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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火漫卷旧时巷

烟火漫卷旧时巷

疏影拂金 著

都市小说连载

小说《烟火漫卷旧时巷》一经上线便受到了广大网友的关注,是“疏影拂金”大大的倾心之作,小说以主人公吴建国王小军之间的感情纠葛为主线,精选内容:; 王小军回来了,闷得沉,像压了几十年的旧时光。,灯光昏黄柔和。四张不再年轻的脸,映着满桌狼藉。,头顶大多已经谢了顶,灯光扫过,泛着一层浅浅的青光。,一直坐到夜里八点多。、饮料瓶,桌上两瓶地道的宋河白酒,早已喝得干干净净,一滴不剩。,是王小军回来的日子。,漂洋过海,杳无音信。如今落叶归根,这群从小在郑州老胡同一起滚泥巴长大的发小,终于又凑齐了。铁蛋喝得满脸通红,舌头都打了卷,乐呵呵抬着手:“军,今...

主角:吴建国,王小军   更新:2026-09-24 12:18: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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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主角分别是吴建国,王小军的都市小说小说《烟火漫卷旧时巷》,由网络作家“疏影拂金”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小说《烟火漫卷旧时巷》一经上线便受到了广大网友的关注,是“疏影拂金”大大的倾心之作,小说以主人公吴建国王小军之间的感情纠葛为主线,精选内容:; 王小军回来了,闷得沉,像压了几十年的旧时光。,灯光昏黄柔和。四张不再年轻的脸,映着满桌狼藉。,头顶大多已经谢了顶,灯光扫过,泛着一层浅浅的青光。,一直坐到夜里八点多。、饮料瓶,桌上两瓶地道的宋河白酒,早已喝得干干净净,一滴不剩。,是王小军回来的日子。,漂洋过海,杳无音信。如今落叶归根,这群从小在郑州老胡同一起滚泥巴长大的发小,终于又凑齐了。铁蛋喝得满脸通红,舌头都打了卷,乐呵呵抬着手:“军,今...

《烟火漫卷旧时巷》精彩片段


王小军回来了
,闷得沉,像压了几十年的旧时光。
,灯光昏黄柔和。四张不再年轻的脸,映着满桌狼藉。
,头顶大多已经谢了顶,灯光扫过,泛着一层浅浅的青光。
,一直坐到夜里八点多。
、饮料瓶,桌上两瓶地道的宋河白酒,早已喝得干干净净,一滴不剩。
,是王小军回来的日子。
,漂洋过海,杳无音信。如今落叶归根,这群从小在郑州**同一起滚泥巴长大的发小,终于又凑齐了。

铁蛋喝得满脸通红,舌头都打了卷,乐呵呵抬着手:

“军,今儿专门给你接风!咱哥俩猜两拳,我瞅瞅,你***待这十几年,到底还有没有以前的本事!”

王小军笑着抬手,一口地道的老郑州口音,熟稔又温柔:

“猜就猜!你那两下子我还不清楚?来!哥俩亲,木任啥,空壳篓!”

不出两圈,铁蛋又输了,懊恼地摇摇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王小军端起微凉的酒杯,站起身,眼神忽然软了下来。

“铁蛋,这杯我陪你。”

“你还记得不?咱这辈子喝的第一口酒,是偷喝你爹的老酒。”

一句话,瞬间把几个人拉回了几十年前。

李小斌当即大笑出声:

“咋能忘!那天咱几个吓得不轻,怕你爹回家揍你,还专门把俺几个嘞手绢塞你**底下垫着!”

一旁的红梅轻轻笑着,眉眼温柔,轻声接话:

“我那天也在呢。算下来,该是六二年的事儿了吧?”

