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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马弄青梅

脚下的枫铃 著

现代都市连载

以古代言情为叙事背景的小说《竹马弄青梅》是很多网友在关注的一部言情佳作,“脚下的枫铃”大大创作,赵夕莫赵擎苍两位主人公之间的故事让人看后流连忘返,梗概:“他”和他从小一起长大,从生疏到亲密。十多年后,摄政王府出了两大美男,一个文韬武略,另一个却是游手好闲,但都是个中翘楚,不知迷倒了多少女子的心。“他”总是不断挑衅他,在他身边的女子无一例外地被“他”拐走,而他只是宠溺地笑笑,不发一言。可是有一天,他身边多了一个女人,而他对“他”说,这个人我不能让,从此“他”的世界天翻地覆。...

主角:赵夕莫赵擎苍   更新:2024-01-18 10:4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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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主角分别是赵夕莫赵擎苍的现代都市小说《竹马弄青梅》,由网络作家“脚下的枫铃”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以古代言情为叙事背景的小说《竹马弄青梅》是很多网友在关注的一部言情佳作,“脚下的枫铃”大大创作,赵夕莫赵擎苍两位主人公之间的故事让人看后流连忘返,梗概:“他”和他从小一起长大,从生疏到亲密。十多年后,摄政王府出了两大美男,一个文韬武略,另一个却是游手好闲,但都是个中翘楚,不知迷倒了多少女子的心。“他”总是不断挑衅他,在他身边的女子无一例外地被“他”拐走,而他只是宠溺地笑笑,不发一言。可是有一天,他身边多了一个女人,而他对“他”说,这个人我不能让,从此“他”的世界天翻地覆。...

《竹马弄青梅》精彩片段


内房的门被推开,赵以可循声望去,不由得嘴角一抽。来人是赵夕晴,一脸笑意地走进来。

“原来你怕喝药啊……”这话说得意犹未尽,任谁都能听出调侃的意味。

说来也是,想她堂堂小郡主,从来都是呼风唤雨的,自从赵以可来了之后,委屈是一桩桩地来,单罚写字就罚了好几十张。今天好不容易逮着人家的把柄,定要做做文章的。

赵夕晴被这好消息冲昏了头,也忘了自己来这里的目的是实实在在的探病了,若她没忘,后果可能还好点。

赵以可坐直身体,轻瞥了一眼赵夕晴,然后说道:“小晴啊……”

赵夕晴突然一阵寒颤,每回听到赵以可甜甜地喊“小晴啊”,便意味着有什么要发生。

果然……

“前几天爹爹从皇上那儿得了赏赐,这里面有件叫蚕衣的……”

赵以可故意只说一半,吊着赵夕晴的胃口。赵夕晴吞了吞口水,小心翼翼地说道:“然……然后呢?”

“然后啊……然后我就跟爹爹说我想要啊。你也知道,男孩子嘛,笨手笨脚的,哪天让那蚕衣破了点也不一定啊!”

“别……我错了,刚才不是什么都没听到嘛……”

“不是说我怕喝药吗?”

“没……没的事,是我……是我怕喝药啊。”

“哦,这样啊……”

“……”

“……”

“哥……”

“其实啊……其实我根本没看到什么蚕衣呢!”

“……赵、以、可!”

“小晴,怎么了?”

随着话落,赵夕莫走进内房,好奇地看向赵夕晴问道,然后转而看向坐在床上的赵以可,看她的面色红润不少,稍稍放心了。

“哥,是赵以可啦!他欺负我。”赵夕晴赶紧拉着赵夕莫的袖子说道。

赵以可一副无辜的样子,也不说话不干什么,就静静地看着赵夕晴。

赵夕莫似乎明白了什么,看了眼赵以可,然后拍了拍赵夕晴的手说:“小晴,可可还病着呢,别闹。”

赵夕晴正要辩驳,一听赵夕莫的下文就不准备开口了。冤枉就冤枉吧,能看到赵以可憋屈的样子比什么都值。

“可可,怎么还不喝药?快,冷了就不好了。”赵夕莫笑着将药端给赵以可。

“哦。”赵以可也不拒绝,接过眼前的药,瞅了眼,然后看向赵夕晴,眼底尽是玩意,一手将碗端起送到嘴边。

赵夕晴张着大嘴,看着赵以可一边揶揄地看着她,一边喝药,完了还把空碗在她眼前亮了亮。

他不怕喝药?又被骗了?!

赵夕晴捏着小拳头,恶狠狠地看着赵以可说道:“赵以可,我跟你没完,哼!”

赵以可笑着看着赵夕晴的身影消失在大门,舔了舔嘴唇。嗯,还真是甜的,味道不错。

嬷嬷笑着看这几个小孩的闹剧,想不到小世子还有这样的一面,瞧着平时眼睛高过天的小郡主这样被气走,她不由佩服起赵以可来。

“还是大世子有本事,奴婢刚刚劝小世子喝药他硬是没喝呢!”嬷嬷打趣地说道,倒是真没什么深意在里面,可赵以可却有些尴尬地红了耳朵,微微用头发盖住耳朵来掩饰。

嬷嬷也收拾了碗走开了,内房只剩两人,赵夕莫坐在床沿,笑着问道:“好些了吗?”

“嗯。”

“呵呵,刚刚又怎么欺负小晴了?”

“……”

“小晴脾气是硬,可真跟人杠上,很少能赢过人家吧。”

敢情你说自家小妹是个有勇无谋的草莽?好吧,赵以可完全认同这种说法。

“那你干嘛还帮我?”

“你病着呢。”赵夕莫的语气没有一点起伏。

“瞎说,以前就看出来了吧,也没见你说什么……”后面的话,赵以可说得小声的很,也不知道赵夕莫听到没有。偷偷看了眼那人,见他还是笑脸盈盈的,心里完全拿不得准。

直到午膳时候,赵擎苍才从外面赶回,从来不怎么出现,出现了也不说话的王妃在餐桌上幽幽说了句:“元国的事我会交代父亲在旁扶持的。”

“没什么大事,你也不用特意交代,最终还是看皇上自己的想法。”

王妃见他一副不领情的样子,微微沉了脸色,不再说什么。

“可儿,听下人说你生病了,身子现在好些了吗?”

“没事了,爹爹不用担心。”

在场的人也只有赵擎苍一个人高兴吧,其他人都好奇不已,以往这个时候,小世子的回答只会是“嗯”、“没事”云云的,而且第一次听他喊王爷呢!

“好了便好,你这身骨弱的很,明儿个跟着莫儿一起去学武,把这身子练好了。”

“好。”

王妃自赵以可开口那会儿起便默默放下了筷子,没再动一下。赵以可余光中看到这一幕,想了会儿,看向王妃,说道:“母亲,你不再多吃点吗?”

“本妃可不记得什么时候多生了个孩子!”

赵擎苍还来不及说什么,王妃便起身,淡淡说道:“妾身累了,先退下了。”说完,便带着侍女离开,不去看任何人的脸色。

赵擎苍安慰地摸了摸赵以可的头,赵以可倒是无所谓的样子。

暮色降临,悄然无声的佛堂前,只有晕黄的烛光摇摇晃晃地舞动着。

一尊玉佛前,王妃静静跪着,眼里平时的犀利与冷静尽数消失,只有淡淡的哀恸和脆弱流泻着,嘴里喃喃着:“我竟与一个死人较起劲来……”

小说《竹马弄青梅》试读结束,继续阅读请看下面!!!



朝霞在东边渲开,远远看去像是凤凰展翅而来,青草垂露,桃李含羞,银杏树上一片绿意。

那边人儿还在酣睡,这里下人们已准备就绪。

“小世子,醒醒……醒醒。”

耳畔响起轻缓的呼声,赵以可迷失的神智从梦中被拉回一分,抬手揉了揉惺忪的双眼,微微眯开一条缝,隐约间见到是嬷嬷,又闭回去,打了个滚,懒懒问道:“怎么了,嬷嬷。”

嬷嬷看着他小孩子样的举动笑了笑,本也不愿扰他,只是有些事耽误不得。

“小世子,王爷昨天吩咐了,你今日要去学武的,先生怕是要到了。”

寂静在房中停留了一段时间,突然赵以可坐起身来,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眼睛,淡淡说道:“准备洗漱吧。”

被带到校场时,赵夕莫和先生已经在了。那先生虽是个教武术的,可年纪不大,且长得英俊的很,不像一般武夫胡子一撮一撮的。

多年后,赵以可回忆往事时总忍不住想说,人生就是在这个时候被扭曲的……

“哟,昨儿个跟我说多一个人,没想到是小郡主。王爷怎么肯让小郡主来受这个罪啊!”秦存风抱着胳膊,懒懒地看着前面走来的人。走近些便看清了来人似玉的脸,小巧的脸白里透红,与梨花有的一拼,各个器官也是恰到好处,跟雕出来似的。

这样精致的脸怎么看都像是个女孩才有的。王府中的人因为之前王爷的宣布,倒是没一个人怀疑,或者说敢怀疑。可秦存风是第一次看到赵以可,自然有样说样,甚至把她当成了郡主。

秦存风那双眼盯着赵以可咕噜咕噜地转,越看越满意,心想着:这小姑娘穿起男装来还真是好看的紧啊,别有一番风味。

秦存火正自我遐想着,旁边冷不丁响起赵夕莫淡漠的声音:“秦师傅,那不是小晴,而且人家是个男孩。”

“臭小子,都说不要叫秦师傅这么难听的称号了,你怎……”秦存火突然意识到什么,话锋突然一转,“什么?你说他是个男孩!”

