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听见万物，我和娇妻发大财

一九八三年的**，日头毒得很。
市中心红星国营饭店里，吊扇在头顶有气无力地转着。
空气里弥漫着***的荤香、劣质**的焦味，还有一股子洗洁精兑水的馊汗味。
正是饭点，饭店里人声鼎沸。
靠窗的八仙桌旁，谈照野懒洋洋地靠着木椅背。
他上身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领口松垮垮敞着两个扣子，露出一截利落的锁骨。
手里捧着个缺了口的粗瓷茶碗，正慢条斯理地吹着面上的碎茶叶沫子。
坐在他对面的，是今天相亲的对象陈雪，还有她那生了张尖酸三角脸的亲娘。
陈雪抹了雪花膏，脸白得像刷了一层大**。
她挺直了腰板，下巴微微扬着，一副施舍穷亲戚的傲气模样。
陈母把手里的竹筷子往油腻腻的桌面上一拍，开了腔：
“谈老三，大家都是福宁街的老街坊，明人不说暗话。”
“我们家小雪是棉纺一厂的车间百灵鸟，追她的棒小伙能从西街排到东风桥。”
“你想娶我闺女，彩礼五百块，一分都不能少。”
这话一出，声音拔得老高。
周围几桌正嚼着烧饼、喝着玉米面糊糊的食客，纷纷伸长了脖子看过来。
八三年，一个二级工累死累活干一个月，工资也就三十来块钱。
普通人家娶个媳妇，能凑齐一百块彩礼再加两床新棉被，那都算体面人家。
张嘴就要五百块？
这简直是要喝干男方一家老小的骨髓！
谈照野眼皮都没抬一下，依然慢悠悠抿着温吞的碎末苦茶。
“除了五百块彩礼呢？”他随口问了一句，语气听不出半点火气。
陈母以为他是被自家闺女的姿色迷得找不着北，神色越发得意。
她嘴角一撇，伸出两根黑黄的手指头晃了晃：
“除了彩礼，城里流行的三转一响，你家得备齐至少大两件。”
“凤凰牌的大杠自行车，外加一台红灯牌收音机。”
“最要紧的一条，你必须把你棉纺厂宣传科正式职工的工位，转给我儿子**！”
“刚子今年二十了，整天在街上闲逛不像话，他得有个铁饭碗才能成家立业。”
“你反正是个男人，有把子力气，回头去码头扛大包，或者去建筑队搬砖，照样能挣口稀饭吃。”
邻桌一个喝闷酒的老工人听到这话，一口白酒好悬没喷在盘子里。
交出铁饭碗工位？还要倒贴五百块和大件？
这哪里是**婿，分明是给家里那不争气的败家儿子买个活祖宗供着！
几个相熟的酒客低声窃笑，对着谈照野指指点点：
“东街谈家那老三，平时在厂里混吃等死，这回碰上硬茬了吧？”
“仗着自己是个工农兵大学生，天天在宣传科喝茶看报纸，媒婆都说他没上进心。”
“谁嫁他谁倒霉，看来这老陈家也是拿他当冤大头耍呢！”
议论声飘过来，陈雪脸色微微变了变，有些不耐烦地绞着手指头。
她把身前那个掉皮的人造革棕色手袋往怀里紧了紧。
陈母则是越说越来劲，眼里的鄙夷几乎要溢出来：
“谈老三，你别以为自己顶着个工农兵大学生的文凭就金贵了。”
“谁不知道你那文凭水分大得很？”
“在厂里混了三年，连个副科长都没混上，天天带薪摸鱼混日子！”
“要不是看你家老宅还有两间正房，你以为我家小雪能看得**这种没出息的懒汉？”
“今天你要是痛快答应，下个月就办事。”
“要是不答应，过了这个村，你这辈子就打光棍去吧！”
陈母唾沫横飞，嗓门大得像敲破锣。
陈雪坐在旁边咬了咬下唇，看似**，眼神深处却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慌乱与急切。
谈照野没吭声。
他放下粗瓷茶碗，正伸手准备去拿桌角竹筒里的木牙签。
右手指尖不经意间，蹭到了陈雪放在桌沿的那只旧人造革小手袋。
指尖刚一贴上泛黄的皮质表面。
嗡的一声！
一道极其尖锐、满带怨气的大妈嗓音，毫无预兆地在谈照野脑海深处猛然炸响！
哎哟喂！哪个不长眼的脏手摸老**拉链？！
皮都磨掉两层了，还天天夹在咯吱窝底下装高档货！
谈照野手腕微微一顿，眉头轻挑。
这声音……是这只破手提袋发出来的？！
他六岁那年在老家河沟里溺水，九死一生捞上来后，耳朵偶尔就会听到一些古怪的碎碎念。
以前多半是老槐树叹气、生锈铁锁抱怨雨水太多。
工作后他一直当成幻听，懒得理会。
没想到今天，这死物竟然跟连珠炮似的发起了疯！
只听脑海里那个尖细的声音气急败坏地继续大喊大叫：
真不要脸啊！全家都是吸血虫！
张嘴要五百块？还要人家正经的铁饭碗工位？！
有本事翻开老娘内侧的拉链暗夹看看啊！
里面红布衬底下，还热乎乎塞着市妇幼保健院昨天的加急化验单呢！
肚子里的野种都满整整十三周了！腰身快要遮不住了！
要不是那个跑长途运输的货车司机老黑输光了赌债提裤子跑路，你能急着拉这个冤大头接盘？！
五百块彩礼？那是给你弟弟还***，顺便凑打胎和坐月子的营养费吧！
快翻啊！戳穿这个**！压得老娘浑身都是狐骚味，憋屈死了！
手袋的声音又尖又脆，像打***一样，把所有的底细倒得一干二净。
谈照野指尖从皮包边缘缓缓收回。
空气里依旧喧闹。
饭馆里的吊扇还在吱呀作响。
陈母还在昂着下巴，等着对面的窝囊废点头哈腰。
而谈照野的眼神，却在一瞬间彻底变了。
那股子漫不经心、带薪摸鱼的慵懒劲儿悄然散去，眼底浮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寒芒。
好一出金蝉脱壳、瞒天过海的大戏啊。
难怪平时眼高于顶的纺织厂一枝花，会突然答应跟他这个全街公认的“头号懒汉”相亲。
难怪催得这么急，恨不得明天就扯证**。
合着肚子里揣着个三个多月的定时**，上门找拆弹专家来了？
陈雪见谈照野半天不说话，眼神直勾勾盯着自己的提包，心里莫名咯噔了一下。
她下意识伸手把提包往身后藏了藏，清了清嗓子，端起架子催促道：
“谈照野，我妈提的条件都是为了我们以后的日子好。”
“你是个大男人，别磨磨唧唧的，到底行不行，给句痛快话。”
“全厂多少双眼睛看着呢，错过了我，你以后在福宁街可真就抬不起头了。”
桌子对面的谈照野忽然笑出了声。
那笑声极低，透着一股让人骨头缝发凉的戏谑。
在满堂食客探究的目光中，他慢条斯理地伸出手，端起桌上那只粗瓷茶碗。
然后。
砰！
茶碗重重顿在油腻的八仙桌正中央，激起一圈混浊的茶汤。
谈照野身子微微前倾，那双漆黑如夜的眸子越过桌面，直勾勾落在了陈雪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在陈雪骤然收缩的瞳孔中，他慢悠悠开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