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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女重生后,全京城都在等她出手虐渣全文阅读》精彩片段
因为刚才提起了文阳侯的缘故,周溪亭不可避免地回想起某些不好的记忆,原本想要游览业云寺的心思瞬间去了大半。
两人随着人流去寺里上了香,又在附近转了转,用过寺里的素斋之后,就从山上下来准备回去了。
她们下来的时间比预计的早了些,车夫还没过来,左右无事便找了间茶楼歇脚,大概过了半个时辰,车夫这才缓缓而来。
夕阳仿佛是一只倦鸟,一点点收起它火红的羽翼,而失去羽翼遮蔽的天空,也由滚烫烧红的颜色转变为瑰丽的紫色,直至最后一点光亮消失。
明知道这是再正常不过的现象,每日朝阳升起,夕阳落下,周而复始,周溪亭还是不由得生出一丝沧海桑田的荒凉之感。
她的手伸出船舱,想要抓住最后一缕天光,可等握紧手心,里面却是空无一物。
就在这时,外面响起了说话的声音。
刘婆子看见钱嬷嬷从船下上来,连忙上前问好,“老姐姐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这里也有我们伺候着,你是不必操心的。”
钱嬷嬷扫了眼紧闭的房门,故意拔高了声音说道:“胡咧什么呢,咱们这些做奴才的,那是操不完的心,这主子要是乖顺还好,就怕是那些面软心黑的,就知道一味地给咱们添麻烦呢。”
流春听得眉眼一竖,就要出去找钱嬷嬷理论,周溪亭眼疾手快地拉住她,对着她摇了摇头。
“姑娘,她们怎么敢这么说您!”流春咬了咬牙。
这话里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这里的主子除了周溪亭还能有谁?
周溪亭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任何变化,只对着流春安抚的笑了笑,示意她别和外面的人一般见识。
这些奴才惯会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你要说她们品格低劣,却又能从她们的言行举止中察觉出背后之人的态度。
若不是背后的主子露了这些苗头,她们又岂会拿着鸡毛当令箭,与其和她们置气,倒不如视若不见来得痛快。
周溪亭能够想得开,流春却是不行的,她气哼哼地一把关上窗户,声音大的外面说话的人都听见了。
刘婆子看了眼那边,撇撇嘴说道:“钱姐姐是没见着,今儿个那位直接带了个小丫鬟就跑出去了,真是一点规矩都没有。”
钱嬷嬷眼底里浮起淡淡的轻视,“你也不看看她是从哪里来的,一个小小的商户之家,能懂什么规矩?只希望她回京后,别眼皮子浅的给侯府惹事,这就阿弥陀佛了。”
刘婆子听了,就笑着说道:“这很是不必担心,大姑娘许了睿王世子,宫里又有娘娘撑腰,谁敢来触咱们侯府的霉头!”
刘婆子口中的大姑娘,说得正是江琼,她年前就与睿王世子顾明祯定亲,婚期差不多就在半年后。
江琼在身份曝光后,还能以文阳侯府大姑娘的身份留在侯府,一来是文阳侯夫妇的怜爱不舍,二来也有这门的亲事的功劳。
至于婆子口里的娘娘,说得就是宫中的容妃娘娘,也就是文阳侯夫人陈氏的嫡亲姐姐。
钱嬷嬷也跟着笑起来,半眯着眼说道:“既然二姑娘喜欢出去玩儿,那咱们就再停两日,也好让她玩个尽兴。”
刘婆子笑着附和,心里却在琢磨钱嬷嬷的意思。
关上窗户也阻拦不了外面断断续续传进来的的说话声,流春气鼓鼓地坐在矮凳上,一瞬不瞬地瞪着门外。
周溪亭垂下眉眼,似乎笑了一下,笑意如薄雾般浮于表面,并没有直达眼底。
前世她规规矩矩地待在船上,她们笑话她小家子气,今生她出去了,又成了不懂规矩,看来只要人是错的,不管做什么都是错的。
整艘船都是被文阳侯府包下来的,钱嬷嬷要再多留两日,船老大自然是无不答应。
周溪亭知道了这件事后,平静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让来传消息的刘婆子狠狠地失落了一下。
之前不是还急得恨不得飞去京城么,怎么现在这么沉得住气了?要不是她亲眼看着人上船的,还以为这是换了一个人呢。
既然不着急离开,周溪亭便准备带着流春去永嘉府转转。
永嘉府因背靠一条从京城流向南边的大河,成了京城和南边商人来往的中转站,城外的码头日夜不歇,商贾云集于此,连带着商埠、酒家、客栈、钱庄、布行等也如雨后春笋般冒出。
相比起城外的码头的热闹,内城就要规整清净许多,一条宽敞的石板路,两侧是鳞次栉比的商铺,火红的旌旗插在铺子前面,打眼望去,整整齐齐的旌旗随风舞动,很是有一番气势,这是城外没有的。
周溪亭这次出来呢,主要就是为了置办两身衣裳。
她现在穿的还是往年的旧衣,领口和袖子都洗的有些泛白,衣角处绣的桃花也失了原本的颜色,变得暗淡起来。
按理来说,周府作为江宁数一数二的富商,府上姑娘不应当过得这般拮据的,只是周老爷极其重男轻女,对女儿一直秉着可有可无的态度,对她自然不会有多余的关心。
至于周夫人,她知道周溪亭不是她的亲生女儿,难免对她多有忽视,经常还需身边奴婢提醒,才能想起还有这么一个女儿。
是以在周溪亭得知自己不是周府的姑娘后,她才会那么迫不及待地想要找回自己的亲生父母。
偏偏回到侯府后,发现父母兄长待夺走她人生的江琼呵护有加,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她岂能不怨!
她在周府被忽视,被冷待,被人看不起,江琼却如珠如宝的娇养长大,她不是神仙,做不到心如止水。
落到前世那般地步,固然有她自己钻了牛角尖,不肯放过自己的问题,但他们也不是全然无辜,他们无条件的偏心,就是一把看不见摸不着的利剑,直直插入她心口。
她花了一辈子才想明白,想不开,就不想,得不到,就不要,人生短短几十载,为难自己,何必呢?
所以这辈子再想让她将他们当做亲人对待,那也是不能了的!
江琼未经人事,自然不清楚床榻上的那等子事,想着一刻钟也该是足够了,就提议和周曦过来看看江善衣服换好了没有。
谁知道那两人连床榻都还没滚上去!
尽管心里暗恨湘王不得力,但事情到了这一步,也不能随意放弃,不然娘娘那边不好交代。
余光注意到江善褪下的衣裳,她心里闪过一个主意,虽然没能捉奸在床,但被人看了身子亦能让她清白有损,再嫁不得旁人。
心中想法一定,她便刻意拔高声音,朝对面惊慌喊道:“娘,不好了,你快过来呀,二妹房里进了男人。”
她的嗓音前所未有的尖锐,在前面挑选布料的夫人们,面面相觑一眼,不约而同地往里面走去。
最先赶到的自然是陈氏,她看着衣衫凌乱的女儿,和衣襟敞开的湘王,恨不得就此晕过去,额头上的青筋一股一股往外跳。
“湘王,你为何会在这里?”