一句话落,满屋喧闹骤然安静。

几十年风风雨雨,上山下乡、进厂下岗、离散漂泊。

人老了,胡同拆了,日子变了,

可唯独这群老街坊、老弟兄的情义,没变。

半生浮沉,兜兜转转。

原来人世间最珍贵的烟火味儿,从来不在高楼繁华里,只在这群旧人重逢的酒杯里。

第一章,头九

六二年腊月里头九,天冷的能冻掉耳朵。

郑州火车站东南边的那一片胡同-------缩在车站东南侧,像几道被风刮出来的裂纹。碎砖头路面上结了薄冰,踩上去嘎吱嘎吱的,滑的很。电线杆儿上绑着的大喇叭偶尔响一阵,播的是豫剧朝阳沟,唱到高腔时候,电线杆儿也跟着嗡嗡的颤。

胡同里的孩子不怕冷。

他们怕的是饿。

怕的是过年没有新衣裳。

怕的是铁蛋**手里的那根皮带。

铁蛋**的那瓶‘伏牛白’在外屋的桌子底下搁了整整四个月了。

瓶身是白玻璃瓶,没什么花哨的标签,就三个红字:伏牛白。瓶口封着一层牛皮纸,牛皮纸上面盖了个红印戳,印戳上的字早看不清了.

胡同里的男人都认为这个酒能喝----不上头,劲儿足,喝完了酒能跟自己媳妇吵架吵到二半夜都不会结巴。

上个礼拜六,酒线下去了一小截。那是铁蛋**的师傅来家的时候喝掉的。那天他师傅走后,他拿着酒瓶端详了半天,嘴里喃喃地说:’’今儿,俺俩喝嘞子吧有半斤”。铁蛋妈在一旁说:“我看白师傅今儿没喝好”。铁蛋爹说:“喝好?他要喝好这一瓶都不够,你看他今儿给我猜枚,一直输,一直输,他那是故意嘞,是想喝酒嘞。”铁蛋儿妈笑笑,没吭声。

铁蛋爹眯起眼睛看了看瓶里剩下的,又把瓶盖拧紧了,瓶盖外边还用牛皮纸裹着。放到桌子底下,砸吧了一下嘴,说了一句:留着过年喝。

铁蛋盯着那半瓶子酒,眼珠子都快长上去了。

他见过**喝酒,不是那种咕咕咚咚的喝,是一小口一小口地抿,抿一下,眼睛眯一下,嘴里嘶一声,像是被**了,又像是被糖水潤了。铁蛋儿那时候趴在桌子上问:“爹,好喝不?”**说: “好喝”铁蛋儿说:“那你咋还龇牙咧嘴嘞?”

**拿筷子头蘸了一滴,戳到他舌头上。铁蛋记得那个味儿,呛,从舌尖一路烧到嗓子眼,他咳了半天,眼泪都出来了。**看着他笑,**也笑。

这会儿他看着那半瓶酒,又想起了那个味,还想尝尝,这次不想用筷子蘸着尝,是想和**一样,一口一口的抿。

他把这事儿跟王小军说了,跟吴建国说了,也跟李小斌和红梅说了。

他们几个人的年龄都相差不多,住在一个院儿。门牌上写的是裕恒里十九号。这个院儿是这几条胡同里最大的院儿,不是面积最大,是住户最多。院子在德化街西边,离火车站最近。

这个院儿分前后院。前院住着八九户,吴建国王小军嘞家就住在前院,住的还有老鳏夫周大爷。

这老头喜欢养鸡,一个月拉架子车挣的那点的钱都花在鸡身上了。 他养了七八只鸡子。每天都能收到三四个蛋,他把这些鸡蛋煮熟了拌在麸康里给那些鸡子吃。开始,周大爷在自己窗户底下垒了一个鸡窝,那一天,这老头不知抽嘞啥风。把鸡笼打开了,恰巧铁蛋妈在院里晒豆子,一眼没看住,那几只鸡就叨叨叨地吃了一半,铁蛋妈气的:“哎哟你这老周头,你看看你养嘞这鸡,我这半框嘞豆儿让它叨完个鳖孙了,这咋说吧,恁家这鸡笼天天臭嘞八道街都能闻见,你还给它们放出来,

