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主角分别是姜妤裴宵的现代都市小说《首辅男德至上:娇妻只能有我全本小说阅读》,由网络作家“天晴晴天”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精品古代言情《首辅男德至上:娇妻只能有我》,赶快加入收藏夹吧!主角是姜妤裴宵,是作者大神“天晴晴天”出品的,简介如下:姜妤拧着眉,双手双脚都拼了命的挣扎,“谁要你陪?”“不要我陪,你想要谁?”裴宵偏不让开,反而往她身上贴。两人一来二去,梳妆台晃动得越来越剧烈。最终,白瓷盏“平砰”落地。淡粉色的花粉纷纷扬扬,模糊了两人的视线。“咳咳!”裴宵胸腔起伏不定,当即重重地咳了起来。“夫君!你没事吧?”姜妤忙跳下梳妆台,扶住......
《首辅男德至上:娇妻只能有我全本小说阅读》精彩片段
裴宵果真起了变化,呼吸越发急促。
“妤儿,今晚我不睡书房了,回来陪你好吗?”
姜妤咬着唇,紧张地后退。
但她的手慌乱间仍攥着裴宵腰间的香囊,往后一扯,裴宵便被迫躬下身来。
裴宵骨头也软了似的,高大的身形压在了她身上,仿佛囚笼禁锢着她。
“那我就当妤儿答应了?”
裴宵低笑着解下腕上的玉菩提,一圈圈绕在姜妤手腕上。
往常与他在一起时,他也常会这般与她十指相扣,用菩提松松绑住两人的手腕。
姜妤也只当是他一点小癖好,并未在意,可今日才知这串菩提染过血啊!
那只满身血污的白狐尤在眼神,姜妤越发觉得他像猎豹,开始不住地发抖。
裴宵只当她像平时一样怕疼,温声哄道:“妤儿放轻松,我不会伤你。”
紧接着,缠绵缱绻的吻便覆上了她的唇,如春雨细腻抚慰她的惶恐。
便是失控,裴宵也还在克制着,耐心等姜妤有所回应。
他从来都会顾忌姜妤的感受。
哪怕从私生活来讲,他也是个极合格的夫君了,根本叫姜妤无可挑剔。
可惜,也许一切完美都是假面……
姜妤心凉了半截,暗自摸到了梳妆台上的瓷盏。
里面放着今日新研磨的花粉,原本是用来做胭脂的,可此时它有更大的用途。
裴宵情绪已经有了波动,只要花粉“不小心”散落在空气中,裴宵今晚肯定会晕倒。
姜妤颤抖的指尖默默将瓷盏推到了梳妆台边缘。
花粉随着梳妆台的晃动,摇摇欲坠……
一切都是“意外”,怪不到姜妤头上。
姜妤深吸了口气。
倏忽,另一只冰凉的大掌顺着姜妤的手臂如小蛇缠了过来,压住了她伸出去的小手。
“妤儿,又不专心?”
裴宵慵懒的声音溢出。
姜妤心跳加速,呼吸停滞片刻,回眸过来,裴宵仍埋在她颈窝。
他时时刻刻感受着姜妤的情绪,仿佛一双无形的眼睛盯着姜妤。
裴宵知她又神游天外了,也缓缓抬起头来。
姜妤余光瞥了眼手边的瓷盏,他只要稍稍撇过头,就能将姜妤抓个现行……
而此时,他那双深渊般的眼已经慢慢睁开。
“夫君!”姜妤忙圈住双腿,娇躯刚好挡住了裴宵的视线。
只听得一声闷哼,姜妤才觉自己的反应有些太过了,瓷白的脸顿时涨得通红,睫羽轻颤着如展翅欲飞的蝴蝶。
裴宵倒因她突如其来的主动有些惊喜,抬起她的下巴,“妤儿,是觉得……不行?”
姜妤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她既开口喊了他,总得想办法转移他的注意力,“我是想说、说……”
“夫君,我们是不是该考虑生个孩子了?”
