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主角分别是浩子柳梦的现代都市小说《完整作品阅读凌晨四点的姑娘》,由网络作家“适闲客”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凌晨四点的姑娘》是难得一见的高质量好文,浩子柳梦是作者“适闲客”笔下的关键人物,精彩桥段值得一看:些气闷,直接问道:“高舒雅得了几票?我不觉得她能超过我。”“结果都已经宣布了,你有什么觉得不觉得?”领导大声吼道,语气里都是嫌弃和烦躁,“人高舒雅当选了,你不满意,你能怨谁?!谁让你自己得票少!”“我只要看一下选票,让我心服口服。”我压低声音说道。院长一拍桌子,骂道:“凭什么给你看,说了那是机密!机密你不懂?!怎么上的学、念的书?你想看就给你看,你没......
《完整作品阅读凌晨四点的姑娘》精彩片段
得到一个人很难,失去一个人确很容易。
我等了十几年的时间,好不容易找到了柳梦,结果却在一场没有任何意义的交锋里,拱手将她送了出去。柳梦终究还是走了,临走前只留下一句话:再也不要去找我。
我知道她这是在刻意地躲避我,也许是对我失望了,也许是不想再让我因为她而受到牵连,也许是因为花姐已经明确地告诉了她再想要出走绝对就打断她的腿,顺便捎上我的腿。我所能知道的事情,不过是,柳梦再也没有出现在那个酒店里了。
兴许在城市的某一个角落里,会有那么一个脸蛋小小、身材瘦长的女人,站在凌晨四点的路灯之下,等待着未曾谋面的他人。
唯独没有我。
我所能做的,不过是穿上一个厚重的伪装,在繁重的卷宗里麻醉自己,像一只缩了头的乌龟一样,蜷伏在工作里寻找所谓的安全感。日子一天天过去,时间一分分流逝,冬天的阳光终于再也照耀不到我心里的阴霾。
“我今天听说,领导们已经开始商讨提干的候选人了。你不知道吧?”李姐忽然就神秘兮兮地跟我说。
我一愣,貌似这已经是一个过时了很久的希望了。柳梦都已经不知道藏到了城市的哪一个角落里去了,我要这干部究竟还有何用?
“不管怎么说,提了干部才有晋升空间,做公务员的升不上去,难道一辈子就这样一眼看到头,白白等死么?”李姐接着说道,“你们都是科班出身的人,顺利地考过了司法考试的,都是真正的人才,不给你们提干也留不住人才啊。你不知道吧,小石不就是因为提不了干部,直接离职去做律师的吗?”
这让我陷入了沉思。小石比我早一年进入到的法院,当年度法院招考只收两个人,小石是笔试的第一名,也是面试的第一名,最终如愿进入了法院。小石是个头脑非常灵活的人,不安于现状,有着一种很向上的闯劲儿。他父亲是大学教授,母亲是医生,家里条件非常好,文化氛围也特别浓。
小石在法院做了三年,终于是做不下去了,跟我说过要出去做律师。我问他,做律师很辛苦,前几年又没有案源,怎么养活自己?
结果小石只是微微一笑,律师自由嘛,那才是我想要的。而且,我又不缺钱,我爸妈的钱够我用的了。
现在想来,小石这样的人,不管去做什么,都可以不用有后顾之忧。假使锐哥有一天也出去做律师了,我应该也不会感到惊讶了。毕竟,家里有钱,房子有了,车子有了,什么都不缺,换做是我,我也可以活的很是恣意潇洒,甚至恣意妄为。
但是我已经处在巨大的饥荒之中了。几年的积蓄打了水漂,差一点连房租都付不起了。柳梦不知道从哪里拿了两万块钱给我,被我塞回了她自己的口袋之中——我不需要买衣服,不需要买饭菜,每月有固定的收入,从来不曾晚到过,我有绝大多数人享受不到的福利。虽然这些福利,没有一样可以直接让我率性而为。
也就是说,我终究还是需要一个干部的头衔,我需要现钱。
午饭时分,平日里身边就围了一堆人的高舒雅,此刻更是被围成了一个铁通。我知道,提干需要走一个所谓的形式,单位里的人要去公开投票,根据票数的多少来决定推荐的人选。一旦人选确定了,报上去给人事,一切就落下尘埃了。
不过最终拿决定的,还是我们院长,潜规则大家心里都清楚。无记名的投票,根本是一场可笑的遮掩。
我仔细掂量着我和高舒雅之间的差距。我获得了更多的荣誉,发表了更多的论文,处理了更多的案子,论业务能力绝对是远胜于她。不管从哪个角度而言,我都应该不会输给她。再者说了,不是有两个名额的么,即便高舒雅真的赢了我,不是还有一个的么?