湘王遗憾的啧了一声,脸上看不出丝毫害怕,漫不经心说道:“我与你这女儿两情相悦,这不她邀我来这里见面......”
“你胡说!”江善攥紧手瞪着对面,“我与你素不相识,何来的两情相悦!”
陈氏稳住极尽崩溃的心情,勉强沉静笑道:“湘王说笑了,我这女儿才回京不久,哪能有幸认识你。”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俨然是咬牙切齿的意味。
湘王意味不明的笑道:“江夫人这话说得不对,你这女儿说不定就是想着攀高枝,想尽办法结识本王呢。”他勾起唇角,“本王这人呢,素来是来者不拒。”
陈氏脸上一黑,“还请湘王谨慎言语,我这小女儿自回京就一直待在府中,若是出府也有丫鬟婆子陪同,万不可能与外男相识,湘王若再胡言乱语,我也只有请娘娘做主了。”
湘王挑了下眉,脸上笑意快速收敛,不急不缓道:“江夫人别急着与本王撇清关系,本王不小心误闯令千金的房间,为了以表歉意,隔日便会请人上门提亲,还望江夫人做好准备。”
陈氏呼吸一滞,刚想开口拒绝,就听他继续说道:“......毕竟令千金在我面前褪下衣衫,除了我还能嫁给谁呢。”
明显是和江琼想到一处去了,江琼听见这话,原本紧绷的心情,有了片刻松缓。
听清湘王话里的威胁,江善使劲瞪着眼睛,不许里面的泪水落下,深吸口气说道:“你别做梦了,我死也不会嫁给你!”
她恶狠狠地磨了磨牙,若陈氏真同意她嫁去湘王府,大不了一死!
如果现在还不知道自己遭了算计,那她就真的是蠢得无可救药了!而设计这一出的人,无外乎是宫里的容妃......以及一脸无辜担忧的江琼。
江善嘴唇紧抿,怒火在心底翻腾。
“现在可难办了,都在外男面前脱衣服了,不嫁他谁家还要?”
“就是,就是,反正我是绝不会给我儿子娶这样的女人的......”
“可惜了,那湘王府可不是好去处,那湘王......”
听着外面的窃窃私语,陈氏脸色顿时变得难看无比,血液一阵一阵往上翻涌。
江琼上前贴心的扶着陈氏,责怪地看了眼江善:“二妹说这话不是平白惹母亲伤心么,母亲生你养你一场,是让你轻易寻死的么。”
江善冷笑一声,“大姑娘这么看得开,不如由你嫁去湘王府啊。”
“那怎么行,被湘王看了身子的人又不是我!”
她没忍住往后一躲,缩在了凉亭的柱子边上。
明知道下面的人听不见,却还是下意识屏住了呼吸,转念想到还在凉亭外的流春,急着就要将人拉进来藏好。
不过还不等她动作,赵安荣就收到主子看过来的目光,笑呵呵地下去了。
男人低低笑了一声,轻声说道:“就这么害怕?”
江善回过神来,发觉自己缩在角落的举动,白皙的小脸瞬间红了个遍,支吾着说道:“我、我这不是不想节外生枝么......”
他点了点头,温声说道:“我让人下去了,他们不会上来。”
江善也注意到了赵安荣的去向,只是她还是有些担心,下面可是有位睿王府的世子,他能把人拦住么?
凉亭下方,顾明祯虚扶着江琼往假山上走,眼里酝着满满的柔情,看她稍微有些气喘,便要停下来歇上一会。
“奴婢见过睿王世子,见过几位公子姑娘。”赵安荣从假山拐角处走来,微笑着与几人见礼。
待看清来人面容,四人顿时惊在原地。
睿王世子不提,因为容妃的缘故,江琼三人也是时常入宫的,自然都见过皇帝跟前得用的大太监赵内官。
见他出现在这里,那凉亭里的人自然不言而喻。
顾明祯最先反应过来,赶忙躬身行礼,其余三人也纷纷向赵安荣问好。
赵安荣笑眯眯说道:“世子不必客气,前些日子陛下还提起过世子呢,夸赞世子办差勤恳兢业,事必躬亲,是极好不过的。”
“当不得陛下夸赞,我不过是做了分内之事。”顾明祯忙谦虚回话,不知想到什么,试探问道:“敢问赵内官,陛下可是在上面,我等可需前去请安?”
赵安荣笑道:“陛下此次微服私访,不喜有外人打扰。”
顾明祯立即明白,掩去心底遗憾,恭敬回道:“是,还望赵内官替我们向陛下问安,我们就不打扰陛下赏景,先退下了。”
“世子慢走。”赵安荣点点头。
江琼随着顾明祯往回走,离开前没忍住往身后看了一眼,似乎看到凉亭里有一道熟悉的人影晃过。
她眨了眨眼睛,再看去时,已经什么也看不到了。
凉亭中,江善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看向男人的目光充满了郑重。
赵安荣不止把人拦住了,被拦下的睿王世子不但没有发怒,态度还十分恭敬,离开前还朝着亭子的方向躬身行了一礼。
她的眼睛本就生的好看,又圆又大,瞳孔黑润饱满,如今被她刻意睁大,更显得圆溜溜的,像是一只受了惊的小猫崽,全身都要炸毛了。
男人看得好笑,继续说道:“慈恩寺不止前边的景致不错,后山的风景也别有一番风味,你随我一道走走吧。”
江善猛地抬起头,却见男人已经起身往外走,他的步子不是戏文中所说的龙行虎步、大开大合,每一步一行都十分的稳重扎实,眨眼间就快要走出亭子。
赵安荣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他轻轻低咳一声,提醒道:“姑娘,快些跟上吧。”
江善咬了咬牙,提起裙摆追了上去。
*
若说慈恩寺的前边是充满烟火气的热闹,后山就是蝉噪林逾静,鸟鸣山更幽的清净。除了蝉鸣鸟叫,便只剩微风吹动树梢的簌簌声。
一条蜿蜒的小道直通山顶,两旁是翠绿的杂草野花,间或有蜻蜓蝴蝶飞来,绕着花蕊嬉戏翩飞。
江善小心地踩在松软的泥土上,一抬头就能看到男人宽阔的后背,他身材高大俊逸,英气沉稳,最重要的是这通身的气派,内敛而又威严,纵使不言不语,亦不敢让人小觑。
她的眼睛有些出神,耳边响起男人低沉的嗓音:“京城和江宁,你更喜欢哪处?”
她回过神来,思索片刻,开口道:“江宁大半的时间都在轻烟薄雾之下,山水灵秀婉约,却总有股挥不去的清冷之感;京城则相反,这里不论是建筑还是环境,都有一种大气磅礴的美,热闹,活力,充满生机......”
