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主角分别是晏建苟,李大山的都市小说小说《川北往事》,由网络作家“古羽少侠”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都市小说《川北往事》是作者“古羽少侠”诚意出品的一部燃情之作,晏建苟李大山两位主角之间虐恋情深的爱情故事值得细细品读,主要讲述的是:黄葛树下的王座------------------------------------------,来得比哪年都晚。,金城县这山山岭岭还是灰蒙蒙的,冷飕飕的。,淌到双河乡的时候,瘦得跟根要断的麻绳一样,河坝头的石头全部露在外头,晒着白惨惨的太阳。,两山夹一沟,沟沟里头散着二百多户人家,房子大多是土墙青瓦,年辰久了,墙上的口子像蜘蛛网一样,风一吹,墙灰就扑簌簌地往下掉。,村中间那棵黄葛树还是长得莽得...
黄葛树下的王座------------------------------------------,来得比哪年都晚。,金城县这山山岭岭还是灰蒙蒙的,冷飕飕的。,淌到双河乡的时候,瘦得跟根要断的麻绳一样,河坝头的石头全部露在外头,晒着白惨惨的太阳。,两山夹一沟,沟沟里头散着二百多户人家,房子大多是土墙青瓦,年辰久了,墙上的口子像蜘蛛网一样,风一吹,墙灰就扑簌簌地往下掉。,村中间那棵黄葛树还是长得莽得很。树干粗得要三个成年人才抱得过,树冠铺开去有半亩地宽,像一把好大的伞,把半个村委会的院坝都罩在底下。树上挂满了红布条条,那是村里人逢年过节来祈福的时候栓的,风一吹,红布条条飘来飘去,像些小旗旗儿。,就在这棵黄葛树旁边。一栋两层的砖房,外头刷了白灰,楼顶竖了根旗杆,****在风头扑扑地响。楼前头是个院坝,泥巴地,坑坑洼洼的,一下雨就积起一滩滩黄汤。坝子头摆了张水泥乒乓球台,颜色都褪了。院坝平时用来晒粮食的,逢年过节的摆几桌酒席。,雾罩还挂在山半中腰,村委会房顶上的四个大喇叭就响起来了。“全体村民注意了!全体村民注意了!今天上午九点钟,在村委会院坝开大会,家家户户必须派代表来,不来的人,后果自负。”,硬邦邦的,不兴商量的,像是在下命令。这声音通过房顶的喇叭传出去,柳沟村每个角落都听得到。后山最远那家人住在五里外头,据说也听得清清楚楚。,王德厚正在灶房头煮猪食。听到喇叭声,他的手顿了一下,往灶堂头又添了把柴,接着搅锅头的红苕藤。自从他儿子王建国死了以后,他就再也没有去开过村里的任何会。
晏建苟好像也把他搞忘了,或者说,懒得跟他计较。一个六十多岁的老绝户,能翻得起啥子浪?,有些账不是不算,是时候还没到。,从里头摸出一个用油纸包到的包包。那是他儿子留下来的东西——一个黑壳壳的笔记本。翻开看,里头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哪年哪月虚报了***,哪年哪月克扣了哪个的扶贫款,哪年哪月在村里安插了好多人,一笔一笔的,比账房先生的账还清楚。,手杆粗得像树疙瘩,颤巍巍地摸过那些字,好像还摸得到儿子的温度。他把笔记本小心地重新包好,塞回墙洞洞头,外头又糊了一层稀泥巴。,他心里头想。,村委会院坝开始热闹起来。几个来得早的老头子蹲在黄葛树的树根上抽烟,有一句没一句的摆龙门阵。摆的无非是些庄家经、猪儿价、哪个屋头的儿子出去打工挣了好多钱的闲话,声音压得很低,生怕哪个听到一样。
治保主任张德财最先到。他骑了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自行车,从后山那条泥巴路上冲下来,在院坝门口一个急刹,后轮甩了个大尾巴,溅起一蓬黄泥巴。他把车往墙根一靠,拍了拍身上的灰,大踏步走进院坝。
张德财今年四十五,长得五大三粗的,腮帮子上横肉巴起,两只眼睛小得像两条缝缝,却亮得很,望谁一眼谁心里都发毛。他以前在镇上的砖瓦厂当过保卫科长,因为跟厂长闹架被开了,
晏建苟就把他喊来当治保主任。名义上是维护村里的治安,实际上干的啥子事,大家心里头都有数。
陈永福从办公室里探出头来,扶了扶鼻梁上了那副厚得跟酒瓶底一样的眼镜,朝张德财点了下脑壳。陈永福是个精瘦精瘦的中年人,四十出头,头发已经掉了一大半,露出光秃秃的脑门。他是村里少有的几个高中生之一,字写得好,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晏建苟当上村长第一件事,就是把他从学校会计的位置上调来当村文书。
陈永福这个人,聪明是聪明,但聪明得没得骨头。他晓得
晏建苟需要他做啥子,他把账做得巴巴适适的,每一笔开支都有名目,每一次拨款都有签字,上头的检查来了,翻来翻去也挑不出毛病。至于那些钱到底去了哪里——只有他和
晏建苟两个人晓得。
妇女主任钱桂花是第三个到的。她穿了件碎花衬衫,脑壳上别了朵塑料花,圆滚滚的身子扭得跟条蚕一样。人还没到,声音先到了:
“哎呀,今天天气好安逸哟,开会的好日子嘛!”
