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抓周，你一把抓住我干嘛

许岁宁醒来的第一件事，是想投诉。
谁家孩子，大清早哭得跟防空警报似的？
她昨晚改方案改到两点，生日蛋糕还剩半盒没吃，闭眼前只想睡个完整的觉。
这要求很过分吗？
“啊……”
她想说让人小点声，出口却是一声软绵绵的哼唧。
许岁宁愣了。
她又试着抬手，眼前慢吞吞地晃过一个小拳头。
小小的，攥得挺紧，手腕上还套着条粉色腕带。
等等。
她手呢？
她那双刚做完美甲、花了二百六十八的手呢？
一张脸凑了过来。
“岁岁醒啦？”
女人声音很轻，指腹擦过她的嘴角。
“怎么睡个觉还把自己吃得湿乎乎的。”
许岁宁不动了。
眼前的脸看不太清，可这个声音，她听了二十五年。
是妈妈。
年轻了许多的妈妈。
没有眼角的细纹，也没有后来总贴在手腕上的膏药。
许岁宁张了张嘴。
“妈……”
“啊呜。”
宋芸低头亲了亲她的小额头，笑得眼睛弯起来。
“知道了知道了，等会儿就喂你。”
许岁宁：……
她好像，真重生了。
别人重生回高考，拿着笔就能改写人生。
她倒好。
直接退回出厂设置。
连叫声妈，都得重新练。
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消息，一道机械音突然在脑海里响起。
检测到宿主强烈的人生重启意愿。
正在读取人生档案。
一块浅蓝色的面板浮了出来。
十八岁，你独自拖着行李箱去外地读大学，临走前告诉父母，等你挣钱了，就给家里换一套大房子。
许岁宁心里一顿。
这话，她确实说过。
二十二岁，你进入公司实习。领导夸你踏实肯干，同事夸你好说话，于是你成为了最适合留下加班的人。
……倒也不用记这么清楚。
二十五岁，你终于攒下一笔积蓄。你精打细算，推迟换手机，取消旅行计划，每次接到母亲电话，都说自己过得很好。
许岁宁没吭声。
昨晚生日，**问有没有朋友陪她吃饭。
她说有。
其实只有一个外卖小哥，送完蛋糕就走了。
三十岁，你习惯了一个人生活。曾经许下的愿望被你一再推迟，工作占满了你的时间，你开始怀念小时候住过的那栋楼，以及住在对门的少年。
许岁宁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等会儿。
前面那些也就算了，后面怎么还带续写的？
她昨天才过完二十五岁生日。
这就给她加五岁？
领导都不敢这么虚报工龄。
人生重启系统绑定成功。
三十岁，一切都还来得及。
许岁宁努力低下头。
没成功。
她的脖子暂时还没开放这个功能。
行。
三十岁的人，连自己的脑袋都管不了。
新手任务：重新靠近你的竹马。
三十岁的周叙白事业有成，却性情冷淡，拒绝他人接近。一次偶遇，你发现他情绪低落，迫切需要安慰。
任务目标：给予安慰，让周叙白主动握住你的手。
任务奖励：商场购物卡一千元。
周叙白？
许岁宁把那个名字在心里念了一遍。
小时候住她家对门，出门玩总要跟着她的小男孩。
她十二岁那年，爸爸替朋友担保，出了事。
房子卖掉，两家断了往来。
搬家那天，她答应周叙白，安顿好了就给他写信。
后来地址换了，学校换了，大人每天都在为钱发愁，那封没写完的信被夹进课本，跟着旧书一起弄丢了。
再听见他的消息，已经是很多年以后。
同学发来的照片里，男人穿着衬衫站在人群中，眉眼疏淡，确实不怎么爱笑。
许岁宁还偷偷放大看过。
挺好。
至少他过得好。
可三十岁的周叙白，她该上哪儿找？
她现在出个门都得让人抱。
“哇——”
旁边的哭声突然拔高。
一个女人又心疼又无奈地开口：“周叙白，你歇一会儿行不行？妈妈耳朵都要听不见了。”
许岁宁顿住。
宋芸抱着她侧过身，她终于看见了隔壁婴儿床上的小家伙。
脸憋得通红，小拳头举在脸旁，哭得中间还要抽空打个嗝。
许岁宁看看他，又看看面板。
事业有成。
性情冷淡。
迫切需要安慰。
前两个先不说，最后一个倒是挺准。
就是你管这叫三十岁？
他这辈子，凑得够三天吗？
温岚把儿子抱起来，轻轻拍着。
“吃也吃了，换也换了，刚睡醒就这么哭。”
“是不是想找岁岁玩？”宋芸笑着逗了一句。
两位妈妈挨着坐下，怀里的孩子也靠近了。
许岁宁的耳朵顿时遭了殃。
她决定挣这一千块。
主要是太吵。
她费劲地动了动胳膊，小拳头才抬起一点，就软绵绵地落回被子上。
许岁宁不信邪，又试了一次。
很好。
目前的实力，跟一截煮熟的面条差不多。
“哎，岁岁是不是想碰弟弟？”