如此算计一番,我的心里还是多少有些底气的。也许,等到我再次见到柳梦的时候,我就可以告诉她我也是一位国家干部了,终有一天,我也会做到某一个位高权重的位置上,发一些指点江山的感慨,可能是庭长,可能是院长。到那时,我会不会就有了足够的资本去扳倒花姐?
想到花姐,我竟又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丁所长前两天告诉我,花姐的酒店出了事情,一个顾客估计是想要赖账,结果竟被活活打成了残废,连话都讲不出来了。丁所长去侦查时候,花姐却说是顾客想要强奸她的姑娘,她们不得已正当防卫。案子就此了结了,丁所长说,上头发话了,意思一下就结案。
估计是想要给我提个醒,所以丁所长才会特意给我打了一个电话,告诉了我这样一件与我其实毫不相干的事情。这也让我更加深信,现在的我,根本拧不过花姐的一根手指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必须得爬到更高的地方去。
投票在一个礼拜五的下午如期举行了。投票之前,我才知道,原来所谓两个名额,其实一个是将现有的副科级干部提到正科级,另一个才是把我这种无官职的人员,给提到副科级。正科自然是跟我无关的,我思来想去,投了锐哥一票。偷偷瞟了一眼锐哥,他竟然自己投的都不是自己!
这还真是个怪人!
投票结束以后,我们就离开了会议室,只有几位行政人员和领导们在场,清理所有的票数。在这期间,我们回到办公室,我心里琢磨着锐哥的举动,想不出其他理由来说服自己,索性跑去了锐哥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只有锐哥一个人,在那里拨弄着手机。我问道:“你不想做正科?”
锐哥一抬头,脸上是一种意想不到的神情,问我:“你看到我的投票了?”
我点点头,说道:“哪有自己不给自己投票的?你不想提上正科?”
锐哥却忽然一笑,说道:“你呀,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要是都选了我自己,那我万一要是全票当选,别人不得怀疑我暗箱操作吗?”
我一愣,这是什么意思?全票当选?锐哥难道早就知道自己会当选?
锐哥看着我的一脸茫然,笑了一下,说道:“我老头子早就跟院长打过招呼了,这个你不要跟别人说。反正这种事情,大家都清楚,投不投票的,没有任何异议。当年我上副科,也是这样的。我又不用操心,老头子打个电话就行了。”
这时我才恍然大悟,原来我与他们竟根本不是同一个水平的玩家。是我自己太幼稚了,太单纯了,太不懂世故了,太理所当然了。原来,真正的套路从来不是摆在台面上的,而是深藏在背后的暗流涌动!
我忽而感觉到了一丝的苦涩。对于我而言,这是我想都不敢想的事情。打一个电话就行了,这是一句带有着巨大杀伤力的武器,直戳到我的心里。可怜我的老父亲,连普通话都说不好!
呆呆走回办公室,我似乎已经察觉到了我的出路了,那便是没有出路。在这个城里人相互交错、互相抬高的盛景之下,我只不过是一颗稚嫩的小草,好不容易从稀薄的土壤里挣扎探出头来,却根本无法触及他们哪怕是已经厌恶了的阳光。
小草,只能去找小草,只是可惜我的那株小草,究竟凋零到了什么地方去了?
柳梦,你究竟去了哪里?
投票结果很快就出来了。我们再次集结在会议室里,领导煞有其事的宣布了锐哥被选为提升到正科的人选,而被提升到副科的人选,是高舒雅。
我似乎有点不肯相信自己的耳朵,高舒雅,竟然不是我。我明明比她强很多啊!
回到办公室里,我有些木然。幸亏柳梦走了,否则的话,如果知道了我连副科都没有选上,还一味地跟她吹牛皮,不得笑话死我么?又或者也会为我感到一丝心酸?整个世界忽然好安静。
“你好可惜,偏偏遇上了高舒雅。”李姐低声地向我说道。
我一笑,问道:“为什么?”
李姐不说话了,只是摇摇头,说道:“下次还有机会,你还年轻嘛。”
我用不屑一顾的笑容遮掩了内心的悲伤。如果连副科都没有,过两年做员额制法官的考核,根本就不会有我的份。也就意味着,我可能从此不再是一名法官,而只是一位辅助人员,一辈子也审不了案件了,一辈子也跟更好的待遇无缘了。那我的人生里,还有光芒吗?
想到这里,我竟有些义愤填膺,为什么我如此努力的工作,却得不到哪怕一丝的回报?
