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上台领建筑金奖那天，合照里没我的位置

他上台领建筑金奖那天，合照里没我的位置
他拿建筑金奖那天晚上，在台上感谢了合伙人、感谢了甲方、感谢了女助理，唯独没提我的名字。我妈坐在角落的折叠椅上，笑着给他鼓掌。六年了，他不知道他画不出的那张核心图纸出自谁的手。也不知道他脚下这栋楼，写的是谁的名字。
锦城大酒店三楼宴会厅的灯光晃得我眼疼。
沈越舟站在台上，西装袖口露出一截表带，那是他三十二岁生日时我送的万国。他举着那座金色奖杯，对着话筒笑了。
"感谢锦城设计院的信任，感谢赵院长的栽培。"
台下两百多号人鼓掌。
我坐在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面前一杯橙汁，从开场到现在没动过。旁边是我妈，酒店加的折叠椅，比圆桌矮一截，她膝盖快顶到桌沿了。
沈越舟继续说："这个项目从概念到落地历时三年，感谢我的团队——尤其是我的助理方晴，没有她的日夜配合，这个方案不可能实现。"
方晴从第二排站起来。
香槟色连衣裙，头发盘得利落，微微侧身鞠了一躬。
灯光打在她身上停了足足三秒。
我妈在旁边鼓掌鼓得很用力，小声跟我说："念初，越舟怎么没提你？你也帮了他不少吧。"
我端起橙汁喝了一口。
冰的。已经不凉了。
沈越舟从台上下来，被一群人围着敬酒。方晴跟在他右后方，手里替他托着奖杯，步调和他一致。像一个排练过的组合。
我低头看手机。
女儿糖糖发来一张画。蜡笔画的，歪歪扭扭的一栋楼，楼顶画了一颗心，旁边写着"妈妈最厉害"。
我把手机翻了个面。
沈越舟终于走到我们这桌，坐下来先回了两条消息，接了一个电话，才抬头。
"你今天怎么没穿那件米白色的？"
"穿了。你上台的时候没看见。"
他没接话，低头夹菜。
方晴端着红酒过来，声音不大不小，刚好一桌人都能听见。
"沈总，刘总说明天想聊滨江项目的方案，问您什么时候方便。"
沈越舟站起来。
"我先去应酬。你们慢慢吃。"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就走了。方晴跟在后面，走了两步又回头。
"嫂子，您别介意啊，沈总今晚实在太忙了。"
笑得很甜。
我妈放下筷子，看了我一眼。
"这姑娘挺会说话的。"
我没回答。
因为我看见方晴裙子的颜色，跟我去年给沈越舟买的那条领带一模一样。香槟色。我挑了很久。
散场的时候，我妈帮我拎外套，胳膊上挂了一路的椅子坐垫——她坐的那个折叠椅太矮，垫子滑下来她怕弄脏了，一直抱着。
送我妈上了网约车，我站在酒店门口等沈越舟。
他出来的时候方晴在旁边，两个人在聊滨江项目的容积率。
我走过去。
方晴立刻退了一步。
"嫂子，我先走了。"
她打车走之前，冲沈越舟说了句："沈总，明天见。"
车开走后，沈越舟看向我。
"走吧。"
地下**很安静，只有他的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回响。
他拉开车门，系安全带，调导航。
我坐在副驾驶，看着前方。
"你今天在台上，感谢了十一个人。"
他发动车子。
"嗯，人挺多的。"
"没有我。"
他侧过头看了我一眼。
"念初，这是行业活动，感谢团队和甲方是惯例。你又不是项目组的。"
我说："锦城中心的立面方案和空间动线，是我画的。V1到V7，七版。"
**的灯一盏一盏从头顶掠过。
他沉默了几秒。
"你画的是初稿，后面改了非常多。最终落地方案和你最初画的差很远。"
我笑了。
"那是因为甲方改了三次需求，你每次都说念初你帮我看看怎么调，我调完了你拿去汇报。"
他没说话。
车子驶出**，外面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的。
"沈越舟，我们离婚吧。"
他的手顿了一下。
"你今晚怎么了？喝了酒？"
"橙汁。"
"那就是太累了。回去睡一觉，明天再说。"