钱桂花是
晏建苟的眼线。村里哪家婆娘吵了架,哪家两口子不和了,哪家来了外头亲戚了,哪家村民又在背后说
晏建苟的坏话了,她都一五一十的报上去。
村里人恨她,又怕她,见到她绕道走,她反而得意,觉得自己是村里的“人物”。
快九点的时候,村民们三三两两地来了。来的最多的是一些老汉儿、婆婆、和带娃儿的婆娘。年轻力壮的劳动力大多出去打工了,剩下的不是老的就是小的,要么就是身体有病走不动的。这些人胆子小、嘴巴紧、骨头软,最好拿捏。
但今天,有一个人来了。
李大山穿了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夹克,裤脚卷到小腿肚子上,脚上是双糊满黄泥巴的解放鞋。他走得很快,步子又大又稳,像在走正步一样。那张方方正正的黢黑的脸上,左眉毛角上有一道深深的疤,那是炮弹弹片留下的纪念。
李大山在院坝头站定,望了一圈。他的目光扫过蹲在树根上的老汉们,扫过站在办公室门**头接耳的张德财和陈永福,扫过扭着胖身子跟几个婆娘摆闲话的钱桂花,最后落到乒乓球台上头挂着那条红纸**上——“柳沟村春耕生产动员大会。”
**是陈永福昨天下午写的,字倒是写得工工整整,就是红纸遭雨淋过,有些地方洇开了墨,看起来像一道道干了的血印子。
李大山找了个角角蹲下来,从包包头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红梅烟,抽出一根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
赵铁柱不晓得啥时候凑了过来,蹲到他旁边,把声音压得很低:
“大山,你咋个来了?你不是说再也不来开这些鬼头鬼脑的会哇?”
“听说要修路,过来看一下。”
李大山弹了弹烟灰,“我后山那几亩地,要是遭占了,总要晓得赔好多嘛。”
赵铁柱左看右看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了:
“我跟你说个事,你莫往外传。我听陈文书的小舅子说,修路占地的事,
晏建苟早就和乡里头商量好了,补偿款先过他一手,他要扣三层再往下发。”
李大山夹烟的手指头顿了一下,烟灰落到地上,遭风吹散了。
“可靠不?”
“可靠不可靠,我不敢打包票,但是你想想,以前哪回不是这样子的?”
李大山没再开腔,只是把烟叼到嘴巴上,眼睛盯着乒乓球台上那条**,目光越来越沉。
九点钟,
晏建苟到了。
桑塔纳的引擎声从村道那头传过来的时候,院坝里头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的转过去。那辆黑色的小轿车像一条黑鱼,从泥巴路上慢悠悠地游过来说,卷起一路灰尘。它稳稳当当地停在院坝门口,
晏建苟推开车门,不紧不慢地下了车。
他今天穿得很伸抖,灰色夹克敞起怀,露出里面的的确良衬衫,衬衫扎到裤腰头,腰带上面别了个*P机——那东西在皮带上头闪着银光,像是个啥子不得了的标记。他左手夹到公文包,右手举了根没点的烟,一进门就喊了一声:
“文书!喇叭再喊一遍!”
陈永福乖乖地跑进去,没一会儿,房顶上的大喇叭里头传来他尖溜溜的声音:
“全体村民注意了!村民大会马上开始!再说一遍,马上开始!”
喇叭声震得老黄葛果树的叶子簌簌发抖。
晏建苟不光是村长,还是村支书。乡里头早就默认了,他一个人把村里头的党政大权抓在手里头,没人说啥子,也没人敢说啥子。村支部的牌子挂在村委会门口,可开党员会的时候,坐在主位上的还是他。
晏建苟大踏步走上乒乓球台,把公文包往台上一放,拉开拉链,抽出几张纸。他站在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底下那些黑压压的人头,嘴角微微上翘,露出一个满意的表情。这种站到高头望到底下的味道,他当了八年村长,开了无数回会,从来都没觉得腻过。
“好了,时间到了,开会!”
