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视眼下山后，误闯魔界成团宠

第一章 爹说我该下山了
姜杳杳觉得，这世上最不讲道理的事情有两件。
第一件，是穿越。
第二件，是都穿越到修仙界了，她居然还是近视。
而且近得十分稳定。
一丈之内，男女老少尚能分清；三丈之外，五官开始众生平等；十丈开外，别说仙尊魔尊，就是门口那只蹲着晒太阳的大黄狗忽然站起来，她也得先看一会儿，才能确定对方到底有没有两条腿。
这件事，姜杳杳至今不能释怀。
十五年前，她一觉醒来，从一个刚熬完夜、准备第二天去配新眼镜的现代人，变成了一个三岁的小姑娘。
好消息是，小姑娘生得很好看。
坏消息是，她看不清自己到底有多好看。
更坏的消息是，这里没有眼镜。
她爹找过医修，给她吃过丹药，也请人看过眼睛，折腾了七八年，最后得出的结论只有一个：眼睛没坏，经脉没坏，神魂也没坏，就是看不清。
姜杳杳认命了。
反正人只要活得久，总能习惯很多事。
比如近视。
比如修仙十五年，依旧只有炼气三层。
再比如。
“杳杳，你也十八了，是时候下山走走了。”
饭桌对面，姜无妄夹了一筷子青菜。
姜杳杳闻言，嘴里的粥差点呛进鼻子。
她抬头：“爹，你刚才说什么？”
姜无妄今年看起来不过三十余岁，生得清俊，只是常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头发也用一根木簪随意束着。每天不是种菜，就是钓鱼，要么拿着把破锄头在后山转悠。
在姜杳杳眼里，她爹最大的本事，大概就是种出来的萝卜比别人家的甜。
姜无妄道：“我说，你该下山历练了。”
姜杳杳放下碗，认真问道：“为什么？”
“修行之人总不能一辈子待在山里。”
“我可以。”
“……”
姜无妄看了她一眼。
姜杳杳马上补充：“我的意思是，我觉得山里挺好的。咱们家有菜地，有鱼塘，后山还有桃树，我最近刚学会给鸡搭窝，实在没有什么非下山不可的理由。”
姜无妄道：“你三个哥哥十八岁时都已经下山了。”
这句话果然有用。
姜杳杳沉默了一会儿。
她家一共四个孩子，她排行最小，上头三个哥哥。
大哥姜临渊，常年不在家，据说在一个叫天衍宗的地方做事。
姜杳杳没去过天衍宗，只听大哥说宗里规矩很多，他每天忙得很，有时候半年都回不来一次。因此她一直觉得，大哥大概在宗门里当了个不大不小的管事，日子过得颇为辛苦。
二哥姜惊鹤更忙。
他喜欢剑，十几岁就背着一把剑出了门，如今住在什么山上。每次回家，衣服不是破的，就是带着血。有一次肩膀上还扛着半截不知道什么妖兽的角，被她爹看见后骂了半个时辰，说他一天到晚不务正业，只知道打架。
所以姜杳杳一直认为，二哥大概混得不怎么样。
三哥姜辞雪最好。
温温柔柔，会做饭，会给她扎头发，还会炼药。就是身体似乎不太好，身上总有一股药香，每次回来都要躺上几日。
想到这里，姜杳杳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接受的理由。
“那我下山以后，可以去找哥哥吗？”
“可以。”
姜无妄答得很快，“你第一次出远门，想去找他们便去。临渊在天衍宗，辞雪行踪不定，最近应当在南边。惊鹤倒是离得近些，如今在万剑山。”
最后几个字落下时，屋外忽然哐当一声。
院里的大黄狗不知道撞翻了什么，紧接着一群鸡扑棱棱飞了起来，叫得震天响。
姜杳杳只听清了个万什么山。
她侧耳问：“万劫山？”
姜无妄已经起身往外走，显然是准备看看那群鸡又闹什么，随口道：“把桌上的伞也带上。”
姜杳杳追问：“爹，我说二哥是在万劫山，对吧？”
姜无妄头也没回：“对，带上。”
姜杳杳放心了。
万劫山。
记住了。
此时她完全没有意识到，他们父女二人方才说的根本不是同一件事。
吃过饭，姜无妄给她收拾东西。
先是一把伞。
伞骨乌黑，伞面灰扑扑的，怎么看都像用了很多年。