"不是明天。是现在。"
他看了我一眼，那种看法我很熟悉——跟他在甲方会上遇到不合理要求时一样，耐心但敷衍。
"念初，我下个月还有两个投标。你别闹了。"
雨刷器一下一下地刮着。
我没再开口。
回到家，沈越舟换了鞋直奔书房。
我站在客厅中间，看着朝南那间房。
门半开着。
那间房本来是给糖糖准备的儿童房。三年前我怀孕五个月的时候，亲手刷了淡粉色的墙，贴了星星灯，还在窗台上放了一盆绿萝。
后来糖糖没了。
再后来，方晴说她租的房子不让养多肉，沈越舟让她把植物搬过来。
现在那间房里，三层花架靠墙摆着，十几盆多肉排得整整齐齐，窗台上的绿萝不见了，换成了一盏植物补光灯。
我走进去。
糖糖当年画的那张贴纸还贴在衣柜门上，被多肉的花盆压住了半边。
我伸手去撕。
"别动。"
沈越舟站在门口。
"方晴说了，那些多肉怕冷，衣柜门开着会灌风。"
我看着他。
"这是糖糖画的。"
"我知道。但多肉确实需要保温。你先别动，明天我让方晴来重新贴一下。"
我把手放下来。
"你让她来贴？她自己撕的？"
沈越舟皱眉。
"念初，你现在怎么什么都往坏处想？方晴只是帮忙照看几盆植物。"
我说："沈越舟，这是给孩子准备的房间。"
他的表情终于变了。
不是因为心疼。
是因为厌烦。
"过去的事就过去了。你每次提糖糖，除了让自己难受，还能怎样？"
他转身回了书房。
我一个人站在那间被多肉占领的儿童房里，听见他打电话的声音。
"方晴，你那盆玉露我放在补光灯下面了……对，温度调了二十五度……没事，不麻烦。"
他的声音很轻。
我已经想不起来，他上次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是什么时候。
我回卧室，拉出行李箱。
沈越舟推门进来。
"你要干什么？"
"回我妈那住几天。"
"明天我妈约了赵院长来家里谈项目，你别让她难堪。"
我往箱子里塞衣服的手停了一下。
"她难堪？"
他靠在门框上，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明天的天气。
"念初，我今年冲合伙人升资深，院里考察家庭稳定这一项。你要回娘家可以，换个时间。"
我把箱子拉好。
"你放心。不会影响你升资深。"
他松了口气。
我拎起箱子看着他。
"我会直接**离婚。"
他脸色终于沉了。
"陆念初，别用离婚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通知。"
他从床头柜里拿出车钥匙。
"我今晚去公司加班。你冷静了再谈。"
门关上的时候，我听见走廊那头传来他打电话的声音。
"方晴，我今晚去公司。你把滨江那个方案的CAD文件发我一下。"
那天晚上，我把儿童房墙上的星星灯一盏一盏摘下来。
摘到最后一盏的时候，手机响了。
方晴的朋友圈更新了一条。
配图是一盆多肉的特写，**是办公桌一角——沈越舟的办公桌，右上角露出半只他的手。
文字写着："加班到半夜，谢谢老师的补光灯。有人照顾的植物，长得就是好。"
我截了图。
然后拨了一个很久没打的号码。
那边接得很快。
"念初？你怎么这个点打电话？"
"周桐，我要离婚。还要拿回我的图纸。"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你想清楚了？"
我看着空了一半的墙面。
"清楚了。"
第二天一早，我带着糖糖回了老城区。
我**米粉摊摆在巷口，大锅冒着热气，她一手端碗一手拿勺，围裙上全是汤渍。
看见我拎着行李箱，她的漏勺掉进锅里，汤溅到了手背。
"念初？你怎么这个点来了？"
"妈，我回来住几天。"
她看了看我的脸，又看了看行李箱。
第一句话不是"怎么了"，是"你吃了吗？"
我摇头。
她立刻盛了一碗酸汤米粉，多加了辣椒油，端过来。
"吵架了？"
我接过碗。
"妈，我要离婚。"
她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念初，夫妻过日子哪有不磕碰的。越舟是忙了点，但好歹有出息。你看你，在家也不上班，他一个人养家不容易。"
