还是快回去照顾她吧。”
说完,她不再看赵文博那青白交加的脸色,也不再给他任何开口的机会,转身朝着牛车停靠的方向走去。
赵文博僵在原地,看着她毫不留恋的背影,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那个曾经围着他转、任他予取予求的叶蓁蓁,真的彻底消失了。
而他,似乎也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不在意。
一种莫名的、如同丢失了重要东西的空落感,伴随着被戳穿后的羞耻,狠狠攫住了他的心。
叶蓁蓁揣着欠条走出卫生院,抬眼望向不远处的牛车,以及车板上那个清隽孤直的身影。
杜衡依旧维持着她离开时的姿势,背脊挺得笔直,仿佛一棵风霜中也不肯弯曲的翠竹。
他的下颌线绷得有些紧,目光沉静地穿越喧嚣,精准地落在她身上。
叶蓁蓁心尖一软,几乎是跑着过去的,脚步轻快。
她跑到牛车边,微微喘着气仰起脸看他,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
“杜衡,我找到工作了!就在卫生院药房,明天就能来上班!”
杜衡明显怔了一下,然后点了下头,喉结滚动,低低“嗯”了一声。
那声音虽轻,叶蓁蓁却也听得清楚。
“太好了,蓁蓁!”赵大强在一旁憨厚地笑起来,搓着手,“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嗯!”叶蓁蓁用力点头,手脚并用地爬上牛车。
这次,她不是坐在他旁边,而是紧挨着杜衡坐下,手臂自然地挽上了他垂落在身侧的手臂。
隔着薄薄的衣料,叶蓁蓁能感受到杜衡身体瞬间的僵硬和传来的温热。
但她并没有理会杜衡的表情,对赵大强说道:
“大姐夫,咱们现在去供销社吧。”
“好嘞!”赵大强响亮地应了一声,扬起鞭子,牛车再次吱呀吱呀地朝着供销社走去。
供销社里依旧人声鼎沸。
他们的出现,尤其是杜衡,还是吸引了一些或明或暗的打量。
杜衡的脊背瞬间重新绷紧,像一张拉满的弓,唇线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
叶蓁蓁察觉到了他的变化。
她先是把钱和票递给赵大强:“大姐夫,你帮我去买些油,粮食和盐,好吗?”
赵大强接过:“行,包在我身上!”
说完,她便和赵大强分头行动。
赵大强挤向卖粮油的柜台,叶蓁蓁则转过身,非常自然地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杜衡垂在身侧、微微攥紧的手。
杜衡浑身一震,愕然低头看她。
叶蓁蓁却仿佛没看见他的惊讶,只是仰着脸,眼神清澈而坚定,小声说:
“别管他们,杜衡,我们买我们的。”
她拉着他的手,没有松开,径直走向卖布料的柜台。
李医生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随即转为惊喜:
“原来是你新招的帮手!难怪这么专业。”
他热情地对叶蓁蓁伸出手,“欢迎欢迎!小叶同志是哪个卫校毕业的?”
护士长笑着拍拍叶蓁蓁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自豪:
“李医生,你这可猜错了。咱们小叶是正儿八经的中医学院毕业的大学生!
刚才在我办公室,随手就写出好几个方子,君臣佐使清清楚楚,功底扎实得很!”
她说着,又压低声音对李医生补充道:
“人家是咱们本地的姑娘,特意回来建设家乡的。这样的人才愿意留在咱们卫生院,可是难得!”
李医生闻言,眼睛顿时亮了起来,紧紧握住叶蓁蓁的手:
“哎呀!大学生!还是学中医的!太好了!”
他转头对还靠在赵文博身上的赵春燕说,
“赵春燕同志,你运气好,碰上咱们新来的叶大夫了。
她刚才说的方子很对症,就按她说的,先开艾附暖宫丸吃着。”
赵春燕疼得眼前发黑,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根本没听清李大夫在说什么。
她咬紧牙关,视线恰好落在叶蓁蓁脸上。
就这一眼,赵春燕心头的火“噌”地窜了起来。
都疼得快晕过去了,她还是忍不住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装什么积极表现?”赵春燕心里啐道,“还不是变着法儿地想往我哥身边凑!”
她想起前几日,叶蓁蓁主动给她哥洗衣服的样子。
她哥明明都说不用了,她硬是把衣服夺了过去,非要洗,结果呢?
那袖口的墨渍和袖管的粉笔灰都原封不动还在,最后还是她看不过眼,重新搓了第二遍。
“赵春燕同志?听见我说话没有?”李大夫提高了嗓门。
赵春燕猛地回过神,牙关咬得发酸。
她最看不上叶蓁蓁这副模样——平日里拈轻怕重,唯独在接近她哥这件事上格外积极。
她哥是谁?公社小学里最年轻有为,最有前途的老师,能看上她这种干啥啥不成的?