我从办公室里走出来,径直走向了领导的办公室。高舒雅正一脸欣喜地从领导办公室里走了出来,看见我,脸上的神情立刻就定住了,仿佛我就像是魔鬼一般,面无表情地从我身旁走过,压根连跟我打个招呼的功夫都不屑于做。
我理解,我也习惯了,高舒雅那是高高在上的白天鹅,被单位里一众城里的男人追捧着,哪里会管我这个泡在烂泥滩里的臭蛤蟆?
高舒雅甚至连领导办公室的门都没有关,这样的人,如何就赢了我呢?
我站在门口,却看到了领导正在电话里交谈,一脸的谄媚,一脸的猥琐,一脸的让人恶心。
“领导,您放心,小高那是各方面都出类拔萃的人才,这是她应得的。”
“您尽管放心,我敢保证,小高的未来一定是前途光明的。”
“领导,您过奖了,这都是您教导有方!”
我不知道我站了多久,只知道院长的脸笑的像是一个癞蛤蟆的后背,充满了褶子,充满了疙瘩,丑的要死。
挂掉电话,院长还在那里搓着双手,嘴里呵呵呵地笑着。一抬头看见我,脸上的神情就跟高舒雅一样,立刻就定住了。我怀疑他们俩一起练过这招,要不然何以如此相像?
“什么事?”领导的语气竟忽然就严厉了起来。
我走进去,把门关上,问道:“这次评选副科,我想看看选票。”
领导眼一瞪,吼道:“胡闹!那是机密文件,你想看就能看的么?那是要报给人事的,你怎么能看?”
“我想知道我得了几票。”我轻声说道。
领导把后背往躺椅上一靠,说道:“不是我说你,你的工作表现啊,还是有目共睹的。可是很多人也给我反应,你太孤僻,不合群。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观念,这个没错,但是要打成一片啊,单打独斗那是旧社会的事情了!你明白吧?”
我忽而想笑。院长果真是一个人才。现在跟我说要合群了,平时却让我们各干各的,把效率提上去,不要拉帮结派、互相勾连,说什么法律人要学会独立思考,说什么法官要自己对自己负责,原来都是屁话?
我有些气闷,直接问道:“高舒雅得了几票?我不觉得她能超过我。”
“结果都已经宣布了,你有什么觉得不觉得?”领导大声吼道,语气里都是嫌弃和烦躁,“人高舒雅当选了,你不满意,你能怨谁?!谁让你自己得票少!”
“我只要看一下选票,让我心服口服。”我压低声音说道。
院长一拍桌子,骂道:“凭什么给你看,说了那是机密!机密你不懂?!怎么上的学、念的书?你想看就给你看,你没权利看!”
我有些火了,声音也提高了,吼道:“我他妈哪点差了?能力我比她强,资历我比她老,奖项我比她多,态度我都比她端正、勤奋,哪一点我不如她?你问问门口保安,她几点下班的,我他妈这六年,我几点下班的?”
院长大手一拍桌子,气呼呼吼道:“你给我出去!出去!”
我瞪了他一眼,转身走开了,狠狠摔上了门。脚步还没抬起来,就听到里面传来了院长的声音:
“妈的,人家老子是市里领导,你一个农村的瘪三,你他妈算个什么东西!”
我仰天长笑,呵呵,原来,人家老子是市里领导,我只不过是个农村的瘪三,算不得一个东西,呵呵,原来我竟不是个东西。
我转身回去,把门打开,冲着领导比了一个中指,狠狠骂了一句:“你他妈才不是东西!去你妈了个X,老子不干了!”
按照之前的约定,我的柳梦在初三去了浩子家。浩子一直拖到年二十八才终于从市里回到了乡下,两口子临近年关,忙的是不可开交。新年要有新气象,大概拿头发开刀的人是最多的。
仔细对比起来,浩子和刘莉两口子都变得胖了,也变得白了。尤其是刘莉,似乎真的又回到了曾经的颜值一般,大眼睛忽闪忽闪,甚是好看。
叮当作响,弄了一大桌子菜,两口子这才作罢。
我问浩子:“想好了么,到底是什么时候回去?”
浩子嘿嘿一笑:“能早还是要早一点的,早回去开业一天,早挣一天钱的。反正房租还得照样付。”
我笑道:“正月里你不怕没人敢去么?”
浩子一笑:“现在的年轻人,还有几个管这个的?我跟你讲,时代不一样了,咱们已经落后了。年轻人的思想,跟我们早就不一样了。”
我笑道:“我还以为自己是个年轻人的呢。”
浩子哈哈笑着:“你上一边去吧。搁以前,就咱俩小时候那会,别说小时候,就上初中那会,要是能吃这样一顿饭,那不就是过年了么?可你看现在,虽说是没有钱没有钱,跟以前一比,好歹你买个肉买个鸡吃,有钱买了吧。现在的小年轻他不知道什么叫苦,你让他跟我们一样,那根本不可能的。”
我故意嘲笑他:“你这理发铺大老板,啥时候变成忧国忧民哲学家了?”