“嗯,赵以可,王府小世子。”

这时候赵以可已经走到赵夕莫身边,明亮的眼睛瞅了瞅眼前把嘴巴张得跟一个鸡蛋一样大的人,微微点了点头。

还真没看过这样的先生。赵以可想着自己差点被人家的相貌给骗过去了。如果刚才还觉得他英俊不凡的话,这个时候已经只剩下“没形象”了。

秦存火似乎还是不信,收起张开的嘴,在赵以可身边绕着转了一圈,嘴里念念有词:不可思议,真是不可思议……唉,多好的脸蛋啊,可惜了……哦,不对,京城里的小姑娘们遭殃喽……

赵以可听着男人的碎碎念,忍不住抽了抽嘴角,暗恨自己怎么会在早上听说要学武时那么积极。

谁也没有注意到的是,赵夕莫在听到秦存火的话后,“漫不经心”地打量了下身旁的人,似乎还微微点了点头,表示赞同。脑海里猛然想起一天前看到的那幅美人初醒图,心下一阵悸动,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赵以可被瞅得不自在,只觉得自己像马戏团里的猴子,咳了一声后,说道:“师傅……”

“唉,怎么你们一个两个的都这么没创意,师傅师傅的,一听就像是七老八十的,我叫秦存火,你们看着叫,叫到我满意为止。”

秦存火?

乍闻这名字,赵以可不由自主地看向那侃侃而谈的人,然后低下头,肩膀不停地耸动。

秦存火……秦蠢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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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榴,你也来了。夕莫、夕晴,快过来给红榴姨姨道声好。”

“红榴姨好。”赵夕莫、赵夕晴笑着向对方打招呼。赵夕莫回头,见赵以可转着大眼睛左顾右盼,毫不在意的样子,便解释道:“这是母妃最好的朋友,是大理寺卿康伯伯的夫人。那是她的儿子康乐,跟我们也是一起长大的。”

赵以可这才多看了康夫人那儿一眼。看得出来王妃与康夫人关系好,她进府一年多看到她的笑容加起来都没有今天多。但也只是一眼,赵以可很快又收回眼神,然后撇嘴冲赵夕莫嘟囔道:“多话!”

赵夕莫笑得跟小菩萨似的,没有在意。

“好好好,都乖啊。宛若,瞧你这两个孩子,长得好看又贴心,哎哟,越看越喜欢。。。。。。”秦红榴是个豪放派的,完全没有笑不露齿的束缚。

她身边的小男孩腆着脸,羞答答看了眼赵夕晴,随声附和道:“就是就是,又好看又贴心。。。。。。”好想娶她做媳妇儿啊。

诚然,这小胖孩也是个内心豪放的。

秦红榴说着,突然看到赵夕莫旁站着的一身红衣的小孩,刚想说“这孩子哪家的,怎么长得这么俏”,突然想到了最近街坊里传的事,便住了口,用眼神询问王妃。

木婉若收到她的目光,收敛了笑容,点了点头。

秦红榴若有所思,也没有再说话,却止不住回头再去看看赵以可。白肤赤唇,不得不承认的好看,再上是那双眼睛。她目光突然一怔,那双眼睛里,分明透露出不属于这个年纪该有的孤独与哀伤。她收回目光,因为不知道该用怎样的态度来看待这个人,这件事。

气氛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那小胖孩弱弱的声音响起来:“晴晴,这是你的新哥哥吗?真好看,我怎么就没有哥哥呢!”

小胖孩说完还期待着,结果一抬头就看到那粉色宫装的人瞪着圆眼睛满是怒火地瞧着他:“说什么呢!他才不是我哥哥,你会不会说话啊,亏得还比我大一岁呢!哼!”

“额,晴。。。。。。晴晴,你别生气,不是哥哥,那,那是什么啊?”

赵夕晴被问得愣了愣,她下意识看了眼赵以可,然后又看了看自己母亲,突然就急了:“你话怎么这么多啊,不是哥哥就不是哥哥嘛。。。。。。”

小胖孩被吓了一跳,呆在一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是弟弟。”

小胖孩朝着发声处看去。

赵夕莫笑着又解释了遍:“不是哥哥,是弟弟。”

。。。。。。

“我去那边逛逛,过会儿就回来。”赵以可说完,甚至没有等木婉若同意就快步走开了。

“去,跟着小世子,别让他丢了。”

“是,大世子。”

木婉若若有所思地看了眼赵夕莫,到底还是没说什么。讨厌这样的自己,可是又控制不住自己。与一个孩子计较,就像再滑稽不过的事。可是她心中早卡着一根硬刺,怎么都拔不下来。

赵以可跑到一边,知道就算不认识路,这宫里多得是能问的人,也就不担心迷不迷路的问题了。

想到方才的事,她轻吐了口气,抬头看了看蓝天白云。然后沿着小路随性走了起来。

刚拐过条小路,赵以可就听到了几人在谈话。

“那可是父皇赐我的礼物,你居然把它弄到树上去了,现在怎么办?”

“就是就是,你要是不上去拿回来,我们就去告诉父皇,说你把他赐的东西弄坏了,看他怎么罚你。”

赵以可走近一看,是三个小孩,两个男的,一个女孩,那女孩比她还小。

从头到尾,小女孩只是咬牙看着挂在树上的护腕,没有说一句话。

两个男孩得意地看着小女孩,随后似乎不放心似的多加了一句:“这可是你自己弄的,该不会要到你那好哥哥那儿告状吧。”

女孩突然有了反应,语气强硬却带着奶气:“才不会找哥哥呢,你看我不把那东西拿下来!”话是这么说,可是怎么拿呢?女娃儿撅着个嘴,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可她偏偏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来。

赵以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站出来,可是,她并不后悔。也许是那种眼神,也许是这样的情景。

“我帮你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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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边突然冒出个声音,任谁听了都得吓一跳,更何况是两个孩子。那两个小孩一惊,赶紧偏头看去。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个身穿红衣,十分漂亮的小孩。他一身男装,可在他们看来,却是比女孩儿还要好看。回想起方才赵以可说的话,再看他矮小瘦弱的身子,两个男孩不由得嗤笑起来。

“你来拿?我可警告你,要是缺胳膊少腿了,可别来我面前哭鼻子。哼,不自量力!”

“就是,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本皇子大量,可以当做没听到。”

赵以可又往前多走了几步,却是半点没有理会那两个小子的叫嚣。抬头看向挂在枝桠上的护腕。果然是皇上赐的东西,颜色都那么闪。

小女孩从赵以可出现就没有从她身上转开过眼睛。好漂亮的人啊,而且,他还说帮她拿耶!

赵以可谁也没理睬,自顾自地就爬上了树。跟着那蠢货师父别的没学会,就爬树这一样,简直是炉火纯青,可以参加比赛了。没想到还有用得到的地方。看不见的角落,赵以可嘴角抽搐了片刻。

拿到护腕可以说是轻轻松松的,尽管护腕挂的枝桠有些远,又细了些,好在赵以可身子比较轻,且灵敏。回到地面上时,衣服上都没沾上灰。

将护腕扔给那两个男孩,赵以可拍了拍手就往回走。差不多要回去了,等会儿开宴了再进去恐怕不太好。

她只是习惯了,从前的身份让她从来不需要迁就别人,什么事都随着自己的性子去做,不懂什么叫假意谦和。所以此刻,即便听到那两个小孩自称皇子,也没有多大反应。

那两个小皇子被赵以可一连串的举动吓坏了,竟然拿着护腕就走了。

赵以可走了几步,突然听到后头传来脚步声,她一停,后面的声音也没了。她转过头,好奇地看向那个小女孩。

“为什么跟着我?”