打这以后,这些鸡就搬进了周大爷那间十二平米的屋子里。

天不亮,那些鸡就开始咕咕咕地叫,周大爷就从木板床上爬起来,佝偻着背给它们拌食儿。鸡食儿呢,是菜叶子拌了麸皮,那个味儿,混着鸡粪,在夏天发酵得尤其热烈,热烘烘、酸溜溜的,还带着一股子尖锐的氨水气,能把早起打哈欠的人直接呛的背过气儿。这个味儿一直到周大爷去世多少年后还没有完全散开。

李小斌家住在后院,除了铁蛋家,红梅家,和善寡居的李奶奶家,还有就是一直不合群的刘春生家。

整个前院后院墙连着墙,院挨着院,谁家烧锅做饭,谁家拌嘴吵架,谁家鸡鸭乱窜,一院人听得是清清楚楚。巴掌大的地方分出的前后院,谁家放个屁,一准能闻见。

院里最特别的,就是红梅家。

红梅家开了一间中药铺儿,黑漆的柜台高过红梅的头顶,她得踮起脚尖,把下巴搁在冰凉的台面上,才能看见她爹用那杆小秤称黄芪。那药香是苦的,凉的,带着泥土和草木枯萎后沉淀下来的魂魄。它不像鸡粪味那么横冲直撞,它是慢悠悠地、丝丝缕缕地从后院的纱门里渗出来,像水一样,慢慢地淹过前院那股子鸡粪味。把整条街都衬得沉静又安稳。

前院后院的这帮发小,打小就好扎堆玩,推铁环,弹玻璃球儿,**扒院,上树掏鸟,弄啥事儿都结个伴,打个哄,可就是打心眼里排除一个人,那就是住在后院的刘春生。

刘春生虽然和他们几个年龄相仿,可不知道是咋回事儿,院里的孩子就是不愿意跟他玩儿,打小都可以疏远他,谁都知道他心眼多,心思沉,骨子里最记仇。

铁蛋给他们几个说想偷喝**酒的时候。

红梅第一个摇头说:“你可不敢瞎弄,恁爹下手可是真重”。

李小斌大大咧咧说:“多大事儿呀,想喝就喝呗”。

王小军皱着眉说:“恁爹知道了得打死你。”

铁蛋梗着脖子,一脸执拗:“恁几个都来呗,一块喝嘞,一块挨打。”

王小军没吭声。他蹲到胡同口那棵大榆树底下,拿一根树枝在地上画圈。画了一会儿,站起来,把树枝往远处一扔,划了一道弧,‘嗖’的一声扎进雪堆里。他皱着眉头问:“啥时候喝?”

铁蛋立马来了精神:“就今儿。下午,俺家冇人,俺爹他俩去南郊拉砖了,回来都二半夜了。”

几个人蹲在胡同口的槐树下低声合计,满心都是好奇,胆大,贪玩的新鲜劲儿。谁都没有看见,刘春生默默站在院门口,把这几个人说的,一字不落全听进了耳朵里。

第二章,偷喝酒。

红梅是被李小斌拽来的。李小斌说“你就站在那看着,又不让你喝”。红梅想说点啥,又啥都说不出来。

其实红梅心里很不踏实。她亲眼见过铁蛋挨打的场面,去年冬天铁蛋逃学,**那皮带是一下一下嘞抽,最后皮带打断了**才住手。吓的红梅一连半个月见到铁蛋**嘞时候,腿肚儿都是转筋嘞。

铁蛋家的屋子不大,里外两间,里屋是**妈了卧室,一张大床占满了大半个空间,进门就是一张床,床脚头放着几个箱子,摞着,上头搁着一个手电筒,一个闹钟,床头堆满了杂物,满满当当。

外屋摆着一张三斗桌,两把旧椅子,靠南墙的地方有一个木梯子,顺着梯子爬上去,就是铁蛋的小阁楼,那是**用三角铁和木板隔出来的。结实牢靠,铁蛋上去睡觉的时候,只能爬上去,缩卷着,因为屋顶不高,直不起身子。靠西边的墙垒了一个煤火灶,灶台上放着一把铁壶,壶嘴里往外冒着热气,嘶嘶的,像是有人在叹气。