浩子哈哈笑了,满嘴里塞满了花生米,嘎吱嘎吱嚼着不说话。
刘莉说道:“人家过年,都是要出去玩的。就是大年初一,也都是去玩的。可是咱们就说,初一就得在家里呆着,你说奇怪不奇怪?”
这还真是的。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时候流传下来的规矩,反正年初一,最好就在家里呆着,不要去到处转悠,更加不要出门。从小到大,我也就是这样遵守了这条约定俗成的规矩的。反倒是城里,似乎没这么多忌讳,大初一的依然是满街上都是人,好不热闹。
城里和农村思想上的差异,看来不是一丁半点那么小。
柳梦却忽然说话了:“哎,那咱们吃完饭之后,也去玩吧。”
浩子和刘莉脸上竟瞬间露出了飞扬,眉毛挑了起来,说道:“也行啊,咱也学学城里人,过年到处转一转。总不能老窝在家里打牌吧。”
我倒是也挺想外面转转的,农村的过年除了吃就是换着花样吃了。村子里,外出打工回来的人,大过年的聚集在一块打扑克,说叫什么掼蛋,一堆一堆,似乎成了时尚一般。
“这路口就有中巴车,咱直接拦着坐上去,终点站下,那边正好逢集。咱也去玩玩,相当于跨省了呢。”浩子说道。
这倒不假。不像以前跨个省还得骑一路的自行车,现在可以坐车了。几个人上了劲头,吃饭的速度明显加快了。浩子两口子带着娃,我和柳梦牵着手,涌上了中巴车,奔向了邻省。
车子行驶在柏油公路上,甩开了两旁的枯枝败叶,似乎能给人一种解脱之感。柳梦坐在里面,不敢睁开眼睛,把头靠在我肩膀上,似乎在数着数等待汽车的停靠。
我问她:“你不是还计划着买车的么,这样子晕车,你以后可咋办?”
柳梦嘴角泛起了一丝笑意,说道:“自己的车,就不晕了啊。”
我笑道:“你听谁说的,好像只有开车不晕车,坐车都是会晕车的。”
柳梦嘴巴一撇,说道:“那我还得去学开车?算了吧,我可不敢开。”
汽车穿过大片大片的田野,穿过依稀还泛着蓝色的小沟渠,穿过冒着滚滚白烟的不知道什么工厂,驶向了两渣界。我的心里一阵咯噔,乡村的污染根本没有得到一丝的改善,再这样下去,还能住的了人么?
两渣界似乎也有些热闹,停靠的时候陆陆续续下了很多人,又上来了很多人。我特意去找了曾经的那家饭店,人来人往,生意不断,只是不知道究竟是去吃饭的,还是有着别的什么计划。
柳梦也睁开了眼睛,往外看着,不过却很快就闭上了眼睛,脸上似乎飞过了一丝不堪的神情。我把她紧紧搂在怀里,一切只在不言中。
到了地方,我们下了车。原来这停车的地方是一个运河的堤坝,高高的耸立在地面之上,南面就是流淌了上千年之久的古运河,北面下了坡那就是集市了。冬日,运河没有一丝的涟漪,平静的像一块镜子,也没有结冰,兀自在那里暗流涌动着。
下了高坡,紧挨着以前去过的烈士陵园,有一个非常大的广场,广场上堆满了人。虽说已经是到了下午,可是人依然很多。
“这地方叫水上公园,最好玩的东西就都在这里了。”刘莉说道。
我放眼望去,除了黑压压的人头攒动之外,就只剩下各式各样的买卖铺子了,卖东西吃的,卖小礼品、小饰品的 ,卖儿童玩具的,还有各种套圈的、扎气球的、打枪的、砸娃娃的,好似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几个人缓缓走着,倒也没个目的地,反倒是浩子的孩子带起了路,一会跑去这里,一会跑到那里,小家伙高兴地像新学会了飞翔的燕子,在空中自由自在的转着。到了一个套圈那里,停了下来。
几个打扮的极其时髦的年轻人正在那里玩。我真是对这几个年轻人佩服的五体投地。大冷天的,就只穿了紧身的皮裤,上身也不穿毛衣,就一件白色衬衫,外头套了一件挺窄挺小的皮夹克,手都冻得通红了,还在那里套圈。
套完了就迅速把手夹到胳肢窝里去取暖。大概他们觉得这样很酷,就是不抗冻。
年轻人套了一个金色的小猪储钱罐,嘻嘻哈哈走开了。我问柳梦:“你要不要套这个?”