“我。。。。。。我。哦,我,谢谢你!你帮我爬树。”女孩想了下,似乎想到了个正当的理由,高兴地说道。

“不需要。”赵以可面无表情地说完,就转过了身。今天,她的心情不可谓好,所以没有什么心情跟旁人聊。

走了几步,脚步声还在。赵以可无奈地叹了口气,又转过了身。“你是谁,为什么要跟着我?如果是表示感谢,我已经说过不需要了。”

“我是娉婷公主,我。。。。。。你是谁啊,你帮我这么个大忙,我得知道你是谁。”

公主?赵以可疑惑地多瞧了眼。公主混到这个地步,也不容易啊。突然想到自己,额,她没什么想法了。

“我是摄政王府的。别再跟着我,你的人来找你了。”

娉婷回头看去,诶?没有人啊。转过身再看,哪里还有赵以可的人影啊。

“诶,真是的,怎么就不见了。皇叔家的?那我去问皇婶婶。。。。。。”

赵以可再回去的时候,原来的地方只剩下零星的几个人,也都纷纷往宴客厅走。只有赵夕莫还站着。

“可可,你来了!快跟我一起进去吧,宴会快开始了。”

“你,在等我?”

“嗯,怕你不知道位置。来,走。”赵夕莫说着牵起赵以可手往里走。赵以可心里别扭,有些不自然地被赵夕莫拉着走到位子上坐下。按照赵擎苍的身份,这位子自然是离首位不远的。

木婉若只是在她身上瞟了眼,就转过脸,再不多看。

人家能这样,赵以可就不行了。好似没有看到木婉若的神情,她照样有礼地问了声“王妃”。然后又对坐在前面的赵擎苍问候。“爹爹。”

“嗯,可儿,待会儿多吃点东西,别饿着。你这孩子就是吃得少。这皇宫里的御厨本事自是好的,你也尝尝,看看有什么不一样?”什么不一样?赵擎苍没说,也不计较赵以可是不是懂。

可是赵以可明白。不是这儿与摄政王府的口味有什么不同,而是盛国与靖国的口味有什么不同。她喊爹爹不是形势所迫,不是寄人篱下的无奈。而是打从心底的愿意。她的母亲临终所托的是个再善良不过的男人。是他铁面下的细心与温柔让她甘心喊上一声“爹”。

“爹,你总是这样偏心。”赵夕晴倒不是心里不舒服,只是习惯性地撒撒娇,“就知道关心赵以可。哼,今晚我不吃了。”

“呵呵。。。。。。谁说父王只关心可儿了?莫儿和可儿是自己吃的,至于晴晴,父王伺候你吃如何?”

“。。。。。。这还差不多。”赵夕晴娇嗔一声。突然看到赵以可投来的似笑非笑的眼神,好像在说“这么大了还撒娇真丢脸”。顿时用力蹬回去。

这样的一家子,不可谓不和气。

不一会儿,就听外边传来理事太监尖细的声音:“皇上驾到,太子、贵妃到!”

殿内的所有人都站起身,看向门口。赵以可也跟着站起来,有些好奇地盯着门口。不知道盛国的皇帝长什么样子?

紧接着,一袭明黄充斥眼球。来人年近四十的模样,五官与赵擎苍有些相似,只是眉角多了许多凌厉之色。皱眉间威严十足。这皇帝有些严肃。赵以可心里不由比较起来。父皇比他年轻,比他好看,比他温和,比他瘦。。。。。。总之,父皇完胜!

心里这么想着,赵以可不由勾了勾唇,不准备再看。偏过头却见赵擎苍和赵夕莫他们都敛了神情,与平日的和煦都不同,眼中没有什么笑意。她一惊,也不再掉以轻心。

紧接着走进来的是个同样穿着黄袍的小男孩,应该就是太子吧,今天宴会的主人。那男孩虽然只有六岁,但是身上却时时散发着难以言表的尊贵之气。模样有些像那皇帝,却并不多。不过倒真是个英俊的小孩。赵以可注意到,方才太监只说了贵妃,却半点没提到皇后。

最后是那个贵妃,虽然没有穿黄衣,不过那一头金黄的钗子倒是够闪眼的,果然不愧是“贵”妃。看那贵妃年岁不大不小,身姿却是曼妙的很,举手投足间一阵妩媚。难怪能在后宫占据高位。

三人坐定后,众人跪下问候:“参见皇上。”唯独赵擎苍站着,只弯了个腰。赵以可更是好奇,止不住就偷偷抬头看了看,却突然对上上位那人看着赵擎苍的头顶不经意流露的暗怒。赵以可吓了一跳,赶紧收回目光。心里却不再平静。

“免礼,都起来吧。今日是太子生辰,大家也就不要太拘礼了。皇弟以为如何?”

赵擎苍回了一礼,“皇兄所言甚是。”

“嗯,太子啊,百官为贺你的生辰,费了不少心思,你也该回以谢意才是。”

“是,父皇。”早有奴才察颜观色地倒了酒,太子说完便端起酒杯,站起身冲底下的人说道:“多谢众位盛情,本殿感激不尽,敬诸位一杯。”

大臣们也纷纷站起身,回了一杯。

接下来就是一片觥筹交错,欢歌笑语了。赵以可依言吃着东西,嘀咕着这盛国皇宫的东西总不如靖国的好吃,不过也不难吃就是了。吃着吃着,她突然感觉有一道灼热的目光投射在她身上。赵以可环顾了一圈,果然看到了个熟人。也就是不久前在树下可怜楚楚的小女孩。此刻她正端坐在席前,朝他灿烂地笑。

赵以可挑眉,没想到她还真是个公主,稍稍示意后,她便继续吃自己的了。

娉婷也不恼,干脆双手搭成花样,赤条条地看起来。赵以可是没什么,只是赵夕莫偶尔投来的那怪异的眼神是个什么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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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小可,你怎么样?”赵子兮虽然停下了脚步,但是裴欢心中挂着赵以可,竟越过赵子兮,直接走上前去。

赵以可听到熟悉的声音,从赵夕莫怀中探出头,神情已经不再恍惚,好像刚才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

赵夕莫也适时地松开了怀抱。

“裴欢,你怎么来了?”

裴欢将赵以可上下打量了一番,见她眼睛里血丝滚动,脸色也有些许苍白,再听得她的询问,裴欢的眼神便黯了下来。

“赵小可,是我累了你。”又跟七皇子府扯上了关系,想起那日在宜春阁那人留下的话,还有九儿。。。。。。裴欢恨得咬牙。

“胡说什么呢。这事真说起来,谁累了谁还不知道呢。况且,我没有杀人。”

赵以可这话一出,赵子兮也慢慢走了进来。

“怎么回事。”

赵以可乍听赵子兮开口,望去。却是疑惑他怎么也来了。见赵子兮是在问自己,赵以可便开口道:“我虽是气极,可是那一脚并未用上内力,一个大男人,不可能就因为被踹了一脚而死掉。那人之前还与我犟嘴,并不像是个身患重疾之人。”

此话一出,其余三人皆是沉默,神色各异,若有所思。

“后日就要公审了,今日你再好好想想,有没有什么细节漏掉的。”

“殿下。。。。。。信我?”赵以可眨巴下眼睛看着赵子兮。

赵子兮轻咳一声,偏过眼,硬硬说道:“无关信不信,只是,父皇命我协理此案,自是当认真对待。若说信你,也只怕是因着对他,不够信任吧。”

他,当然是七皇子了。赵以可点点头。

探监的时间已经差不多了,里面都是达官贵人,典狱左右为难,不知如何上前说明。

倒是赵以可想着,便让他们回了,当然这个他们是裴欢和赵夕莫,赵子兮,她还不至于。

催了催,赵夕莫还是没能走,赵以可看着他一脸踟蹰地看着她,抿了抿唇,嘴角荡开平日不羁的笑容,说道:“赵夕莫,我没那么脆弱的。”

赵夕莫笑着点点头,嘴上却仍是叮嘱道:“我让嬷嬷给你送饭,你记得吃,不要饿着自己。晚上不要踢被子,夜里要着凉的。有什么需要就跟这里的人说,他们不敢怠慢的。。。。。。”

从赵夕莫开始说起,赵以可就一直敷衍地点头。听赵夕莫在中间顿下,赵以可奇怪地抬起头,却见赵夕莫促狭地看了她一眼,勾唇道:“可可,不若我晚上在这儿陪你吧。”

赵以可睁大眼,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些什么,那边赵夕莫却是笑出了声。然后,她听到赵夕莫在笑靥间用低到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对她说:“可可,只要你的骄傲不被伤到。”

赵以可瞬间红了眼眶,却也马上低下了头,在人看不见的地方睁大眼睛,将眼中的湿意晕开。

“。。。。。。嗯,伤不到的。”

赵夕莫呼了口气,揉了揉赵以可的发顶,然后转身。

裴欢离开前却被赵以可叫住。

“怎么了?”