姜杳杳嫌弃道：“下雨我可以找地方躲，这个太重了。”
“拿着。”
“哦。”
然后是一块木牌。
木牌只有巴掌大，边角磨损得很厉害，中间还有一道浅浅的裂痕，看起来比那把伞更寒酸。
姜杳杳捏起来看了半天：“爹，这是什么？”
“以前用过的东西。”
“有什么用？”
姜无妄顿了顿，道：“若是遇上不好说话的人，就拿给他看。”
姜杳杳恍然大悟。
原来是爹年轻时留下的人情信物。
虽然她很怀疑，这么破的东西到底有没有人认。
但老父亲一片心意，她还是好好放进了储物袋。
最后，姜无妄又拿来十几张黄符。
姜杳杳一看，顿时头大：“怎么还有这么多？我不会用。”
“遇见危险就撕。”
“哪一张？”
“随便。”
“……”
姜杳杳忍不住道：“爹，你画符是不是不太讲究？”
她见过修士用符。
别人家的符箓分得清清楚楚，火符就是火符，雷符就是雷符，镇邪符上还有不同的咒纹。她爹倒好，一沓符长得几乎一模一样，问他什么用途，他居然让她随便撕。
这也太不专业了。
姜无妄神情不变：“能用就行。”
姜杳杳想了想她爹平日里的生活作风，觉得这的确很符合他。
穷人家，讲究不了那么多。
于是她郑重其事地把符收好。
姜无妄又问：“灵石带了吗？”
“带了，三哥走之前给我留了一袋。”
“省着些。”
“我知道。”
姜杳杳对此非常有数。
他们家不算富裕。
这一点从她爹穿了十年的粗布衣裳、大哥每次回来都舍不得换剑鞘、二哥连衣服破了都自己补，以及三哥常年在外给人看病挣钱，就能看得出来。
所以她从小养成了勤俭节约的好习惯。
姜无妄收拾完东西，忽然看了她一会儿，道：“还有一件事。”
姜杳杳立刻严肃起来：“爹，你说。”
“在外面，少跟人动手。”
姜杳杳愣了：“这个你不说我也知道，我才炼气三层，跟谁打得过？”
姜无妄沉默。
他像是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只道：“总之，能讲道理就讲道理。”
“那要是对方不讲呢？”
“跑。”
这个答案非常符合姜杳杳的心意。
她重重点头：“爹你放心，我跑得可快了。”
姜无妄的表情一时有些难以形容。
片刻后，他抬手在她额头轻轻弹了一下：“行了，去吧。”
姜杳杳被弹得往后一仰，捂着额头道：“爹，我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
“我娘以前也下山历练过吗？”
院子里忽然静了一瞬。
姜无妄看向她。
姜杳杳的母亲叫云微澜。
她穿过来时，原身才三岁，那时母亲已经不在了。父亲只告诉她，母亲身体不好，很多年前便去了。
这么多年，家里没有母亲的画像，也很少有人提起她。
只有三哥偶尔会说，杳杳长得很像娘。
姜无妄垂下眼，给她理了理歪掉的衣领。
“去过。”
“她厉害吗？”
“很厉害。”
姜杳杳笑起来：“那我怎么一点都没遗传到？”
姜无妄动作一顿。
随后，他也笑了一下。
“谁知道呢。”
姜杳杳没把这句话放在心上。
一个时辰后，她背好小包袱，第一次一个人站在山门外。
山风吹得裙角轻轻扬起。
她生得极白，乌发雪肤，一双眼睛清澈漂亮，只是此刻眯得有些厉害，硬生生把那点仙气眯没了三分。
姜无妄站在门口看她。
姜杳杳深吸一口气。
很好。
十八岁。
炼气三层。
第一次独自下山。
目标明确。
万劫山。
找二哥。
她豪情万丈地走了。
半炷香后。
姜无妄听见脚步声。
抬头。
方才已经走得没影的姜杳杳又从山道那边慢吞吞挪了回来。
父女二人对视片刻。
姜无妄问：“怎么了？”
姜杳杳沉默了一会儿，十分诚恳地道：
“爹，我突然想起来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你说。”
“下山……往哪边走？”
姜无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