说着说着她就轻轻笑了出来,眉眼弯弯道:“虽然各有各的美,我却更喜欢京城.....再者,京城可是大昱最繁华的地方,想来是没有人不喜欢的。”
正好走到一处岩石前,男人登了上去,自然地向江善伸出手,他的手掌宽大,手指修长分明,透着十足的力道。
江善咬了下唇,缓慢地将手放了上去,待成功在他身边站稳,男人利落地松开手,继续向前走去。
后面的路变得宽阔起来,男人刻意放缓脚步,与江善并排着往上走。
江善很轻易的就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檀香味,檀香的香味不似沉香那样缕缕穿透,它的香味是弥散的,密密地将你包围起来,萦绕在鼻尖久久不退。
她故作自然地往旁边走了一步,拉开与他的距离,随手扯下路边的一根灯芯草,两只手飞快地翻转编了起来,不过一会儿,一只草蜻蜓渐露雏形。
男人讶然地挑了挑眉,似乎没想到她还有这份手艺。
两人走到山顶的时候,江善的草蜻蜓也正好编好。
小小的草蜻蜓不过两指宽细,黄豆大的脑袋,一对翠绿的小翅膀,细长的身子非常可爱,整体看起来十分的青翠欲滴。
男人好奇地将草蜻蜓拿过来,在手心里轻轻捏了捏,问道:“怎么学会编这些的?”
江善回道:“之前在周府的时候,跟身边的小丫鬟学的,不过我学得不好,她编的蜻蜓捏着草茎,这翅膀还会颤动呢。”
男人看着手上的草蜻蜓,似乎是笑了一下,说道:“你这个已经很好,再点上眼睛,与活的也差不离了,世上没有一模一样的东西,都是独一无二的。”
江善心口一颤,猛地抬头朝男人看去,他无疑是十分俊美的,不似文人般文弱,也不似武将般魁梧,而是介于两者之间,英俊的恰到好处,加之久经权势蕴养,举手投足之间俱是威严。
他就像是清晨的深海,你明知道他深不可测,呼啸汹涌,掀起的波浪能遮天覆地,但实际看过去的时候,宽广平静的海面荡着一层浅金的粼光,温和宁静地让人不自觉放下戒心。
过了许久,又或是一刹那,江善不自然地移开目光,转过身看向山脚下的慈恩寺。
她看到一处青灰的檐顶,不禁眯着眼问道:“那里是不是就是我们刚才待过的亭子?”
“不错。”男人走上前与她并肩站在一处,指着离亭子不远处的殿宇说道:“那里是正殿,你就是从那边过来的。”
他又指向正殿旁边的院子,再从寺门到后山的各处的位置,都一一给她详尽地介绍了一番。
他的声音温和低沉,很是沉稳好听,江善的目光没忍住随着他的嗓音四处转动。
今日寺里举办法会,香客络绎不绝,燃起的青烟覆在寺庙上空,被明媚的阳光照耀成夺目的金色。
微风吹起两人衣角,江善抬手将耳边秀发别到耳后,抬眸远眺,目光突然在右前方的位置顿住了。
她指向那边,惊讶问道:“那里不会是京城吧?”
男人顺着她的动作看过去,点头道:“你没有看错,那里的确是京城,那处泛着金光的地方就是皇宫。”
皇宫上明黄的琉璃瓦,在阳光的照射下,宛如在发光一般。
整个京城看起来不过巴掌大,但仍能从隐约的轮廓里,找出巍峨坚硬的城墙和气势恢宏的皇宫。
她以皇宫为参照物,往旁边的位置找去,很快就找到了文阳侯府的位置。
原本宽敞威严的侯府,如今也不过米粒大小,那困住她一生的地方,似乎在此刻也变得无足轻重起来。
跳出局限的束缚,原来外面还有这般广阔的天地。
从回京后就一直被阴云笼罩的内心,似乎在这一刻被什么东西拨开,有淡淡的温暖的阳光洒落下来。
她微微扬起头,嘴角抿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女孩本就生得娇美夺目,如今似是散去眉尖郁气,让她本就出众的容颜,越发耀眼的让人眼前一亮。
巴掌大的小脸上,细眉杏眼,顾盼生辉,眼尾微微翘起一点弧度,透着不自知的妩媚,脖颈白皙修长,眸光清澈盈透,低首抬眸之间,自有一股说不出的动人风情。
男人冷不丁瞧见了,不知想到什么,连忙转开了目光。
陈氏看见进来的人,脸色有一刹那的不喜,旋即又恢复如常,朝江善招手道:“是二姑娘来了,进来吧。”
也不等江善走近,就朝江绍鸿提醒道:“侯爷收到我前些日子送去的信了吧,她就是咱们的二女儿,江善。”又对江善道:“你也来见见你的父亲和兄长。”
江善面上表情没有什么变化,走上前来,恭敬地请安道:“女儿见过父亲、母亲,见过大哥、三弟。”
江绍鸿一言不发地打量着下方的人,目光里带上了淡淡的审视。
虽然知道这是自己的亲生女儿,但毕竟自小养在商贾之家,若沾染到商人自私重利的习性,养歪了性子,日后于侯府名声也是极为不利。
见她眼神清澈明亮,气质温和恬静,长得也是一副花容月貌,江绍鸿勉强满意地点了点头:“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有哪里不适应的,只管来找你母亲做主。”
江善屈膝道:“是。”
江绍鸿微抬了下手,“起来吧,也去见见你哥哥。”
江善转头走到江擢面前,微微屈膝行了礼,“见过大哥。”
江擢为人十分沉稳,稳重之下又有些漫不经心的冷漠,见到失而复得的亲妹妹,脸上不见多余的表情,只语气清淡地唤了一声:“二妹。”
前世就知道这人是什么性子,除了对江琼和父母以外,对其他人皆是一副冷若冰霜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欠了他多少银子呢。
江善暗地里撇了撇嘴,转头看向了坐在江擢下方的少年,脸上这才浮起一缕清浅的笑容。
要说这府里唯一对她还有三分真心的人,也就只有这位最小的弟弟了。
江钰紧张地站起身,略躬身拱手道:“见过二姐。”
“三弟。”江善嘴角微微弯起,轻声说道:“我不过比三弟虚长两岁,咱们年龄相仿,应是有话说的,你有时间可以来我院里坐坐。”
江钰顿时就觉得这个姐姐不止长得漂亮,人也温柔可亲,刚要答应下来,就被陈氏严肃的声音打断。
“男女七岁不同席,你们虽是亲姐弟,该避讳的仍需避讳,你之前在周府如何我是不管的,但回了侯府,就必须按照侯府的规矩来,日后这样的话不要再让我听见。”
这语气不可谓不严厉,房间里伺候的丫鬟婆子顿时噤若寒蝉。刘嬷嬷见状,赶忙用眼神示意丫鬟们都退出去。
江善闭了闭眼,怒火在胸口翻腾。
是,男女七岁不同席,但她和江钰是亲姐弟啊,她在陈氏眼里就这么不堪么!
江绍鸿皱眉看了陈氏一眼,开口道:“你这是做什么,女儿刚刚回府,你也别总拿规矩说事,她们姐弟俩亲近,这是再好不过的。”
人家府上是生怕兄弟阋墙,他府上这个怎么生怕她们姐弟俩关系好了?