她与裴宵洞房后,一直用了法子避孕,裴宵只说她身子太弱,不想她受罪。
姜妤此时提这话,也无非是胡诌的。
可她没想到裴宵脸上所有的情绪瞬间凝结,犹如冰冻三尺。
他阴沉的脸上浮现姜妤看不懂的情绪,但肯定不是喜悦。
若真夫妻情深,生儿育女不是人之常情吗?
逼仄的房间里,静得只剩彼此交缠的呼吸声,相对而视。
良久,裴宵才又挂上了惯有的笑意,拥住她:“妤儿,你身子不好,我们先不提此事。”
他生了薄茧的手一下下轻抚她的脊背,彻骨寒凉。
姜妤顺势褪下冰冷的佛珠,推开他,就要跳下梳妆台。
“妤儿!”裴宵连忙双手困住她,张了张嘴,似有什么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姜妤静静盯着他无声沉默,杏眼微红,眼角泪花欲掉不掉。
像春雨洗礼过的花瓣,水嫩嫩的,教人不忍催折。
裴宵暗自叹了口气,吻过她眼角的泪痕,“别哭了,嗯?妤儿不是一直想去城外庙会吗,明日我告假陪你?”
他事事周全,偏就越过了这个敏感话题。
姜妤拧着眉,双手双脚都拼了命的挣扎,“谁要你陪?”
“不要我陪,你想要谁?”裴宵偏不让开,反而往她身上贴。
两人一来二去,梳妆台晃动得越来越剧烈。
最终,白瓷盏“平砰”落地。
淡粉色的花粉纷纷扬扬,模糊了两人的视线。
“咳咳!”裴宵胸腔起伏不定,当即重重地咳了起来。
“夫君!你没事吧?”姜妤忙跳下梳妆台,扶住他踉跄的身形。
两人撤出寝房时,裴宵已经面无血色,唇色发紫,几乎是压在姜妤身上才能行动。
“大人!”千仞也迎了上来。
两人把裴宵扶到了书房的床榻上,又喂了特制的药丸,裴宵才缓过劲儿来。
只是刚刚才剧烈活动,又闻了花粉,裴宵也昏迷了过去。
此时,已至一更。
千仞急得如油锅上的蚂蚁,在院子里转来转去,“夫人,药不多了,要不要去敲大夫的门?”
姜妤坐在裴宵身边,替他擦了把脸,心里难免有些慌的。
她见他发过几次病的,可从未昏迷得这般快啊。
“千仞!”姜妤蹙起娥眉,眸光忽闪,“我瞧夫君难受得紧,还是我去找汪大夫再开点药。”
“属下去!”
“我去吧,我放心不下夫君。”姜妤抬手阻止了千仞。
裴宵的身体一直都是汪大夫调理的,他的药最管用。
但汪大夫从前是太医院院判,颇有几分清高,且之前跟千仞有过争执。
千仞也知道自己未必请得动,便不再争了,“属下给夫人准备马车。”
“青黛同我去!”姜妤勾手示意。
青黛是姜妤的陪嫁丫鬟,姜妤自然是信得过的。
现下裴宵病着,千仞要守着主子,是姜妤脱身最好的时机。
两人坐着马车趁夜而出,姜妤还是时不时往府里看。
多年夫妻,到底有些不忍。
而另一边,姜妤前脚离开。
躺在病榻上的裴宵悠悠睁开了眼。
他面色如霜,双瞳盯着帐幔,如沙漠般苍凉,冷白的皮肤因为刚刚剧烈咳嗽,显得更为病态……
千仞已扶刀,追了出来,却见姜妤坐在地上,“夫人?你怎么在这儿?”
惊呼声传进屋子里,原本正闭目养神的裴宵赫然睁开双眼。
墨色瞳孔像黑洞,能把万物吸进去。
姜妤根本没去煨药,而是偷听墙根了?
她还没死心!
裴宵还真是低估了她的胆量!
