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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役后,顶级特工成了女儿奴完整作品阅读》精彩片段
一个想法萌生在易冷脑海中,仅凭六张桌子是无法把生意做大的,必须扩大经营面积,玉梅饭店所在的位置不错,新店不能距离这里太远,搬家也得在一百米距离内。
每天来吃饭的客人中有很多是回头客,是忠诚度较高的熟客,如何让他们在等位时不冷不无聊还有地方坐,这又是另一个问题。
易冷横穿马路,走进闫爱花的美容美发店,店里没客人,闫爱花百无聊赖,正仰头看墙上挂着的电视里播放的《亮剑》。
“老黄来了。”闫爱花头也不转,伸手过来,手心里一把葵花籽。
易冷接了葵花籽,一边磕一边说:“和你商量个事儿。”
闫爱花说:“是武玉梅让你来的吧,我的店面不转让,免谈。”
易冷说:“你想歪了,我的意思是咱们两家联手,来我店里吃饭的客人一时排不到位子,就到你店里坐一会儿,我给他们发一张券,或者剪发或者洗头,券的面额按照正常价格的两倍来,结账的时候,按五折来,你看怎么样?”
闫爱花没明白过来,想了一会儿才拍着大腿说:“这就是给我带客啊,亏你想的出来,这一招绝了!”
她的美发店生意惨淡,主要是因为给顾客的心理落差太大,有点挂羊头卖狗肉的意思,在外面看以为有好玩的,进来才发现真的是理发店,且定位尴尬,高端客人不来,低端客户群又没有消费能力,剪一个头十块钱够干啥的。
但是引流来的客人就不一样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免费给的理发券,哪怕修一修也是好的,洗个头吹一吹更是享受,他们得到了实惠,饭店留住了客人,闫爱花也挣到了钱,简直一举三得。
“你坐下,我给你洗个头。” 闫爱花说。
“洗哪个头?”易冷尽显猥琐大叔气质。
“你想洗哪个?”闫爱花才不怕这个,屋里电热油汀开着,温暖如春,她的豹纹上衣紧紧裹在身上,肚子上没有一丝赘肉,脸上的神情写的是“老娘腰别一副牌,谁来跟谁来”。
电视上的李云龙正霸气十足说道:“想想办法干他一炮。”屋里的气氛随之变得暧昧香艳起来。
小红的脸在门口一闪而过,易冷本来都坐下来,赶紧站起来,果然不到半分钟武玉梅就来了,推门进来假惺惺道:“哎哟,在这儿呢,我没打扰你们吧。”
易冷说:“不是你让我来的么,已经谈好了,咱们合作双赢,把客人留住。”
然后巴拉巴拉将计划一说,武玉梅虽然吃醋,但也不得不佩服老黄的脑洞,觉得可行,但这也只是权宜之计,长远打算必须扩大店面。
易冷侃侃而谈,从风水开始讲起,南边二百米就是煤港路和船台路交叉口,沿船台路向东就是船厂,沿煤港路向北是港口,四通八达聚财气,却又因为三岔路口在此而车流缓慢,留得住财,所以这是块宝地,但是把联排门面拿下并非好事,因为这些门面房进深都不大,店门开的太多也会漏财气。
众人被他胡诌八扯唬的一愣一愣的,静听下文。
“非常简单,把墙打通,在后面空地上搭棚。”易冷说。
“你是说后面那片空地?”武玉梅问道,“那能行么,那块地都闲了好几年了,要是能用,别人不早用了。”
“就是。”闫爱花附和道,嘴上好像站在武玉梅的反方,动作上却是站在易冷的正方,她很自然的站在易冷背后 帮他捏肩,看的武玉梅火大。
这话别人说那就就是瞎猜,就是诬陷,尹炳松说那就是合理怀疑,毕竟人家在船厂保卫科干过,算是一个系统的熟人。
今天这个平安夜注定不太平,煤港路一百七十八号发生火灾,由于道路拥堵,消防队十五分钟才抵达现场,控制火势后进入现场搜救,救出二十五名伤员,大多数并不是烧伤,而是踩踏导致的伤害,事发后一小时,市区领导和集团领导都赶到了现场进行指挥。
现场最大的领导是江尾造船厂集团公司的一把手秦德昌,集团直属省国资委,秦德昌是正厅级国企干部,和江尾市长平起平坐,失火建筑属于集团财产,所以秦德昌主持灭火救援工作。
寒风中,六十二岁的集团董事长兼书记秦德昌站在消防车前眉头紧蹙,正厅级六十岁就该退,但他任期未满,还有一年才退休,现在发生这种恶性人祸,虽然不是在厂区内,也势必影响自己,简直是晚节不保。
“必须严查不怠!”秦德昌指示道,“不管涉及到谁,一查到底,忽视人民群众的财产安全,罪不容恕!”