“裴欢你别掺和这事了,赶紧准备婚礼去吧。”

“赵小可你真当我没心没肺吗?”

“唉,你等得起,九儿怎么等啊。你就当这是我遗言得了,好好办成不?”

“赵以可你再敢说!”

“额,不说了。要不你明日就办了吧,让人给我送好吃的来。在九儿。。。。。。之前,让我见上一见呗。”

婚事拖不得的,因为婚事后面就是丧事了。诚如赵以可所说,谁都等得起,九儿如何等?一具尸骸要如何等?

裴欢长了这么大,这将近二十年的人生就没有这些天这么难熬的。深爱的女人,还有最铁的兄弟。七皇子曾对他们说“你们会后悔的”,现在他只想把这话原封不动地还回去。

“赵小可,我真想跟老天爷谈一谈。”

“哼。”赵以可轻嗤一声,起身过去用脚踢了踢裴欢,“傻子。”

赵子兮本已转过身,听到他两的谈话又转过头,似不经意地看了眼赵以可。她似乎,总能给人惊喜。

三人同时走出刑部牢房,裴欢首先告辞,便只剩下赵夕莫和赵子兮两人了。

赵子兮的脑中突然浮现方才看到的赵以可和赵夕莫抱在一起的画面。看裴欢的样子,像是不知情的,那么莫呢?

平日里莫虽然很好说话,却从不与人亲近,可是刚刚,他分明那样如获至宝地抱着赵以可;还有赵以可。。。。。。即便所有人都不知道,她自己总是清醒的,那么刚才的举动又怎么解释。兄弟情深?或者,兄妹情深?

赵子兮心里有些乱糟糟的,好像不管是哪种想法都让他心烦不已。然而,最让他心烦的是他自己,因为他完全找不出自己这样猜忌的原因。

两个不显山不露水的男人,心中纵有千千结,面上却是一池春水。

“子兮,你怎么来这儿了?”

“裴欢来找过我。”

赵子兮下了朝回到太子府时,在门口被裴欢拦下了。那人打听了知道他是审理赵以可一案的人,便过来央求他帮助赵以可。

他没答应也没拒绝,于是,那人立刻给出了条件——裴家的支持。

他们像是完成交易一般,可是裴欢不知道,赵子兮只是缺少一个见赵以可的理由。

“子兮,可可的事,要拜托你了。”

“哼,我可以理解为你要袖手旁观吗?”

赵夕莫闻言轻笑。

“莫,为什么,你会对赵以可这么好?他不是亲兄弟,不是吗?”

“呵,可可也问过我这个问题。”

赵子兮不说话,却偏过头看向赵夕莫。似乎对他的回答有些期待。

赵夕莫却是笑着摇了摇头,说道:“不知道。”她的好只有他知道,满满的,到了嘴边却不知道怎么说。

赵子兮挑眉,“真是奇怪的缘分啊,我竟瞧着你待她比赵夕晴还好。”

赵夕莫闪了闪目光,却是反问道:“子兮这是醋了吗?”

“呵呵。。。。。。嗯,你从小就让人嫉妒。只是莫,别让我太嫉妒你了。因为,嫉妒太多,会出事的。”赵子兮说得似毫无深意,但他们两都知道这话的意义。赵擎苍和赵翊峰,也是兄弟啊。。。。。。

赵以可就这样又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待了一个晚上。昨晚她一夜未睡,因为不习惯,也因为恐惧。害怕用内力也听不到一点旁的呼吸。在摄政王府,即便是一个人睡,外间还有伺候的人。

有时候赵以可会用内力感受别人的气息,总觉得有人和她呼吸着同一片空气,就像在陪她一样。

今晚,没有,没有任何声音。四壁环绕,厚重而坚固,将一切声响都排在了外面。可是赵以可却并不觉得害怕。今天,她才明白自己有多幸运。

也许别人比她拥有的多,可是,她拥有的都是真的,不掺任何水分。朋友、亲人,还有她的骄傲与自尊。统统这些都没有失去,那她还有什么害怕的。

在脑中回想了那日的画面,这是自关进牢内,赵以可第一次认真去想。当初,她多害怕,真的是自己杀了人,染上鲜血。直到慢慢冷静,她才意识到不对劲。

她偶尔蹙眉,偶尔沉思,看得出来是认真地在想。然后,伴着轻风明月,赵以可渐渐入睡。

第二日,大理寺卿府办了喜事,没有邀请任何人参加,却是没瞒过京城大街小巷百姓的耳目。听说,裴公子娶的是个死人。。。。。。

“真的吗?怎么娶个死人啊?”

“是啊,就是那个宜春阁的头牌啊。”

“诶?那怎么就去了?”

“这,这可不能说啊。”

“那裴公子脑子莫不是坏了,人都死了,怎么还娶啊?”

“唉,可不是太喜欢了吗?”

“哎哟,真是造孽了啊。。。。。。”

“诶,这裴公子也是痴情啊。”

外头说什么话的人都有,大理寺卿府里,却是办自己的事,完全不理外界的议论纷纷。

除去一些较亲的亲戚,观礼的也就康乐和赵夕晴了。

康乐看着裴欢温柔地笑着与新娘子拜堂行礼,眼前一阵一阵地模糊,却是一次次狠狠抹去。大喜的日子,他怎能给人添堵。

倒是赵夕晴,和一个嬷嬷一起搀扶着新娘子,却是忍不住直掉眼泪。

裴夫人坐在上位笑着看自己的儿子和“媳妇儿”,手中的绢子却干了又湿。裴大人苍老的眼角只觉皱痕越发深了。

从头到尾,只有裴欢笑容满面。他就像个真正的新郎官一样,不掩得意地迎娶他中意的女子回家。拜天地,拜父母,夫妻对拜。只是,独独少了“送入洞房”。他的洞房,注定只是眼睁睁看着红烛烧尽,泪血流完,从此无关风月。

礼成后,裴欢带着新娘子,康乐带着赵夕晴,四人一道去看了赵以可。赵以可对着九儿行了长辈的大礼,转头又深深看了眼裴欢。不揭短,也不安慰,是兄弟,所以知道怎样才是对方想要的。千言万语有时候比不上沉默。

戳了戳赵夕晴红肿的眼眶,赵以可还没开始奚落,就听赵夕晴委屈地喊了声“哥。”这是赵夕晴有求于人的时候常干的事。这次,亦然。她想要赵以可把她的家补全了,把她的弟弟带回来。

赵以可的手转而放在赵夕晴头上,轻轻拍了拍。赵夕莫对她这样的时候,她就会安心许多。

四人从刑部出来,却不是回府,而是往郊外赶。一樽椁,一抔土,几个法师,几面白幡,一个人的一辈子,就这样,没了,埋了。

裴欢将妻子最美的样子锁在了棺材里,最后一眼,望穿了几世。盖了棺,纸灰才开始翩翩起舞。她沾不到任何污秽,干干净净地来,还干干净净地走。

赵夕晴望着前方在一片纸钱中站定的男子,还有从他紧握的手心破出的鲜血,她不由轻扯了身旁的男子。

康乐回头询问。

赵夕晴抬头,用再认真不过的眼神对上康乐,说道:“我们,一定都要好好的啊。。。。。。”

她没听到回答,却感受到了康乐紧到不能呼吸的拥抱。

好好的,这世上,最难得的,莫过于岁月静好,现世安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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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以可案子审理的那天,没有旁的小老百姓看,但是来的人却是不少。

“太子殿下,您请上座。”

“尚书大人不必客气,本殿只是协理,坐在下首便是。尚书大人只管审案。”

“这,是。”

刑部尚书坐到“明镜高悬”匾下,貌似淡然,心里却是直打鼓。瞧瞧今天来的都是什么人啊。太子、摄政王、摄政王世子、七皇子、太宰公子、大理寺卿公子。。。。。。最要紧的,审的犯人还是摄政王府小世子。

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素质也是相当高,双方坐在这儿这么久,也没见谁红个脸什么的。

刑部尚书轻咳一声,整了整衣襟,随即嚷声说道:“带疑犯。”

下头办事的人很快对视了一眼,这词怎么换了,不是一向说“带犯人”的吗?