他扯了件外袍,匆匆夺门而出。
“姜妤,你……”裴宵的话戛然而止,愣愣望向昏倒在地上的姜妤。
她面色苍白如纸,唇色乌紫。
整个人蜷缩成一团,不停抽搐,唇舌打架。
这个状态裴宵不陌生,是被毒蛇咬了。
“属下出门就见夫人倒在这儿,估摸着晕倒好一会儿了,属下这就去叫大夫……”
“让开!”裴宵横冲直撞了过来,差点把千仞都给撞到了。
他忙将手伸进姜妤口中,才阻止了她咬断舌头。
“妤儿?妤儿?”裴宵倒吸了口凉气,另一只手扶她脊背。
好一会儿,姜妤才缓过来,但却没醒。
裴宵手已是鲜血横流。
他胡乱抹了一把,赶紧掀开姜妤的裙摆,果然见她细白的脚腕上有两个小小的牙印。
裴宵俯身帮她吸出毒液,千仞蹲下来拦住了裴宵,“大人,您身子才刚恢复些,不如还是属下……”
千仞本是担忧主子,话出口才觉不妥,还得了裴宵一个眼刀子。
“备马车,去城北青云寺!”
裴宵之前中过这毒,知道京城根本找不到能解毒的大夫。
当时,他也是被青云寺方丈带回去,才捡了一条命。
但是从京城到青云寺,最快一个时辰。
裴宵一个大男人中毒都去了半条命,何况她这般柔弱?
裴宵盯着姜妤渐渐变黑的腿,眸如深渊。
他抱着她走过还在挣扎的青蛇时,狠狠一脚踩了上去,一点点碾压,直至地上只残留一滩辨不清是什么东西的血肉。
两人坐上马车,一边前行,裴宵一边把她脚腕上的毒液也吸得差不多了。
但她真的很娇嫩,一个小伤口就让她昏迷不醒,躺在长凳上奄奄一息。
像被狂风骤雨凌虐过的花儿,快要凋零了。
“快点!”裴宵催促马车。
但其实这马车已经在飞驰了,不知为何裴宵总觉得比蚂蚁爬还慢。
过了半个时候,姜妤身上的薄汗褪了一层,呼吸渐渐平稳。
裴宵才坐下来,深深吐纳。
他本也还病着,又吸了毒液,坐在马车摇摇晃晃,已是半梦半醒。
过了小半个时辰,姜妤先迷迷糊糊醒了过来。
她正枕在裴宵膝上,掀开眼皮,朦胧的视线便仰望着裴宵白皙又深邃的轮廓。
他便是睡着了,也正襟危坐,端得一副如高洁佛子般的模样。
可若非姜妤在千钧一发时,赌了一把,故意被蛇咬中,恐怕她此刻已经是他座下亡魂了。
姜妤暗舒了口气。
声音极轻,但扰了他清梦。
“妤儿醒了?”裴宵唇角微扬,挂着惯有的笑意,遮住了其他情绪,“这个季节草丛里毒物丛生,怎可乱走?”
他是关心,也是试探。
姜妤偷听墙根,已经触碰到裴宵的底线了。
见姜妤沉默不答,裴宵冰凉的长指捋了捋她鬓边碎发,“妤儿放心,那不听话的毒蛇已经被踩死了。”
“踩死?”姜妤瓷白的脸更减一抹血色。
那是一米多长的大毒蛇啊!
“对,骨头渣都剩了。”裴宵的声音淡漠,透着一股寒凉。
姜妤沉了口气,凝望他,不知如何作答。
逼仄的马车里,只余马蹄声梗横在两人之间。
良久,裴宵揶揄道:“千仞是习武之人,行事难免粗鲁,让夫人受惊了。”
那串缠毒蛇的白玉菩提又回到了他腕上,分明染了淡淡的血腥味,洗都洗不掉。
到底是谁干的,不言而喻。
而什么不听话的东西、尸骨无存,姜妤怎么也听出了几分威胁的意味。
她只当不知,主动圈住了裴宵的腰肢,轻柔的娇音带泣,“不怪千仞,那等毒物死了也好,昨晚那毒蛇都快吓死我了。”
“知道吓人,就别再招惹。”裴宵嗔怪着,敲了下她的额头。
姜妤更委屈了,小脸在他腰腹蹭了蹭,“我还不是为了夫君!我问过大夫,大夫说蛇胆入药对夫君的病也有好处,我才想着抓住它……”
姜妤的声音越来越小,仿佛犯了错的孩童。
裴宵不由得蹙起了眉,“你想抓蛇给我入药?”
