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见雪

，像裹着无数把旋转的冰锉刀，贴着皮肤往骨头缝里钻。，发出“咯吱”一声闷响，停在了"临川雪场"巨大的原木牌坊前。车门推开，冷气瞬间灌满了车厢，迟见雪下了车。，靴沿沾了细碎的冰晶，踩在压紧的雪壳上，发出极轻的、脆生生的断裂声。“晚晚，你倒是快点。”，那条焦糖色羊绒围巾松松地搭在肩上，露出一张妆感清透的脸。她一边跺脚一边呵着白气，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也带着一点宠溺：“我算是看出来了，你这不是来采风，你是来修行的。这风，能把人魂儿都吹散了。”，只是站在原地，微微仰起头。，反射出近乎刺眼的白光。她下意识地眯了眯眼，长而密的睫毛颤了颤，随即抬起一只手，将鼻梁上那副浅茶色的雪镜往上推了推。镜片是偏光的，瞬间将那片扎眼的光过滤成一种阴郁的灰蓝色。。那里皮肤极白，白得有些病态，淡青色的血管在薄薄的皮肤下蜿蜒，像某种脆弱的瓷器裂纹。
她生得极美，但这种美并不张扬，也不甜腻，而是一种冷冽的、带着距离感的艳色。

过膝的白色羽绒服，哑光面料，不沾一丝灰尘，宽大的廓形衬得她身形愈发单薄，像一柄收在雪里的冷兵器。黑色长发并没有束起，而是湿漉漉地垂在肩头，发尾处还凝着几颗未化的雪珠，那是车内暖气与室外寒气交汇时凝结的水汽。

风卷起她帽檐的绒毛，扫过她冷白的脸颊。

周围的嘈杂似乎在她出现的那一刻被按下了减速键。几个扛着雪板的年轻人从她身边经过，原本喧闹的谈笑不自觉地低了下去，目光像是被磁石吸住，先是落在她过分出色的脸上，随后又像是被那双浅色瞳孔里的冷意轻轻烫到，慌乱而礼貌地移开视线。

不是冒犯，是欣赏，是惊艳，也是一种不敢打扰的敬畏。

“王经理在那边。”

纪云用下巴指了指雪场入口处。一个穿着藏蓝色制服、身形微胖的中年男人正**手朝这边张望，脸上堆着熟稔的笑意。

“迟小姐，您可算到了。”

王经理快步迎上来，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热情，没有过度谄媚，也没有半点轻浮：“路不好走吧？这天儿，真是越来越冷了。房间已经给您安排好了，就在雪场东侧，安静，光线也柔和，适合您写作。”

他说得周到，目光在迟见雪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里只有对“贵客”的尊重和一丝对“美人”的、被克制住的惊艳。

“有劳。”迟见雪的声音不大，音色偏冷，像是玉石撞击，没什么起伏，却自带一种让人不自觉收敛的威压。

“这位是……”王经理的目光转向纪云，笑容依旧得体。

“纪云，我编辑。”迟见雪简单介绍，随即问，“教练呢？”

王经理连忙道：“在，在。江临川，**，已经在高级道入口等了。我特意嘱咐过，今天上午他只带您一位。”

他说“江临川”三个字时，语气里不自觉地多了一点敬意，像是提起一个不好惹、但不得不敬着的人。

迟见雪没什么反应，只是搭在衣兜边缘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指甲修剪得很短，指尖透着一点粉，却依旧是凉的。

她顺着王经理指的方向望去。

隔着几十米的距离，隔着纷扬飘落的雪花，隔着熙攘的人群。

一个背影。

那是一个穿着黑色滑雪服的男人。衣服是那种高密度的速干面料，紧紧包裹着宽肩窄腰的线条，在周围五颜六色的滑雪客中，显得格格不入的冷冽。他背对着她，正微微俯身，修长的手指正检查着脚下的固定器。