又是这套话。
这些年她说了无数遍。嫁得好要知足，人家条件好你别太挑，你不上班就在家多忍忍。
我把碗放下。
"妈，沈越舟拿金奖的那个项目，核心方案是我画的。"
她愣住了。
"你画的？"
"我画的。六年了。他每一个拿得出手的方案，图纸都是我画的。他署自己的名，拿去汇报，拿奖。"
我**嘴张了张，没说出话。
旁边一个熟客端着碗凑过来。
"哎，你就是沈设计师的老婆吧？你婆婆上次来吃米粉，说你们家全靠沈设计师一个人撑着，你在家带孩子清闲得很。"
我**脸白了一下。
我端起碗喝了一口汤。
"她说的不全对。"
上午十点，我带糖糖去巷口的小公园。
周桐开车过来，后备箱里装着两箱酸奶和一袋积木。
"给糖糖的。"
她蹲下来逗糖糖玩了一会儿，才站起来跟我说话。
"离婚的事，你打算怎么走？协议还是诉讼？"
"先协议。他不签就诉讼。"
周桐点头。
"财产方面呢？"
"该是我的，一分不少。"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
"我查了。沈越舟名下有两套房，一套是你们住的，一套是他投资买的。车辆两台。另外他设计院的股权和分红，这些都可以分。"
我翻了一页。
"还有一个东西。"
"什么？"
"锦城中心那个获奖项目的核心设计图。我要拿回署名权。"
周桐看了我一眼。
"这个不好打。图纸上署的是他的名字，你得证明是你画的。"
"我能证明。"
"怎么证明？"
"每版图纸的CAD文件我都有备份。创建时间、修改记录、图层命名习惯，全是我个人的。他从来不碰CAD的底层设置。"
周桐松了口气。
"行。这个可以打。但你要想清楚，打署名权官司意味着公开和设计院撕破脸。他那边肯定不认。"
"我知道。"
"还有别的吗？"
我想了想。
"还有一件事。三年前我流产那天，方晴在工地上。"
周桐的表情变了。
"你说什么？"
"当时我怀孕五个月，去工地给沈越舟送资料。脚手架上有人往下扔了一根钢管，砸在我旁边的地上，我摔了一跤。当时以为是意外。"
"方晴在场？"
"她在脚手架旁边。后来我进了医院，沈越舟说她只是路过。"
"你有证据吗？"
"没有直接证据。但我知道有一个人可能看到了什么。"
"谁？"
"郑姐。郑惠芬。设计院的前结构工程师。她在糖糖出事之后不久就离职了。"
周桐把这些记在手机备忘录里。
"我去查。你先别急。"
我摇头。
"我不急。急的是他们。"
中午，蒋佩云来了。
她没来家里，直接来了米粉摊。
一辆黑色大众停在巷口，她穿着米色风衣从车上下来，高跟鞋踩在油腻的地面上，皱了皱眉。
"念初，你怎么躲这儿来了？"
我妈立刻放下碗。
"亲家母，坐坐坐，吃碗米粉。"
蒋佩云扫了一眼摊子，没坐。
"我是来跟念初说几句话的。"
她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拍在桌上。
"越舟说你要离婚？可以。但你要签这个保密协议。"
我拿起来看。
条款很简单：离婚后不得对外宣称参与过锦城设计院任何项目的设计工作，不得发表任何损害沈越舟及锦城设计院声誉的言论，违约金两百万。
我翻到最后一页。
签名栏已经打好了我的名字。
"你们连签名都替我准备了。"
蒋佩云理了理围巾。
"念初，做人要识趣。越舟现在正是关键时期，你闹出去，对谁都没好处。签了，好聚好散。"
我妈在旁边听明白了。
"亲家母，你这是什么意思？念初帮了越舟那么多——"
"帮了？"蒋佩云笑了一声，"陈姐，你说念初帮了什么？她在家带孩子，越舟在外面赚钱养家。那些图纸是设计院团队做的，跟她有什么关系？"
我**嘴动了动。
蒋佩云继续说："念初，我劝你现实一点。你一个全职妈妈，离了婚能干什么？糖糖的学费、兴趣班、医疗保险，你出得起吗？"
我把保密协议放下。
"出不起就不离了？"
"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
