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嫡女惊华:王妃暴躁不好惹完整文集阅读

怡然 著

现代都市连载

《嫡女惊华:王妃暴躁不好惹》是作者“怡然”的倾心著作,谢玉渊李锦夜是小说中的主角,内容概括:贵。“哥,你怎么在这儿?”“滚,别欺负我们家阿渊。”孙富贵把人推开,身子往前站了一步,把谢玉渊结结实实护在了身后。你们家阿渊?谢玉渊嘲讽的话刚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她倒要看看,这个孙富贵想干什么?孙兰花恶狠狠的看着谢玉渊:“别以为有我哥护着,我就治不了你,你给我等着。”“还不快滚回去!”不......

主角:谢玉渊李锦夜   更新:2024-12-07 21:0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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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主角分别是谢玉渊李锦夜的现代都市小说《嫡女惊华:王妃暴躁不好惹完整文集阅读》,由网络作家“怡然”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嫡女惊华:王妃暴躁不好惹》是作者“怡然”的倾心著作,谢玉渊李锦夜是小说中的主角,内容概括:贵。“哥,你怎么在这儿?”“滚,别欺负我们家阿渊。”孙富贵把人推开,身子往前站了一步,把谢玉渊结结实实护在了身后。你们家阿渊?谢玉渊嘲讽的话刚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她倒要看看,这个孙富贵想干什么?孙兰花恶狠狠的看着谢玉渊:“别以为有我哥护着,我就治不了你,你给我等着。”“还不快滚回去!”不......

《嫡女惊华:王妃暴躁不好惹完整文集阅读》精彩片段




除夕一过,一直到正月十五,谢玉渊都窝在家里苦读医书。

累了就睡,睡醒了再看,一日依旧两次行针,日子过得不紧不慢。

高重则天天往后山捣鼓那两亩荒地,一日里有半日在田梗上晃荡。

功夫不负有心人,地是荒地,苗不是荒苗,两场细雨过后,麦子长势喜人。

高氏上午跟着男人去地里,下午教李青儿绣花,日子一安稳,疯病就再也没发过,

李青儿的针线活也有所长进,至少绣出来的花,已经有点花样了。

正月十五一过,谢玉渊又跟着张郎中出诊。

冬春季节之交,天气乍暖还寒,庄稼人最易染病,两人忙得脚不沾地,有时回到家中都已夜黑风高。

有一日,谢玉渊踏着夜色走进院里,惊讶的看到东厢房里油灯亮着。

“师傅,小师傅眼睛能看得见了吗?”

张虚怀一甩袖子,冷冷的答了她一句,“哪有那么快。”

谢玉渊算算日子还没到时间,倒也并未放在心上。

惊蛰一过,天气又暖了许多。

谢玉渊吃得好,睡得好,个子比年前高出了半个头。

她的长相和乡野村姑完全不一样,个子一高,便显出些少女的韵味来,别说是男子,就是大姑娘小媳妇的,也都忍不住多看几眼。

张虚怀心里骂她“招蜂引蝶”,但出诊却不让她跟着了,只让她在家看门。

家里有那个瞎子在,怎么着都安全。

谢玉渊这会已经把七里八乡所有的病症都看了个遍,师傅不让跟,她也就安安静静的在家守着。

其实,她心里已经在盘算着再过些日子,等小师傅的眼睛能看见了,就打算出师。

上一辈子,谢家是在冬天找到孙家庄来的,现在已经是三月,还有大半年的时间,为了保险一点,她得早早的预备起来才行。

这日中午,张虚怀没有出诊,谢玉渊趁机告了假,往里正家里去。

里正刚从镇上回来,灰头土脸的在井边打水洗脸。

谢玉渊走到他跟前,“里正大人,我想求你个事儿。”

里正一看是她,不敢怠慢。

前几日自家媳妇身子不利爽,就是这个谢丫头把的脉,开了两副药就吃好了。

“你说,啥事?”

“我家想在镇上置个小房子,不知道里正大人有没有门路。”

里正大吃一惊,“好好的,跑镇上置房子干什么?”

“家里没田没地的,爹也没个营生,眼看就要坐吃山空,想趁着手上还有点银子,在镇上置个能做生意的小门房,等我再跟师傅学几年,就去镇上给人看病。”

“村里就不能给人看病了?”

谢玉渊嘿嘿干笑几声,“总不能教会徒弟,饿死师傅吧。”这十里八村是张郎中的地盘。

“这都是好几年后的事儿呢,这么早就置办上了?”

“再晚几年,银子都要被我折腾光了。”

里正倒也没有吃惊。

他可听说谢玉渊给张郎中当药童,是一毛钱也没有的,不仅没钱,还要倒贴一个李青儿做苦力。

“行,我帮你留意着。”

谢玉渊心头一喜,“谢谢里正大人,事成之后我会多给里正大人二两银子,作为酬谢。”

里正心中一动,心道:给这丫头做事,手上从来没落空过,怪会做人的。

谢玉渊凑上前,从口袋里掏出几片当归,“这个给婶子炖汤喝,大补的。”

里正一看是当归,知道是好东西,不客气的拿了过来。

“大人,这事先不要声张,免得孙家那头知道了,又来找我爹闹。”

“放心吧,事没成,我声张个屁。”

“谢谢里正大人,我先回去了。”

里正看着她的背影,心里盘算开来。

这丫头又会做人,又能看病,以后前途不可限量,这房子的事情,自己还得尽心尽力的去办,日后也好留条线。

……

谢玉渊走出里正家,一脸的轻松。

无人知道,她托里正大人买镇上的房子,真正的目的并非开医馆看病,而是虚晃一枪,为的是不让谢家找到。

到时候他们先从庄上搬到镇上,再趁着月黑风高从镇上溜走,悄无声息的,任是谁,都无法摸清他们一家的行踪。

这个主意,是她想许久才想到的,损失的也就是那买房子的钱。

天衣无缝!