那双手骨节分明，指节处有一层薄茧，动作极其利落，带着一种近乎机械的精准，也带着一种长期训练留下的、刻进骨子里的习惯。

“那就是江临川？”纪云小声问，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看着……挺冷。”

“是挺冷。”王经理笑了笑，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熟稔，“**就那样，不爱说话，但技术没得说。在咱们这雪场，没人敢不服他。就是……不太爱带生客。”

“为什么？”纪云追问。

“说不清。”王经理摇了摇头，看了一眼远处的背影，压低了点声音，“好像……以前出过什么事，后来就不怎么带人了。也就是您这回，上面特意打了招呼，他才勉强答应。”

迟见雪没再听他们说话。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黏在那个背影上。

很奇怪。

不是因为那身形有多好看——虽然确实好看。但那种感觉更奇怪，更像是一种……似曾相识的违和感。

她见过这个背影吗？

她不确定。记忆像被雪覆盖的湖面，模糊不清。只隐约记得三年前那场雪崩，记得冷，记得黑暗，记得雪粒打在脸上的刺痛，却唯独记不清任何人的脸。

就在这时，那个背影似乎察觉到了视线。

江临川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先是检查完了固定器，然后，极其缓慢地，侧过了头。

只是一眼。

迟见雪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毫无预兆地漏跳了半拍。

不是惊艳——虽然那个男人的侧脸线条冷硬得像刀削出来的，很好看。但那种感觉更奇怪，更像是一种……被记忆深处的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的恍惚。

她看着他。

隔着风雪，隔着人群，隔着三年的时光。

江临川的目光，隔着深色的雪镜，精准地落在了她身上。

那一瞬间，空气像是凝固了。

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目光很沉，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辨认一个模糊了太久的影子。那眼神里没有惊艳，没有冒犯，只有一种极深的、被压抑住的探究。

他看到的是一个穿着白色羽绒服的女人，冷白皮，浅色瞳孔，黑色长发，美得带着一种疏离的、近乎锋利的质感。

像。

太像了。

像到让他那一瞬间产生了一种荒谬的错觉——仿佛三年前那个被他护在怀里、浑身冰冷、眼神惊惶的女人，穿越了时空，站在了他面前。

可是……

他瞳孔微缩，视线死死地锁住她。

三年前，那个女人脸上沾着雪，头发凌乱，眼神里全是恐惧和迷茫，他根本没看清她的全貌。他只记得她很轻，轻得像一片随时会化掉的雪；只记得她手腕上有一道浅浅的疤，是他用牙齿咬断绷带时无意中蹭到的。

而现在这个女人，精致、冷冽、从容不迫，美得带着攻击性。

是她吗？

江临川的心脏在胸腔里重重地跳了一下，带着一种久违的、连他自已都陌生的悸动。

但他不敢确认。

三年了，他见过太多“像”的人，最后都只是失望。他怕这只是雪光折射出的幻觉，怕这只是自已过于执念产生的错觉。他怕一开口，就打破了这脆弱的、可能是假象的重逢。

他只是看着她，像看着一个易碎的梦。

那种感觉很奇怪——惊艳是有的，但更多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审视，和一种深埋在眼底的、连自已都不敢深究的期待。

他握着雪杖的手指，无声地收紧，骨节泛白。

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任由风雪吹过，任由那种“可能是她”的念头，像野火一样在胸腔里烧了起来。

迟见雪站在原地，指尖冰凉。

她不知道自已为什么要多看那个背影一眼。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个男人只是侧了侧头，就让她觉得……有点熟悉，又有点慌。

“走吧，晚晚。”纪云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王经理带路呢。”

迟见雪收回视线，轻轻“嗯”了一声。

她跟着王经理往前走，脚步很稳，但心跳却有些乱。

她想，大概是这雪太大，把人的脑子都冻糊涂了。

而远处的江临川，依旧站在原地，黑色的身影在漫天飞雪中，像一道沉默的裂谷。

他不确定。

但他想，这一次，他不想再错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