那瓶伏牛白就搁在三斗桌下边。

铁蛋蹲下去,拿起了酒瓶,他没有站起来,就那么蹲在地上,把瓶子夹在****,两只手拧那个瓶盖。瓶盖很紧,他拧了一下,没动,又拧了一下,还是没动。

他手有点抖。

不是因为冷。

他又拧了一下。这一次他听见‘咯吱’一声,是瓶盖外边那层牛皮纸被撕裂的声音。那个声音在安静的屋里显得特别大,大的像过年放的天地两响炮。铁蛋儿猛地打了一个哆嗦,后背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凉水。

他竖起耳朵听。

胡同里有人在哼豫剧,听不清唱的啥,就是听清了他也不懂。远处隐约有自行车的铃铛响了几声。炉灶上的铁壶还在嘶嘶嘶地冒着气。

没人进来。

铁蛋松了一口气。

他把酒瓶拿出来,瓶子是凉的。他回头看了一眼门口。

王小军靠在门框上,胳膊交叉放在胸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李小斌站在炉子边上,双手放在铁壶冒出的热气上,那顶塌了半截的破毡帽下边露出两只圆溜溜的眼睛,他歪着头看了看铁蛋儿手里拿着的那半瓶酒,又抬头看看铁蛋儿,忽然冒出一句:“你真想喝?”

铁蛋点点头:”真想喝”

“你不怕挨打?”

“我找个笔做个记号,咱喝完再给他灌点”。

“灌啥?”

“暖瓶里的水呗”,

“那会一样?”

“咋不一样,都是白嘞”,

“你确定”。

“确定”。

“中,喝就喝,谁怕谁呀,”

铁蛋拿出一支铅笔,在瓶子上比了又比,对着他们几个说:“咱就喝到这儿,中不中”。

吴建国看着铁蛋手比划的那个位置说:“再往下挪一点,反正你得兑水,”说着往下指了一下:“到这儿”。

铁蛋用铅笔在吴建国比划的那个位置轻轻划了一道,

又从橱柜里拿出一个搪瓷茶缸,上边印着“先进生产者”那是**在厂里得到的奖品。

**那个厂……是个社办厂,跟国营,大集体都不能比,是最末一档的。去年春节,**评上了厂里的先进生产者,还拿个奖状和搪瓷茶缸回来。那张奖状就贴在屋里三斗桌上面墙的正中间,一进门都能看见。

自打有了这个茶缸,铁蛋爹出去串门,胡同闲聊,总要带着它,,渴不渴都会端上一大茶缸热水,一会儿掀开盖吹吹热气,一会儿又呲溜一声喝口水。那动静搞的是真大,直到有人说:“呦,得奖品啦,看人家铁蛋爹,那可是厂里的先进”。这时候**会笑着说:“咦,这算啥嘞,这都是厂领导重视”。

其实,在**心里,一直觉得自己并不比那些在国营厂矿工作的人差。比技术,比态度,比干劲儿,哼,咱怕谁呀。

铁蛋把那瓶打开盖儿的酒,放在三斗桌上,有一股说不清的味儿窜了出来,有点辣,还有点甜,还有一股子发酵的粮食香味儿,几个人静静的趴在桌子边儿,让那股混合的味道离鼻子近一些,“阿嚏”,红梅止不住打了一个喷嚏说:“这味儿真呛”。

铁蛋拿起那个印着‘先进生产者’的搪瓷茶缸说:“倒这茶缸里吧,这是俺爹单位发了奖品,俺爹说这个茶缸泡出来了茶,味儿都不一样。”

吴建国撇撇嘴:“吹,这有啥不一样嘞,俺家也有这茶缸”

铁蛋说:“恁家茶缸上也有这几个字?”