陈氏被这话噎住,很快便恼羞成怒反驳道:
“侯爷刚回府什么也不知道,那周府祖上八代都是泥腿子出身,也就这两辈才发家起来,身上泥味还没褪干净呢,又沾上商人狡诈自私的习性,我若再不好好管一管,你是嫌咱们侯府太清净了么?”
望舒院里都是陈氏的人,江善没有听从她的吩咐抄写《女戒》的事情,很快就传到她耳中,对于这个不服管教的女儿,心里是越发不喜。
这话已经是明晃晃在嫌弃江善品行不好了。
江善几乎是瞬间勃然变色,江钰攥了攥拳头,小声嘟囔道:“二姐不是母亲你生的么,和周府有关系的明明是大姐......”
此话一出,屋内气氛瞬时一静,陈氏愤怒的表情像是被人扼住。
反观江琼身子一晃,眼角噙着泪,俨然是一副委屈又受伤的表情,柔柔弱弱地哽咽道:“三弟......就是这么看我的么......”
江钰抿着嘴,立马感觉身上多了两道饱含警告的眼神。
陈氏瞪了眼小儿子,将江琼唤到身边来,摸摸她的脸颊安慰道:“你三弟历来是个嘴上没把门的,毛毛躁躁心里也没个数,你莫与他一般见识,你们都是我的女儿,谁也改变不了的。”
江琼扑倒在陈氏怀中,揪着她的衣裳细细啜泣起来,瘦弱的肩膀不停颤抖,红着眼圈哭道:“娘,三弟是不是还在记恨他小时候落水的事,是不是还在怪我.....”
江钰小的时候,有次被江琼带去花园玩耍,后面却不知为何跌落进了池子里,等婆子发现的时候,人已经晕了过去。
江琼因为这事吓得卧床了好几日,陈氏便不好怪罪她带着弟弟去了水边,最后只将当时照顾的婆子发卖了出去。
这么久远的事,江琼不提起,陈氏都已经忘了,抚着她的脸温柔道:“你别多想,都是那些婆子粗心大意,如何能怪得了你。”
“那......为何三弟总是不喜欢我?”江琼咬唇看向江钰,眼眸里俱是小心翼翼的讨好。
江钰别开脸去,陈氏见状就皱起了眉:“你们当时年纪都小,谁也想不到会发生意外,阿钰,你姐姐身子不好,你别总是惹她伤心。”
文阳侯往后靠了靠,开口说道:“你母亲说的不错,阿钰你身为男子,不可在一些小事上过多计较,你的心思还要多放在学业上。”
江钰紧握的拳头松开,嗓子涩然回道:“我没有不喜欢大姐,那件事我也早就忘了......”
江琼听了,这才破涕为笑:“三弟不生我的气就好,只要一想到三弟生我的气,我心里就特别难受。”
江擢见江琼笑起来,板着的脸也跟着柔和了些许。
江善见多了这样的场景,心里也就没什么起伏,她侧头瞥了眼江钰,他亦是面色平静,眼底毫无波澜,便知道这样的事情在她没回来之前,也是司空见惯的。
江钰也正好朝她看来,少年人的脸上没有多少朝气,压低声音问道:“二姐知道咱们这府上,什么东西最珍贵么?”
江善怔了一下,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清楚。
江钰嘴角挂着一抹苍白的笑,深深地看着江善道:“是大姐的眼泪,只要她一哭,什么都得为她让路。”
这语气听不出什么怒气,其他情绪也不见得有,但江善却感受到了他内心深处的疲惫和厌恶。
江善足足愣了有半息,才终于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
江钰只比江琼小两岁,但江琼自小身子不好,须得精心调养,然而父母的心神总是有限的,关注到了一个,另一个自然会被忽视。
偏偏江琼还是一个极度自私的人,她要父母兄长所有的关心和重视,很明显她做到了。
江善悄悄叹息,抬手在江钰肩膀上安抚地拍了两下。
却不想这个动作又惹了陈氏的不喜。
陈氏皱了皱眉,冷声呵斥道:“你这是什么动作,堂堂侯府千金,举止如此鲁莽,你是要整个侯府跟着你丢人?”
江善的手还拍在江钰的肩膀上,冷不防被陈氏指责,当即尴尬地动了动手指,小心地缩了回来。
陈氏从鼻子里发出哼声:“一回来就将阿琼气得生病,让你抄的女戒也不见踪影,侯爷还怪我规矩重了,却不知一味纵容,不知约束,日后早晚铸成大错。”
江绍鸿一面点头,心里对江善的印象也下降了几分,开口道:“内院的事都归你管,我不插手。”
陈氏这才满意,声音也柔和了下来,“都是我的女儿,我是一样看重的,只你也看到了,她一回来就对阿琼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阿琼好心送她,她却冷言相向,我让她抄写女戒静静心思,到现在一个字也没见着......”
陈氏一边说一边摇头,语气里满是对江善的失望,就差明说她不悌不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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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善来到正院的时候,陈氏也刚开始用膳,听到丫鬟通传二姑娘来了,原本还在笑,转瞬就绷紧了脸。
丫鬟掀起门前的竹帘,江善弯腰进来,就看见陈氏坐在主位上,江琼陪在她旁边,桌子上摆满了菜肴,荤素汤品,糕点果子,一样不差。
陈氏放下筷子,冷着脸问道:“这个时间你不在自己院子里待着,来我这里做什么?”
江善没有立即回陈氏的话,找了个位置坐下,这才不紧不缓说道:“我知道夫人不欢迎我,我原也是不想来的,只是大厨房里的奴才一日比一日过分,我是不来也不行了。”
她挥了挥手,让珍珠将食盒里的东西端出来。
这些菜从大厨房拿回来的时候就有些冷了,又经过望舒院到正院这一截路,原本油汪汪的肘子上凝了一层油脂,其他菜上也是白花花的一层。
陈氏不适地拧了下眉,连忙撇开了眼去。
江琼捻着绣帕摁在嘴边,细声说道:“咱们每日的份例是三荤两素一汤品,二妹如果不喜欢这些,可以让大厨房换其他的,或是使些银子点自己爱吃的。”
江善听了这话,差点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她是府里金尊玉贵的大姑娘,自然是想要什么就有什么,不用她开口,大厨房的奴才也会想尽办法讨好她......