一旁相关部门领导都严肃地点头。
秦德昌换了柔和的语气,指示一定要加强救治力量,区里医院不行就送市里大医院,同时要做好伤员家属的安抚工作。
一个干部急于表现,接口道:“伤员家属情绪比较稳定。”
在网吧玩的人住的都不远,家属已经接到消息赶过来,确实没哭,但不是情绪稳定,而是懵了。
秦德昌恶狠狠瞪了那干部一眼,回身上了自己的黑色奥迪A6,风掀起他的大衣下摆,背影有些落寞。
“去医院。”秦德昌说完,开始闭目养神,接下来是彻夜的会议,他这把身子骨还得继续熬。
来到船厂附属医院,秦德昌看望了受伤群众,他们大都受的是外伤,少部分烧伤患者缠着绷带触目惊心,厂里电视台记者也来了,秦德昌面对镜头驾轻就熟,正巧他看到一个长得挺秀气,有一双丹凤眼的小姑娘躺在病床上,于是过去慰问,摄影机镜头随之跟上。
小姑娘就是尹蔚然,她从小就不怵镜头,还上过几次厂电视台的联欢节目哩,面对一把手的慰问,尹蔚然操起熟练的播音腔普通话说谢谢秦爷爷,我一定好好养伤,争取早日回到课桌前。
秦德昌嘱咐孩子好好养伤,这边尹炳松早早把手伸过来想握,秦德昌眉头微蹙,认出这个人好像是自己对立面谁的马仔,但还是简单握了个手。
出了病房,分局的领导过来了,向秦德昌汇报最新进展,接群众举报,很可能是有人故意纵火。
分局领导太急切了,其实这个所谓举报就是尹炳松的信口胡扯,但是经过几道周转胡扯就变成了重要线索,纵火和意外的性质不同,秦德昌指示,必须今晚破案,把嫌疑人抓到。
……
最慌的是聚友网吧的老板孙彬,逃生通道锁死,烟雾报警器失灵,自喷淋灭火装置更是摆设,当初省了多少钱,现在就得搭上十倍的代价,赔偿伤者,巨额罚款,这都不打紧,关键是连累了多少人,自己也得蹲号子。
这会儿孙彬已经跑路,在车上不停打电话托关系,可是没人敢接招,正当他准备关机消失的时候,一个朋友的电话进来了,说是没事了,你的对头放火害你,已经被抓了。
“我的对头?”孙彬有点不明白,是有几个人和他有仇,但也犯不上到放火这种地步,不过既然是刑事案,至少能减轻点罪责,他决定先回来观察情况。
被抓的人就是易冷,分局行动非常迅速,派了两个便衣上门,之所以没有大张旗鼓,是因为局里还是有明白人的,群众举报嘛,不一定真的,但也未必是假的,有枣没枣打三竿,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可疑人员。
这个点儿,玉梅饭店还在营业,他们主打的不是中午傍晚,而是夜间餐,下小夜班的工人们是店里最忠实的拥趸,中午来吃饭的马哥又来捧场,席间大家聊得最多的就是火灾。
对面楼上,烟熏火燎,宛如叙利亚场景。
武玉梅拿着点完菜一回头,发现黄皮虎正在柜台里捣鼓电脑,回看店里摄像头拍的画面,画面中正是来吃饭的一大一小俩女孩。
这个老黄啊,武玉梅摇摇头。
这时一辆帕萨特驶来,车上下来两个干练汉子,是分局刑大的便衣,进了饭店坐下,武玉梅上前招呼,吴斌亮出警官证问道:“你店里新进了一个人是吧?”