柳梦不好意思的摇摇头:“我套不上的。”
我问老板:“这个多少钱套一回?”
老板一边用一把长竹竿的钩子将被扔出去的塑料圈取回来,挂在手上,一边回复我:“一块钱两个圈。”
我掏出十块钱递给他,说道:“那就20个圈吧。”
老板很是高兴,接过钱去,一个一个在那里数着,一五、一十,二五、二十......
我笑道:“多饶我一个呗。”
老板呵呵笑了一声,还是多给了我一个。我把一半分给了浩子,浩子接过去,分给了他儿子几个,给了刘莉几个,自己手里就只剩下了一个,在那里摆好了架势,随手一扔“套中哪个是哪个”,结果什么也没碰到。
小孩子看的哈哈直笑,“爸爸笨蛋。”
可以套的东西还真是不少。近处的十几个塑料杯子,里面装了小小的金鱼,这玩意套回去也不知道能有什么用处,再给养死了,总觉得是一种罪过。稍远一点,是一些塑料玩具、小布娃娃之类的,浩子的儿子应该会对这些感兴趣。再远一些有一些陶瓷的制品,储钱罐、观音雕像、财神爷雕像什么的,最远处十几个大的布娃娃,以及一些大型的玩具、帆船什么的。
柳梦看了半天,看上了一个储钱罐,对我说:“我要套那个,用来盛放硬币。省的那些零钱没地方放。”
我说道:“好,看我的。”随手扔了一个出去,看的倒是挺准的,结果扔出去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塑料圈很轻,落在地上却又很有弹性,打在东西上也会被立即弹开。除非是正中中心,否则很难套的中。先前我还在嘲笑那几个年轻人只要风度不要温度,现在倒觉得,他们能够套中东西,还真是有两下子。
浩子又试了一次,结果还是被弹开了。小家伙在一旁急的直跺脚,拽着妈妈的手,非要让妈妈去套。
刘莉不好意思,扔了一个出去。果真是两口子,跟浩子的第一个一样,啥也没碰着。
柳梦看了,说道:“这么难的么?我也试试。”手一扔,果然还是套不中。
几个人咯咯笑了,唯有小家伙嘟囔着嘴,似乎是很不高兴。
“看准了,下手得稳!”老板在一旁,倒支起了招数来了。
柳梦探出去身子,瞄了半天那个储钱罐,左手抓着我的胳膊,生怕自己跌到前面去,右手拿着一个套圈,再一丢,那圈转着转着还真的飞向了储钱罐,只可惜,还是砸到了边缘,即刻被弹了开来。
我和浩子又各自试了几下,还是不行,似乎这里头大有学问。或者深藏着套路。反正扔完了,一个也没套中。小家伙生气了,只好给买了冰糖葫芦,这才好起来。
“套个圈这么难的么?”柳梦还在计较着,“不就是个抛物线的计算么?我感觉我都算对了呀。”
我一愣,问道:“你真的假的,连这个都算了?”
柳梦笑道:“大概算了呀,要不然瞎扔么?难道你都是闭着眼睛瞎扔的?”
我一笑:“我是睁着眼睛瞎扔的。”
柳梦忽然在我肩膀上轻轻打了一拳,悄声说道:“怪不得你套不中呢!”
水上公园,顾名思义,公园里有一个大大的水塘,水塘上结了厚厚的冰,好些个人下到了河里,在冰面上走来走去。看起来太吓人,柳梦在边缘上走了几步,就赶紧的爬上来了,“这要万一冰化了,不得冻死!”
来到了一个摊位前,迎面一个木板,上面堆满了气球,成一个大大的圆形。两米开外是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一些塑料飞镖,这是用来扎气球的。规则很清楚:一把五块钱,十二个飞镖。扎破五个以上,有奖励。
付了钱,拿了飞镖,柳梦凝神静气了好一会,顺手一丢,劲小了,自己不好意思地跑到了我身后,满脸通红,我接过来飞镖,对浩子说道:“这像什么?”
浩子一笑:“打马蜂窝。”
很久以前了,我和浩子会特意去找马蜂窝,再比赛来看,谁的石头能够最先打到马蜂窝。不乏有马蜂飞出来追着我俩的场景,听大人们说,马蜂来了,只要赶紧趴倒不说话就行了,结果我俩后脑勺都被蛰了。原来大人们都是骗人的。虽然被蛰过,可还是乐此不疲。
我看着手里的飞镖,扔出去一个,破了一个气球,柳梦在一旁笑道:“你砸了多少马蜂窝啊?”