然而换到她身上......她嘴角含着半缕讥讽,轻轻一笑道:“大姑娘快喝口茶吧,说了这么些废话,该是要口渴了。”
江琼怔了一下,反应过来对方话里的意思,顿时捏着绣帕的指尖僵住,病弱的小脸红了起来,水润的眸子里泛起点点雾气。
赫然是一副委屈又隐忍的可怜模样。
江善冷淡地看着她表演,很明白她心里是什么想法,她现在表现的越可怜,她在陈氏眼里才会越面目可憎。
果不其然,陈氏狠狠瞪了江善一眼,拉着江琼一阵安抚,见她情绪稳定下来,赶忙让嬷嬷领了她下去,这才看向不远处端着茶盏轻抿的二女儿,冷声问道:
“你到底想说什么,我不想和你拐弯抹角,也不知你哪来的那么多小心思。”
江善放下茶盏,轻声说道:“也不是什么难事,我就是想有个自己的小厨房。”
“不行!”陈氏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府里没有这个规矩,除了老夫人的院子,其他地方都没有小厨房,你那处也一样。”
“那夫人就尝尝这些菜吧,您若能吃得下去,我便也不要小厨房。”江善从椅子上起来,就要把那盘冷掉的肘子端给陈氏。
“姑娘仔细伤了手,让奴婢来吧。”刘嬷嬷赶忙截住盘子,接着安抚说道:“大厨房的奴才得罪了姑娘,夫人自会替姑娘做主,只是这小厨房......府上自来是没有这个先例的,姑娘就不要为难夫人了。”
江善听了,漫不经心反问道:“做主?你们想怎么替我做主?”
刘嬷嬷愣了一下,她本就是顺口敷衍,只想着赶紧将人哄走,哪里是真想替她做主,瞧二姑娘现在的意思,是不给她个具体的答案,就不罢休了。
陈氏皱眉道:“大厨房的奴才要忙着一整府人的吃食,你嫌他们送的晚,日后让那边提前送你的便是。”
这一句话的语气充满了厌烦,不过是饭菜送得晚了些,至于大张旗鼓地闹到她跟前来,为了这点小事,就装腔作势,瞧着就一身小家子气。
江善脸色冷了下来,语气隐有讥讽,“夫人不如先尝尝这些菜的味道,再来与我说是迟了的问题,还是大厨房的奴才故意为难我!”
陈氏自然不可能去尝那些菜,但她也不想在江善面前落了下风,就板着脸教训道:“京城的菜本就与南方不同,你有必要这么小题大做,不闹得阖府不宁你就不舒坦是么?”
“是,京城的菜与江宁不同,但我不是傻子,吃不出好坏!”
江善毫不退让地直视陈氏,出言反驳道,“从五天前开始,大厨房给我准备的饭菜,不是咸得无法入口,就是生熟参半,这就是堂堂侯府的水平么,我看连街边的小摊都不如,至少人家咸淡适中!”
古有言,食不厌精脍不厌细,一个家族从膳食上就能看出其财力、人力、文化底蕴,若真叫外人知道侯府的厨子连咸淡都掌握不好,只会惹人笑话。
陈氏脸色当即就有些不好看了,紧皱着眉说道:“你在江宁吃惯了清淡的,吃不惯京城的味道也是正常,何必说得这么难听,大不了日后再给你请一个江宁的厨子,这你总算满意了吧。”
这语气实在说不上好,听来听去都是在说江善没事找事。
陈氏掌着侯府中馈,大厨房里的奴才都是她的亲信,她虽然没有吩咐他们刁难望舒院,但难免会有忠心的奴才自作主张......
虽然这些奴才有错,但都是她身边的老人,又一直在为她做事,忠心耿耿,她岂能因为一点小事就随意处罚他们。
私心里便有意将这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但江善怎么可能让她如愿,“夫人应该还记得,侯爷曾经说过,让我的一切用度都从前院走,正好今日将吃食这一块也分开吧......若夫人做不了主,我便只能去叨扰侯爷了,反正我是不怕丢人的!”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声音里多少含着些威胁。
陈氏目光一凝,看向江善的眼神带上了冷意。
但她心里却明白,这事最好不要闹到侯爷跟前。
不管怎么说,江善也是侯府的主子,身上流着侯府的血脉,若让侯爷知道她被府里的奴才作践,指不定会怪罪她掌家不善。
这绝不是陈氏想看到的画面。
但她也不想答应江善的条件,她心里飞快转动,思索着有没有其他解决的办法。
江善见她迟迟做不出决定,准备再添一把火:“我的要求很简单,要不给我设立小厨房,要不重罚大厨房的奴才,夫人只知宽和待人,却不知奴大欺主,如果一味姑息,却不多加管束,早晚纵得他们无法无天。”
陈氏掌家数年,当然明白这个道理,但在她心底里,大厨房的奴才尚且称不上一个‘错’字。
刘嬷嬷见夫人为难,便走上前低声说道:“奴婢私下里瞧着,二姑娘这性子多少有些执拗......侯爷忙着前朝的事已经是焦头烂额,不好再拿内院的事去打搅他......”
陈氏呼吸一顿,刘嬷嬷接着劝道:“正好齐嬷嬷也来了府上,日后二姑娘就交托给她,夫人也好紧着大姑娘这边,替大姑娘调养好身子才是为今之重。”
“......你说的对。”陈氏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清明,她看向江善,目光中没有一丝温情,“我可以让你设立小厨房,厨子你是去大厨房里挑也好,去外面买也罢,都不再与我想干。”
说着说着她就平静下来,“只一件事,你不许再故意去惹阿琼不快。只要你不去招惹阿琼,你的事我也不管了。”
江琼的婚期定在半年后,她打娘胎出来,就体弱多病,加上养得精细,又历来娇惯着,也就养成她这敏感多思的性子。
虽然陈氏瞧着没有不妥,却也明白做婆母的,就没有不希望儿媳妇身体健康,性子开朗大气的。
趁着还有半年的时间,陈氏是有意给江琼养养身子,再仔细地给她掰掰性子。
若是江善隔三差五就去她跟前冷言讽刺一番,别说调养身子了,不被气的卧床不起就是好的了。
陈氏对江琼还真是一片真心,江善勾了勾嘴角,含着一抹苍白的笑:“夫人舐犊情深,着实让人钦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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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打眼往案几上看去,装着杏子酒的瓷瓶侧翻在案几上,瓷瓶前放着的酸梅汁满满当当,并没有被喝过的样子。
别看这杏子酒酸甜可口,实则后劲十足,但又因其绵软香甜的口味,很受京中夫人和小姐们的喜爱。
为防止众位夫人和姑娘们吃醉,寻常都会备上一盏酸梅汁,在饮杏子酒之前,先喝上几口酸梅汁,便不会再醉倒过去。
很明显流春并不知道旁边的酸梅汁是用来缓解杏子酒酒力的。
“表姐,你喝醉了么?”
陈昕言关切地凑上去,顿时闻到一股香甜的酒气。
流春听到声音,眨巴着眼睛半响,终于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摇着脑袋缓缓道:“我、我没醉,就是好晕呀!”
还说没醉呢,陈昕言赶忙把她扶住,半揽着她从座位上起来:“表姐你喝醉了,我带你去旁边的阁楼上休息。”
千秋亭旁边不远处,有一座临水的阁楼,今日专门规整了出来,供众位夫人和姑娘们临时歇息。
转头见陈氏等人正和相熟的夫人说着话,陈昕言想了想,便没有上前打扰,自己半抱半拉将流春带出宴席,去了临水阁楼。
轻柔地将人安置在榻上,陈昕言挥着手在耳边扇了扇,嘱托楼里的宫婢照顾好表姐,这才急急赶回千秋亭。
“水,水......”