武玉梅回头说:“老黄,来找你了,你要当英雄了。”
易冷早就注意到这两个人不是一般顾客,这种人身上的味儿遮掩不住的,该来的总会来,他也没想浪迹天涯,于是坦然上前,但一言不发。
“身份证看一下。”吴斌说。
易冷摇摇头。
“叫什么名字,身份证号码报一下。”吴斌也在打量对方,以他的经验有些吃不准,这个人或许很擅长隐藏,遮掩自己的气场,看起来像是个普通人,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不说是吧,那就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吴斌从手包里拿出了铐子。
易冷伸出手来,让对方上铐子。
吴斌反转他的胳膊,上了背铐,这点小心思他还看不出么,铐在身前好反抗,也容易逃脱。
“他是救人的英雄啊。”武玉梅慌了,“你们怎么抓好人。”
警察不听他的,直接将老黄带走,还让武玉梅别乱跑,随时配合调查。
厨子被抓了,武玉梅颓然坐下,说大家散了吧,打烊了。
易冷被带到船厂分局,从后门进去,AB门之间有个刷脸的程序,每个被带进来的人都要先进行身份识别,但是摄像头却刷不出他的脸来,只好先带进来审问。
进来之后,再次确认身份,易冷还是保持缄默,他不说自己是谁,下一步工作就很难开展。
“黄皮虎是吧,这名字是假的。”吴斌说,“你要是不说,咱就一直耗下去,看守所能关你37天,那里面可是什么人都有,日子过得不如外面舒坦。”
易冷没有表情,他没有蹲过国内的看守所,但他在臭名昭著的关塔那摩住过一段时间。
美国在古巴关塔那摩海军基地里设了一个监狱用于非法囚禁敌方战斗人员,易冷和那些中东武装分子一起在押,平日里要戴透气性很差的面罩和风镜,呼吸都不通畅,可视度也极低,看不清环境,也看不到彼此的眼神,长期戴着导致呼吸系统和视力受损,还有连体囚服和手铐脚镣,在平均温度三十五度的热带地区,可谓地狱般的煎熬。
幸运的是,他只关了半年就转移到其他监狱,依然是暗无天日的囚禁,但起码没有这些非人的刑具折磨了。
经历过这些的人,你拿看守所的37天吓唬他,未免有些儿戏。
“我们为什么带你回来,我想你心里很清楚。”吴斌说。
易冷依旧沉默。
“不说是吧,我有办法。”吴斌将他带去拍了一组定妆照,又拿了一盒印台来,取他的指纹。
每个人都有专属自己的指纹,就跟身份证一样,在人脸识别普及之前,指纹是最有效的破案方式。
吴斌知道问不出什么来了,决定将人先留置一夜,明天再看怎么处理。
分局成立了火灾专班,吴斌是副组长,接下来他要去抓捕网吧老板孙彬,正要出门,听到两个内勤女警在电脑前议论,说没有这个人的话,恐怕网吧得死十几个人。
吴斌凑过去看,电脑屏幕上是一段视频,视角来自火灾现场的围观群众,浓烟火焰,人声嘈杂,网吧三楼防盗窗外,一个人正奋力撬动不锈钢窗,随着钢窗打开,下面欢声雷动,然后一辆大车驶来,那人抱着第一个爬出来的女生跳了下来,虽然没有脸部特写,但吴斌能辨认出,这个救人的就是黄皮虎。
这就有意思了,明明是救人者,怎么被举报成了纵火犯。
刑警的思维和一般人不同,反转的事情见的多了,他先不去管这些节外生枝,带人去孙彬家,将他抓获归案。
孙彬就是个开网吧的本地人,没什么可挖的,先交给别人去审,吴斌调取了煤港路上靠近178号的治安摄像头拍摄的火灾前后的监控视频,确认了黄皮虎救人的整个过程。
围观群众没有拍到黄皮虎上墙的过程,治安高清摄像头拍下了全部,吴斌惊愕的下巴都快掉了,这就是传说中的武林高手么,放在古代,这就是飞檐走壁的本事吧,这可不是寻常居民楼,而是贴着瓷砖的临街门面房,一楼层高足有四米七米,也没有太多可借力的地方,这家伙居然飞身而上,就凭这一手就足以证明不简单。