姜妤咬着唇,点了点头,“是我没用,抓蛇不成反被咬伤,还晕了过去。”
姜妤是想告诉裴宵:她不是偷听,而是恰好中了蛇毒,早就晕在窗外了,根本没有听到裴宵他们的谈话。
她得尽量忘记夜里所听所见,与他表现的亲密些,才不会引他怀疑。
姜妤可怜兮兮望着他,裴宵也俯视她,笑意不达眼底。
姜妤心里七上八下,猜不出他信了几分。
此时,马车猛地颠簸。
姜妤差点翻了出去,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领,倒吸了口凉气,“疼!”
她故意抬了下受伤的脚,露出脚腕,珠玉般的脚趾动了动,“夫君帮我看看吧,还是很疼。”
姜妤这双脚平日里牛乳泡着,玫瑰膏养护着,跟嫩藕似的。
如今,红肿虽消了些,但脚腕上的毒蛇印还很明显。
床笫之间,裴宵连握着都不敢太用力,生怕给她弄出紫痕。
现今却成了这样!
裴宵眸中寒芒闪过,目光随即落在她抓着他衣领的小手上,揶揄道:“夫人舍不得放开我,我怎么看啊?”
刚刚慌乱之间,姜妤把他的外袍里衣都扯开了,露出锁骨,格外暧昧。
姜妤红着脸,触电般松开了。
这么一闹,气氛缓和了很多。
裴宵蹲身将她的脚放在膝盖上,挑了些玫瑰膏轻轻揉了揉,“可还疼?”
姜妤咬着唇摇头,眼眶微微湿润了。
“分明还疼,忍着作甚?”裴宵低笑。
姜妤当然要忍,忍着他才会心疼。
她要让裴宵知道,她的脚是因他而伤。
如今看来,裴宵短时间并没打算杀她,所以她还需要裴宵的怜惜。
他越怜,她才越有机会掌握主动。
姜妤糯声嘟哝道:“夫君揉揉,就没那么疼了。”
嘴倒是甜!
裴宵想起洞房那日,她也是这么乖巧地瑟缩在他怀里,怯怯道:“夫君揉揉,就没那么疼了。”
她还有心思撩拨他,看来是没听到什么闲话。
裴宵眉头舒展,生了薄茧的指腹在她伤处打着圈,揉着揉着就去了光滑细嫩的脚背。
他长指骨节分明,轻重有度,不管揉哪里都像过电般酥酥麻麻的。
姜妤绷着脚,腿有些打颤。
裴宵拉着不放,双目一瞬不瞬盯着她白皙的脚,“夫人都这样了,我还能做什么不成?”
也对!
姜妤松了口气。
只是这口气还没落踏实,薄唇的温热感落在姜婉的脚背上。
“裴宵!”姜妤惊得踹他,莲子般粉白的脚趾刚好扣在他心窝处。
孟清瑶慌忙拉住姜妤,“妤儿,姨母、姨母……”
姜妤帮她顺气,“姨母慢些说。”
可孟清瑶手如冰凌,连话都说不利索。
“妤儿,是这样的,姨母近日心神不宁,我想着劝姨母去青云寺拜拜佛。”
裴宵这才踱步而来,温声问:“姨母是不是要说此事啊?”
裴宵身上淡淡的檀香由远及近,孟清瑶肩膀一抖,缩到了姜妤身侧。
姜妤看了看惊魂未定的孟清瑶,又望向裴宵那双满含笑意的眼。
他的笑意那么深,却迷障重重,姜妤差点在他眼中迷了路,摆了摆头,“姨母身体不适,我们还是先回去吧。”
“好,我送你。”裴宵满意点了点头,食指轻抵薄唇,“姨母既然病重还是好生休养为上,切莫疑神疑鬼、反噬自身。”
姜妤被裴宵揽住肩膀,往公主府外去。
走过朱漆木箱时,她不禁瞥了一眼,又望向裴宵鞋底的血迹。
他一个弱质书生,脚踏血腥一点儿都不忌讳吗?
“妤儿!”