流春红着小脸翻了个身,粉嫩的唇瓣因为干渴显得格外殷红,她闭着眼无意识发出呢喃,摸索着撑起身子,摇摇晃晃下了软塌。
桌上的茶壶里并没有水,她失望地蹙起眉,浆糊似的脑子缓慢转动,终于想起还可以去外面找水。
打开房门,她努力睁着模糊的双眼,在颠倒摇晃的视线里,拖着软绵绵的双腿东倒西歪地走了出去。
守在门外的两个宫婢早已不知去向,她很轻易就从阁楼出来,妙曼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阁楼的范围。
从紫宸殿通往文溯阁的宫道上,八位身强力壮的内监抬着一顶明黄的御辇,两侧跟着垂首弓腰的小太监,御辇旁边是一位穿着宝蓝色内官服侍,手持拂尘,面白无须的内官,正是品级十分高的内官样子。
赵安荣安静地随侍在御辇旁,冷不丁一抬头,就瞧见对面踉踉跄跄走来一人,他正准备吩咐小太监去赶人,就见对面小姑娘抬起头来,露出一张艳若桃花的小脸。
驱赶的话僵在嘴边,又见对方双脚蹒跚,似是要走不稳的样子,赶忙三步并作两步走了上去。
“哎哟,江二姑娘,您这是怎么了?”
赵安荣伸出手,虚虚揽在她两旁,并不敢真正触碰到她。
流春抬起小脸,愣愣地盯着前面的人,过了好半响才慢吞吞问道:“你......你是谁呀?”
她晃了下脑袋,身子就要往旁边倒去,赵安荣赶忙伸手扶住她,待她站稳后立即松开手,折身叫了后面的两名宫婢上来搀着她。
御辇上半阖着眼假寐的盛元帝睁开双眼,曲指敲了两下,御辇缓缓放下,前面的小太监轻轻撩起御辇前的帘子。
盛元帝从御辇上下来,很快来到流春面前,瞧见她这醉醺醺的模样,眉梢轻挑问道:“小姑娘,怎么进宫来了?”
流春循着声音看去,眨着圆溜溜的眼睛不说话。
旁边的赵內官主动凑上前低声解释:“奴婢想起来了,今日是容妃娘娘的寿辰.....想来江二姑娘是来祝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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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论前世还是今生,这都是她第一次来绛云院,简单地一瞥就能发现,比起望舒院的素洁清冷,这里更加的秀美精致。
一入门就是一座不小的园子,里面整齐栽种了各色花卉,两道是满架蔷薇,牵藤引蔓,累垂可爱,盈盈清香弥漫入鼻。
踏上石子漫成的甬路,穿过一条抄手游廊,并一处垂花门,走到尽头就是绛云院的正房位置。
此时江琼坐在东次间的小榻上,手上拿着一本书,神情娴静舒适。
碧桃端着茶具从外面进来,先给她斟了一盏热茶,这才笑着说道:“姑娘,冬橘姐姐让奴婢问您,她什么时候才能出来当差呢,说是躺了三日,身子骨都躺得发疼了。”
冬橘为救流春而受风寒的事情,府里大小奴才都已有耳闻,陈氏那边还特地赏了她二十两银子,很是有一番风光。
江琼放下手上的书,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二妹那边有传出什么消息么?”
碧桃思索片刻,开口道:“望舒院里安安静静的,说是二姑娘来了月信,疼得不行呢,姑娘是担心二姑娘会怀疑上咱们么?”
她摇了摇头,放下茶盏说道:“她手上没有证据,纵使有所怀疑也是无济于事......冬橘那边先不急着当差,什么时候望舒院送来谢仪,什么时候再让她出来。”
碧桃略微一想,就差不多明白姑娘的意思了,这是逼着二姑娘向她们低头呢。
心里明白是一回事,面上说话又是另一回事:“二姑娘一回府,就处处针对您,此次不过是小惩大诫,只望她能够吸取教训才好。”
余光小心地瞥着姑娘,见她面上似有轻笑,就继续说道:“表公子那是什么样的人物,岂是她能够肖想的,麻雀还想变凤凰?也不看看她有没有这个命。”
江琼心情颇好地往后靠了靠,微笑着说道:“什么麻雀凤凰的,我不过是见表哥和二妹不相匹配,这才想着拦上一拦。”
碧桃附和笑道:“也是姑娘善心,门第见识相差太远,如何能说到一处?二姑娘日后就能明白姑娘的好意了。”
江琼似乎笑了一下,柔声说道:“怎么说她也是母亲的女儿,看在母亲的份上......”
这边话还没说完,那边房门猛地被人推开,碧桃面色一变,正要训斥进来的丫鬟,就听她焦急喊道:“姑娘不好了,二姑娘带人打进来了!”
说是打进来并不过分,凡是拦路的丫鬟婆子,都让陈婆子联合她的嫂子们狠狠收拾了一顿。
绛云院里奴婢不少,但因为伺候的是府里的第一得意人,纵使是奴婢也很有些体面,院里的三等丫鬟都比得上外面小官家的千金,各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对上陈婆子等人,一个照面就被拿了下来。
不到半刻钟的时间,流春就顺利来到正房前的庭院。
她和江琼一人站在院中,一个站在檐下,隔着五六节台阶,两人猝不及防打了个照面。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固,江琼脸上神色变了又变,最终定格在一抹柔柔的浅笑上:“二妹过来怎么也不叫人提前通知一声,你身子可好些了?可用过药了?”