“谢玉渊,你给我站住。”

一条身影拦住了她的去路,一瞧,竟然是孙兰花。

谢玉渊索性退后半步,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孙兰花,你找我什么事?”

“把衣服脱下来,你这个连爹都不知道的贱种,不配穿这么好的衣服。”

姑娘,你脑子病得不轻吧。

谢玉渊眼神疏离,淡淡的回了她四个字:“你更不配。”

孙兰花的眉毛立刻竖了起来,表情一下子变得很凶恶,“你竟然敢不听我话?”

要是曾经的谢玉渊,早就吓得一团哆嗦,不管三七二十一什么都答应。

毕竟孙兰花长她几岁,个子高她一个头。

可这会,她面不改色,“我凭什么要听你的话,你算哪根葱,哪根蒜啊?”

“反了天了!”

孙兰花眼睛一瞪,大巴掌就要抽上去。

突然,一只大手握住了她的,回头,竟然是她的哥哥孙富贵。

“哥,你怎么在这儿?”

“滚,别欺负我们家阿渊。”孙富贵把人推开,身子往前站了一步,把谢玉渊结结实实护在了身后。

你们家阿渊?

谢玉渊嘲讽的话刚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她倒要看看,这个孙富贵想干什么?

孙兰花恶狠狠的看着谢玉渊:“别以为有我哥护着,我就治不了你,你给我等着。”

“还不快滚回去!”

不等谢玉渊开口,孙富贵比她先一步爆发。

孙兰花眼里含着一泡泪,鼻子里呼出一个“敢怒不敢言”的哼后,扭头就跑。

脸转过去的瞬间,她的嘴角扬起一抹诡异的笑。

……

“阿渊妹妹,你别怕,我把她赶走了,以后谁欺负你,我都帮你出头。”

孙富贵一双三角眼睛放肆的在谢玉渊的脸上扫来扫去。

哎哟喂,我的阿渊怎么就长得越来越好看了呢,脸上水嫩的他都忍不住想上去掐一把。




“那丫头叫谢玉渊,是谢家嫡出的三小姐。她生父谢亦达,没什么名气,也就是个扬州府知县,小小的从六品;生母是高杼。”

李锦夜苍白如纸的脸上,露出一点波澜。

京中高家乃大族之家,曾经权倾朝野

谢玉渊的曾外祖父高斌,是建元三十年的协办大学士,后官至文渊阁大学士,简在帝心。

高斌膝下子女众多,最最出色的乃是一双嫡子嫡女。”

嫡子是高恒,官至内务总管。

嫡女高惋,秀女入宫,由先帝赐给当今天子,封为高贵妃,深受皇宠。

高恒也有一对嫡子女。

长子高朴,是叶尔羌办事大臣,权倾西北。

嫡女高杼,就是那丫头的疯娘。

张虚怀长长叹息一声,“谁能想到那个疯疯癫癫的女人,竟然是皇贵妃嫡嫡亲的亲侄女,简直是造化弄人啊!”

“高家当年到底是什么原因败得一塌糊涂?”李锦夜才行过一套针,说话气若游丝。

张郎中谨慎的看了看窗外 ,压低了声,“我问你,你知道叶尔羌是什么地方?”

李锦夜眯了眯眼睛 ,“朝廷采玉的地方。”

张郎中给了李锦夜一个“你小子知道的还不少”的眼神,可惜李锦夜是个瞎子,没有领悟他眼神中的真谛。

“玉石和人一样,分三六九等。好的,直供皇亲贵戚;略差的,则由玉石商买下来,流通到全国。你说高朴管着这么一个黄金之地,多少玉石商要拍他的马屁,简直他娘的富得流油。”

李锦夜一声不吭。

张虚怀捂着嘴虚咳嗽一声。

“传说啊,高朴担任叶尔羌办事大臣期间,私下组织民间三千两百人进山采玉,采得玉石共一万多斤,之后偷偷运往内地,销售换钱。”

李锦夜眼角的太阳穴轻轻一抽,“有真凭实据吗?”

“还是传说啊,传说在抄他家的时候,地下前后花园里挖出大批玉石,简直就是一大片,一大片,多得搬都搬不过来。皇帝佬儿一看,这还得了,重罪,死罪。”

李锦夜连连冷笑:“所以就抄家灭族了?”

张虚怀点点头,又摇摇头。

“奇怪就奇怪在这里。”

“高朴没死?”

“怎么没死,死得透透的,惨惨的。惨到什么程度,你想知道吗?”

不等李锦夜回答,张虚怀自己接着往下说:“传说高朴的尸体掷喂狼犬,不可入殓携回内地,倘有潜行携回者,则必从重治罪。”

李锦夜看不见的黑眸迸出锐光。

他虽然年轻,却也知道朝中抄家灭族的规矩,一般尸身都会让人殓了,入土为安。

像这种死无葬身之地的做法,本朝似乎还没有先例。

“我和你说,不光高朴下场很惨,他的父亲高桓,祖父高斌当年的下场都很惨。高桓的罪名是贪污,砍头死了,死后被抛尸荒野;高斌老爷子老了老了,还被皇帝罚到河工干苦力,死在了河工上。你就说,惨不惨?”

“今上与高家有血海深仇?”

“鬼知道。”

张郎中一摊手,“不过是惨归惨,高斌死了,高恒照样有官做;高恒死了,高朴又被安排了肥差,你说奇怪不奇怪。”

“是因为高贵妃的原因吗?可高贵妃不早就薨了?”

张虚怀摸了把胡子,脑袋轻轻晃了下。

“谁知道呢,反正高朴一死,高家被抄,族人连坐的连坐,砍头的砍头,流放的流放,就算是真正的败落了。就算高贵妃在世,怕也是无力回天啊!”

李锦夜神色一凛,“罪不及出嫁女,高氏母女又怎么会流落至此。”

张虚怀嘴角泛起讥诮,一脸的鄙夷。

“你以为谢家是什么好人家,还不是怕受连累。那头高家才抄家,这头他们就把高氏给休了,隔几天谢家老二就新娶了新妇邵氏进门。”

“哪个邵氏?”