孟清瑶突然冲过来,将姜妤拦在了木箱前。
她眼中的茫然之色敛去,反而多了几分慷慨赴死的志气。
她女儿就这么白白没了,裴宵凭什么能若无其事,夫妻和鸣?
今日就算是玉石俱焚,她也要揭穿裴宵造过的孽!
“妤儿,你看清楚你所谓的夫君都做了什么?”孟清瑶颤抖的指尖指着箱子。
缝隙里似有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紧盯着外面,阴森诡谲。
姜妤脚步一顿,箱子底部的血刚好滴在她的绣花鞋上,还残留一丝余温。
姜妤立刻缩回脚,孟清瑶则抵住她的腰肢,暗自白了眼裴宵,“妤儿,咱们一起好生赏赏裴大人的心意!”
“妤儿!都是些小玩意儿,没什么可看的。”裴宵跨步上前,抓住了姜妤的手腕。
“裴大人,礼都送来了,还怕别人看吗?莫不是……”
孟清瑶乐得见裴宵慌神的模样,冷笑一声,“莫不是你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勾当,连自家夫人也要瞒?”
“不过是只受了伤的小畜生,公主为何一定要强迫我家夫人?”裴宵双目一眯,暗含杀意。
“裴大人不是端方君子吗?怎么一条人命到你嘴里说得如此轻巧?”
……
“行了!”姜妤被夹在中间,喝止了他们。
血水还在不停地滴,想也知道这箱子里不是什么好东西。
姜妤一直观察着裴宵和孟清瑶争锋相对的模样,和噩梦里那张杀意凛然的脸竟如出一辙。
姜妤不由得心中戚戚。
她是急于证实自己的夫君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但孟清瑶拿她当靶子的意图也再明显不过。
这箱子里无论装得是什么,大庭广众下撕破脸面,于她就真的有好处吗?
裴宵权势滔天,冲动只会害了自己。
“夫君既然不想我看,那便不看了吧。”姜妤默默站到了裴宵身边,“夫君,我们回府。”
裴宵余光掠过身边的姑娘,见她小鸟依人的模样,心下稍安。
可孟清瑶看她蠢钝模样,彻底被激怒了。
“姜妤,你糊涂!裴宵他杀人如麻,远非你所能想!我儿被他害得死无全尸!
他人模狗样都是装出来算计你的,你还信他?
好生看看,你以后也是这个下场!”
孟清瑶愤愤然掀开箱子。
裴宵立刻拿手遮住了姜妤的眼睛,低沉的声音落在她头顶,“别看!”
视线突然被遮挡,姜妤只能看到裴宵腕上的菩提手串来回摇晃。
他礼佛诵经,平日连荤腥都吃得少。
可此时血肉的腥臭味绕过白玉菩提子,钻入姜妤鼻息,两种气味交杂,让人作呕。
姜妤肩膀微微颤抖。
倒不是怕即将面对的死尸,而是或许眼前这双玉观音般的手早已满鲜血,姜妤却一无所知。
可事已至此,就不得不面对。
姜妤深吸了口气,移开了挡在眼前手掌。
回廊中,却没有想象中的慌乱。
发髻散乱的孟清瑶立在木箱前,愣住了……
那箱子里哪是什么人的尸身,分明是只将死的白狐。
姜妤讶然望向裴宵。
裴宵脸上仍保持着温润的笑意,还颇为委屈:“早说过是只畜生,公主何苦挑唆我夫妻二人?”
“回公主,这畜生是郡主特意让送亲队从漠北捎回来,给您解闷儿的,谁知被恶狼叼走,死在了半路上。
我们大人想着总归是郡主的一片心意,才特地给您送过来的。”裴宵身边的护卫上前解释道。
孟清瑶的心一时七上八下,胸口起起伏伏,缓了好一会儿,“可你刚刚明明说、说……”
孟清瑶一时竟也抓不住裴宵话中的错处。
从始至终,裴宵可没说过杀了她女儿,一切都是孟清瑶自以为是。
裴宵又不傻,杀了皇亲国戚,怎么会昭告天下?
今日这一遭,无非想吓吓孟清瑶,看看她到底对姜妤做了什么。
可裴宵没想到,孟清瑶似乎翻到了些不该翻的陈年往事……
裴宵指骨扣于手心,时不时观察着身侧面姑娘的神情,“妤儿,你没事吧?”