十一个飞镖,打中了七个,换了一个塑料的小喇叭,小家伙拿在嘴里呜呜吹起来,好不高兴。
浩子拿手一指,“那儿,那是真正的打马蜂窝了。”
我们顺势看过去,那是一个挺大的架子,四层,架子上摆放着各式各样的布娃娃,站在约莫四米开外,可以用沙包去砸。砸掉了,就可以带走。我和浩子相视一笑,就走了过去。
沙包却很轻,原来也是有套路的,这么远的距离想要砸掉一个东西,可也不容易。柳梦却很是兴奋,非要玩这个。结果她力气太小,砸不掉。我试了几次,沙包果然是太轻了,打在布娃娃身上,结果娃娃根本不动。我怀疑,是不是被粘在了木架子上了。
浩子跟我差不多,可以砸中,但是掉不下来。我呵呵笑着,又买了几个沙包,存心要给柳梦弄一个娃娃回去。攒足了劲,瞄准了一个绿色的毛毛虫娃娃,丢出去,不中;再丢出去,没掉;再丢出去,终于是掉了!
老板将娃娃拿给我,我一回头,柳梦却没有再看这里。她忽然神情有些呆滞,有些惊恐,仿佛是看到了什么令人害怕的东西一般。
我顺着她的眼神看过去,一百米开外,有一个挺胖的女人,正在那里跟一个摊贩说些什么。女人的身后,站着好几个膀阔腰圆的汉子。女人脖子上套着一个特别粗的大金链子,极其显眼,一头棕色的卷发,两条圆规似的腿,扎在地上极其稳当。脸上是不耐烦的愤怒。
摊贩颤颤巍巍,掏出了一张钞票来,看似像是个五十块钱,那女人接在手里,咒骂一句,转身往这边走。
头一回过来,我就看到了正面。柳梦明显的身子一抖,不由自主抓住了我的手。她的手,竟已冰凉!
那女人,竟然是花姐!!!
人的绝望,绝大多数都来自于全力以赴后的徒劳。
柳梦不见了。我呆呆地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除了自己的沉重的呼吸声和压抑的心跳声,什么也听不到了。
这是一条并不宽敞的大街,零星摆放着几个绿色的垃圾桶,什么也看不到了。左边是一条直路,不知道通向哪里;右边几百米连接着一条横街,依稀有个红绿灯在那里跳跃。面前却是拥挤的老旧房子,你抢着我、我抢着你挤在一处,互不相让,却又装作一副和谐无比的样子。
绝大多数的城市可能都是这样,外表光鲜亮丽的高楼大厦背后,一定隐藏着这座城市最真实的面貌。
身后传来了叮叮当当的声音,我知道,这是他们在找钥匙开锁的声音。我抬起腿,踉踉跄跄往房子那里跑,大街上容易暴露目标,小巷子里或许我还能找个地方躲起来。
见不到阳光的地方,潮湿便会占山为王。小巷子里扑面都是湿漉漉的味道,墙角似乎还有了青苔。我不知道该往哪里走,没头苍蝇一般转来转去,仿佛我自己迷路了,追我的人也一定会迷路一样。
吵骂声在这个小巷子里响了起来,依稀还有鸡叫声、狗吠声,平静的阴暗被打破,破碎成了满地的恐慌。我大口喘着粗气,不知道该怎么办,前面再拐一个弯,会不会正好就碰到他们?往回走,会不会被他们两头给堵死了?手掌扶在墙上竟然染上了血迹,这不是明显的暗号么?
我的身子开始发抖,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感遍布全身,头皮瞬间就冰凉冰凉,每一根头发的晃动似乎都能感觉得到了。腿也开始颤抖,脑子里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歪歪扭扭往前走去。
阳光刺进来,照得我睁不开眼,我抬手挡住眼睛,整个世界仿佛成了红色,手掌上还在滴答着血迹。我走了出来,在不知道是哪里的街道上快速的逃跑,甚至连回头看一看的胆量都没有了。
人多了起来,看我的眼神里充满了惊诧,但是没有人会为我停留。我低着头,朝着不远处的一个公交站台跑去,心里祈祷公交车一定要来,一定要马上就来。身后却已经想起了吼声:在那,在那,追!给我弄死他。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表情,我只知道我咧着嘴,眼泪飞了出来,似乎有人在喊我,我听不到;有人在问我,我看不见。我只是机械一般地走向公交站台,没有车!
我不敢停下,继续往前走,一边走一边哭出了声。原来,这就是恐惧,它真的会折断一个人的脊梁。
我忽然就理解了,为什么柳梦这么多年始终不敢逃跑,被打怕了,真的是被打怕了。而在一个又一个文明又肮脏的城市里,到底还有多少个“柳梦”?