忽然值班室打电话来,说是开饭店的女老板来了,吴斌出来见到了武玉梅,说我听说了,有人说我们家老黄纵火,这纯粹是血口喷人,我店里有监控,前面后面都有,老黄就没出过门。
吴斌查看了优盘里的监控视频,从傍晚开始,黄皮虎确实一直在店里忙乎,没时间去放火。
但是这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这个人的真实身份。
“你先回去吧,调查清楚自然会放人。”吴斌拷走了视频,将武玉梅打发回去。
易冷在留置室内坐着,手铐给他解开了,这里面是一排排木椅子,很窄,只能坐,不能睡,上面星星点点全是红色的指模印。
……
船厂新村向家,小姨和外甥女拉钩上吊,约定绝不透露遭遇火灾的秘密,不然会被老人家骂死,向冰只是说相亲任务完成,对方很一般,自己不满意。
电视机里播放着晚间新闻,向东鸣说:“留联系方式了么,先别回绝,谈谈再说。”
向冰早就学乖了,哄骗老爸说留了留了,正聊着呢,今天不早了,我回屋睡觉了。
娘俩躺在床上,心有余悸,不过很快小女孩就把危险抛之脑后,反而很享受这种刺激。
“小姨,告诉你一个秘密,你知道是谁救了我么?”
“知道啊,我看见了,好像就是咱们吃饭那地儿的厨子,那人挺猥琐的。”
“哎呀,我说的不是那个大叔,我说的是我们班封潇潇……”
聊完了封潇潇,易暖暖又说起昨天中午有人给自己送来一个精致的便当,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是谁。
“好神奇,这恐怕得请江户川柯南出马才能查到了。”向冰说。
此刻,易冷正坐在冰冷的留置室里,得亏不知道这没良心的娘俩聊的啥。
……
易冷被关到半夜突发疾病,口吐白沫神志不清,看守人员将他送到医院急诊,做了脑电图心电图,却并没有任何异常。
被绑在担架上的易冷胡言乱语,说的一口听不懂的方言,有些像闽南话。
这种情形不常见,但也不是没见过,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总有一些人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游离于社会之外,没有身份证,没有银行卡,没有亲戚朋友同学熟人,只有贫穷和疾病。
吴斌让医生帮忙提取了嫌疑人的DNA,警方有个基因对照库,早年的很多案子缺乏技术手段难以侦破,但现场的血液毛发样本都是留下来的,法网恢恢疏而不漏,如果这家伙是个多年前犯案潜逃的主儿,这回就逃不掉了。
“他是不是装病?脑电图都是正常的,装什么神经病。”吴斌问医生。
医生说这倒未必,癫痫的类型有很多,大多数脑电波会有反应,但也有百分之五到二十的患者在发作时的脑电波也是正常的。
“可能受过强烈的刺激,忘了自己的身份,这也是有可能的。”医生说。
这也是实情,有些落后地区的人从小就没办过身份证,信息没有录入户籍数据库,但人家也是正儿八经的公民。
这就有些麻烦,这人没有合法身份,也不像是非法入境的越南人缅甸人之类,就算想往拘留所送都不好填表格。
等到上班时间,吴斌找同事帮忙进行了各种比对,“黄皮虎”的面容在数据库中查不到,指纹也查不到,DNA同样不存在记录,这不能说明他没犯过案,但也没有证据继续关着他。
万一这家伙被关的时候死了残了,自己还要负责任。
吴斌再次向领导请示,领导问他,掌握这个人的犯罪证据么?