吴建国说:“那没有,俺家是白茶缸。”

铁蛋说:“那不妥了,俺爹说,不一样了味儿就是因为有这几个字儿。”

吴建国‘奥’了一声没说话,眼睛却一直看着那半瓶酒。

王小军推开茶缸说:“别倒茶缸里了,明天恁爹一泡茶就闻出味儿了,咱几个人就着酒瓶一人喝一口,剩下的还留住。”

铁蛋想了想说:“中,喝一半兑一半水,他肯定看不出来。”

他把酒瓶推给王小军说:“军,你先喝。”

王小军拿起酒瓶,又在铁蛋划得那条线上看了看,用手比了一下说:“咱几个人喝到这条线都中了,就是我手指的这个地方。”说完拿起酒瓶,放在鼻子底下闻了一下,又放到嘴边。

酒味儿猛地往鼻子里钻,他觉得像是有人拿了一根辣椒在鼻孔里搅了一下,眼睛一下子就眯起来了。他偷偷看了一眼门口,没人,这才把嘴唇贴上瓶口。

他以为酒是辣的,跟**煮面时放的那几滴香油一样,得慢慢抿。结果一仰脖,那东西一下子滑进嘴里一大口,先是凉的,像冬天舔铁钉那种凉,紧接着一股热劲儿从嗓子眼蹿上来,顺着食道一路烧下去,像有一条小火蛇在喉咙里翻了个跟头。

“咳——”他没忍住,咳了一声,声音不大,但自己觉得跟打雷似的。

吴建国在边上捂着嘴笑,肩膀一耸一耸的。

王小军眼睛红了,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两圈,到底没掉下来。他抿着嘴,把那口酒咽下去了,觉得肚子里像揣了个小炉子,热烘烘的。他想说点啥,张了张嘴,发现舌头有点大,说话不太利索,就说了一个字:“中。”

他又吧唧了一下嘴,仔细品了品,说:“有点辣。”停了一下又说:“还有点苦。”又停了一下,挠了挠头,“反正就是那个味儿。”

他把酒瓶递给吴建国的时候,手指头在瓶身上多捏了一会儿,有点舍不得。那口酒在他肚子里转了一圈之后,忽然就不烧了,变成了一团暖和东西,从肚脐眼那儿往四边扩,像冬天钻进被窝里刚焐热那一会儿,浑身上下都舒坦。

“你快点中不中,磨蹭啥了。”吴建国伸手把酒瓶拽了过去。

吴建国喝之前做了好一阵子的准备。他把袖子撸上去,深吸一口气,腮帮子鼓得像只蛤蟆。铁蛋说:“你别整那么大的动静,别让赵姨听见跑过来”。建国白了他一眼说:“咋啦,赵姨是顺风耳?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铁蛋说:“你到底喝不喝吧?你这劲儿弄了跟喝敌敌畏样了”吴建国深吸一口气说:“喝,咋不喝了,”他把那口气吐出来,又吸了一口,这才把酒瓶嘴塞进嘴里。

他喝得比王小军多。

铁蛋在边上急得直跺脚:“说好的到那条线,你灌那么多弄啥!”

吴建国顾不上理他,那口酒含在嘴里,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回。

先是皱眉头,像是吃了生柿子,嘴咧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然后鼻子跟着皱起来,眼睛挤成了一条缝;最后喉咙咕咚一声咽下去了,他整个人抖了一下,跟打摆子似的,从脖子一直抖到脚后跟。

“辣!”他憋了半天,憋出这一个字来,声音都变了,像个老**。他伸出舌头,用手扇风,扇了两下觉得不对,又把舌头缩回去了。

铁蛋笑得蹲在地上起不来,笑到一半忽然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朝门口看了一眼。王小军也回头看了,门口啥也没有,铁壶还在嘶嘶地响。

吴建国缓过劲儿来,把那口酒的滋味重新想了想,忽然说了一句:“其实也没多辣。”说完又想了想,“就是冲。”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但是上头。”

李小斌把酒传给红梅的时候,只剩红梅一个了。她是女孩,本来不想喝,但架不住几个人起哄。铁蛋说:“你要不喝就是看不起俺爹了酒”,吴建国说:“你不喝以后不带你玩了”,王小军和李小斌不说话,就看着红梅笑。