宋芸托住女儿的小胳膊，帮她往前送了一点。
许岁宁终于碰到了周叙白的手。
小家伙像是找到了什么，一把攥住她的手指。
哭声停了一拍。
又抽噎两下。
彻底安静了。
他闭着眼，攥得还挺认真。
许岁宁绷了半天的劲一松，差点当场睡过去。
行了吧？
手握上了。
赶紧结账。
病房门恰好被推开。
许建成拎着两个保温桶进来，身后跟着提水果的周明远。
“我刚在走廊就听见叙白哭，怎么突然……”
他话说到一半，看见了两个孩子握在一起的手。
温岚压低声音，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你们看，我哄了半天没用，岁岁碰他一下，他就不哭了。”
周明远把水果往桌上一放，乐了。
“这小子还挺会挑人。”
许建成没乐。
他看看周叙白的手，又看看自家女儿，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握这么紧，别把岁岁捏疼了。”
“才多大，能有多大劲。”宋芸看他一眼。
“那也得注意。”
许建成凑过来，伸出一根手指，试着替换掉女儿的。
“来，叔叔给你握。”
周叙白小嘴一瘪。
“哎哎哎，算了算了！”
温岚赶紧拦住。
许建成的手僵在半空。
不是。
你吃我闺女这套，不吃我这套？
周明远已经笑出了声。
“老许，孩子认人，你别捣乱。”
“我捣什么乱？这是我闺女。”
“知道知道，又没说不是。”
他说着，忍不住又看了一眼。
自家儿子脸上还挂着泪，握住小姑**手以后，连眉头都舒展开了。
“还真是奇了。”
“有什么奇的？”宋芸笑道，“怀着的时候就住对门，天天听我们俩聊天，说不定早认识了。”
温岚立刻点头。
“我就说该生个闺女，看看岁岁，多乖。哪像这个，嗓门一个顶三个。”
许岁宁听得有点心虚。
她倒也没有这么乐于助人。
有偿的。
一千一次。
熟人暂时不打折。
许建成把保温桶打开，小心试了试外壁的温度，先把汤递给宋芸。
“妈炖的，没放葱。”
“你吃了没？”
“吃了。”
宋芸抬眼。
许建成老实补了一句：“吃了个包子。”
“锅里那么多，怕谁饿着你？”
“这不是惦记你们，想早点回来。”
他笑得有点憨，伸手把妻子肩头滑下去的衣服往上提了提。
许岁宁看着他，忽然不想吐槽了。
爸爸这时候还没有白头发，笑起来也不躲着人。
那套后来卖掉的房子，应该还好好地在原地。
门框上还没有她一年一年添上去的身高线。
妈妈不用天不亮就起来摆早餐摊，爸爸也不用为了省路费，一年到头在外地工地上待着。
她往宋芸怀里靠了靠。
这一次，得把家里的房子保住。
还有那个乱替人签字的爹。
等她会说话了，先把他的笔藏起来。
任务完成。
恭喜宿主，成为他唯一信任的人。
奖励已存入系统空间，可随时领取。
面板里多了一张购物卡。
许岁宁盯着卡面上的一千元，心情终于好了起来。
她现在不会走路，钱先存着，总能有用。
至于唯一信任的人……
她看了看正低头擦拭儿子嘴角的温岚。
系统，你要不先带他认识一下**？
“瞧这小手，还舍不得放呢。”
温岚越看越喜欢，忍不住逗道：“叙白，以后跟岁岁一起上学好不好？你晚出生半天，不许欺负姐姐。”
“他敢。”许建成接得飞快。
周明远拍了拍他肩膀。
“放心，真欺负岁岁，我替你收拾他。”
“这还差不多。”
宋芸看着两个孩子，眉眼都是笑。
“也不用谁欺负谁，就一起好好长大。”
“那说好了，以后让叙白给岁岁背书包。”温岚笑道。
许建成立刻看过去：“背到什么时候？”
“背到毕业。”
“哪个毕业？”
周明远差点让自己的口水呛着。
“老许，你至于吗？”
“至于，我闺女今天可帮了你们大忙。”
许岁宁精神了一点。
爸。
你这个谈事的态度，最好一直保持住。
以后谁找你签字，你就照这个标准，挨个问清楚。
周明远摆摆手：“背，都背。***、小学、中学，你只管放心。”
许建成终于满意了。
病房里又响起了笑声。
她试着往回抽了抽手。
周叙白闭着眼睛，跟着攥紧了一点。
小小的一团，倒挺执着。
许岁宁困得不行，懒得再跟他较劲。
算了。
看在一千块的份上，今天让你多握一会儿。
许建成还不死心，又把自己的手指递过去。
“岁岁，要不要握爸爸的？”
许岁宁已经睡了。
周叙白也没理他。
许建成看看空着的手，又看看周明远。
“我怎么觉得，你儿子占我便宜呢？”
周明远憋着笑，把水果袋往他面前推了推。
“来，老许，吃根香蕉。”
“你这边，我哄。”
许建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