而那些有着勇敢的心,有着敢做一秒钟的英雄的人,到底是真的存在过,还是只是电视里的虚化?乱七八糟的想象挤在我的脑子里,头疼欲裂,我双手抱着头,没命一般的往前跑,直到一辆出租车忽然停在了我的面前。
“上车!”
我打开车门,扑倒在了后排的座椅上,车门都忘记关了,出租车却并不在意,一脚油门冲了出去,喂了追过来的那些人一股浓浓的黑烟。前面一个急转弯,那车门靠着惯性竟然合起来了,只是依旧没有关紧,汽车的滴滴滴的提醒声响个不停。
我坐起来,把门关上,说道:“去......去......”
去哪里?
我忽然茫然。柳梦不见了,到底是走了,还是又重新被抓了回去?若是被抓了回去,必然又要被毒打一顿吧?那我该去哪里,去约定地点跟丁所长汇合,那柳梦,难道丢下她被无尽的折磨?想到这里,我止不住泪水,啊一声哭了出来。
谁说的男儿有泪不轻弹?眼泪这东西,根本不是你能控制的,它可以瞒过你的大脑,肆意妄为。
司机一句话也不说,车子飞快地穿梭在大街小巷,终于停在了一个低矮的桥洞下。四周寂静无声,依稀听得到田野里的蛐蛐叫。好似曾经的童年。
“你这到底是怎么了?”转过身来,那司机问我。我看过去,这是一张熟悉的脸,脸庞上写满了关切。这是当初撞了我把我送去医院的师父,我竟又遇见了他。我仿佛是见到了熟人一般,放肆的哭了起来,似乎所有的委屈都可以无尽的释放了。
师傅递给了我一些纸张,我把一脸的鼻涕和泪水擦了干净,终于是恢复了平静。心跳没那么快了,脑子没那么疼了,结果浑身上下却又开始了剧烈的疼。长长的喘出一口气,紧接着连续三五下的吸气,大概这就是抽泣吧。
师傅上下打量着我,问道:“从传销里跑出来的?这地方传销最多了。”
我摇摇头,说道:“洗浴中心。”
师傅脸一愣,问道:“问水香?那里是黑社会!跟派出所勾结在一块的。你能跑出来算你命大,你知道多少人死在里头了!”
我一听,更加着急了,柳梦难道会被抓回去杀掉?我的手又开始颤抖,哀求道:“师傅,你带我回去,带我回去,我得去救人,不去她就死了,死了......”眼泪竟又流了出来。
师傅使劲摇了摇头,“你不要命,我还要命呢!那些人,你惹得起?派出所都惹不起!我把你送回家,赶紧跑。”
我哭了,一种无能为力的挫败感扎进了脑海,都是我害了柳梦。如果不是我,柳梦至少还可以活着,都是我害了她,都是我......
可这时候,我裤兜里的手机却忽然响了起来,手机!我竟然忘记了,我还带着手机!
我掏出来,是丁所长打来的电话。
“你他妈跑哪去了?”我咆哮道,我不知道为什么要对丁所长发火,我就是想,忍不住的想,那种无力的恐惧感真的会让人失去所有的理智。
丁所长电话那头问道:“你到哪里去了?现在在哪,快点告诉我。你老乡我给接住了。”
接住了?柳梦被接住了?柳梦被丁所长给带走了?
我忽然哈哈哈笑了几下,哇一声又哭了,浑身都抽搐着,不知道究竟是喜悦还是委屈,是苦尽甘来还是得偿所愿,手机从我手里滑落,泪水和鼻涕擦着嘴角滴了下去......
“喂?说话,在哪?快点!喂......”
师傅忽然转过身来,拿起手机,说道:“这里,长江路靠近上高速地方,往左一拐,有一个小桥。桥底下。”
手机放在我身边,师傅静静看着我,终于是又拿出了很多纸巾,跑到后排来,给我擦拭脸上的鼻涕和泪水。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靠在后排的座位上,只感觉浑身疲惫,竟睡着了。
车子鸣笛的声音传了过来,我惺忪睁开双眼,那是一辆警车,车牌号是那么熟悉。丁所长直接从车里冲出来,跑向出租车来,我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可是后背好疼,就这么靠在那里,歪着脑袋,看着丁所长蛮横地打开了车门。
“臭小子,还没死啊你?!”丁所长竟然在这时候还骂我,不过声音里却有一些哭腔。
我笑了一下,说道:“柳梦呢?”