疼劲儿又上来了,赵春燕眼前一阵发白。指尖都深深掐进掌心。
可即便疼成这样,她心里那口气却咽不下去:叶蓁蓁这样的做派,简直丢了全村姑娘的脸!
要是哪天被她赵春燕抓住把柄,非得当着全生产队的面,好好臊臊她不可!
李医生快速开好药方,又让护士先去帮忙抓药。
然后又热情地对叶蓁蓁说:“小叶同志,明天就来上班吧?咱们卫生院正缺你这样的专业人才!
药房这边有护士长带你,有空也来门诊帮帮忙,咱们这儿看妇科的病人不少。”
被叶蓁蓁忽视的赵文博,看着眼前这一幕,心情复杂。
他记忆里那个只会追着他跑的叶蓁蓁,此刻正被两位医生热情地围着,从容地应对着专业的谈话。
她微微笑着,不卑不亢地回应:“李医生您太客气了,我还有很多要向您学习的地方。”
赵文博突然觉得,眼前这个自信从容的叶蓁蓁,陌生得让他不认识。
叶蓁蓁礼貌地与李医生和护士长道别,连个眼神都没给赵文博,转身朝卫生院大门走去。
她想尽快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杜衡。
然而,她刚走出卫生院大门,身后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声。
“蓁蓁!你等等!”
叶蓁蓁脚步一顿,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赵文博。
她微微蹙眉,但还是转过身,神色平静地看着他追到自己面前,语气疏离而客气:
叶蓁蓁说着,利落地跳下牛车,整理了一下衣襟,便朝着诊室方向走去。
杜衡看着她挺直的背影消失在门廊下,卫生院里消毒水的气味隐隐飘来,混合着草药的味道,让他有些恍惚。
叶蓁蓁脚步轻快地走进卫生院,一股熟悉的消毒水味,夹杂着苦涩的草药气息扑面而来。
她环顾四周,只见走廊里零星坐着几个等候看病的村民,一个穿着洗得发白护士服的姑娘正端着搪瓷盘从一间诊室里出来。
“同志,请问一下,”叶蓁蓁上前,语气礼貌,“咱们卫生院最近招工吗?”
小护士打量了她一下,朝着走廊尽头扬了扬下巴:“招工的事得问护士长,她在最里面那间办公室。”
“谢谢啊。”叶蓁蓁道了谢,顺着指引走过去,在虚掩的门上轻轻敲了敲。
“请进。”里面传来一个利落的女声。
叶蓁蓁推门进去,看见一位约莫四十多岁、面容严肃的女同志正伏案写着什么,她胸前挂着听诊器,应该就是护士长了。
“护士长您好,我叫叶蓁蓁,是清河大队的,请问卫生院需要人手吗?我想来试试。”叶蓁蓁站直身子,语气不卑不亢。
护士长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了看她:“我们药房确实缺个抓药、整理药材的。你什么文化程度?”
“我刚大学毕业,而且学的是中医专业。”叶蓁蓁回答。
护士长正准备端起搪瓷缸喝水的手顿在了半空,她重新上下打量了一遍叶蓁蓁,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惊讶和审视:
“大学生?还是学中医的?那你咋不去县医院,跑到咱这公社卫生院来了?”
这年头,大学生可是凤毛麟角,更何况是正经医学院毕业的。
这样一个人才,跑到他们这小庙,实在有些不合常理。
叶蓁蓁早已料到会有此一问,她神色不变,语气平和地解释:
“护士长,不瞒您说,我是咱们清河大队土生土长的人。
家里有病人需要我照顾,就想留在这儿,也能为咱公社出份力。”
她顿了顿,眼神坦诚,“而且,我觉得基层更锻炼人,药材从辨认、炮制到使用,都能亲手过一遍,比在大医院光看理论强。”
这番话合情合理,既表达了扎根基层的意愿,又点明了自己专业的实践优势。
护士长严肃的脸色缓和了些,眼里多了几分欣赏。
她放下缸子,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和一支笔,推到叶蓁蓁面前:
“口说无凭。你既然学中医,那我考考你。
写几个常见的方子我看看,就写……治疗风寒感冒和脾胃湿滞的。”
这是要考校真本事了。
叶蓁蓁没有丝毫犹豫,接过笔,略一思索,便俯身书写起来。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
她字迹清秀工整,不仅写出了“荆防败毒散”、“藿香正气散”等经典方剂的组成,还在旁边简要标注了主要药物的性味归经和方义。
护士长在一旁看着,眼神越来越亮。
这姑娘不仅记得牢,还能理解方子背后的医理,确实是个有真才实学的。
“嗯,基础很扎实。”
护士长拿起那张纸,微微颔首,终于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算是温和的表情,
“我们卫生院药房,正需要你这样有理论基础的人。
不光抓药,以后药材的验收、保管,甚至帮着大夫参详一下方子,都能上手。”
她看着叶蓁蓁,直接拍板:“工资先按实习期走,一个月二十五块,转正后再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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