"蒋女士。"
我站起来。
我妈在旁边愣了一下。她头一回听我叫婆婆"蒋女士"。
"这份协议我不会签。"
蒋佩云脸上的笑收了。
"你不签？那你想清楚。你这个米粉摊的营业执照，当初续期的时候，越舟帮了忙的。真要闹起来，这个摊能不能继续摆，可就不好说了。"
我妈手里的勺子差点掉地上。
我拿出手机。
"蒋女士，你刚才说的话，我已经录音了。"
蒋佩云脸色一变，伸手来拿。
我侧身避开。
旁边吃米粉的几个客人都看过来了。
蒋佩云压低声音。
"你录音干什么？你想怎样？"
"不想怎样。留个证据。"
她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高跟鞋踩在巷口的青石板上，走得很快。
我妈看着我。
"念初，你婆婆她……真拿营业执照威胁咱们？"
"妈，你别怕。"
"我不怕。我就是——"
她没说完。
但我看见她的手在抖。
那天下午，方晴发了一条朋友圈。
没有点名，但字字都在说我。
她说："有些人在家待久了，就觉得全世界都欠她。老师对她那么好，她还疑神疑鬼。做学生的看着都心疼老师。"
配图是一杯咖啡和沈越舟的那只万国手表。
下面有设计院同事留言。
有人说："你师母是不是太敏感了？"
有人说："难怪沈总加班越来越多。"
方晴回复了一个心碎的表情。
我把截图发给了周桐。
周桐回我两个字。
"留证。"
第三天，赵院长约我去设计院"聊聊"。
我去了。
院长办公室里除了赵文斌，还有人事主管和一个法务。
沈越舟坐在角落，没看我。
赵文斌推了推眼镜。
"陆女士，今天请你来，是想把一些小误会说清楚。院里很重视沈工的发展，他在行业里的口碑你也知道。"
我坐下。
"赵院长请说。"
"是这样的。最近有些同事反映，说沈工的家庭有些矛盾影响到了工作氛围。我们作为单位，不希望职工的家庭问题影响专业形象。"
"什么矛盾？"
法务接过话。
"陆女士，您在社交平台上——"
"我没有在任何社交平台上发过任何东西。"
法务愣了一下。
"那就是您的朋友或者家属——"
"方晴的朋友圈您看了吗？她发的那条，暗示我疑神疑鬼。"
赵文斌咳了一声。
"年轻人嘛，表达不够准确。陆女士，我们的意思是，您能不能和沈工一起发个**，说明家庭和睦，消除误会。"
我问："什么**？"
沈越舟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推到我面前。
屏幕上是一段已经写好的文字。
"本人陆念初，因近期个人情绪波动，在家庭内部产生了一些误会。沈越舟与方晴仅为正常上下级关系，不存在任何不当。特此说明。"
每个字都像他亲手打好的钉子。
"我不发。"
赵文斌的脸沉下来。
"陆女士，你要想清楚。沈工是院里重点培养的人才。你把事情闹大了，他的前途受影响，你的日子也不好过。"
"赵院长，我想问一件事。"
"你说。"
"锦城中心那个项目，立面方案和空间动线的原始设计，是谁做的？"
赵文斌愣了一下。
"当然是沈工的方案。"
"那沈工能不能当场打开CAD，调出V1版本的文件属性，看看创建者和最后修改人是谁？"
办公室里安静了三秒。
沈越舟终于抬头看我。
"念初，你在这里说这些有意思吗？"
"有意思。"
我站起来。
"赵院长，我回去以后会正式提交设计署名权的申诉材料。到时候院里可以自己查。"
赵文斌看了看沈越舟，又看了看我。
"陆女士，你冷静一下。"
"我很冷静。"
我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走廊那头方晴正端着咖啡走过来。
看见我，她停了一下，然后笑。
"嫂子，您来找沈总啊？他在里面吗？"
我没理她。
她在我身后说了句："嫂子，您别生气，老师工作忙，我帮您多照顾他。"
走廊里有人路过，都听见了。
我按下电梯。
电梯门关上之前，我看见沈越舟从办公室出来，走向方晴。
他接过她的咖啡。
**天，我**米粉摊出事了。
两个穿制服的人来了，说有人举报这个摊位的液化气罐不符合消防标准，要求停业整改。