“那倒没有,见义勇为倒是有。”吴斌说。
“不该知道的,就别打听。”领导说,“把人放了,就当是个误会,也别大张旗鼓的搞什么表彰,弄的人尽皆知的,你懂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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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阴沉沉的,易冷坐在江东理工大学人事处办公室里,心和外面的天气一样冰冷,工作人员的脸变得模糊,声音也如同漂浮在九霄云外。
“这都大半年了……向沫老师是离职后遭遇车祸不幸身亡的……母女俩抢救无效……校方不承担任何责任,但是从人道主义出发……”后面的话 易冷没有听,他木然的起身,出门,走进冬季的第一场冰雨中。
他记起刚认识向沫的时候,朋友们聚在KTV唱歌,自己以一首荒腔走板的《冰雨》博得满场倒彩,向沫笑的前仰后合,花枝乱颤,后来向沫才知道其实易冷唱歌很好听,他只是想抛砖引玉,缓解尴尬气氛而已。
“你呀,天生就是一个会演戏的渣男。”向沫躺在易冷怀中,纤细的手指在他胸膛上画着圈圈,这是在他们认识一个月之后的进展。
不可否认易冷是个极富魅力的男人,他长着一张轮廓分明的脸,个头高挑,智商又高,当年明明可以凭成绩上北大清华,却被近江国际关系学院特招,扛上了陆军学员肩章,没毕业就进了情报口,常年在国外跑外勤,难得回一趟国,本来只是想放松一下,做个走肾不走心的渣男,没想到这回却沦陷在向沫的石榴裙下。
向沫当时还在理工大读硕士,一丝不苟的理科女也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快进入一场爱情,两人是奉子成婚的,为此易冷背了一个处分,向沫也和家里断绝了关系,但两人都觉得值,人这辈子能找到灵魂契合的另一半其实挺不容易的。
由于工作原因,婚后的日子两人聚少离多,易冷经常出外勤,一消失就是几个月小半年,但小日子蜜里调油一般,尤其看到女儿牙牙学语,蹒跚学步时,易冷就被浓浓的幸福感所包围。
直到女儿十岁时,易冷在境外执行秘密任务时被俘,先是囚禁在关塔那摩监狱,后来转到南太平洋上的岛屿监狱,过了四年囚徒生涯,对妻儿的思念是支撑他活下去的唯一理由。
逃出生天后,他被一艘巴拿马籍货轮救起,在海上漂泊了两个月才在江尾港登陆,扒港口内的货柜车回到近江家里,却发现已经住了陌生人,这才来到妻子的工作单位询问。
熬了四年,等来的却是家破人亡的惨剧,铁打的汉子也承受不了这样的打击,不知不觉中冰雨变成了雪花,易冷也走到了近江高铁南站广场,四年前,向沫带着女儿在这里送别自己,没想到那就是永别。
易冷在站前广场的长椅上静静坐着,雪花落在身上化成冰水,浸透了衣服,但他不觉得冷,因为心已到冰点。
今晚他想陪着妻儿度过,哪怕是在寒冷的墓地,于是走到站前小超市借用电话打给理工大人事处,询问向沫和女儿安葬在哪里。
“是下午来过的先生么,真不好意思,我们同事掌握信息不够全面,向老师的女儿抢救回来了,出院后被亲属接走,向老师的遗体按照她的遗愿进行了捐赠,其他事宜我们不太清楚。”