不过,他们马上回过神,朝外面喊:“带疑犯!”

赵以可可以说是客客气气被迎上来的,没有脚链枷锁,更别提囚衣什么的,只除了衣服有些褶皱,她的样子与平日无异。

哪个不长眼的官吏见赵以可到庭前只是站着,不表态,下意识地就嚷道:“大胆,见了大人还不跪下!”

这话没吓到赵以可,却把尚书大人吓着了,他到底怎么养的一群不长眼的东西?用余光打量了下摄政王,见他微皱了眉,尚书大人顿时紧张了一下。

“爷这还没定刑呢,怎么,大盛国哪条令说世子见了尚书要下跪的?”赵以可朝那说话的人冷冷讥讽。

那人在说完话后就想抽自己了,只觉得自己一说完,所有的目光都放在了他身上,却没有一束是亲切的。他这不是太习惯了嘛。此时见赵以可奚落,他顿时噤了声。

“小世子被关了几天还是伶牙俐齿的很。这是刑部的规矩,哪分得谁是谁。就算小世子说的是,这见了太子总要行礼的吧。”

尖酸刻薄,赵以可不用转头就能知道是谁。完了,这辈子只能这样了,不是我死,就是你亡。

赵以可连余光都不屑得瞥向那七皇子,微微勾唇,作势要向赵子兮行礼。

“罢了,今日审理案子才是最重要的。尚书大人,开始吧。”

赵以可抬头看向赵子兮,却只对上那人的侧脸。温润如玉,她的脑中突然出现这样的词,可转念却不置可否,那人明明清冷得可以。

“是。”尚书大人从没有什么时候这么想早些审理案子。亏他还以为大家都心平气和的,原来只是因为主角还没到,所以才没开戏的。眼下,赵子兮这话算是说到他心坎上了。

“赵以可,本官问你,你是否承认三日前杀害七皇子府家丁?”

“不,我没有杀人。”赵以可说完突然眉角一挑,道:“尚书大人这是在给我下套子吗?说承认不是,说不承认便像是死鸭子嘴硬,也不是。”

尚书大人眼皮一跳,耸了耸肩:“本官并无此意。那,赵以可,本官再问你,事发当日,你是否踢了那家丁一脚。”

“是。”

“为什么?”

赵以可听到这话,好笑了一会儿,反问道:“大人若是想要回府,却有一条狗挡在前面。路太窄,容不得你这一人一狗同时过,可那狗偏偏不让。嗯,那是条恶狗。你告诉它你手上有根打狗的棒子,它却告诉你它的狗窝里有一只更凶的能咬人的狗老大。这时候,大人会怎么做呢?”

大人不说话了。整个大堂上,唯有肆虐的吸气呼气声。

赵以可话是对尚书大人说的,但眼睛却看向了一旁的七皇子。

七皇子坐在座位上,看似无常,手却在椅子的搭手上留下了个印。

裴欢从进门看到七皇子开始,眼睛就没落在其他地方。听到赵以可的话,他朝着那人轻嗤了一声,拳头握得白骨似现。旁边搭上一只手,覆在他的拳头上,轻轻拍打了两下。裴欢转头,见康乐担忧地看着他,他这才松了手。

一切才刚开始,该遭报应的,终将得到惩罚。

“那,有人证明,那家丁是被你踢了一脚之后,便抚胸倒下,再没醒来。这,你可承认。”

“似乎是这样没错。但,我不曾用内力,只是一脚,如何能致人于死地?况且,那还是条盛气凌人的恶犬。”

尚书大人叹了口气,又喊了声:“将尸体带上,传仵作。”

尸体很快被带上,所有人都将目光转向了仵作,赵夕莫却抬头看向赵以可的位子。果然,她不曾看向仵作。方才还顽劣的表情此时已经凝固,呆呆地看着地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其实,赵以可此时什么都没想,脑子里空白一片。

这静止的两人没发现,还有一道目光,在赵以可身上停滞了片刻,才移开。

仵作看来是个老成的,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也没有慌乱,只做着自己该做的事情。

不一会儿,仵作卸下工具,跪在堂前禀报验尸结果:“启禀大人,此人死因为当胸一脚,袭者灌注了内力,使其胸口经脉皆断,伤及心脏而亡。”

又是一阵沉默。

尚书大人点点头,让手下把尸体的白布盖回去,将尸体带下。案情似乎明了了。

耳朵里有什么东西在“嗡嗡”作响,赵以可心中的弦在仵作开口的那一刹那,断掉了一根。她几乎是赶不及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那快要被白布盖回去的人。

“此案已经有眉目了。赵以可,你。。。。。。”

“等等!”

尚书大人的话还没讲完,却听赵以可突然一改神色,厉声呵道。

那就要盖上的白布顿在半空。

赵以可在那具死尸上目不转睛地盯了半晌,终于吐了口气,然后转回身对尚书大人道:“不是他。那天被我踢的不是他。”

赵以可再一次吸引到了所有人的眼球。有欣喜,有疑惑,有焦虑。。。。。。

“尸体只在七皇子府停留过一会儿,还是有衙役看着的。况且上堂前,尸体已经由证人证实过了,怎说不是本人?你若拿不出证据,便是混淆公堂秩序。按律要接受处罚。”

“证据我自然有。只是在那之前,我想问问七皇子——旁边那位。此人应该还有个孪生兄弟吧。也在府上当差吗?”

赵以可只是随意地打量了下那人,然后很快将目光定在了七皇子身上。七皇子回视她,眼中已不是淡然。

“这,是有个兄弟,不过昨日已经请辞离开了。他的母亲因为儿子的死打击很大,当晚见到尸体就猝死了过去。那弟弟想将老母带回家安葬,伤心自己家破人亡,便请辞想要离开。”

“哦?只带走母亲,却将兄长留下?”

“这。。。。。。”

“那再问,眉头上方有颗红痣的是哥哥还是弟弟啊?”

“是。。。。。。是。。。。。。”被赵以可问的那人额头冒汗,思来想去,却给不出个答案。

七皇子突然冷哼一声,站起身来,看向赵以可,说道:“两个都没有。”

赵以可脸色有些冷漠地回看七皇子,硬声道:“七皇子这般确定?”

若说七皇子原先还有些忐忑,在看到赵以可这样的表情后却舒缓了心:“没错。”

谁也没有说话,康乐、裴欢他们都皱眉紧张地看着对峙的两人。

赵以可面无表情地看了会儿七皇子,良久,脸上却慢慢绽开笑靥,放荡不羁。

“那就是了。那此人就定然不是当日那人了。”

赵以可转身走向尸体,众人的眼光也随着跟踪至那家丁的眉头。那里,赫然有一颗红痣。

“赵以可,你敢诓我!”

“怎的是诓你,分明是你自己打定了说那人没痣的。”

这是怎样个乱七八糟的情况啊?尚书大人脑子里简直一团浆糊了。有痣,没痣,是他,非他。。。。。。

“当日被我踢了一脚的那人确实是没有痣的,那么现下躺着的,就不是当日那人了。大人要判我杀人罪,总得有个死人才行吧。”

“赵以可,你这是诡辩。有痣没痣谁能记得清,可当日在场的人都认过尸体了,你哪里还这么多辩词。”

“是,是我高估了七皇子你的记忆和自信。就当别的不成立,还有这最后一关。他若是哥哥,那弟弟在哪里?想给我定罪,起码得先找到死者的兄弟。我怎知是不是当日是哥哥,今天死的却是弟弟。”

赵以可的目光突然变得凛冽,像刀子一般投向七皇子。

“你这分明是拖延时间。”

“只要找到弟弟不就是了,尚书大人都不急,你急什么?”