姜妤张了张嘴。
现在这幅局面,姜妤想问什么、查什么显然都不合时宜。
多逗留,无非是让裴宵起疑。
姜妤扶着胸口顺了顺气,“没事,就是白狐死相太血腥了,吓我一跳。”
“是,我的错。”裴宵将她凌乱的发丝捋到耳后。
姜妤是他娇养在蜜罐子里的,不该看这些脏东西。
“我们走!”
“妤儿!”一只手拽住了姜妤。
孟清瑶干涸的嘴唇几次开合,对着她连连摇头。
“姨母,白狐好歹是您女儿的一片心意,好生照料吧,我瞧他还没死透呢。”
裴宵捻着手中佛珠,冰冷的白玉菩提子落在奄奄一息的白狐身上,染了艳色,“我佛慈悲!”
孟清瑶随之瞥向白狐。
白狐身体缩成一团,痉挛不定。
染了鲜血的皮毛下依稀可见脖颈上套着一只云纹金镯,箍得它呼吸不畅,嘴角还在不停溢血。
“啊!”孟清瑶触电般放开了姜妤的手。
姜妤虚扶了她一把,“姨母怎么了?”
姜妤私心里总还是想着能拖延一会儿是一会儿。
她先去了厨房,把裴宵的药熬上后,便去角落照看自己的药去了。
姜妤自从大婚那夜受了惊吓后,常常头疼欲裂,好几次差点没救过来。
后来,是裴宵四处寻访名医,甚至亲自去了趟诡异神秘的南诏国,才寻了一方良药。
姜妤日日喝着,症状缓解颇多。
裴宵细心,厨房里常年给她煨着药,日日都亲手送到姜妤手边喂她。
姜妤喝久了药口苦,裴宵又变着花样给她做了许多蜜饯果子,哄她开心。
前日他还给她用梨子削了耷拉着耳朵的白兔,笑话她,“妤儿喝药的样子,跟这焉兔子一样……”
“胡说!”姜妤伸手打他。
他拉过她冰冷的手放在胸口,俯身吻她鼓起的腮帮子,“是了,妤儿比兔子可口多了。”
……
沉磁的声音犹在耳畔,姜妤脸颊微烫。
但只是一瞬,寒风灌进窗户,将美梦吹散了。
终究都是梦!
姜妤回过神来,细细再听。
时断时续的“嘶嘶”声又不像风声,而是……
“蛇!”
姜妤寻声往灶台下看。
一只通体银青色的蛇从瓦罐里探头探脑钻了出来,双眼阴郁湿冷,凶狠地吐着蛇信子。
青蛇约三尺长,扭动身躯时,打翻了瓷罐。
一团团血肉泼散在地面上,而青蛇就在血肉中蜿蜒前行,忽而寒芒一闪,朝姜妤脑门冲来。
姜妤后退避开,蛇堪堪掉落在案桌边,咬住了笼子里的野兔。
野兔是千仞今天才送进府的,原本生龙活虎,只被青蛇咬了一口,顿时口吐白沫,抽搐不止。
“千……”姜妤扬声到了一半,又咽了回去。
灶台下放的都是给姜妤治病的药材。
姜妤从前太过相信裴宵,从未去检查过方子或者药材,难不成这毒蛇和血肉也入了药?
裴宵日日笑脸相迎,哄着她喝的竟是毒药?
姜妤捂住嘴巴,放大瞳孔,可却一丝声音也不敢发出来。
她撞破了这么多秘密,谁知裴宵会不会现在就杀了她呢?
更让姜妤濒临绝境的是她笃定信了三年的人和事,都在慢慢崩塌,而她只能装作若无其事。
姜妤紧咬着唇,忍下几欲滴出的泪,摸索着默默往外走。
嘭——
厨房的门骤然打开,千仞提着刀闯了进来。
他是习武之人,对周围动静自然灵敏。
瓦罐碎掉的声音,他听得到。
千仞看着灶台附近一片狼藉,又望向姜妤惊恐的脸,似在观察她的反应。
“夫人……没事吧?”