“暖暖还活着!”易冷冰封的心突然燃烧起来。
易冷挂了电话,激动的直搓手,这时候他才感觉到饥饿,事实上他从下远洋货船起,他已经四十八小时没吃任何东西了,不吃饱就没力气,没力气怎么照顾女儿,他在超市买了个大面包和一瓶水,回到长椅上凑合一顿。
此时一辆埃尔法保姆车从广场前道路经过,车上的女孩惊鸿一瞥正巧看到易冷狼吞虎咽,一个看起来颇为沧桑的男人,在大雪中孤独的吃着面包,他的头上和肩膀上积满了雪花,看得出已经在雪中坐了许久,他时不时抬起手背擦眼睛,也许是在哭,男儿有泪不轻弹,这个男人一定是遇到了人生中最大的困难,但他依然坚强的,用力的活着,女孩觉得自己的心仿佛被重锤敲打了一下,捂住胸口,面色痛苦。
“阿狸,你感觉怎么样?”身旁的雍容妇人一脸担忧。
“这颗心脏和我挺配的。”半年前接受过心脏移植术的女儿微笑着说道,她没来由的一阵怅然,回头再看长椅上的男人,早已不见了踪影。
“还是国内好,这么快就能排到,如果是在美国,不知道等到猴年马月……”妈妈继续絮叨着。
易冷站在售票处大厅里,四年时间改变了太多,一旁的玻璃窗倒映出他的面容,这张脸并不属于易冷。
这是一张经过整容手术的陌生面孔,就算是亲爹妈活着,恐怕也认不出自己了,遑论女儿。
易冷苦笑了一下,当下的困难是购票需要身份证护照之类证件,可他没有任何证明自己的证件。
现在他是无身份无国籍人士,因为任务失败,长期囚禁,他甚至无法回归组织,他很清楚自己这种人的下场,遥遥无期的审查,甚至被当成变节者秘密处决,现在他已经厌倦了一切,最想做的事情就是看到女儿。
易冷是外勤特工出身,乘车这种小问题难不住他,轻松盗取了一个车站工作人员的磁卡就顺利进站,上了去往江尾的最后一班列车。
高铁就是快,三个小时后抵达江尾市,易冷在车上就盯上一个带了很多行李的大爷,下了车主动帮他提箱子,搬东西,出站的时候很顺利的尾随大爷出了闸口,还混上大爷家人驾驶的私家车,把他捎到了市区。
江尾船厂区是向沫的老家,一座美丽的海滨城市,易冷没去过丈母娘家,但地址牢记于心,船厂新村十七号楼三单元202,这也是向沫身份证上面的家庭住址,年代久远,或许早就拆迁了吧。
深夜,雪纷飞,路上行人稀少,偶有夜归者经过,易冷把棉衣里面卫衣帽子戴上,找到了向沫的老家,这是建造于八十年代的老旧楼房,背面一墙之隔就是江尾造船厂。
易冷远远看着,二单元202的一扇窗依然亮着灯,粉红色的窗帘上似乎有皮卡丘卡通图案,或许向沫小时候就住在这间卧室吧,或许女儿此刻就在这扇窗后面吧,此刻他多想上楼敲门,告诉二老,告诉女儿,自己回来了。
但他不能这样任性,岳父母不知道自己从事的职业,女儿也不会认这张整容后的面孔,更重要的是自己的身份会给家人带来致命危险。
十四岁的易暖暖就在皮卡丘窗帘的后面,妈妈用过的旧台灯下摊开日记本,记录着少女的心事。
她是江尾实验二中初二年级的转学生,从小在单亲家庭长大的孩子总有种自卑心理,妈妈车祸去世后,易暖暖来到江尾跟着外公外婆生活,她近视眼,轻微龅牙,车祸造成听力障碍,所以比别人多了眼镜牙套和助听器,她本来学习成绩优异,父母双亡后情绪低沉,成绩下落,尤其听力障碍导致英语变得很差,丑小鸭这个词儿为易暖暖这样的女孩量身打造的。