两人你看我,我看你,拒不相让。

尚书大人也是见过大世面的,毕竟尚书也是个不小的官。此刻他却干脆由得他们说去,自己沉下心来仔细想想。

正当场面焦头烂额时,却听温润的声音响起,像剪子一般,把一块绷紧的布条轻易剪开。

“这人的兄弟,已有消息。”

大家循声看去,只见赵夕莫缓缓起身,对着刑部尚书掬了一礼,然后淡淡说道:“前天夜里看到有人抬椁出城,无意中却发现,一樽棺材里,竟有两具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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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朝上平地一声雷。赵翊峰宣布将七皇子囚入宗人府,未经传召不得放出。那些拥护七皇子的人不免惊慌。然而赵翊峰给的理由是行为不端,搅乱后宫秩序,众人便不能多问了。

这样的理由通常都是后宫秘事的托词。事情既然涉及到此,便不能多说什么了。于是有人彷徨不知所措,有人则将希望寄托于八皇子身上。曹国舅不可得罪,那继续交附的联系便只能是八皇子了。

至于太子这边,却是不见任何动静,好像有没有七皇子对他来说根本不打紧。

不管他人有何举动,总之,这一令也算是真正表明:七皇子已经彻底与皇位无缘了。

赵夕莫有时候护起短来还是挺狠的。

除此之外,大盛皇帝还下喻,凉国翩如公主在京期间,嘱摄政王府众人悉心照料。

而这一天,摄政王妃邀翩如公主到府上一聚。

自入盛国以来,翩如公主便一直以盛国的服饰装扮,穿着穿着也就越发熟悉了。只觉得盛国女子打扮柔和,更显娇媚,富有女儿情态。翩如公主不由得喜欢上了。

乍闻得木婉若的邀请,翩如公主纤眸微散,倒是身边的贴身丫鬟陡然笑出声来。她回神,却是娇羞。

自己的心思莫不是太明显了,怎的连旁人都知道了。

再想起那人,脸上又是可疑的红晕。父君来时便与她说,要在盛国找个显赫的人,最好是太子。

她不以为意,甚至厌恶这种以婚姻作为代价的政治联系。可是那个男子,竟在无意中让她改变了看法。

盛国的男子确实不少英俊的,不似她们凉国的粗犷,而是一种清隽之美。若说凉国男子与女子结合会想成一幅奔马图,那盛国的男子与女子就是一幅田园图。

皇宫中第一次着盛国服装,心情自然奇特。可是也让她紧张。层层叠叠的,裙摆还要拖在地上,实在很难走路。

撞上了人,还差点摔倒,是她最尴尬的场面。幸而,有人救了她。而那人,眉眼俊秀,气质脱俗,温文尔雅。

她最不相信的一见倾心似乎在这一刻发生了。自己当时的反应,只要有空她就会拿起回忆个一遍又一遍,是否哪里出了错,是否哪里不合礼。只要想着就让她红云满面。

后来,她还见到了父君口中的太子,确实也是个俊秀的男子,可是很冷,让人觉得不好亲近。她的目光终究还是忍不住徜徉在对面。是先入为主还是别的,她不想去深究。

“公主这是不好意思吗?公主大可不必这样,既然非得在盛国找个男子,那何不如找个属意的。那是摄政王的世子,身份上可不低。再说,公主这样美貌,那大世子说不定早已倾心呢!不过奴婢倒是觉得,那小世子也是好看呢。。。。。。”

伺书的话从高亢变成低语,而翩如也只听进了一半。

是啊,既然非得找一个,那何不找个属意的?他,真的也对她,倾心吗?

“伺书,去从盛皇赐下的衣服里挑挑,找件最好的。去摄政王府,可不能失礼了。”

伺书一笑,俏皮应了声:“是!”

镜中也映着翩如唇齿含笑的模样。

赵以可也因为这个理由被留在了府中。当然,她并不反对。赵夕莫似乎又惹了朵大桃花,那她就来看看,怎么帮他摘下。

赵夕晴这回不擦粉了,反正康乐不在,她也犯不着去争奇斗艳。况且,她可是主人家的,得讲气度。

赵擎苍也在,他正好没事。再说了,盛皇下了喻让他关照一下人家,总不能第一次就缺席了。

赵擎苍的谦和有礼,木婉若的平易近人算是让翩如定了定心,摄政王府的人似乎都挺好相处的。

余光处,那人正为赵以可夹什么东西吃。翩如微微一笑,他果然很体贴。忍不住就将自己当成赵以可,若有一天,他能坐在自己身边为她添汤加菜的,那该多羡煞旁人啊。

“王妃真是福气好,有这样两位出色的儿子,还有个贴心的女儿。”

木婉若大方一笑,回道:“我这两个儿子确实优秀。只是啊,就是缺个能陪我聊天的媳妇儿。儿子大了,有自己的事儿,可陪不了娘。”

翩如看着木婉若说完冲她温和一笑,那笑中似乎还夹杂了别的含义,而这含义让她又是高兴,又是羞赧,不由得便垂了眉。

已是,翩如并没有发现,在听到木婉若的话后变了脸色的三个男人。

赵以可拿着筷子的手僵在原地,半晌才慢慢收回,却只是拿着,不再伸出。

赵夕莫同样收筷,眼睛从赵以可身上收回后,在对面的翩如身上停留了片刻。

而赵擎苍则是偏头看了眼木婉若,皱了皱眉。

木婉若仿佛没看到大家的举动,神色自然。

赵夕晴皱了皱眉,然后嘟起嘴,委屈地看向木婉若,道:“母妃是嫌弃晴晴吗?晴晴也能给母妃解闷啊。”

木婉若扑哧一笑,用手指在赵夕晴额头点了点,却没说话。

赵夕晴一说话,倒是缓了气氛。

赵以可看到碗中突然出现的坚果,眉角一挑,勾唇抬头,冲着对面的翩如说道:“母亲这是想媳妇儿了呢,翩如公主若是不嫌弃,要不就嫁了我吧,也能让母亲高兴。”

赵夕莫神色有些诡异地看了眼赵以可,而后无奈一笑。

翩如公主听到这话,已经直接将赵以可划入花花公子一类了,而后淡然应道:“小世子可真会说笑。王妃若是想找人解闷,翩如自是愿意。只是小世子心不在此,翩如若是嫁了,于你于我都没什么好的。”

翩如公主笑着说完,语罢微微偏头瞥了眼赵夕莫。

“诶?公主怎的就说是说笑呢。我可是认真的。我敢保证,若我娶了你,便不再娶旁人了,从此一心一意地对你好。”赵以可看着翩如,无比真诚。

“小世子说的真让人感动,只是这样好的福气,翩如可无福消受。”

赵以可转了转眸子,眯眼看向翩如,问道:“翩如公主一再推辞,不是看不起我,那就是。。。。。。心有所属喽?”

翩如淡淡的神情随着赵以可的惊问再也无法维持。下意识地看向赵夕莫,又急急收回。微微低头,着急开口:“小世子可别乱说。”

“可儿,不可唐突了公主。”木婉若对着赵以可说了一句,又转向安慰翩如道,“翩如公主不要放在心上,小儿最是不羁,说话不经三思,却不存恶意的。还请翩如公主别介意。本妃一定好好说说他。”

“诶,王妃不必如此,小世子性子耿直,爱开玩笑,无伤大雅的。翩如并无责怪之意。”

“翩如公主真是善解人意。可儿,还不给公主道个歉。”

赵以可笑着,眼色却是沉下。端起杯子向翩如致意:“是我唐突了佳人,翩如公主,还请不要放在心上。”

“小世子客气了。”

除去小插曲不说,这场宴宾还算是圆满。

散宴后,木婉若将赵夕莫叫到了自己房中。

赵夕莫看了看赵以可离去的背影,决定待会儿再过去一趟。

浣花居里,母子站定。木婉若笑看着赵夕莫,问道:“莫儿,你看这翩如公主如何?”

赵夕莫顿了顿,目光一闪,回道:“翩如公主出自蛮夷,却不染蛮夷之气,很是难得。”

“那,莫儿可是喜欢?”

赵夕莫不料木婉若竟问得这么直白,皱眉应道:“翩如公主在孩儿看来,与寻常女子并无不同。”

木婉若看着自己的儿子,突然觉得无力。她转过身,面朝墙壁,悠悠开口:“莫儿,你也不小了,是时候考虑婚事了。”

“若是找到属意的,孩儿定会劳烦母妃。”

“那,谁是你属意的呢?户部尚书的女儿?都伦郡王的千金?钱都尉的三女?又或者。。。。。。可儿?”

赵夕莫凝眸抬头。

木婉若倏地转过身:“若是前三者,母妃定为你做主。可是,若是后者。。。。。。你死了这份心!我不会答应的。”

“母妃知道,可可的身份不可能是一辈子的。”

“是,我知道。我也同样知道,摆脱这样的身份需要多大的冒险。而你这份心思若是成全,便是险上加险。母妃嫁到摄政王府别无所求,却绝对不允许任何有威胁王府的事情发生。”木婉若的神情突然变得凌厉。

“那母妃让可可如何自处?就这样以男子的身份错过她最珍贵的岁月。母妃不觉得太过残忍吗?”