晏建苟拍了拍话筒,刺耳的啸叫声让所有人都皱起了眉头。
没得人说话。整个院坝头安静得能听到风吹黄葛树叶子的沙沙声。
晏建苟清了清嗓子,开始念文件。念的是镇上头发的《关于抓好一九九一年春耕生产的通知》,内容无非就是要求各村扩大种植面积、推广良种、加强田间管理那些老生常谈的东西。
他念得结结巴巴的,有些字认不到的就跳过去,反正也没人在乎他念的是啥子。
底下的人也没在听。老汉儿打哈欠,婆娘哄娃儿,几个年轻人在底下悄悄摆龙门阵。只有蹲在角角头的
李大山一直在认真听——或者说,他在认真地盯到
晏建苟。
念完文件,
晏建苟放下纸,换了另一种口气。那种口气更随便些,更像摆龙门阵,但底下的人反而竖起了耳朵。因为他们晓得,真正的“正事”要开始了。
“还有一件事,我跟大家通个气。”
晏建苟又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纸,打开,用手指头点了点上头的东西,“县里头要修路了。金城到双河的公路,今年就要动工。这条路要过咱们村,要占一部分地。”
他的话才落音,底下就炸开了锅。
“占哪块地?占多少?”
“我家在路边的那两块水田是不是要遭占?”
“补偿咋个算?啥时候给钱?”
晏建苟抬起手往下压了压,叫大家安静。他这个手势很管用,闹哄哄的声音立马小了,变成了嗡嗡嗡的低语。
“我问过乡里了,具体的路线图还没出来,但大致方向是有的。大概是从望乡台那边进村,顺着河沟走,到青杠岭那边出去。具体占哪个的地,等交通局的设计图出来了再说。”
他说得轻飘飘的,好像占的不是村民拿来活命的田地,而是路边几棵没用的野草一样。
“村长,补偿标准是好多?”人群中有人问了一句。
晏建苟皱了皱眉头,顺着声音望过去,问话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婆娘,怀里抱到个娃儿。那是赵铁柱的老婆王桂香。
“补偿的事,**有**,上头有规定,该是好多的就是好多。”
晏建苟用他那一贯的话来回答,等于啥子都没说。
王桂香不依不饶:
“以前修水渠的时候,乡里说一亩补两百块,到手才六十。这回不会又是……”
“你这话是啥子意思?”
晏建苟的脸色沉了下来,“啥子叫‘又’?以前以前,以前的事能跟现在比吗?你这么说是在怀疑我**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下来,砸得王桂香不敢再开腔了。她低下头,把脸埋到娃儿的包被里头,肩膀微微发抖。
赵铁柱脸色很难看,但他捏了捏拳头,最终还是没站起来。他看了
李大山一眼,眼神头有火,有无奈。
这时候,人群中又站起来一个人。是后山的老刘头,六十好几了,满脸的褶子,头发白了一大半。他佝到腰杆,杵到根竹竿当拐棍,颤颤巍巍地往前走了一步。
“村长,我有两句话要说。”
晏建苟看了他一眼,嘴角一撇:
“老刘叔,你说嘛。”
“我家那三分地,就在河沟边边上,要是遭占了,我后头半辈子吃啥子?”老刘头的声音沙沙的,像风吹破锣,“我儿子在外头打工,三年没回来了,就我一个人,就靠那三分地种点菜来卖,换了钱买米吃。地要是没得了,我……我咋个活嘛?”
说着说着,老刘头的眼睛就红了。
院坝头安静下来,安静得有些沉重。
晏建苟站在乒乓球台上,低头看着这个白发苍苍的老汉儿,脸上看不出啥子表情。过了几秒钟,他开腔了,口气里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
“老刘叔,你这话就不对了。修路是造福子孙后代的好事,你一个人苦一点,换来的是全村人的出路,这是积德的事嘛。再说了,占了你的地,肯定要给你补偿了噻。你一个人能吃好多嘛?补偿的钱就够你买米买面了。”
“可是……”
“没得啥子可是。”
晏建苟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带上了那种不容商量的威严,“这个事是县里头定的,乡里头安排的,不是我个人说了算。你跟我说没得用,你要有意见,去县里头找县委**,去市里头找市长,看人家理不理你!”