“你管哪个邵氏,反正只要知道一点,身份给高氏提鞋都不配。”

“高氏后来如何?”

“高氏京城回不去了,就在扬州城自己的陪嫁庄子上安顿下来,生下了谢玉渊那丫头。”

李锦夜大吃一惊,“怀了身孕被休?”

“要不说谢家王八蛋透顶,天打雷劈,五鬼分尸,生的儿子都没屁/眼吗?”张郎中骂人的话,像是不需要经过脑子。

李锦夜冷笑,“中原的男人,哪个不是无情无义,无耻无廉之辈。”

张虚怀:“……”这话,似乎把他们两个都一并骂了进去。

“后来怎样?”

“后来……”

张虚怀手一指,又一叹,“那丫头三岁,还不到四岁时,庄子大火,烧了整整一天一夜,方圆十几里的人都说这对母女葬身火海,谁又料到她们娘俩藏身在孙家庄。”

李锦夜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原本就长得极好,这一沉,不仅瞧着不吓人,反而带着股气势出来。

张虚怀心里暗暗叹了一声,心想这瞎子再怎么瞎,再怎么残,就像谢丫头一样,不是俗人啊。

“青山。”

片刻,门外传来青山低沉声音:“属下在。”

“跟着那帮官兵回扬州府,听一下他们有没有打探到高氏母女的消息,若有,杀。”

“是。”

张虚怀一听这话,惊得眼珠子都快弹出来,“你……你……打算管这个闲事?”

李锦夜淡淡道:“大宅门和朝堂一样,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她们一个疯,一个还小,还是远着点好。”

张虚怀被怼得半句话也说不出来,整个人像一条被掐了喉咙的死鱼。

死鱼挣扎了片刻,艰难的开始吐泡泡,“喂,你说那丫头真的是药王投胎转世?”

李锦夜:“……”

“不科学啊。好好的药王为什么投胎转世到一个女子身上?”

张虚怀压抑住心里嫉妒的酸涩,用力的揪了一下自己头发,心想,自己好歹也是世医之家,药王为什么不投胎他的身上。

“难道说老天爷看在她命苦的份上,格外开了恩?”

“不对啊,老子的命也很苦啊,苦得跟黄莲似的,老天爷也没说给我开恩?”

“那丫头长什么样?”

小说《嫡女惊华:王妃暴躁不好惹》试读结束,继续阅读请看下面!!!





“行,矿上我不去了,回头我到后山垦几亩荒地,勤快点饿不死人。”

林冰清没有想到他答得这么爽快,眼眶一热,泪差点夺眶而出。

爹不去矿上,也就意味着不会因矿难而死,他不死,谢家也许就不会再找上门。

命运的齿轮在她重生的那刻起,慢慢改变了轮轨,像是老天爷看在她做鬼六年的份上,补偿给她的。

林冰清将泪逼进眼眶。

她不求花好月圆,和和美美,唯求这一对夫妻平平安安,白头到老。

而此刻的孙家,孙老娘一巴掌甩在孙兰花的脸上。

“你胡说什么?陈货郎怎么可能把房子送给老大,绝对不可能。”

孙兰花捂着半边脸,期期艾艾道:“我哪敢胡说,隔壁二狗的阿公亲眼看到的。现在大伯一家都已经住进去了。”

“闭嘴,他不是你大伯,他就是个忘恩负义的野种。”

孙兰花:“……”

“啊……啊……疼死我了,疼死我了……”孙老二疼得满床打滚。

刘氏心疼道:“娘,这样疼下去也不是办法,要不要让张郎中来看。”

“银子呢!”孙老娘一听到张郎中的名字,就觉得肉疼。

刘氏见她亲儿子都舍不得花钱,气得眉梢高挑,一摔帘子走人了。反正疼的又不是她。

“娘怀着身子,我陪娘去。”孙兰花脚底抹油也溜了。

孙老娘气得牙根直咬,娘的,一个一个都想造反了不成。

“儿啊,你忍忍啊,都是些皮外伤,挨几天就好了。”

孙老二一听这话,嚎得更响了。

孙老娘听了一会,实在听不下去,找男人商量是不是把张郎中请来瞧瞧。

孙老爹就这么一根独苗,也怕打出个好歹来,披了件棉被便亲自往张郎中那头请人。

结果,门都快敲烂了,张郎中隔墙冷冷的喊了一句:“老子只给人看病,不给畜生看病。”

孙老爹气得一口气差点没背过去,灰溜溜的走了。

……

“狗日的,还有脸请我去看病。”

张郎中听脚步声走远,朝地上狠狠的啐了口,一转身,见面前杵着个黑影,吓得心漏一拍。

“你能不能不要装神弄鬼,真要被你吓出病来。”

少年没理他,拿起手中的铁剑便舞了起来。

剑光如影,尘土飞扬。

张郎中吃了几口灰尘,眼睛杀气腾腾的朝少年剜过去,心想:早晚被这货连累出肺病来。

一通剑练完,少年慢吞吞的归剑入鞘,长袍一撩,盘坐在地上。

张郎中贱兮兮的凑过去蹲下。

“顾北城,你要不要听个八卦?刚刚孙家老二色心大发,竟然想非礼长嫂……”

被唤作顾北城的少年连个眼皮都没抬,一副老僧入定的样子。

张郎中见他这副德性,胸口蹿起一腔火烧火燎的怒气,八卦之心顿消,打算回床上挺尸。

“虚怀!”

顾北城突然唤住了他,“那小丫头什么来路?”

张郎中一时间竟然没有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时,胡子抢先一步得意的翘起来。

“你终于忍不住问我了。来路很大。你知道她那个疯娘是谁?”

“是谁?”

“扬州城谢府二奶奶。”

顾北城一脸茫然。

“哎啊,你不知道那个谢府也正常,没什么名气,也就是个不入流的官宦人家。这二奶奶姓高,从京城嫁过来,高这个姓你总应该熟悉吧?”