“我……”姜妤默了两息,悲恸之色隐去,指着不远处的青蛇,“不知哪来的蛇钻进了厨房,吓我一跳。”
只见那青蛇整个身子盘桓在野兔身上,牙尖咬着脖颈饮血。
不一会儿,野兔便像被抽干了似的,形同干尸。
姜妤是大家闺秀,难免吓着了。
“夫人别怕!”千仞挥刀将蛇斩成了两半。
厨房里,鲜血四溅,只听到跨刀落地的声音。
静默而血腥的屋子,两人各怀心事,尤显尴尬。
姜妤只好先装糊涂,端起裴宵的药盏,“我去送药。”
“夫人!”千仞叫住了她。
思忖片刻,他上前拱手道:“如您所见,这蛇的确是给您入药的。”
姜妤讶然掀起濡湿的睫毛。
她没想到千仞会这般直白地将事情告诉她。
但千仞又举手起誓,“此蛇虽然剧毒,蛇胆却是上好且难得的药材!大人都是为了您好!”
“这些蛇还是裴大人亲自山上抓的呢。”千仞扶起瓦罐,将那滩血肉一点点捡了起来。
姜妤才看清瓦罐里是很多蛇胆。
千仞颇有些惋惜,“此蛇不好寻,裴大人废了好些功夫才收集的,还差点送了命……”
千仞话到一半,没在说下去。
姜妤却半信半疑,“夫君从未说过我的药需要用毒蛇胆。”
“那是因为大人知道夫人怕蛇,担心夫人不肯喝药,才没说的呀。”
千仞的嘴快,但话已经说到这份儿上,千仞忍不住又多说了两句,“夫人可知裴大人为何闻到花粉就会呼吸急促,甚至晕倒?”
姜妤摇头。
回想起来,她与裴宵婚后前两年,裴宵并未有过对花粉过敏的症状。
是去年,姜妤央着他去百花宴赏花,才见他犯过一次毛病。
裴宵只说是天生的,姜妤没多想。
可如今看来,另有蹊跷?
千仞点头肯定了姜妤的想法,“去年连绵大雨,猎户们都不肯上山抓这剧毒之物,大人便带着属下亲自去了。
当时山中泥石流,视线也模糊,大人不小心被蛇咬了脖颈,毒入心肺才落下容易呼吸短促的毛病,并不是什么花粉过敏。
当时若非青云寺老主持相救,大人恐怕命都不保!”
为了给姜妤入药,裴宵差点丢了性命?
这话若放在以前,姜妤定然又是好一番感动。
可她刚见识了裴宵的狠绝,如今再听这些,心中五味杂陈,也辨不清千仞说的是真是假。
姜妤心里乱糟糟的,舒了口气,“我去给夫君送药。”
无论怎样,总归还是要面对他的。
姜妤端着药,去了书房。
彼时,裴宵还没醒,但呼吸已经恢复均匀。
姜妤本想叫醒他的,可又鬼使神差坐到了榻前,撩开他的衣襟,凑近仔细看,还真发现脖颈上有两个小孔。
青蛇毒性强,一旦被伤了,伤口多年褪不去。
这么说来,裴宵真的上山为她抓蛇?
姜妤记得去年梅雨时节,裴宵的确出了趟远门。
当时暴雨侵袭,裴宵只说是去城外安抚暴民。
到了第三日,他冒着大雨回来了,衣服、头发湿漉漉的,面上染了病色。
姜妤提着灯笼出来迎他时,他就那么一跟头摔进了她怀里。
姜妤吓坏了,在他榻前守了一宿。
最后还是裴宵反过来安慰她,说是被暴民伤了,不打紧。
姜妤哪能不挂心,偎在他怀里嗔怪他:“既然受伤了,何不在城郊休息些时日,冒雨赶回来作甚?”
裴宵只是低笑了一声,薄唇吻上她的额头,“今日是夫人生辰,答应过要回来陪你的。”
他将一只竹编的兔儿放在她手心,“回来路上现做的生辰礼,贺礼粗鄙,夫人莫怪。”
那只兔儿被雨水打湿了,做工也粗糙,一看就是他在颠簸的马车上撑着病体做的。
很丑!
