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烬，君为笼中鸟，我为影上刀

1 质子入京------------------------------------------，八月的梧桐叶已经黄了半边。，指尖在檀木边框上停留了三息。这三息里，他看清了朱雀大街的宽度——可容八马并驰，看清了两侧酒楼的层数——三层为主，看清了巷口转角处的石狮子——左雌右雄，暗合大胤"阴盛阳衰"的忌讳。"殿下，风大。"车外随行的礼部官员赔着笑，身子却往前挡了半步。，温润一笑："盛京繁华，云策一时看呆了。"，凤眼薄唇，肤色苍白如南楚的瓷。一袭青衫裹着清瘦身形，腰间悬一枚焦尾琴形的玉佩，随着马车颠簸轻轻晃动。任谁看了，都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皇子。，萧云策的笑意敛尽。——那是南楚鬼医谷的传信暗记，三短一长，意为"入京，安"。马车是礼部备的，车夫是盛京人，连拉车的马都是大胤北地特有的枣红驹。南楚的七皇子，连一根马鬃都带不进这座城。，日头刚好移到西偏。，抬头望了一眼门匾。朱漆金字，"质子府"三个字写得端正，却偏在"质"字最后一捺上收了锋，像一把未出鞘的刀。他垂眸，唇角微扬："好字。"，弓着背，眼角堆着笑纹："殿下好眼力，这是国师大人亲题的。""国师玄微？"萧云策步上石阶，青衫下摆扫过阶前落叶，"久仰。"。二十年前，正是这位国师向大胤先帝献上"影契"之术，以双生幼童为器，养出天下最锋利的暗卫。萧云策指尖无意识地按上心口——那里有一道旧疤，是影契仪式留下的印记，十五年来每逢雷雨便会灼痛。。三进院落，带一个后花园，池中残荷未败。萧云策在周太监的引路下穿过回廊，目光扫过每一处：东厢房的窗棂是新换的，纹路疏密可藏**；西厢房的门槛高了半寸，下可藏机关；正厅的屏风后，有呼吸声，三息一换，是训练有素的暗卫。"殿下，这是您的寝居。"周太监推开东厢房门，"缺什么尽管吩咐，陛下说了，殿下是贵客，不可怠慢。"，温声道："有劳周公公。云策初来，想先歇一歇，晚膳……就不劳烦府中厨子了，云策自带了南楚的茶师，想自己煮一盏清茶。"
周太监的笑纹僵了一瞬，又迅速堆起："殿下客气，那老奴就不打扰了。"
门合上的刹那，萧云策听见了第三道呼吸。
第一道在屏风后，是明面上的监视；第二道在屋顶，瓦片轻响，是常规的暗哨；第三道……他指尖按上玉佩，缓缓转身，目光落在西窗的暗影处。
那里没有人。
但萧云策知道有人在。他的影契印记在发热，因为他感受的到有一根无形的线，从心口延伸出去，没入那片暗影，又绕回来，缠成一圈一圈的茧。
他不动声色地走到琴案前，解下腰间玉佩，放在案上。焦尾琴形的玉佩在暮色中泛着温润的光，背面三短一长的暗记，此刻变成了五长两短——"有影，慎"。
萧云策勾唇，指尖拨动琴弦。
《幽兰》的调子从他指下流出来，这是南楚的名曲，也是鬼医谷的传信暗语。七弦对应七种指令，他此刻拨的是第三弦，意为"查，影卫人数，方位"。
琴声过处，屏风后的呼吸乱了一息。
屋顶的瓦片静了。
而西窗暗影处，那道无形的线猛地绷紧，萧云策心口一痛。他指尖不停，弦音却微不可察地颤了半分——那道暗影里的呼吸，三息一换，却在他拨弦的第二息，漏了半息。
是个活人。而且是个与他影契相连的活人。
萧云策垂眸，琴声渐缓。《幽兰》的尾音散在暮色里，他低声自语："盛京的秋天，比南楚冷多了。"
暗影处无声。
但萧云策知道，那人听见了。影契的线在收紧。
他起身，走到窗前，伸手去关窗。指尖碰到窗棂的瞬间，一股剧痛从心口炸开——不是他的痛，是另一端传来的。萧云策闷哼一声，扶住窗棂，额角渗出冷汗。
暗影处传来极轻的吸气声，那人也没料到会这样。
萧云策低笑，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说："原来……你也会痛。"
窗外梧桐叶落了一片，擦着窗棂飘下去。那道呼吸消失了，像从未存在过。影契的线松下来，却仍连着，细细的一根，从他的心口，延伸到这座质子府的某个角落。
萧云策关上窗，回到琴案前。玉佩背面的暗记已经变了，七长一短——"影一，西窗，未知"。
他拨亮烛火，从袖中取出一只青瓷小瓶，倒出一粒朱红药丸含在舌底。这是鬼医谷的"忘忧散"，能让他今夜无梦——影契之人，同梦相连，他不能让那人看见他的梦。
烛火摇曳，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萧云策望着那影子，忽然想起离国前夜，太子萧云翊拍着他的肩说："七弟，此去大胤，忍一时，南楚终有一日接你回家。"
他当时笑着应下，转身却在袖中掐断了指甲。
忍一时？萧云策望着质子府的房梁，唇角微扬。他要忍的，何止一时。他要这天下，再无人能为质；他要这影契，再无人能操控；他要那人……
烛火"噼啪"爆了个灯花。
萧云策收回思绪，指尖重新按上琴弦。这一次，他弹的是《凤求凰》，南楚的求爱之曲，也是鬼医谷的"惑"字令——惑敌，惑心，惑那暗影中的人，让他分不清是监视，还是心动。
琴声过处，质子府的夜色更深了。
而在府邸最高的檐角上，玄衣青年单膝跪坐，左手按在胸口，指节发白。他面无表情地望着东厢窗纸上映出的剪影——青衫，薄肩，低首抚琴的姿态，似一幅水墨画一般。
他不该听懂的。
《凤求凰》是南楚的曲，他一个影卫，自幼在暗卫营长大，听过的都是杀伐之音，练过的是夺命之技。可那琴声钻进耳朵，却像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翻涌——荷花、药香、一个小孩的手，还有……还有……
玄衣青年猛地闭眼，再睁开时，眼底一片漠然。
他是影卫，代号"洛"，无名无姓，无主无亲。**命他监视南楚质子，他便监视；命他必要时清理，他便清理。琴声是惑，他不该惑。
可心口的灼痛还在，从另一端一直烧过来，烧得他握刀的手微微发颤。
他低头，看见自己的手——这双手杀过很多人，从未抖过。现在却在抖，因为一曲《凤求凰》，因为一个质子低首抚琴的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