“这样的结果无可厚非不是吗?从你父王将人带回的那瞬间,他们,你,都应该知道会是什么后果。皇上对你父王是个什么态度,我相信你看得明白。咱们摄政王府是尊贵,却并没有免死金牌护航啊。”

“母妃不必担心,孩儿定有办法护得摄政王府周全。”

木婉若见赵夕莫至今不愿松口,脸上渐生怒意:“你放弃吧。母妃不会同意。母妃不知道一往情深需要多久,却知道一棒子打散很容易。你的性子像你父王,倔强的时候不会悔改。那么,母妃只有从可儿那里下手了。”

赵夕莫看向木婉若,眼中有惊愕。

“你知道的,只要母妃与可儿说明问题,她一定会明白怎么做。”

是,他明白,从此,她便再也不会笑看着他。她会避他如蛇蝎。最重要的,她会受伤。她花了十年光阴培养的对家的归属,在那一刻会轰然倒下。她会发现,原来,有很多人在她生命里走来走去,可她到最后却只是一个人。

赵夕莫眼中渐染血意,紧紧盯着木婉若,道:“母妃,你不能这么残忍。你明知道她有多敏感。你这样,会让她从此失去欢笑,再也无法相信人了。你难道忘了,她拼死为你采药时,是何等的心思吗?”

木婉若身子一颤,眼中泪意初现,狼狈地转过头。

“所以,母妃也不愿意这样,若是你掌控不好自己的心。为了摄政王府,母妃即使不愿,也一定会做。”

赵夕莫不怕任何困难,他是倔强,所以可以执着地守着一个人,一份心十年。他甚至在拥有权力的那一天开始就着手赵以可的事情。他让人守着赵以可,除了怕她受伤,也担心会不会有人发现她的秘密。

他让她自由地生活,开心地笑乐,所有该考虑的,他都为她想好,并做好。最后,她就可以完整地属于他,不用顾忌所有。

可是,他的母亲突然将他的计划打乱了。他可以想办法除去一切长在路上的荆棘。哪怕是他的母亲,他也能够想办法于左右为难中找到两全之法。可是,他的母亲显然懂他,知晓他的弱点。

他最不能忍受的,无非就是那人脆弱敏感的心受到伤害。她是个伤不起的人啊。一旦受了伤,她不会反抗,不会斗争,只会遗忘。彻底的遗忘。

赵夕莫的步子渐渐沉重,跨出房门的那一刻,他突然顿脚,不曾回头,只幽幽地说道:“母妃,你这样做,真的,只是因为摄政王府吗?”

木婉若身子一僵,一滴清泪滑下脸颊。

夜里,浣花居里灯火通亮,佛堂前尤甚。

门被轻轻推开,一双黑靴越走越近。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赵擎苍在木婉若身后站了许久,终是打破了平静。

转佛珠的手停住。

“你不该来的。你一来,即便我先前有过不忍,也会因此硬起心肠。”

“你——”赵擎苍含着怒意伸手指着木婉若,只一个字后,便不想再说什么,立刻又拂袖离开。

赵擎苍和赵夕莫一样,明枪他们能挡,暗箭他们能防。他们无可奈何,无法预估的,不过就是对于赵以可心灵的伤害。

脚步声渐行渐远,最后悄无声息,好像那个人从来没来过一样。事实上,他也确实十多年不曾来过了。

木婉若缓缓睁开眼,双颊早已被打湿。

生下赵夕晴后不久,他便再也没有进过浣花居了,到了今天,足足十六年啊。而这一切,不过是那个女子曾经无意问了一句“身体和心难道可以分离”。而十六年后,他第一次进屋,却是为着她的女儿。

莫儿说得对,她不只是为着摄政王府。尽管事情牵涉到欺君的满门抄斩大罪,可是,作为妇人,她应该相信自己的丈夫和儿子。哪怕不行,与他们同生共死便是。

她还有不甘。她的丈夫恋上了个女人,因为她,她独守空房十六年,将女人的青春岁月消耗殆尽。而如今,她的儿子,恋上了她的女儿。那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男人啊。

赵擎苍不该来的,更不该为了赵以可来,因为,她会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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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三天,赵以可没有出过摄政王府一次。

但是关于那人的消息,却总是无孔不入地渗透到她的生活中。

第一天,翩如公主邀摄政王府大世子一同游湖,赵夕莫应允前往。

第二天,赵夕莫带着翩如公主到龙泉寺上香。

第三天。。。。。。

第三天的情报还没收到。可这已经足够让赵以可费尽脑力思索终日了。赵夕莫是真的在认真地执行赵翊峰的圣令。他何曾如此殷勤地对待过别人啊。

心中越想越乱,所有的思绪混在了一起。有赵夕莫的异常,也有木婉若的那句“媳妇儿”。

媳妇儿啊,是啊,赵夕莫是该有个媳妇儿了。她再怎么样,又怎能成为他的媳妇儿呢。

她总是把烦恼留给明天。好了,如今,烦恼真的来了。她却有些招架不住。

撇开所有不谈,她最想知道的无非就是赵夕莫的态度。

再也不想像个怨妇一样关在房中思来想去,不着边际了。赵以可终于还是走出了房门,迈步向赵夕莫住的子衿阁走去。

然而,赵夕莫并不在,书房也没有他的踪影。

拦下一个奴才,赵以可皱眉问道:“知道大世子去哪儿了吗?”

那人目光一闪,有些唯唯诺诺地回道:“大世子,去街上了。”

赵以可一听更是奇怪。“好端端的,去街上做什么?”

那人将头低下,声音也随之变小:“是,是和翩如公主一道的。”

赵以可陡然放下那人的衣袖,用手示意那人可以离开,然后呆呆地在原地站着。

第三天,他陪着她逛大街去了。他甚至都很少陪她逛过街。

赵夕莫,若这一切都只是迎客之道,那只能说,太过了。

方才下的决心被这消息一冲击,已经无法聚敛。赵以可就这么坐在院子中,看着黄叶从枝头一片又一片飘下,落在地上,打了个转,最后不动。她的心也跟着飘荡了一会儿,然后死寂。

冬天果真到了,天都这般冷了。

直到傍晚,赵夕莫才乘着夕阳回府。刚到子衿阁,就有人来告诉他,说是小世子已经在里面等了好一会儿了。

赵夕莫皱眉,然后加快了速度进去。

那人就这样坐在石凳上,微微抬头看着仅存枯枝败叶的银杏树。背影竟让人觉得寂寥无比。

赵夕莫觉得心脏被一只柔软的手捏住,不磕着,却带着紧致,让人呼吸困难。

他上前,忍不住打破这凄美的场景。

“可可,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在屋里,在这儿坐着不冷吗?”赵夕莫自然地握住赵以可的手,因着她手上的温度皱眉,然后用自己的大掌覆在她的手上,为她守住温度。

赵以可回头看向赵夕莫,微微恍神。就是这样,每次他都像嬷嬷似的对她嘘寒问暖,明明是个话不多的人,却能为此唠叨上好几句。也正是这样,每每让她屈从于温暖,一步一步地沦陷。

赵以可慢慢收拾好自己的心情,咧嘴笑看着赵夕莫说道:“赵夕莫,你去哪儿啊?我都等了好久了。”

赵夕莫的手顿住,抬头看向赵以可,想从她眼中看到什么。她在这儿坐了许久,不可能不知道他去了哪儿。

“怎么了,找我有什么事吗?”赵夕莫问向赵以可,对于第一个问题有种避而不答的感觉。

一抹失落从赵以可眼中闪过,然而只是一晃而过,她便又笑道:“我那儿的书都看完了,想在你这儿找点书看。”

赵以可说罢,突然想起。赵夕莫的书房里从来都是些正经书,她看了就头疼。第一来的时候,她就向他抱怨。可是,后面来的时候,她就能发现,在一大排政治、兵事等书的旁边,有一个角落里放着各种小说,还是很和她胃口的。

“那怎么不在书房里坐着?”赵夕莫的声音温柔得像在叫起贪睡的孩子。她的理由太勉强,太信手拈来。

“里面太闷了。”

赵夕莫不再说话,专心为赵以可取暖。

寂寞环绕在两人身边,唯有东风扫落叶的声音响在空中。这时候,连呼吸都变得轻缓。

天色渐渐暗了,黑纱罩住苍穹,昏蒙蒙的,好像云层都往下掉了不少。这样的环境让赵以可有些透不过气。

她终究还是问出了口:“赵夕莫,翩如公主。。。。。。”只说了七个字,她便不知道该说什么。

赵夕莫的目光陡然漆黑,晦暗一片。他看向赵以可,淡淡说道:“你别想太多了。对了。”他好像又想到什么,便又补充道,“你别去招惹那翩如公主,最好与她保持距离。”

他说这话不存任何想法,只是因为最近收到的线报,凉国那儿好像有些不妥。况且,赵翊峰就这样允许摄政王府和翩如公主往来,实在是怪事。他担心其中有什么问题,便提醒赵以可别惹上事,一切他来解决。

只是,赵夕莫不知道。只是这样一句话,在赵以可听来,就是晴天霹雳。

何谓千钧一发?就是千斤重量只悬在一根头发上。而赵以可,就在方才那一瞬间,分明听到了发丝断裂的声音。

她信奉了十年的东西,就这样粉碎了。

他说让她与翩如公主保持距离,他就这样维护她?她拐走多少个对他有过企图的女人,他都没有对她说过一句重话,甚至还纵容着她的行为。

她以为,十年了,即便没有她这样深藏着的沉重的感情,至少至少,他是足够喜欢她的啊。他知道,她为着这样的想法多少个日子睡不着觉,光瞎笑吗?