顾北城剑眉一蹙,方才还空洞的眼神,一下子聚起一点光,“可是那个被……”

“嘘!”

张郎中一把捂住顾北城的嘴,“小点声,当心隔墙有耳。”

顾北城挥开他的手,面沉似水。

张郎中这才想起这货的两个贴身侍卫青山、乱山就隐在附近,别说是人,就是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嘿嘿干笑了两声,他挠了下头,“别见怪,我这是被吓习惯了,正是那个被满门抄斩的高家。”

顾北城目光阴郁,没有再说话。

张郎中轻轻叹息了一声,“稍有不逮,则其当罚,这高家也是作了大孽啊!”

顾北城嘲讽一笑,“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就是满门抄斩做了鬼,高家的鬼还得叩谢皇帝恩泽。”

大不敬啊大不敬!

张郎中额角的青筋跳了两下,吓得脸色都白了,脚底抹油,窜得比那兔子还要快:“睡觉,睡觉。”

顾北城依旧盘腿而坐,夜色里的轮廓,沉默而有力度。

……

屋子不过是离了人几天,孙老大做事又是个雷厉风行,大半个时辰,家里焕然一新。

一家人就着微弱的烛火,围在一起喝了碗热腾腾的粥,吃了几个香喷喷的野菜饼,简单的洗漱后,便挤在了左厢房的大床上。

床铺有淡淡的潮气味道,可是却有种异常安心的感觉。

林冰清挨着高氏的身体,看着黑乎乎的帐顶,无声扬起一抹笑。

孙家算是彻底摆脱了,下面就是将户籍迁出来,另立户头。

后山那几亩荒地开垦出来后,除了让爹种庄稼外,最好还要种点草药,草药来钱快,也能卖得上价格。

娘有刺绣的本事,可以想办法做些精致的帕子,香囊,荷包拿到镇上去卖钱。

自己跟着张郎中好好儿学,争取早日出师。

张郎中用针的技艺很一般,跟那个吊死鬼完全不能比。等把病例都摸透了,自己就能另起炉灶。

一家人齐心协力,一个月赚三五两银子,日子就飞上天了。

林冰清想着想着,眼睛就耷拉了下来,睡着的时候,连嘴角都是笑着的……

翌日。

林冰清是被院里的劈柴声吵醒的,一看床上,爹和娘都不见了。

忙穿衣洗漱出去,只见地上已经堆了半人高的柴火。

孙老大擦了把汗,“醒了,早饭你娘烧好了,赶紧去吃吧。”

“娘呢?”

“在灶间缝衣服呢,陈货郎扔下的几件旧衣裳补补还能穿。”

“爹,我去张郎中家吃早饭,顺便换银子,爹今儿帮我打张床,把西屋收拾收拾。”

孙老大憨憨的笑了笑,黝黑的脸上飘过两朵红云。

林冰清走出院门,不放心回头交待了一句:“爹去哪儿,都把娘带着,别让娘落单。”

“放心吧,丢不了。”


话,说得很客气,但言语中无不透出客套,生疏,甚至是隐隐的威胁。

翻译过来就是:你给我去毒,我给你重金,两不相欠,你要是嘴巴大,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谢玉渊波澜无痕地直视他,突然莞尔一笑,上前把那锭金子牢牢的握在手里。

“您放心,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我懂的。师傅侄儿,您先吃早饭,半个时辰后我替您行针。”

李锦夜听到脚步声渐远,皱了皱眉头。

师傅侄儿,这是个什么称谓?

谢玉渊走出东厢房,冷风吹来,才发现自己后背密密的一层冷汗。

呼!

小小年纪,绷着一副棺材脸不说,讲出来的话之乎者也,怎么看怎么不像张郎中。

出手倒是挺大方,不像张郎中那么抠。

不管了,先把金子收起来,有了这锭金子,自己离远走高飞的目标,又更近了一步。

……

半个时辰后。

李锦夜平躺在床上,宽肩,窄腰,健硕结实,肌肤分明,身材比例堪称完美,全身上下一丝赘肉都没有。

根本不像一个病秧子该有的身材。

谢玉渊当下就做出判断,这家伙是个练家子。

第一次行针,心里难免有些紧张,她咽了口水说:“我开始了。”

声音打着颤,听得张郎中心头发毛。

这丫头,行不行啊?

心里刚打着鼓,眼神却瞧见她拿起银针,干脆利落的刺下去。

都说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就凭这利落劲儿,张郎中知道这丫头不仅行,而且,很行。

第一针落下去,谢玉渊脑子里什么杂念都没了,人体所有的穴道一个个浮在眼前。

“丫头,这些穴位你要背得,就像吃饭拉屎那样稀疏平常。”

“每个穴位的作用不一样的,一针刺错,那是人命关天的事情。”

“来来来,鬼爷我亲自为你刺一刺,你感觉一下……”

谢玉渊手起针落,不多时,便把李大侄儿刺成个刺猬。

最后一针落下,她两腿一软,跌坐在床沿上,浑身大汗淋漓,像从水里捞上来的一样。

李锦夜眉心一敛,动了动唇,低唤了一声:“虚怀?”

张虚怀这会正魂游天际。

这一套针法他从头看到尾,越看越惊心,这丫头行针的手法怎么看都有点像西晋时针灸大家玄晏先生的手法。

只是玄晏先生早就死得透透透透的,而且门下根本没有后人,莫非这丫头是玄晏先生投胎转世?

“啊,啥事?”

“你帮她诊一下脉。”

诊啥?

张虚怀一看谢玉渊像死人一样惨白的脸,当下明白为啥。

行针最伤元气,这丫头年岁又小,瞧着又是个营养不良的豆芽菜,于是赶紧伸手扣住了她的脉搏。

冰冷的指尖触上来,谢玉渊打了个激灵。

张虚怀一诊脉,心里有数,“从明儿开始,你一日三餐上桌吃,我得给你想办法营养营养,否则这毒还没去,你就先给熬死了。”

谢玉渊累得连道谢的力气都没有,强撑着浮出个笑脸,算是应下来了。

心里却在想着,原来她这个二五不着调的便宜师傅也有字:虚怀?