丁所长的身后是忽然就是呜啊一声,柳梦看见我,竟然问都不问一下,只顾着自己哭了。她双手捂住嘴巴,眉头紧紧锁着,额头上泛起了一层又一层的皱纹,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从脸上滚落下来了。哭几声,整个人忽然就拍到了地上,仰着脸蛋向着天,闭着双眼在那里嚎啕。
司机师傅实在看不下去了,问丁所长:“你是警察?这兄弟是咋了这是?”
丁所长不回答,只问道:“你救了他?”
司机师傅摸摸后脑勺,笑道:“好几个月了,我把他撞了,给他拉去的医院。刚刚碰到,看着像他,又有人追他,就带他赶紧跑了。这里很少有人知道的,除了出租车司机,没几个人知道这里。”说完,嘿嘿嘿笑了,一脸的憨厚。
丁所长笑道:“真是谢谢你了。你是一个好人。”
司机师傅说道:“你看着这俩孩子吧。我看,都是受了委屈了。交给你了,我就走了。”
丁所长把我从车里抱出来,冲着师傅点了点头,师傅开着车子走了,临走前冲着我说了句一个人在外,要小心。
丁所长架着我的胳膊,把我放在了他车的后座上。柳梦啜泣着,跟在后头,坐到了我的边上。关好车窗,丁所长长舒一口气,发动了车子,向着自由奔去。
我问道:“你们怎么出来的?”
丁所长说道:“本来我指望他们派出所帮忙的。一打听才知道,派出所所长跟洗浴中心老板,是亲戚。根本就是一伙的。我只好不告诉他们你的事情。自己把车停在附近,去那附近晃悠。转了好几圈,才看见有人从墙上掉下来。我赶紧过去,一看是你老乡,直接就给拽起来了。洗浴中心好几个人跑过来了,我就带着你老乡在那里兜圈子。咱是干啥的,干刑侦的,甩掉这些小流氓还不简单么?后来,就让柳梦上了车。回去再找你,不见你,后门都打开了,估计你跑走了。我开着车在附近转半天,没看到你,这才打的电话。你小子命大,遇见个好人,要不然,来这一趟,救出一个又搭进去一个,白来了。”
我笑道:“你是行家,你厉害。”没想到笑了几声,忽然感觉胸口疼得慌,干咳了好几下。
柳梦眼睛里噙着泪水,忽然给我在后背上轻轻拍了几下,在那里上下抚摸着,抚摸几下,忽然就又哭了:“你被揍成什么样子了?......都怨我......”
我一把拉住她的手,说道:“自由了,知道么,不许哭。”
柳梦低下头,用手臂擦去了眼泪,眼睛却还是通红。就跟曾经做错了一道英语试题,哭的眼睛发红一个样子。
我问道:“你为什么还是这样子?”
柳梦一愣,问道:“什么?”
我这才忽然想起,原来那不过是我刚刚脑子里的遐想,柳梦怎么可能知道呢?
丁所长在前面咳嗽了一声,说道:“别腻歪了。还你老乡你老乡的,臭小子,我第一回看到你们俩我就知道了,百分之百有事。就是想借着我把你心上人给捞出来,奶奶的,早知道,就该给他们来硬的。找他们派出所,找个屁,都是一群混蛋。”
我笑了,问柳梦:“什么是心上人?”
柳梦忽然脸红了,一低头,不说话了。
丁所长说道:“差不多就行了。回去还有事情做。游龙还在那里等着呢。”
柳梦忽然有些惊恐,问道:“那游龙.....找我去干嘛?”
丁所长说道:“你只要在游龙面前露个脸就行了,其他的什么都不要说。对了,回去以后,我先送你去医院吧。丫头,你先跟我去我家里,暂时不要让别人知道。等过几天,我再给你在派出所里安排一个住的地方。”
柳梦有些扭扭捏捏说道:“不好吧......去你家里......”
丁所长反问道:“有什么不好?你又不是第一个了。之前也会有住我家里的,怕什么?我又不吃了你。”
我笑了,说道:“丁所长那里,比我那里安全。我还得去医院呢,被狗咬了,得去打狂犬疫苗。”
柳梦笑了,说道:“我也没说,要去你家里啊。”
我不搭腔,抬起手,在她大大的额头上摸了一把,说道:“还是这么大,十好几年了,都没变小。我怎么就输给了这个一整年呢?”
柳梦却忽然抓着我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脸上,手都给我抓得生疼。
“哎呀,不好!”我忽然说道。
丁所长和柳梦吓了一跳,赶忙问道:“咋了?”
“我的鞋子扔在那里了,好几十块钱的假冒品呢!”
警车里传出了悦耳的笑声,穿透车身,播洒在高速公路上,飘向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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