日记本里夹着一张照片,那是暖暖十岁生日时一家三口的合影,爸爸英俊妈妈漂亮,自己就像个小公主,暖暖抚摸着照片,眼泪啪塔啪塔的滴落,她多想再回到那时候,那可能是自己一辈子最幸福美满的时候了。
外婆推开门大声说:“暖暖,温书别太晚,明天还要早起,别忘了带饭。”
“知道啦。”易暖暖答应一声,从书包里取出饭盒,打开窗子将饭盒放在防盗网上,权当是天然的冰箱,这时候她看到远处有人影伫立着,也没当回事,放下饭盒关上了窗户。
不到一秒钟,但易冷还是看见了女儿,离得很远他甚至看不清楚五官,但凭着第六感他判定那就是自己和向沫的女儿易暖暖。
女儿长大了,易冷努力控制着情绪,转身离去,他无家可归,正想找个地方熬过冬夜,忽然看到街上还有一家饭店在营业,霓虹灯招牌四个大字:玉梅饭店。
易冷推开厚重的棉门帘,狭小的店堂里只有四张大桌子,柜台后面老板娘正在算账,货架上摆着烟酒,供着财神。
“不好意思,厨子下班,打烊了。” 老板娘头也不抬的说道,高领黑毛衣下身材凹凸有致。
“刚下火车,吃碗热乎的就行,不挑。”易冷说。
“那行,阳春面十块钱一碗,我去给你下。”老板娘撂下笔进了后厨。
易冷走到柜台前,看到财神面前的香炉里青烟袅袅,一张A4纸上写着“本店转让”,墨迹未干,台账记的也是乱七八糟,多处涂改。
五分钟后,老板娘端着一碗面出来了,机制挂面下的素面,兑了高汤,点了香油,撒了点碧绿的小葱,里面还卧了个荷包蛋,喷香扑鼻。
易冷风卷残云一般吃了面,摸摸口袋,只剩下一枚钢镚了。
老板娘觉察到他的窘迫,易冷头发乱蓬蓬的,穿的是旧衣服,一脸胡茬子,看起来要多落魄有多落魄。
“你走吧,不要钱。”老板娘说。
“谢了,先挂账,赶明还你。”易冷道了谢正要出门,五六个人夹着冷风进来了,看服装是附近船厂的工人,刚下小夜班来吃点夜宵。
“不好意思各位,厨子下班了。”老板娘还是那句话。
“有什么上什么,凉菜总有吧,再拿一件啤酒。”为首的工人说。
老板娘有些犹豫,看得出她不想放弃这一单大生意,可是又怕自己厨艺不精怠慢客人,正当她拿不定主意的时候,易冷走进了后厨。
“你干什么?”老板娘跟了进来。
易冷打量着后厨,地方不大,该有的都有,煤气大灶,墙上挂着铁锅,系上围裙,打开冰柜,顺手捞出一只白条鸡来,丢在案板上取了菜刀咣咣一通剁,同时开火烧水,水龙头打开给不锈钢灶台降温。
“别闲着,拍个黄瓜,切个皮蛋,捞点老醋花生先上着,啤酒全起开。”易冷一边吩咐老板娘干活,一边切着葱姜蒜,饭店用的煤气灶头很大,火焰猛烈,很快水就烧开了,鸡块丢进去焯水,这边油锅滋啦啦响着,下鸡块大火翻炒,锅里烈火熊熊,厨子不动声色,炒勺翻飞,下干辣椒,花椒,姜蒜,盐味精酱油料酒,炒香加高汤。
老板娘端着凉菜出去,给工人师傅们把啤酒全开了,又陪着聊了几句,再进来的时候鸡块已经熟了,盛进砂锅,坐在卡斯炉上,加葱段,洋葱,香菜,西芹,齐活。
“上吧。”易冷说,“时间太紧,减少了几道工序,不过不要紧,这个时间点客人不会挑毛病,再配上腐竹宽粉蘑菇青菜,够他们吃的。”