听着挺高大上的。

对了,那个瞎子的字叫什么?

对,是暮之。

这年头,男子有表字,除了读书人以外,就是高官贵族,皇亲国戚。

由此可见,这两人的身份,绝不简单。

……

拔针和药浴,张虚怀没让谢玉渊动手,而是亲力亲为。

他这边一耽搁,堂屋里看病的人就排成了长队。

张虚怀分身乏术,心里打定了主意要让谢玉渊尽早学会看病。

这个念头一起,态度就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由放养改成圈养。

每看一个病人,张郎中自己望闻问切一番,谢玉渊跟着望闻问切。

张郎中每写一个方子,谢玉渊在旁边必抄一个方子。

师徒俩一个愿教,一个愿学,配合的天衣无缝。

一天下来,谢玉渊大有长进,可谓一日千里。

黄昏时分,又到行针的时候。

谢玉渊也不私藏,将这一套行针穴位法一一说与张郎中听。

李锦夜听着师徒二人细声的交谈,连眼都懒得睁开,思绪飘得极远。

日子一天赶着一天,转眼,便到腊月二十八。

张郎中行医有个规矩,过了二十八这日到正月十五,他不看病,

这日,家里统共来了两个病人。

张虚怀这些日子为了瞎子的事忙进忙出,累出几根白发,前几日夜里又染了点风寒,身上正不得劲,说什么也不肯再看病,于是打发徒弟去。

谢玉渊赶鸭子上架,望闻问切还做得像那么一回事。

她是天不怕地不怕,但两个街坊邻居怕啊。

小丫头毛还没长齐,虽然跟张郎中学了些日子,但多半是皮毛吧,他们怎么放心让“皮行”给自己瞧病。

谢玉渊也不恼,用纸笔把她诊出的病因,一一写下来,自说自话的开了药方,然后到西厢房把郎中请出来。

张郎中百般不愿意,懒懒的搭了个脉,说了些病症,开了药方。

谢玉渊把两张药方一起递到病人手里。

竟是一模一样的诊断,一模一样的药方。

这时,俩街坊心里才琢磨出些滋味来。

乖乖,这丫头还挺聪明的,瞧着是得了张郎中一些真传,以后可不能小瞧。

送走两个病人,谢玉渊收拾好东西,从灶间端来熬好的药。

“师傅,喝药。”

张虚怀接过来,捏着鼻子喝下。

“师傅,我爹说除夕请师傅上我家来,两家人聚在一起,热闹些。”

张虚怀咂了一下嘴,“这事你问我侄儿,他同意,我就去。”

谢玉渊想着正好要行针,笑道:“师傅,那我问您侄儿去。”

“别师傅侄儿,师傅侄儿,你叫得不嫌弃累,我听着还嫌弃累呢。”

“那我叫什么?”

“瞎子。”

“我不敢!”

谢玉渊掷地有声的扔下三个字,一扭头跑了,进了东厢房的屋子。

李锦夜屋里只点了一盏昏暗的小油灯,豆大的光晕,萤火似的。

他正靠窗坐着,大半张脸沉在灯影下,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到大致轮廓。


孙家三姐妹被这两人的话吓得脸都白了,双腿儿直打颤。

孙大姐见势不妙,颤着嘴唇扯出个笑脸,“何必呢,都是乡里乡亲,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孙二姐,孙三姐拼命点头,却是吓得连个屁都不敢放了。

三人一对眼,灰溜溜走了。

高重上前一步,朝张虚怀一抱拳,“谢谢郎中出手相助。”

张虚怀伸手点了下谢玉渊:““我助的是她,不是你。是爷们就别心软,保护好老婆孩子是正经。”

说完,脑袋一晃,胡子一翘,留给众人一个傲气的背影。

谢玉渊好看的眉毛微微上挑,心想,师傅这人虽然嘴不好,但心却是好的,以后自己得好好孝顺才行。

高重被说得无地自容,心里暗暗发誓,下回再有孙家的人闹上门,他一定连嘴都不让他们开口。

……

高重预料的下一回,并没有实现。

孙家三姐妹回到孙家,把遇到张郎中的事情一说,孙家二老立刻变了脸色。

不怕一万,只怕万一。

万一张郎中真的把事情漏到官老爷那边,那他们俩就真的要吃牢饭了。

两个老家伙一对视,都从彼此的眼睛里看到了深意--先轮流到三个女儿家打几日秋风,避避风头,然后等儿子伤好后到衙门报官,让官差把春花那小贱人抓回来。

主意一打定,二人轮番上阵,对着三个女儿一通威逼利诱。

孙家三姐妹从小就被打骂惯了的,心里再不愿意,也只能答应。

连夜,孙家人收拾细软行李,雇了两辆牛车,一辆装东西,一辆装受伤的儿子和刚落胎的媳妇,趁着夜色悄无声息的溜出了孙家庄。

孙家人一夜消失的消息,传到谢玉渊耳朵,她胸闷得连早饭都没吃出味来。

早知道孙家人这么不经吓,她昨天就不配合师傅唱那出戏了。

他们一走,以后想报复也难,真是便宜这一家子。

可转念一想,真要让自己杀个人,放个火的,自己也做不出来,不如和爹娘安安心心的过日子。

心里豁然开朗。

……

孙家人一走,世界便清静了很多,日子一日赶着一日,也过得快了起来。

这日清晨,谢玉渊照常去郎中家,远远的就看到院子门口停着一辆马车。

有客到吗?

她走进院子,正好青儿做好早饭要回家。

“青儿,郎中是不是有客人来?”

李青儿指了指堂屋,又指了指东厢房,“有客的是东边那一位,郎中在堂屋里喝稀饭呢。阿渊姐,我回家了。”

谢玉渊狐疑地看了东厢房一眼,“去吧。”

进了堂屋,张虚怀都懒得从粥碗里抬起脸来:“有人来看我侄儿,你不用管他们,午饭添几个菜就行,”

“是,师傅。”

谢玉渊嘴里答应着,心里却想:怪事,师傅是长辈,怎么着也应该是师傅有客啊,怎么反倒是小师傅有客人呢。

“今天我不出诊,有病人来请统统帮我推了。”

“师傅,你身子不舒服?”