老刘头的嘴巴哆哆嗦嗦了几下,终究没再说啥子。他低下头,用袖子擦了擦眼睛,杵到竹竿慢慢地走回原来的位置,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头。
李大山看到这一幕,指头捏得咯咯响。
“还有没有问题?没得问题就散了。”
晏建苟拍了拍手,准备收摊。
“等一下。”
一个稳稳的声音,从角角头传过来,不大,但很清楚。
所有人顺着声音望过去,
李大山站起来了。他蹲在角角头的姿势,像个不说话的石头,站起来的时候,像一座山慢慢地立起来。
他把烟头丢到地上,用脚踩灭,然后抬起头,直直的望着乒乓球台上的
晏建苟。
院坝头再次安静下来,这回安静得更彻底,连风都好像停了。老黄葛树的叶子不再响,几个哄娃儿的婆娘不约而同地把娃儿的嘴巴捂到。
晏建苟的三角眼微微眯起,瞳孔头有啥子东西一闪就过了。他没有开腔,等到
李大山说话。
“村长,我想问清楚。”
李大山的声音不急不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膛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当过兵的人特有的稳当,“修路占地,补偿方案具体啥子时候能出来?按啥子标准?啥子时候兑现?”
晏建苟没有立马回答,而是从包包里头摸出烟,抽出一根点上,深吸一口,慢慢地吐出一口白烟。白烟在两个人之间升起来,散开去,好像筑了一道看不见的墙。
他看到陈永福一眼。
陈永福赶忙上前一步,陪到笑脸说:
“大山哥,这个嘛,要等县交通局的正式文件下来才晓得。现在方案还没定,具体细节我也不清楚?”
“那大概要等好久?”
“这个……不好说,最快也得一两个月吧。”
“一两个月?”
李大山的声音稍微高了些,“马上就春耕了,种子下了地,苗长出来了,你再说要占我的地,那我这一年不是白干了?”
陈永福张了张嘴,不晓得咋个回答,只好又看了看
晏建苟一眼。
晏建苟弹了弹烟灰,终于开腔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
李大山,你这是在质疑我吗?”
“我不是质疑你,我是在问清楚**。”
李大山一点不让。
“**我刚才讲得很清楚了。你不信,你就去问乡里,去问县里。你在我这问,问不出结果。”
“我不是不信你,我是要一个明明白白的答复。我家后山那几亩地,是我在外头打工攒了钱从村里包的,合同签了十五年,我才种了三年。要是遭占了,我的承包费咋个办?我的损失哪个来赔?”
晏建苟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把烟叼到嘴巴头,双手叉腰,居高临下地盯着
李大山。
李大山也直直的望到他,目光不躲不闪。
空气好像都凝固了。
院坝头,所有的村民都屏住了呼吸。有人悄悄往后退了两步,有人低下头假装啥子都没看到,有人用眼神示意
李大山莫再说了。赵铁柱急得满头大汗,使劲拽
李大山的衣角,可
李大山动都不动。
张德财往前走两步,高大的个子挡到
晏建苟和
李大山中间。他没说话,只是抱起胳膊站到那里,像一堵肉墙。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还带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笑,但那双小眼睛头***的光,冷得跟冬天的刀子一样。
晏建苟看了张德财一眼,又看了
李大山一眼,突然笑了。那笑容不阴不阳的,比不笑还让人难受。
“
李大山,我听说你在外头打了几年工,见过世面,有文化,懂**,比我们这些土包子强。”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但是,你要明白一件事——这里是柳沟村,不是部队。在部队头,你讲的是纪律;在村里头,也要讲纪律。这个纪律是啥子?就是服从大局,听党的话,跟党走。修路是党的**,是**的规划,你个人有啥子困难,克服一下嘛!”
“克服?”
李大山的声音里头终于有了点火气,“我克服了三年了。前年我家房子漏雨,我跟村里头申请维修补助,你说没得钱;去年我想搞个小小的养猪场,你又说没得贷款指标;今年我的地要遭占了,你喊我克服。村长,我问你一句,你喊群众克服困难的时候,你自己克服过啥子?”
这话一出,院坝头,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太过了,这话说得太过了。
晏建苟的脸色终于变了。他脸上的笑容像被风刮走的纸片一样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沉的、暴风雨要来之前的那种铁青色。他把烟头狠狠地摔到地上,用皮鞋碾了碾,然后抬起头,三角眼里头***的光像两把刀子。
“
李大山,你不要给脸不要脸。”他的声音猛地拔高,像炸雷一样在院坝头炸开,“你以为你是退伍**就了不起?你以为你在老山前线打个仗就高人一等?我告诉你,在这个村里头,我说了算!你要是不服,尽管到上头去告!乡里头、县里头、市里头、省里头、中央,你随便去!你看哪个能把我
晏建苟咋个样!”