我妈站在灶台前，一遍遍解释她每周都检查。
对方只说按流程办事。
旁边几个摊主围过来看热闹。
"是不是得罪人了？"
"嫁了个好老公还不知足，闹什么呢。"
我妈蹲在地上，手捂着胸口，脸色发白。
我赶到的时候，封条已经贴上了。
我妈坐在巷口的石墩上，看见我就哭了。
"念初，妈没用，妈连个摊都守不住。"
我蹲下来帮她擦眼泪。
"妈，不是你的问题。"
手机响了。
沈越舟打来的。
"念初，我妈说你带人去设计院闹了？"
"你先说说**找人查了我**摊。"
他沉默了一下。
"这件事我不清楚。"
"你总是不清楚。"
"念初，***摊我让人去看看，但你也不能把矛盾扩大到这个地步。"
"什么矛盾？**威胁我的时候你没看见。你女助理发朋友圈造谣我的时候你点了赞。现在**找人封了我**摊，你跟我说矛盾扩大？"
他压着火。
"我说了我不清楚摊的事。我妈那边我会问。但你也有责任。"
"我有什么责任？"
"你不该去设计院，不该让赵院长为难。"
我看着贴在灶台上的封条。
"沈越舟，方晴在朋友圈暗示我疑神疑鬼，设计院逼我发**撇清她和你的关系。我**摊**封。你跟我说，我有责任。"
他那边没声音了。
过了几秒。
"念初，你先回去冷静一下。我这边有个会。"
我挂了电话。
旁边一个摊主阿姨看着我。
"念初，你婆婆是不是认识什么人？刚才来查的那两个人，跟巷口那个开超市的老张打了个招呼才过来的。"
我看向巷口。
老张正在关门。
我拍了张照片。
周桐发来消息。
"念初，郑姐找到了。她愿意见你。"
第五天下午，我在工地旁边的茶馆见到了郑惠芬。
她瘦了很多，头发白了一些。看见我，先叹了口气。
"小陆，我知道你会来找我。"
"郑姐，三年前工地上到底怎么回事？"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那天你去送资料，我在二号楼的基坑旁边做验收。脚手架上有人在走动，我抬头看了一眼。"
"是方晴。"
"我认识她。她不是工地的施工方，按规矩不该上脚手架。我当时觉得不对，就多看了一眼。"
"然后呢？"
"然后我看见她踢了一根钢管。不是不小心踢的，是用脚拨了一下，让钢管从脚手架边缘滚了下去。"
我的手攥紧了茶杯。
"钢管砸在你旁边的地上，你吓得往后退，摔了。"
郑姐低下头。
"我当时吓坏了。后来你被送去医院，我问了一圈，才知道你流产了。"
"你为什么没说出来？"
她苦笑。
"小陆，我那时候上有老下有小。我女儿在设计院实习，方晴是沈越舟的红人。我要是说了，我女儿怎么办？"
"后来呢？"
"后来我辞了职。带我女儿回了老家。这件事在我心里堵了三年。"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
"这是我走之前拍的。工地监控截图。时间戳在钢管掉落前两分钟。"
我打开信封。
照片有点模糊，但能看清脚手架上方晴的侧脸。
她的脚在一根钢管旁边。
我盯着那张照片，手指发麻。
"郑姐，你愿意作证吗？"
她看着我。
"我愿意。欠你的，该还了。"
走出茶馆，天已经黑了。
沈越舟站在茶馆对面的路灯下。
他显然跟过来的。
"你见郑惠芬干什么？"
我没回答。
他伸手拦我。
"念初，把材料给我。"
"你要保护谁？"
"我要弄清事实。"
"事实在你手里会消失。"
他脸色难看。
"你把我想成什么人？"
"把离婚协议扔碎纸机的人。"
他愣了一下。
我绕过他。
他在身后说："如果三年前的事真有问题，我会给你交代。"
我停下来。
"沈越舟，你欠我的不是交代。你欠糖糖一条命。"
他站在路灯下，第一次没说出话。
第六天晚上，蒋佩云去了我妈家。
我赶回去的时候，巷口停着那辆黑色大众。
屋里，我妈坐在小板凳上，脸色发灰。
蒋佩云把一沓钱放在桌上。
"亲家母，这是二十万。你劝劝念初，把那个署名权的事撤了，跟越舟好好过日子。"
我妈没碰钱。
蒋佩云又说："念初没有工作，离了婚她一个人带糖糖怎么活？越舟肯留她，是她的福气。"
我站在门口。
