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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亲当夜,我才知道自己嫁错了人。
可将军掀开盖头,非认定我是他的未婚妻,强行将我带回边关。
我恨他认错人,三番五次逃走。
他却愿丢下军务,陪我去看城外的桃花。
我怕冷,他用胸膛给我捂脚;我生病,他守在床边一夜未眠。
两年后,我终于动心。
他却在此时迎回了真正的未婚妻。
原来他的未婚妻是当初在战场失踪的赫赫有名的女将军。
他娶我,不过是为了让我顶替她的身份蒙蔽敌军,
好让潜入敌营的未婚妻藏住行踪、不露破绽。
如今战事已平,她立功归来,我这个冒牌夫人自然要让位。
他递给我一粒假死药:
“睡三日,我送你去南方。”
我不愿,逃回娘家,却见父兄早已备好棺木。
他们说:
“将军与夫人伉俪情深,一心为国,令人敬佩。”
“你活着,夫人归来便成了二女共夫。”
“只有你病故,她才能体面归位,将军也不必背负心之名。”
我望着那张张熟悉的脸,忽然明白。
从始至终,只有我一个人认错了这场婚姻。
我服下毒药,躺进棺木。
既然要成全他们的盛世佳话,那便死的干净透彻些吧。
......
“
辞宁,这口棺木用的是上好的阴沉木,防潮防腐,你在里面睡上三日,绝不会受半点委屈。”
大哥
叶景辞的声音温和,透着往常教导我时的兄长风范。
我站在叶家偏院的穿堂风里,看着院中央那口漆黑沉重的棺木,彻骨的寒意从脚底寸寸攀升。
就在半个时辰前,我为了逃避谢铮那粒荒唐的假死药,连夜跑回了相府。
我以为迎接我的会是父母的庇护,是兄长的震怒,是叶家为我讨回公道的决心。
却不想,等待我的只有这口早就摆好的棺材。
“这也是父亲的意思吗?”
我抬起头,目光越过
叶景辞的肩膀,看向一直负手站在回廊下的父亲叶渊。
父亲避开了我的视线。
他转身拨弄着廊笼里的画眉鸟,声音低沉平缓。
“谢铮已经同我通过气了。”
“沈青鸢在漠北蛰伏两年,立下不世之功,如今凯旋归来,谢铮决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背负停妻再娶的骂名。”
“更不能让人知道,他这两年娶在身边的夫人,是个用来蒙蔽敌军的假货。”
父亲转过身,用一种审视大局的目光打量着我。
“
辞宁,你一向懂事。”
“只有你‘病故’,沈青鸢才能以真正的将军夫人身份归位,谢铮的名声保住了,我们叶家也不会背上包庇之罪。”
我看着父亲那张理所当然的脸,只觉得胸口一阵阵发紧。
“懂事?”
我慢慢咀嚼着这两个字,忽然觉得无比可笑。
两年前,我本该坐上花轿,嫁给江南的表哥。
是谢铮率领铁骑在城外拦住迎亲队伍。
他一剑挑开我的盖头,当着数百人的面,指鹿为马地喊我沈青鸢。
我不顾一切地挣扎,告诉他我是相府二小姐叶
辞宁。
他却充耳不闻,当众将我劫上马背,带去了黄沙漫天的边关。
到了边关后我三番五次逃跑,皆被抓回。
我以为他只是瞎了眼认错人。
直到后来,他推掉紧急军务,只为带我去看塞外难得一见的桃花。
边关苦寒,我冻得整夜睡不着,他堂堂镇国将军,甘愿用炽热的胸膛为我焐脚。
我染了风寒,他衣不解带地守在床榻边,熬红了双眼。
我以为那是真心。
我以为就算开局是一场错认,至少后来他是真的爱上了我。
可如今呢?
这一切不过是一场精心布置的局。
他对我所有的好,都是做给潜伏在边关的细作看的。
他要让所有人都深信不疑,他深爱的未婚妻沈青鸢就在他身边,娇养在将军府中。
好让真正的沈青鸢能毫无顾忌地潜入敌营,建功立业。
我看着眼前的父兄,眼眶干涩得发痛。
“你们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叶景辞走上前,试图拉我的手。
“
辞宁,大局为重。”
“沈将军是为了天下苍生受苦,她巾帼不让须眉。你替她受这两年的委屈,就当是为国祈福了。”
我用力甩开他的手,死死盯着他。
“我问你们,是什么时候知道我成了沈青鸢的替身的?”
父亲眉头微皱,似乎对我这种不顾大局的纠缠感到不悦。
“两年前,谢铮把你带走的第一天,便派人递了密信回相府。”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碎了我仅存的理智。
两年前他们就知道了。
“所以,当我在边关一次次绝望地往家里写信,求你们救我回去的时候,你们其实什么都知道?”
叶景辞的眼神闪躲了一下。
“相府名声要紧。”
“何况谢铮信誓旦旦保证过,只要战事一平,就立刻送你回来,绝不会伤你分毫。”
“这两年,他不是对你很好吗?”
他对我很好?
我闭上眼睛,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
那是一种被全世界剥光了扔在台面上的羞辱。
原来我的挣扎,我的痛苦,我后来那可笑的动心,都在他们的算计和旁观之中。
我退后两步,靠在冰冷的院墙上。
“你们为了一个沈青鸢,为了相府的名声,就把我像物件一样丢在边关两年。”
“如今她回来了,你们又要我装死腾位置。”
“父亲,大哥,我也是活生生的人啊。”
叶景辞叹了口气,从袖中取出一张南方的路引和一叠厚厚的银票,放在棺木的盖板上。
“
辞宁,别说气话。”
“我们自然是在意你的。这路引是父亲亲自托人办的,名字改成了‘叶无忧’,寓意你往后余生再无忧愁。”
“等你睡过这三日,醒来便在去江南的马车上了。”
“那边有宅子,有田产,足够你富足一生。”
父亲也缓步走**阶。
“牺牲你一人,成全了谢家和沈家,也保全了叶家。”
“大是大非面前,切莫再使小女儿性子。”
我看着那叠银票,忽然笑出声来。
叶无忧。
原来他们连我以后的名字都取好了。
既然他们觉得我活着碍眼,那这三日,我睡便是了。
我伸手摸了摸那口阴沉木的棺材。
“好,我听父亲和大哥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