她缓缓走下台阶,身上素色绣银花蝶纹的襦裙,如波浪般层层叠叠铺开,在阳光的照射下,似是覆着一层流光,配上她细细柔柔的柳眉,一对似嗔似喜的含情目,纤腰盈盈一握,自有一股说不出的羸弱风情。
旭日东升,雾气渐薄,渐渐的东边露出了一片红霞,接着红霞的范围越来越大,越来越红。
一艘由江宁开往京城的船只,迎着满身晨露抵达了京城外的码头。
周溪亭由流春扶着下了船,双脚踩到了实地,却仍然有一种左摇右晃的失重感,她闭着眼睛缓了缓,等再睁开眼时,就发现钱嬷嬷正和一个婆子热情地说着话,还时不时往这边看上两眼。
没过一会儿,那婆子就和钱嬷嬷一同过来了,先是对着周溪亭敷衍地屈了屈膝,也不等叫起就自顾起身,说起话来:“奴婢见过二姑娘,奴婢是夫人跟前伺候的,你唤我一声赵嬷嬷就是。”
周溪亭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她明明什么也没说,脸上也没有什么具体的表情,却硬生生给人一种高不可攀的错觉,好似在说:主子就是主子,奴才就是奴才。
赵嬷嬷的脸色一下子就不好看了,在她的想法中,周溪亭该对她小意讨好,以求打探出夫人的性子和喜好,绝不是这般不冷不淡,像是什么也不在意的模样。
钱嬷嬷轻咳一声,打破了僵局,笑着说道:“二姑娘,赵嬷嬷,有什么话咱们不如回去再说。”
赵嬷嬷阴沉的脸色稍缓,同意了钱嬷嬷的提议,让人叫来车夫,率先上了前面的那一辆马车。
周溪亭眼底里浮起淡淡的讽刺,稍纵即逝,扶着流春上了中间的马车,而后流春也上马车。
文阳侯府坐落于京城北大街顺南巷,这边大多都是勋爵贵族的府邸,独文阳侯府就占了差不多半条巷子,灰墙青瓦斗拱重重,打眼望去连绵的院墙曲折不尽,府中院落浑然一体却又各自独立,从外只能看到翘起的檐角,以及三两枝露出墙头的枝蔓花朵。
周溪亭远在江宁,也曾听闻过文阳侯府的名声。
文阳侯府算是大昱朝顶级勋贵,第一任文阳侯随太祖南征北战,建下赫赫功勋。太祖爷登基之后,主动交还兵符,一生谨言慎行,从不骄横恣肆,也不许小辈张狂犯事,与太祖爷君臣相和了一辈子。
文阳侯府屹立京城两百余年,现在虽不如开国初的权势滔天,但也是一方庞然大物,在京中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现任文阳侯江绍鸿,即周溪亭的生父,他除了侯爷的爵位外,还任正二品西军都督府都督佥事,是总管天下兵马的主事之一。
文阳侯夫人陈氏,也就是周溪亭的生母,她一共有两儿一女,就是府中的大公子江擢,三公子江钰和大姑娘江琼,另外还有一位二公子江逸,是赵姨娘所出。
当然,现在应该算是两儿两女了。
周溪亭从马车上下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文阳侯府大门上挂着的赤红烫金的匾额,它日复一日地挂在那里,见证着这座侯府中所有的阴暗和血腥。
侯府的大门是关着的,开了旁边的侧门,知道府里的规矩多,周溪亭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生怕行差踏错一步。
前世她因为什么也不懂,又满心欢喜于即将过上锦衣玉食的日子,闹出过不少笑话。再回想当初那种激动又忐忑的心情,现在想来只剩下满满的讽刺。
她轻轻吸了口气,面色镇定地踏入侯府。
跟着赵嬷嬷进了垂花门,过了穿堂,又绕过一座极大的园子,这才到了正院。
侯府内景色一如往故,甬路相衔,山石点缀,后院满架蔷薇、紫藤,一带水池,三步一景十步一画,精致清雅又不失富丽贵气。
所过的丫鬟皆颔首敛气,举止规矩标准,所有一切都显得那么的井井有条,不慌不乱。
周溪亭垂下眼睑,长而翘的羽睫微不可见的轻颤两下,喉间像是滚着一块火石,堵住了她所有的委屈和依赖。
看见赵嬷嬷领着一位陌生的姑娘进来,候在门前的鸳鸯立即明白,这就是府上未来的二姑娘了。
进入内院之后,流春就被赵嬷嬷以规矩欠缺为由,打发去学规矩了。
鸳鸯对着赵嬷嬷示意一下,转身进了房间,没过一会儿,就笑着出来道:“二姑娘,赵嬷嬷,夫人请您们进去呢。”
周溪亭闭了闭眼,做足心理建设,确定自己就算再见到陈氏和江琼,也不会愤怒的失去理智,这才顺着鸳鸯撩起的帘子进去。
绕过门后的紫竹屏风,就看见了屋里坐着的两个人。
陈氏坐在临窗的大炕上,她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皮肤保养地娇贵细嫩,脸如银盘,体态丰腴,只眼角眉梢总是习惯性地耷着,平白多了些刻薄寡情之态。
在陈氏身旁,还坐着一位柔柔弱弱的小姑娘,眉毛如烟如画,眼睛流转含情,秀美的蛾眉总是淡淡的蹙着,在她细致的脸上扫出浅浅的娇弱,正是那病如西子胜三分。
她时不时会捂着嘴角轻咳两声,眼中泪光点点,娇喘微微,好不惹人怜惜。
周溪亭打量对面两人的时候,对面的人也正在看她。
进来的人穿着一身新做的莺色散花襦裙,头戴莲花珍珠簪,丝金丁香银绢花,眉目如画,肌肤如玉,乌黑如云的长发垂落肩头,映衬着小脸莹白精致,细眉长睫,剪水双瞳,眼尾有些微微泛粉,像是三月里含苞的桃花,漂亮的惊人。
然而陈氏的目光却越来越冷,眼里没有一丝见到亲生女儿的激动,有的只是褪不尽的厌恶。
原因无他,只因为周溪亭与已经去世的文阳侯老夫人,也就是周溪亭的祖母有七分相像。
文阳侯老夫人一生好强,直到临死前都还把着府里的中馈,直压得陈氏喘不过气来。看到周溪亭,陈氏仿佛看到了年轻时候的婆母,能欢喜得起来就怪了。
一个由商户教养长大的女儿,她本就没有多少期待,更别说这个女儿的出现,就是在无时无刻地提醒众人,她是一个多么粗心大意,多么不称职的母亲。
如今又见她是这副长相,更是想直接撒手不管了。
但这想法也只是在她脑中一转,便板着脸沉着声音责备道:“见到长辈,也不知道行礼吗?”
周溪亭总算调整好因见到陈氏和江琼而几近崩溃的心情,勉强恢复了镇静,深吸一口气,跪下请安道:“女儿拜见母亲。”
陈氏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跪着的女儿,也没叫她起来,就直接训斥道:“既然回了侯府,就要好好遵守侯府的规矩,你虽是我的女儿,但若犯了错,我亦是不会轻饶!”
“是,女儿谨记母亲教诲。”周溪亭维持着跪地的姿势,脑袋磕在地上,冰凉的寒气渗入身体,冻得她骨子里都在发冷。
陈氏点点头,叫了她起来,而后看着她问道:“你原来唤作什么?”
周溪亭垂下眼睑,简单地回道:“溪亭。”
陈氏皱了皱眉,说道:“这字不好,我看不如就单字一个‘善’吧,希望你以后能谨言善行,与人为善。”
以善为字的成语历来不少,像是尽善尽美、至善至美、能言善辩......偏偏陈氏却选了这么两个暗含劝诫的词语,这是在暗示她本性不端么?