如今,他亲手粉碎了她的梦,做了十年的梦。

手背传来不属于她的温度,低头处,那人一如既往的醉人温柔。

赵以可几乎是讥讽地看着这一切。光看着,这样的画面多美,可是,都是假的!

她低头抽回自己的手,冷冷丢下一句“我先走了”,便转头离开。

赵夕莫直起身转头只看到雪白的衣角消失在拐弯处。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有种什么珍贵的东西离他而去的惊慌感,没有多想,他抬步向闲云阁走去。

然而,赵以可并不在闲云阁。赵夕莫转念想了想,又朝着门口走去。问过守门的人。果然,赵以可出府了。

栀子楼里,四人分坐。三个男人的目光转向一处。

从进楼开始,赵以可便独自一人灌着酒,眼前摆着的菜,她连看都没看一眼。

“赵小可,你是怎么回事啊。喝酒也不能是这个喝法。来来来,吃点菜。”说着,康乐往赵以可的碗中夹了几道菜。

可是,那人不知是没听到还是怎的,仍旧执着地喝着酒,对于其他一概忽视。

“怎么回事啊,她不是不喝酒的吗?”康乐有些无措地看向其余两人。

萧逸皱眉,在赵以可酒杯空了又要伸手去拿酒坛子的时候,抢先按住了酒坛。

“赵小可,你到底怎么了。将我们叫来,却一个人喝酒,这可不是回事啊。”

赵以可愣了愣,然后抬头,恍然大悟一般:“对对对,来,大家一起喝。一个人喝多没意思啊。你们也喝。嗯。。。。。。希望我们的友情永远不变。就算山塌了,地陷了,水干了,也不能变。来,喝!”

赵以可给每人的酒杯中都添了酒,然后起身,端起酒杯。

三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也纷纷站起身,与赵以可碰杯,然后将杯中的酒喝尽。

“嗯,友情不变。”

赵以可开始动筷,大家以为她正常了。可渐渐的,又发现赵以可完全是吃一口菜,喝三杯酒的状况。于是,大伙儿又犯难了。

这样的赵以可,谁也没见过。她总是一副玩世不恭、嬉皮笑脸的样子,好像永远不会有烦恼一样。

如今,她还是一直笑着,可谁都能看出,她掩藏在笑容下的悲伤。

裴欢皱眉按住赵以可的手,带着怜惜开口:“赵小可,你忘了你对我说过什么吗?借酒消愁愁更愁。”

赵以可身子一僵,呆愣了半晌,随即放开手。她缓缓抬头,看到三人都担忧地看着她。赵以可突然觉得自己好不争气。

她这样任性妄为,总是让别人来为她担忧。

都怪她自己太放肆了,做事不考虑后果,才会让赵夕莫一次又一次借机攻陷她的脆弱。

六岁那年,他只一句“我不走”,她就以为抓住了一辈子。事实上,他也确实不曾抛弃她,他宠着她,纵容她,替她收拾烂摊子而没有怨言。只是,这一切,偏偏和爱无关。

一切,都只是她的幻想不是吗?守株待兔何其悲哀,那人与兔子哪里有过什么约定呢?还是一厢情愿啊。。。。。。

赵以可不再喝酒了,她乖乖地吃菜,自然地和其余三人聊天,好像没有发生任何事情一样。

大家知道赵以可没有想说的意思,也不愿意强迫她说出来。便只装糊涂,一派和乐融融地说完一顿饭。

只是,散了饭之后,三人都有些担心赵以可。

“赵小可,你方才喝了不少酒,我们先送你回去吧。”

赵以可歪了歪头,神秘兮兮地笑道:“忘了告诉你们一个秘密,其实我,是千杯不醉的。”说罢,赵以可还演示一般负手往前走,又快速在原地打了几个圈。果然,没有一点异样。

大家还是不放心。赵以可叹了口气,对他们说道:“别担心了。玉胜、繁花都是会功夫的,她们会送我回去。不早了,你们也各自回府吧。我真没事。”

出了门,玉胜、繁花就守在门口。三人对她们俩嘱咐了一顿,这才回去。

“主子,我们也回去吧。”

赵以可点了点头:“嗯,回去。”

转过身,赵以可却踉跄了一下。

“主子!”玉胜、繁花从两侧扶住赵以可,惊呼了一声。

赵以可撑着两人的手臂站起身来。堪堪站稳便又往前走,那身影,蹒跚得很。

她是真的没醉,不然她怎么忘不了今天发生的一切。她想醉,可她的脑子偏偏清醒的厉害。

她以前总是怀疑,人的身体和心怎么能分开呢。却原来,是真的可以的。她的身体已经醉到站不稳,心却还是通亮的。

“主子,这不是回摄政王府的路。”

玉胜、繁花的声音响在耳边,赵以可只是漠然以待,她拒绝两人的搀扶,就这样顾自往前走。

玉胜、繁花无奈,只能与赵以可保持着一定距离,不远不近地跟着她。

赵以可走得很慢,走了很久,脸上发冷,身子却很暖。

右脚被左脚绊了一下,眼看就要摔倒,下倾的身体突然被一只臂膀接住。

赵以可还没回过神来,只听得从头顶上方传来熟悉的声音:“赵以可?”

赵以可抬起头,定睛看了许久,才认出来,那是赵子兮。心里不知是失落,还是什么。

“你喝酒了?”

赵以可摇了摇头,而后又点了点头。

赵子兮皱眉,却是放轻了声音,问道:“怎么不回家?”

回家?

赵以可吐了口气,看着赵子兮。她好想和别人说说。康乐、裴欢、萧逸他们统统都不能说,他们要担心,他们会追问。

而事实上,她也这么做了。

“赵子兮,如果你的信仰背叛了你,你该怎么办?”

赵子兮身体一颤,看着赵以可噙着晶莹,比夜空的星星更亮的双眸,心口陡然被划了一道。

信仰吗?他的信仰不过是自己,若是自己背叛了自己,他会如何?

赵子兮尚未做出回答,赵以可的身子却是倏地往下滑去。赵子兮不料,却不愿放手,便被拖着蹲在了地上。

想要扶人的双手不过刚搭在赵以可手臂上,就听到了隐隐的啜泣声。赵子兮的手顿住,也不再起身。

赵以可的哭声隐忍得让人心疼,断断续续,好像受伤的小兽。

赵子兮缓缓伸出手,绕在赵以可背后,在离她后背不过一寸的地方迟疑了许久,终于还是搭上赵以可的肩膀,轻拍。

赵以可却突然整个倒向他。赵子兮下意识地伸手想将人推开。从来没有一个人,离他这样近,他毕竟不习惯。

然而,胸前传来阵阵凉意。赵子兮只觉得这凉意都透进心底深处了。双手随即改了方向,转而将赵以可拥住。

“我送你回家吧。”

只是一句轻问,却让赵以可失了分寸。

“不要,呜呜。。。。。。不要回家,不要。。。。。。”

赵子兮被吓了一跳,赶紧安慰道:“好,不回,不回。。。。。。”

子衿阁的院中,一抹黑影端坐于石凳上,微微抬头,视线对着那不断掉下黄叶的银杏。

既而,一个身影打断了这安静的场景。

“主子,小世子进了太子府。”

那黑影陡然转过头,看向地上跪着的人。良久,才又转过头,声音渺远:“知道了,下去吧。”

黑影退开,又是同样一副画面。

赵夕莫一动不动坐了许久,只觉得夜,越来越冷了。。。。。。

小说《竹马弄青梅》试读结束,继续阅读请看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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