但姜妤从未收到过这么用心的礼。
……
姜妤正神游天外,冰冷的薄唇轻蹭过她的脸颊,像是蛇信子似的。
她心头一凛,立刻后仰避开了。
姜妤往后一个踉跄。
裴宵的学识和谈吐绝非池中之物。
她分不清,完全分不清!
“你这丫头还真被他吃干抹净,骗得团团转!”孟清瑶看她迷茫的眼神,唏嘘不已。
“也不怪你!他们这种人生来就是媚主的东西,他从小跟着她娘少不得学些甜言蜜语,你一个闺中贵女哪能抵得住他们那些下三滥的手段啊?”
姜妤脑袋里已是天旋地转。
所以往日朝夕相处,他所表现的耐心和细致,都不过是娴熟的手段。
而她却以为自己被爱着?
“妤儿你要清醒点,先下手为强呀!”孟清瑶摇晃着她的肩膀,咄咄逼人。
“他现在一手遮天,你不戳穿他的真面目,你永远都逃不开他的魔掌!”
太多的事情纠缠在一起,剪不断理还乱。
姜妤快要窒息了,深吸了口气,“姨母可知蓉娘在哪里?我要亲自去问问。”
仅剩的理智告诉她,不能听一面之词,她得当面问清楚。
孟清瑶眸色却渐渐浑浊,嘴里不停念叨着,“妤儿,你要去杀了他,只有你,只有你有机会杀他!”
“杀了那畜生,杀了那畜生!”孟清瑶猖狂笑了起来。
疯癫的笑声回荡在庙堂中,吹得油灯忽明忽灭。
她张牙舞爪的样子投射在金身佛像上,显出几分诡异。
孟清瑶只是药量减少了,但还是喝了的,难免时而清醒时而糊涂。
她肆无忌惮的笑声引得院子里绰绰人影汇聚过来。
姜妤不能逗留下去,引人注意。
“姨母?”姜妤轻唤了一声,见孟清瑶仍无反应,先悄悄离开了。
孟清瑶知道的恐怕就这么多,还是道听途说。
可就这些信息就已经让姜妤难以消化了。
姜妤与他肌肤相亲,竟然不知道他姓谁名谁,连真正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裴宵与她深情对视的那张脸是假的,日日撩拨她的手是沾满鲜血的。
那他到底有什么是真的?
这三年,姜妤不过跟一个影子谈夫妻情深,多可笑!
如今想来,裴宵这数年跟她保持相敬如宾的距离,并非是考虑她的身子弱。
实在是他们俩之间本就是镜花水月。
只有姜妤傻傻地当真了,做什么相夫教子的美梦。
蠢!
天边雨势转弱,像一道细细密密的网将她困居一隅,难以逃脱。
姜妤深一脚浅一脚漫无目地走着。
不知不觉,又走回了禅房。
她盯着低矮的房檐无奈笑了。
明知这是个笼子,她还是得回来。
是啊,在京城,她又能逃哪呢?
可她宁愿站在雨幕里吹冷风,也不想回去。
秋风萧萧,压弯了门前枯树枝丫,在窗纸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纵横交错荆棘般的影子中,倏忽浮现出一个人影。
影子渐渐放大。
姜妤心头凛然,脚尖调转方向,下意识想逃。
窗户豁然打开了。
裴宵趴在窗边,白衣玉冠,眼角挂着惯有的笑意,“妤儿回来了?”
他波澜不惊的声音在淅淅沥沥的落雨声中显得不合时宜,而更加清晰。
他越笑,姜妤心里越忐忑。
裴宵不是去半山腰了么?怎么这么快回来了?
姜妤缩了缩脚。
她刚还做出脚疼痛难忍的样子,这会儿却被裴宵撞见人在屋外,实在窘迫。
姜妤咽了口气,故作镇定,“夫君刚去哪了?让我好找。”
“采药去了。”裴宵温声道:“妤儿快进来吧,一会儿雨又该下大了。”
他从窗户伸出手来,雨水顺着他白皙修长的指尖滴落,像手持玉净瓶的观音手,是救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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