老板娘端着卡斯炉出去时,忍不住扭头看了一眼,这个男人正在切土豆丝,听菜刀敲击案板的声音就知道这是个资深大厨。
易冷又炒了个简单的酸辣土豆丝,亲自端着盘子出来,陪工人老大哥们吹了一瓶啤酒,有男人在,这帮工人盯着老板娘的眼神稍微没那么放肆了。
这一桌闹哄哄喝到两点钟才散去,结了二百八十五元,易冷做主抹了个零头,只收了二百八。
饭店恢复了宁静,两人收拾着狼藉的杯盘,俨然是配合默契的夫妻档。
“在哪学的厨艺?”老板娘问。
“单位食堂干过,给上千人做饭。”易冷说,这倒不是假话,他在监狱的犯人厨房干了三年。
“这么晚了,有地方去么?”老板娘说,“对了,我叫武玉梅。”
“我……”易冷的目光落在柜台上一个黄色的布老虎玩偶上,“我叫黄皮虎。”
“老黄你要不嫌弃就住店里,把桌子一拼就能睡,有铺盖有枕头,有电热汀。”武玉梅说。
“谢谢老板。”易冷接受了好意。
武玉梅稍稍有些意外,别人都喊自己老板娘,唯独黄皮虎一眼看出自己才是真正的老板,但她什么也没说,拉下卷帘门,从后门出去,让黄皮虎从里面反锁。
“这么晚,我送送你吧。”易冷客气了一句。
武玉梅肯定经常这么晚回家,路都走顺了,不会有什么危险,但心意得到,话得到。
“没事,有车。”武玉梅甩了甩手中的汽车钥匙,后门外巷子里停着一辆破旧的五菱之光。
目送车尾灯远去,易冷回到店里,这个武玉梅很有江湖豪气,刚认识的路人就敢安排住在店里,也不怕给她偷个精光。
易冷将四张桌子拼起来,铺上被褥,熄灯躺下,四周无比的安静,甚至能听到积雪压塌枯枝的声音。
在向沫从小长大的海滨小城里,易冷度过难眠的一夜。
清晨七点,易暖暖起床洗漱,吃早饭,把窗台上的饭盒放进书包,下楼上学,别的同学都骑自行车,唯独她不骑,在近江上学时同学们也都不骑车,而是乘坐家长的汽车或者搭乘地铁公交,到了小城市一切都要随之变化,但外公家里没有自行车,所以她只能步行。
上学之路对易暖暖来说是一种煎熬,她最怕遇到同学,因为她脑部受伤导致听力受损,听不到同学打招呼,此外她也怕遇到班级里的三个女生,因为总免不了被她们霸凌。
易冷早早起床,收拾打扫了店铺,升起卷帘门,把门口的积雪清扫一空,他晚上仔细研究过地图,江尾的中学就那么几所,女儿上的应该是船厂子弟中学,从船厂新村到子弟中学,玉梅饭店是必经之路。
怕什么来什么,易暖暖已经尽量让自己不起眼,紧贴着路边低着头前行,还是被三朵霸王花发现,三辆同款的爱玛电动车横在前面。
“易暖暖,我们和你打招呼,你怎么装听不见呢。”一个女生说。
易暖暖不敢直视,不敢辩解,试图绕开她们,忽然电动车撞过来,暖暖的书包落在地上,饭盒掉出来洒落一地米饭和咸菜。
“啧啧啧,易暖暖你就吃这个么?平时藏的那么紧,我还以为是什么山珍海味呢。”三个女生看着雪地里的饭盒,大声说笑着,丝毫无视易暖暖涨红的脸。
没人留意到,路边饭店门口除雪的大叔倒提着铁锨杀气腾腾过来了,气势如同拎着禅杖的鲁智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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