"二十万买我女儿的命，你们沈家真大方。"
蒋佩云回头。
"你胡说什么？"
我走进去。
"三年前工地上，方晴从脚手架上拨了一根钢管。我摔了，糖糖没了。你儿子在场，说她是路过。二十万够买这个吗？"
蒋佩云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你血口喷人。"
"工地监控截图在我手里。郑惠芬愿意作证。"
她脸上的血色退了。
我妈忽然站起来。
她拿起灶台上的炒勺。
"你出去。"
蒋佩云愣住了。
我**手在抖，但声音清楚。
"我女儿不是你们沈家请来的保姆。你们害了她的孩子，还要拿钱来堵我的嘴。你出去。再来吓她，我拿着炒勺去你们设计院门口说。"
蒋佩云往后退了一步。
"你——你疯了。"
我妈举着炒勺，一步步往前走。
蒋佩云抓起桌上的钱，转身出了门。
高跟鞋在巷子里踩得噔噔响。
我妈把炒勺放回灶台，腿一软，坐回板凳上。
我抱住她。
她拍着我的背。
"念初，妈以前错了。妈不该让你忍。"
我把脸埋在她肩膀上。
眼泪把她的围裙湿了一片。
这么多年，我第一次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扛。
第七天，周桐带我去见陆氏建材的法务总监。
陆氏建材。
我爸陆远航一手创办的建筑材料供应商。
他五年前走了以后，集团交给信托打理，等我三十岁接任。
这些年我从不在沈越舟面前提。
不是装神秘。是我以为婚姻不需要靠这些。
周桐把材料递给法务。
"第一项，锦城中心项目使用的建筑材料，供应商是陆氏建材。合同签约方是陆氏建材和锦城设计院。但沈越舟在项目报告中，从未提及核心设计方案的来源。"
"第二项，方晴在锦城中心项目中标后，以设计团队成员的身份申报了个人业绩。但根据CAD文件属性，她参与的只是后期出图和排版。核心方案的创建者和修改者均为陆念初。"
"第三项，三年前工地事故的监控截图和证人证词。"
法务看完，抬头看我。
"陆小姐，董事会下周有一个季度会议。您要出席吗？"
"出席。"
"沈越舟和赵文斌会收到会议通知。"
"让他们来。"
会议那天，陆氏建材的办公楼里，我走进会议室的时候，赵文斌已经在了。
他看见我，表情有点不自然。
沈越舟坐在赵文斌旁边，手里拿着一份会议议程，脸色很白。
他大概已经看到议程上"陆氏建材集团董事长"那一栏。
主位空着。
我走过去坐下。
法务总监站起来。
"各位好，今天临时召开董事会，有三项议题。"
"第一项。锦城中心项目核心设计方案的署名权问题。"
大屏亮了。
CAD文件的属性页面。
创建者：Lu NianChu。
最后修改者：Lu NianChu。
图层命名：NC_立面_V1到NC_立面_V7。
NC。念初。
赵文斌推了推眼镜，看了看沈越舟。
沈越舟盯着屏幕，喉结动了一下。
"第二项。锦城中心项目建筑材料供应合同。供应商陆氏建材，实际控制人陆远航家族信托，受益人陆念初。"
会议室里有人低声议论。
赵文斌的脸色灰了。
"这意味着，锦城设计院近三年最大的材料供应商，和沈越舟核心方案的实际设计者，是同一个人的家族企业。"
法务翻到下一页。
"第三项。三年前锦城中心工地事故。"
大屏上出现那张监控截图。
方晴的侧脸。脚手架。钢管。
"根据证人郑惠芬的证词和现场监控，当天钢管掉落并非意外。方晴涉嫌故意行为，导致陆念初摔倒流产。"
沈越舟的手在桌面上攥紧了。
"这不可能。"
"沈先生。"法务看着他，"事发时您在现场。您当时的处理方式是定性为意外，未进行进一步调查。"
沈越舟看向我。
"念初，你——"
"沈越舟。"
我开口。
"你让我发的那份**，还记得吗？沈越舟与方晴仅为正常上下级关系。我现在告诉你，不是。"
他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方晴冒用了我的设计署名。她在工地上制造了让我流产的事故。你保护了她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