周溪亭,不,现在应该叫江善了,江善面色平静,像是没听出她话里的意思,只浅浅笑道:“是,多谢母亲赐名。”
江善从记忆中回过神来,那边睿王世子已经礼节周全地请过安,去到了江琼身边。
“睿王世子一来,琼表姐眼里就再没有我们了。”陈昕言拉着江善手臂,嘴里吃味地打趣道。
江琼听见这话,脸上红的滴血,娇嗔着唤了声表妹,警告她不许再说。
陈昕言举手做投降状,嘴里说着话:“好好好,我不说了。”又对江善挤了挤眼睛:“幸好还有善表姐陪着我。”
江善牵了牵嘴角,没有接她这话。
陈昕言以为她不知道来人是谁,就贴在她耳边小声解释道:“表姐,你刚刚回京肯定还不知道,这位是琼表姐的未婚夫,睿王府的世子爷。”
江善点点头,朝那边看了过去,没曾想那位睿王世子也正往这边看来,眼神十足的幽深冷漠。
她撇了撇嘴,不急不缓地收回目光。
一行人乘上辇轿再次上路,慈恩寺前修建有一百零八道台阶,代表着‘十缠’即无惭,无愧,嫉,悭,悔,眠,掉举,惛沈,忿,覆和八十八迷惑以及十修惑,也就是寻常所说的“百八烦恼”。
踏上慈恩寺的“百八阶梯”,就是把“百八烦恼”踩在脚下,自此当然再无忧愁和烦恼。
陈老夫人为了这次上香,自然有让人提前来寺里打点一番,免得让外面的百姓冲撞到,等她们来到寺门前时,早已有僧人等候多时。
不过来得却不是惯常接待陈老夫人的远安大师,而是几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和尚,见到陈府的一行人,连忙上前致歉解释。
虽然是点小意外,但多少让陈老夫人兴致大减,微沉的脸上散着压抑的气息。
几个小和尚急得脸都红了,马氏看了眼老夫人,笑着打圆场,“我瞧今日这日子不错,阳光明媚不说,寺里还正好举办法会,想必前来的王府贵人不少,远安大师指定忙得抽不开身呢,”
陈府虽然尊贵,但京城的贵人不少,一溜烟的王府郡王府,随便拉一个出来,都得让慈恩寺小心招待。
陈老夫人虽然依然皱着眉,脸上的神色倒是缓和了些,对着几个小和尚点点头,示意他们带路。
几个和尚同时松了口气,一人先一步前往正殿清场,其他人则带着陈老夫人一行人去了隔间等候。
慈恩寺的正殿,正中供奉着释迦牟尼佛像,两侧立着十八罗汉,而在正中佛像背后是三大力士。
不管平日里信不信佛,一踏入正殿范围,众人都不由自主地敛眉肃目,虔诚地跪在结跏跌坐的释迦牟尼佛像前,诚挚地参拜。
每日来慈恩寺的香客很多,所以清场的时间也很有限,拜完佛,众人就立即出了正殿,绕上旁边的小道去了后院,听高僧宣讲佛法。
一路下来,陈老夫人的那点郁气也散了,想着小辈们惯来不爱听这些深奥艰涩的佛法,就笑着打发她们自个出去玩,自己则带着女儿儿媳去了后边。
江善几人站在院子里,商议着要去哪里玩。
慈恩寺游玩观赏的地方不少,前院有姻缘树,后边还有桃林,旁边是清泉池,上泉泉水甘甜清冽,用来煮茶最是上佳,下泉连通一条小河,常有香客在此处放生。
眼看江琼四人商量好游玩路径,兴致勃勃的就要出发了,江善赶忙开口,说自己有些累了,想去旁边找处地方歇歇,就不和她们一起去了。
陈昕言一听,上前拉住江善衣袖,小嘴巴巴地劝道:“表姐,你就去嘛,你第一次出来玩,怎么能不四处走走呢,而且寺里的姻缘树据说很灵的哦,表姐就不想去求一个如意郎君么。”
江善稍有意动,转头看见挨在一起的江琼和睿王世子,立马摇了摇头坚定道:“我还不急,表妹你们去吧,我是真的累了,一点都不想再动。”
她已经打定主意,要离江琼和睿王世子越远越好,她倒要看看,没有她在中间做恶人,她们还能不能爱的难分难舍,生死相随。
不论陈昕言怎么劝,江善都是屹然不动,最后她是嘟着小嘴离开的。
看着四人背影远去,直至消失不见,江善这才长舒口气,带着流春挑了旁边的小道走了上去。
小道两旁栽种着一排排木棉花,红艳艳的花朵跃于枝头,浅金的阳光洒在花瓣上,从下往上看去,花瓣里似有金光流动。
小道的尽头,连着一座宽大的假山,假山上修着一座四角亭,亭子已经被树木完全包住,只能隐隐看到天空翘起的檐角。
“姑娘,您不是累了么,咱们去上面歇歇吧。”流春看着不远处的四角亭,高兴地说道。
江善点了点头,说了声好。
她倒不是真的累,只是一来不好和流春解释,二来她们两人对慈恩寺的地形也不熟,倒不如选个就近的地方,待到时间到了就回去。
眼看亭子就在眼前,江善突然脚步一顿,停了下来。
流春正要问她怎么不走了,就发现亭子上挂着的竹帘被人掀开,从里面走出来一人。
从假山下往上看,只能看到隐约的亭子一角,但从亭子里往下看,下面的风景人物是尽收眼底。
江善刚从木棉花树后出来时,亭子里的两人就看到了她,赵安荣都不得不感叹,这小姑娘和他们真的很有缘。
脑子里想归想,面上动作却不慢,笑着向下面两人招呼道:“小姑娘,咱们又见面了,我们主子请您进来一叙。”
江善已经反应过来这人是谁,她有心想要拒绝,只是还不等她开口,就有一道目光透过竹帘缓缓落在她身上。
她的唇抿了起来,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赵安荣让开位置,请江善先行。
江善捏紧裙摆,在原地僵持了一会,最后还是认命地抬脚走了上去。
亭子里的空间不小,中间摆着一方石桌,旁边是四个石凳,男人坐在东首的位置上,目光眺望着亭外。
听到动静,他转过头来,冲她招手道:“不必拘束,你上前来。”
他的声音不大,却天然带着一股威严,让人生不出拒绝的念头,江善喉咙动了动,依言上前走到石桌旁。
男人似乎笑了一下,语气称得上温和:“看样子你是已经回到文阳侯府了。”
江善点点头,目光小心地往上抬了一点,接着猝不及防对上男人沉静的眼睛。
他的眼睛黑暗幽深,像是深不可测的海底,可以平静无波,亦能掀起万丈波涛,不容人生出一丝一毫的违逆和反抗。
她慌不择乱地低下头,耳边传来心脏砰砰直跳的声音。
两人一时都没说话,男人也沉默了片刻,这才重复道:“小姑娘,你在侯府过得好么?”
这话里听不出什么关心,旁的情绪也不见得有,只像是随意问出口的。
江善抿了抿唇,似乎在思考该怎么措辞,她在侯府的生活实在乏味可陈,想来想去也没什么可说的,简单回道:“不需为吃穿发愁,暴雨可避曝晒可躲,夜黑则睡日出则醒,自由随性,该是好的。”
嘴上说着好,脸上表情可不是那么回事,男人静静地看了她好一会儿,这才说道:“寻常小富之家亦能吃穿不愁,你这可称不上一个好。”
这话里明明没有什么情绪,却听得江善鼻尖一酸,险些落下泪来,她赶忙偏过了头,不想让他看到她泛红的眼眶。
江善吸了吸鼻子,哑声回道:“我的想法重......”
“明桢哥哥,咱们到那边去看看吧?”
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她未出口的话,江善浑身一个激灵,目光如电射向发出声音的地方。
江琼和睿王世子顾明桢有说有笑地往这边走来,陈叙言和陈昕言两兄妹落后半步,而他们前行的方向,正是这座凉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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