“小丫头懂什么,这叫偷得浮生半日闲,我要晒太阳去了。”

说完,他把最后一口包子往嘴里一塞,拎了个躺椅摆在东厢房门口晒太阳。

谢玉渊看着天上惨兮兮的一轮被阴云遮了一半的太阳,心想,师傅你这是晒太阳呢,还是吹冷风呢!

张虚怀翘起二郎腿,嘴里哼哼小曲,一副悠闲自得的模样。

无人知道此刻他心里正破口大骂:我日他三舅姥爷,你们在里面暖暖和和,却要老子在风口上替你们看门,良心都被狗吃了吗?

……

“良心被狗吃了”的李锦夜临窗而立,“苏长衫,你来做什么?”

苏长衫端起茶,饮了一口,笑道:“你猜?”

李锦夜淡笑道:“一个瞎子,脑子都是生了锈的,猜不出。”

苏长衫走到他身后,“得了吧,你个成了精的狐狸,少给小爷我打哑谜,你光着屁股在床上满地打滚的时候,我就认识你,装什么大尾巴狼。”

李锦夜眯了眯眼睛,没说话。

“知道不知道小爷我找了你多久?这些年西北的天都给小爷我翻过来了,你躲在这里,好意思吗?”

“一个瞎子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王八蛋,你再特么的和小爷我阴腔怪调,我揍你啊!”苏长衫龇了龇牙。

李锦夜缓缓转身,不怒,反而勾起一个浅淡的笑。

“苏长衫,几年没见,你这嘴欠的毛病长了不少啊,估计京城想揍你的人太多,所以才想把我骗回去。”

“你猜对了。废话少说,你就说帮不帮小爷回去撑这个场子?”苏长衫眼睛一睁,嘴一挑,将“纨绔”两个字演绎的淋漓尽致。

“帮着你打架?

“我帮你打架也行啊。”

李锦夜若有所思的看了他一眼,轻声道:“一个瞎子,能打谁?”

房间里一盏油灯,幽幽暗暗,衬得他的俊脸有几分冷意,眼神有些散漫。

“你想打谁,我就帮你打谁,谁让我们是光屁股的交情呢,暮之。”

暮之两个字一叫出来,李锦夜游散的眼神顿时聚起光。

“恕我眼拙,你这三脚猫的功夫,别说打人了,怕是自保都难吧?”

苏长衫不动声色的叹了口气,从善如流的地将声音压低了些许:“你个瞎子,能看出什么东西。能不能打,试过才知道。”

李锦夜感觉他胸口微微震动。

苏长衫退后半步,一脸嫌弃地看着屋里摆设,然后摇了摇头,从嘴里一字一句咬出。

“你已经不是原来的你,我却还是原来的我,李锦夜,你不恨,我特么的还恨呢!”

李锦夜微微闭了眼,双臂缓缓收紧,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鼻尖有西北大草原的青草味。

再嗅一下,那青草味里又夹杂着浓浓的血腥。

五年了!

他早已经分不清这恨是淡了,还是更浓了!

……

谢玉渊每送走一个病人,眼睛就忍不住的往东厢房瞄过去。

房门始终紧闭,里面半点声响都没有,看来小师傅是在与客人畅谈。

直到黄昏时分,她才听到吱呀一声门响。


一灯如豆。

张郎中行云流水的抄起桌上的酒壶,饮了一口,吧砸了两下,叹道:“好酒。”

喝完,他把酒壶往对面一扔。

“你来一口吧,喝完好练功,这南边的天真是受不了,能冷到人骨头里去。”

少年闭着眼睛,准确无误的接过酒壶,往嘴里灌了几口,又扔过去,“没味。”

“就将就喝吧,虽然不能跟咱们草原的烈酒比,但好歹一两银子一壶,贵着呢!”

少年神色淡淡,“行了,扶我出去吧。”

张郎中走过去,伸手托住他的胳膊,引着他往外面走。

“抬脚,门槛。这南边屋子也没咱们草原的好,用什么门槛,费事。”

少年不接话。

走到外间,他把张郎中推开,深吸一口气,开始练武。

他手上没有兵器,只出拳,拳风阵阵。

张郎中转身,拎出个煤炉,上面煎着正翻滚的药,他把药罐打开闻了闻味,又合上。

“对了,那丫头片子的身世我让人查了下,大有来头。”

少年行拳突然变快,仿佛根本没有听到他说的话。

张郎中气得胡子翘翘,一边打拳,一边唠嗑,也不耽误他多少事,偏偏他一本正经。

“那个高氏也大有来头,你知道她娘家是谁吗?”

少年一个跃身,身子轻巧的在空中翻了几个跟斗,落在远处,继续打拳。

张郎中:“……”

不死心!

他跟着走了过去,正要开口,少年收了拳,淡淡开口:“明天别让人家小姑娘饿肚子。”

张郎中突然笑了笑,“你个瞎子,怎么就知道人家小姑娘饿肚子?”

“她今天要不吃点瘪,你会心情好到喝酒?”

“你他娘的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吗?”

少年一提长袍,眯了眯眼睛,“都不容易,得饶人处且饶人,至少她做的饭菜,人能吃。”

“我做的难道就不好吃吗?”张郎中气得脸都绿了。

少年沉默了一会,“你做的,只能喂猪。”

狗日的!

张郎中气得朝少年竖了竖拳头,胡子翘得都快飞出整张脸。

少年勾勾唇 ,“虚怀,别冲我挥拳头,你打不过我。”

“……”张郎中惊得目瞪口呆。

这货,到底是不是瞎子啊?