他喘了口气,声音又压了下来,压成一种阴梭梭的低语:
“但是我要提醒你一句——告状的路不好走。你也看到了,前几年哪个哪个,骑起摩托车去县里告状,回来的时候不是就出事了嘛?路滑,弯道急,一不小心,命就没得了。你可要想清楚。”
整个院坝像遭冻住了一样。
没得人说话,没得人动,连呼吸的声音都听不见了。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到
晏建苟身上,然后又齐刷刷地转向
李大山。他们眼睛头的东西很复杂——有害怕,有同情,有无奈,还有一丝微弱的、不敢表露出来的期待。
李大山站在那里,拳头捏的咯咯响。他的腮帮子鼓了又鼓,颈子上的青筋突突地跳,胸口起伏得很凶。他的脑子头有一瞬间是空白的,只有一个念头横冲直撞——冲上去,一拳打烂那张脸。
但他没动。
不是因为他怕。在老山前线,他面对过敌人的枪口;面对过漫天的炮火;面对过身边的战友一个一个倒下的惨烈,他从来没有怕过。但是现在,他面对的是一张比枪口还阴险的网——一张用权力、金钱、关系、和人肉拳头织起来的网,看不到,摸不着。但到处都在。
他慢慢地松开拳头。
不是因为他服了,而是因为他心里头做了一个决定。
“村长,你说的对。”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平静得有些反常,“告状的路是不好走。但是,路再不好走,总得有人走。”
说完这句话,他转过身,大踏步走出了院坝。
赵铁柱愣了两秒钟,连忙跟了上去。王桂香抱到娃儿,碎步碎步地跑上去追自己的男人。
晏建苟站在乒乓球台上,看到
李大山越走越远的背影,脸上的表情阴一阵阳一阵的。他看了张德财一眼,张德财点了一下脑壳,悄悄地跟出了院坝。
陈永福凑上来,把声音压得很低:
“村长,要不要……”
“闭嘴。”
晏建苟打断了他,声音很低,低得只有两个人听得到,“回去再说。”
他转过身,对院坝头还没散的村民,脸上重新挂起了那种假巴意思的笑容:
“好了好了,小事一桩,大家莫往心头去。
李大山这个人,你们晓得,当过兵嘛,脾气暴,说话冲,我大**量,不跟他一般见识。散会了,都散了吧。”
村民们像得了大赦一样,纷纷站起来,提起板凳、抱到娃儿,三三两两、脚步匆匆地走了。没得**声说话,甚至没得人交头接耳,每个人都低起脑壳,加快了步子,好像后头有啥子可怕的东西在追一样。
老黄葛树下头,只剩下
晏建苟、陈永福和在收拾东西的钱桂花。
风又吹起来了,黄葛树的叶子哗啦啦地响,像好多个巴掌在拍。
晏建苟站在这片掌声里头,仰起脑壳看到那棵遮天蔽日的老树,嘴角的幅度慢慢扩大,最后定成了一个志得意满的笑。
忽然,他的目光扫过远处村道上一个佝偻的身影——王德厚正背起一捆柴,慢慢地往山上走。他没往村委会这边看一眼,就好像这边啥子都没发生一样。
晏建苟盯到那个背影看了好几秒钟,然后收回目光,拉开车门,坐进了桑塔纳。
引擎响了,黑色的小轿车扬起一路灰尘,消失在村道的尽头。
老黄葛树还在那里,静静的站着。它见过太多回这样的场景了——每一回都以为风要停了,可风又来了;每一回都以为雨要住了,可雨又下了。三百年来,它见过多少辛酸**,多少悲欢离合,多少像
晏建苟一样的人,来了又走,走了又来。
它不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
因为它晓得,时间会给出所有答案。
王德厚背起柴,一步一步的走回自己那间漏雨的土坯房。他把柴放到灶房门口,走进堂屋,在那面挂满灰尘的墙上,王建国的遗照正对着他笑。
他在遗照前头站了好久。
然后,他转过身,从墙洞洞头摸出那个油纸包到的笔记本,打开一页。那是他儿子的笔迹,工工整整的写了几行字:
“爸,如果有一天我出了事,就把这个笔记本交给上头的人。这上头记的全是真的,我没有冤枉他。”
王德厚的眼泪落到发黄的纸页上头,洇开了一片水渍。
“建国,快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像风吹过干枯的包谷杆,“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