红梅把酒瓶接过去的时候,手也在抖。她没像王小军那样闻,也没像建国那样做准备,直接仰头灌了一小口。

然后她就哭了。

不是嚎啕大哭那种,是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鼻子一抽一抽的,嘴唇抿得紧紧的。她用手背擦眼泪,擦完了又流出来,流出来又擦。

几个男孩子都愣住了。

铁蛋慌了,赶紧说:“你咋了?你没事吧?你要不要吃块糖?俺家有糖,俺妈前两天买嘞。”

红梅摇摇头,吸了一下鼻子说:“没事儿,就是呛了。”

她说完又吸了一下鼻子,眼泪还在掉,但嘴角开始往上翘了,又想哭又想笑的样子,脸上挂着一颗眼泪,鼻尖红红的,看着怪可怜的。

李小斌从兜里掏出一块皱巴巴的手绢递过去,红梅没接,用袖子抹了一把脸,把那口酒咽下去了。她眨了眨眼,忽然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好像也没那么难喝。”

酒瓶转了一圈,又回到铁蛋儿手里,里头的酒刚好到铅笔划的那条线。铁蛋晃了晃瓶子,看了看刻度,满意地点点头,在三斗桌子上直接拎起了暖水瓶。

-暖瓶塞一拔,白气呼呼地冒出来,他小心翼翼地把水倒茶缸里,再一点一点的倒进瓶里,一边倒一边看那条线。倒完了又晃了晃,举起来在眼前看了看,颜色是淡了一点,但不仔细看也看不出来。

他把瓶盖拧上,拧得很紧,拧完了又在瓶盖上蹭了两下,把拧过的痕迹蹭掉,又小心翼翼地把撕烂的牛皮纸展平,用手指在嘴里沾了点吐沫,自认为牛皮纸已经粘好,最后把瓶子放回原处,角度都没变,瓶身上那几个字朝着原来那个方向。

几个孩子趴在三斗桌前看着,大气都不敢出,像是看一场要紧的表演。

铁蛋放好了瓶子,转过身来,长出一口气,脸上全是得意:“看不出来吧?”

没人回答他。

吴建国忽然说了一句:“你爹喝了一口,说,这酒咋没味儿嘞?”

李小斌接了一句:“铁蛋说,爹,你是不是感冒了?”

红梅捂着嘴笑得蹲下去了。

铁蛋追着李小斌打,李小斌绕着炉子跑,跑了两圈被凳子绊了一下,差点摔个跟头,那顶破毡帽从头上掉了下来,露出乱蓬蓬的头发。铁蛋儿一把抓住他,两个人扭在一起,你掐我一下我掐你一下,都没使劲,都在笑。

炉子上的铁壶还在嘶嘶嘶地冒着热气,外头胡同里有人唱了一句豫剧,听清了,是“马二牛学剃头”。

闹够了。王小军突然郑重地说:铁蛋儿,要不我的手绢你垫到**后边吧,万一恁爸打你了,能厚一点。李小斌也拿出自己那条皱巴巴的手绢说:给,我也有一条,吴建国摸摸兜,不好意思地说:”我今儿没带手绢”,铁蛋看着他俩手里的手绢,没接。

红梅紧紧捂着自己的口袋,那里是**上个礼拜才给她买的粉红手绢,手绢的四角都绣着一朵小花,红梅不认识是啥花,可就是看着好看。她喜欢这条手绢,喜欢的都不舍得用,喜欢的擦鼻涕的时候直接用手背。

王小军直接夺过李小斌手里的手绢,塞到铁蛋手里说:“扭捏啥嘞,垫到**上不是多一层吗,垫上。”

铁蛋吸溜了一下鼻子:“我,我怕放屁把恁俩嘞手绢崩臭喽,”

吴建国看看手绢说:“你不会憋住不放。”

铁蛋儿说:“那中,我憋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