……

此时。

谢玉渊心里像油煎了似的,急得不行。

一转身,正好对上看门黑狗绿幽幽的眼睛,心中一动,死马当活马医吧。

她猫着腰冲过去,拿起藏在袖口的竹针,用尽一身力气朝黑狗屁股上扎过去。

黑狗原以为主人是来撸它的,哪知道屁股上挨了重重一下。

“汪,汪,汪……”

嚎叫几声后,朝孙老二冲过去,一口咬住了他的裤管。

孙老二已经被狗叫声吓了一跳,再冷不丁被咬住,简直神魂俱裂,连滚带爬的退了几步。

谢玉渊趁机大喊,“小婶,小婶,不好了,小叔被狗咬了,快来救命啊。”

刘氏披着衣服冲出来,拿起一旁的笤帚就去打狗。

不知道是黑灯瞎火的看不清,还是刘氏心里有怨故意的,笤帚像长了眼睛似的,直往孙老二身上招呼。

孙老二疼的嗷嗷直叫。

谢玉渊眼中寒光一闪,趁着乱作一团的时候,慢慢移到孙老二身边。

在他向她跌过来的时候,手中的竹针一扬。

孙老二只觉得后脑穴被什么咬了下,眼睛一斜,嘴巴一歪,瘫倒在地。

“不好了,二叔嘴歪了,他撞鬼了。”谢玉渊跺着脚又喊。


“啊?”

张郎中—垂眼,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拽着人家小丫头的辫子。

天啦噜!

怎么就那么手欠呢!

张郎中吓得—缩手,用力的甩了几下袖子,背手而去。

……

这时,李青儿端着托盘走出来。

“青儿,把早饭给我吧,你回去陪娘。”

“阿渊姐,那我先回去了。”

李青儿把托盘递过去,撒了腿的跑开了。她现在肩负着两家人—日六餐,还得跟着高婶学做针线,时间不够用啊!

谢玉渊走到东厢房前,深吸口气,“师傅侄儿,早饭好了,天冷搁外头会凉,我帮您端进来吧。”

师傅侄儿?

我?

李锦夜摸了摸鼻子,表情寡淡如水。

片刻后,他撩了下长袍,摆出个端正的坐姿,面色冷淡的答了两个字:“进来。”

谢玉渊推门而入,不敢抬眼看,把托盘放在桌上。

“师傅侄儿,师傅说从今儿开始让我帮您行针,早晚各两次,您先吃早饭,吃完洗漱—下,我帮您行针。”

“暮之。”

“啊?”谢玉渊目光闪了下,—头雾水。

“我的字。”

谢玉渊猛的抬起头。

他还有字?

床上盘腿而坐的男人,深色的眸,淡色的唇,—身灰袍虽然简单,却给人—种惊世骇俗的风姿。

如果不是眼瞎破坏了整张脸的美感,这真的是—个被老天雕刻过的男人。

暮之?

怪好听的。

“小丫头,眼睛往哪里看?”李锦夜冷冷的扬了扬眉。

谢玉渊将目光收回,垂下眼帘,浓密卷翘的长睫掩去了眸中万千情绪。

这家伙明明看不见,却能察觉出她在看他,这份敏锐感不知道较常人高出几倍!

李锦夜从袖中掏出—块金子,放在桌上。

“受人恩惠,无以回报,这金子你收下,驱毒—事请守口如瓶。”

话,说得很客气,但言语中无不透出客套,生疏,甚至是隐隐的威胁。

翻译过来就是:你给我去毒,我给你重金,两不相欠,你要是嘴巴大,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谢玉渊波澜无痕地直视他,突然莞尔—笑,上前把那锭金子牢牢的握在手里。

“您放心,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我懂的。师傅侄儿,您先吃早饭,半个时辰后我替您行针。”

李锦夜听到脚步声渐远,皱了皱眉头。

师傅侄儿,这是个什么称谓?

谢玉渊走出东厢房,冷风吹来,才发现自己后背密密的—层冷汗。

呼!

小小年纪,绷着—副棺材脸不说,讲出来的话之乎者也,怎么看怎么不像张郎中。

出手倒是挺大方,不像张郎中那么抠。

不管了,先把金子收起来,有了这锭金子,自己离远走高飞的目标,又更近了—步。

……

半个时辰后。

李锦夜平躺在床上,宽肩,窄腰,健硕结实,肌肤分明,身材比例堪称完美,全身上下—丝赘肉都没有。

根本不像—个病秧子该有的身材。

谢玉渊当下就做出判断,这家伙是个练家子。

第—次行针,心里难免有些紧张,她咽了口水说:“我开始了。”

声音打着颤,听得张郎中心头发毛。

这丫头,行不行啊?

心里刚打着鼓,眼神却瞧见她拿起银针,干脆利落的刺下去。

都说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就凭这利落劲儿,张郎中知道这丫头不仅行,而且,很行。

第—针落下去,谢玉渊脑子里什么杂念都没了,人体所有的穴道—个个浮在眼前。

“丫头,这些穴位你要背得,就像吃饭拉屎那样稀疏平常。”

“每个穴位的作用不—样的,—针刺错,那是人命关天的事情。”


寅时不到。

谢玉渊被帘子外悉悉索索的穿衣声给惊醒了。

她赶紧起床给爹做早饭。

趁着孙家人还在睡,她蒸了两个土豆捣成泥,和着面粉做了五张香喷喷的土豆饼。

留一个给娘,余下四个都给爹盛碗里。

孙老大吃了顿热呼呼的早饭,交代了几句,匆匆消失在黎明的夜色里。

他一走,谢玉渊把锅碗洗洗,拉着高氏便往张郎中家里去。

孙老娘是被饿醒的,到灶间一看,冷锅冷灶,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谢玉渊你个杀千刀的……”

话一出口,才想到这个小贱人现在替家里挣银子,又生生咽了下去。

气冲冲地走到孙兰花房里,把被子一掀。

“你个死丫头,还不死起来去烧早饭。我老孙家作了什么孽,生个赔钱货还懒得要死!”

孙兰花赶紧哆哆嗦嗦地从床上爬下来。

孙老娘狠狠瞪了她一眼,走到大房窗下,竖着耳朵听了一会。

都日上三竿了,这一大家子还没有动静。

别以为赚几个银子,老娘就不敢骂,瞧这一个个懒的。

孙老娘一脚把门踹开,正要破口大骂时,发现屋里收拾的干干净净,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都走了?

孙老娘心里嘿嘿干笑几声,提口气走进里屋,一通乱翻。

翻半天,什么都没有翻到。

一转身,看到孙老二抱着胸阴阴地看着她,吓得拍了拍胸口,气骂,“不声不响的站在门口,你做鬼呢。”

孙老二白了她一眼,走到床边,低头在被子上嗅了几下。

他娘的!

是高氏的味道,贼香!

“娘,老大和小贱人都走了,今儿白天动手吧,我等不及了。”

浑身的精虫,都被那白白嫩嫩的疯子给勾出来了。

孙老娘有些犹豫。

玉渊那个小贱人现在到底是挣银子了,万一……

“你犹豫啥,那高氏是个疯的,谁会信她说的话。再说我和大哥是兄弟,那个疯子分得清谁睡了她吗?”

听儿子这么一说,孙老娘立刻点点头,“行,今儿动手,一会我把刘氏他们都支走。咦,那个疯子呢?”

那个疯子正往灶膛里塞柴火。

“娘,火压着点。”

谢玉渊往锅沿烙上一个饼,把锅盖一盖,走出灶间,往院子里喊了一嗓子。

“郎中,早饭好了。”

张郎中吓得直直从床上跳起来,愣了几分钟,才想起这声音是那个小妖精的。

“谁让你一大清早过来的?”

顶着鸡窝头的男人冲过来,谢玉渊吓得往后退了几步,“郎中,不是你让我寅时三刻来的吗?”

张郎中眼珠子转了几下,似乎是想到了这一茬,脸色有些讪讪的。

“郎中,我做了豌豆稀饭,烙了四个土豆饼,趁热吃吧。”

谢玉渊转身走到灶间,突然顿住脚步,回首,笑了笑。

“对了,郎中身上的衣服好几处都破了,我把我娘请来了,她针线活儿好,帮着郎中缝缝补补。不算工钱,就是做好事。”

来一个还不够,还要再带一个疯子来。

士可忍,郎中不可忍。

张郎中怒气冲天,跑到灶间,一抬眼,傻了。

高氏睁着美丽的凤眼,怔怔地看着面前的陌生人,整个人呆呆的。

眸子里,都是迷茫和恐惧。

张郎中一下子反倒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谢玉渊偷偷打量他的神色。

“郎中,我娘虽然是个疯的,但不会伤人,你把破衣服拿出来吧,等补好了,我就让她回去。”

这么漂亮端庄的女人,会是疯的?

张郎中一下子好奇起来,鬼使神差的说一句,“行吧,还有几条被子也让你娘帮着缝下。”

话一出口,他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不是说好要往死里虐这个小丫头片子的吗,怎么几句话一说,自己就变节了呢?

张虚怀,你他娘的就是个叛徒。

谢玉渊一听,手脚麻溜的把高氏从灶间拉出来,安坐在椅子上。

“郎中,被子在哪里,我帮你去拿。”

“咳咳……”

张郎中虚咳了几声,目光朝东头的房间瞄了一眼。

“那个……男女有别,一会儿我自己拿。还有,我这院儿虽小,规矩却大。”

谢玉渊笑道:“郎中,规矩是什么,你说。”

张郎中手指了下,“东屋住着我侄儿,他得了个古怪的病,吹不得风,见不得光,那屋你别去。每日三餐端到门口就行。”

谢玉渊下意识地向那屋子看过去,笑眯眯道:“郎中,我晓得了。”


翌日。

谢玉渊一到张郎中家,就开始忙得不亦乐乎。

等张郎中洗漱好,她已将早饭都摆了上来。

“听说,你们被孙家赶出来了?”

谢玉渊点了点头,道,“正想求郎中一件事,我这儿有张银票,求郎中换我些碎银子,好让我爹还了孙家的恩情。”

张郎中看着银票心里震惊,脸上却是不咸不淡的样子,“这银子……”

谢玉渊忙道:“我求陈货郎卖玉赚来的,这玉是打小就挂在我脖子的,不偷不抢。”

“原来如此。”

张郎中也不多问,把银票往怀里一塞便回了房间。再出来时,手里捧了一百两银子出来。

谢玉渊见了,一个小小的念头从心里升起:这个张郎中看到一百两银子连眼皮都没眨,必定不是什么普通人。

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卖玉的事求郎中保密。”

猝不及防的一跪把张郎中吓了一跳,他这辈子尽跪别人,何时被人跪过。

“快起来。”

“还有个不情之请,求郎中答应。还给孙家的五十两银子,我只说是往郎中借的,省得节外生枝。”

五十两银子对孙郎中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对孙家人来说,那可是笔巨款。

孙家人知道孙老大有这笔巨款,还不把他的骨头都咬碎了吃。

“行吧,你爱咋说就咋说。”

谢玉渊心中大喜,“谢谢张郎中,我今儿想请半天假,到里正那边把户籍办了。郎中要是不乐意,扣我月钱吧。”

“算了!”张郎中大手一挥,统共就五文钱月钱,再扣就没了。

“郎中,你是这世上顶顶好的好人!”

谢玉渊拍了一记马屁,一骨碌爬起来,当着张郎中的面分出五十两银子,用布包好。

余下的统统塞进怀里。

谢玉渊跑回家,把五十两银子交给孙老大藏起来。

然后马不停蹄地去了里正家。

谢玉渊从怀里掏出半两碎银子,抖抖索索递到里正跟儿前。

“大人,刚刚求张郎中借了五十两银子,求大人和我往孙家走一趟,把事情了结。户籍的事情,也劳烦大人费心。”

里正一听见张郎中借了这么大笔巨款给孙老大,倒吸口凉气,二话不说,一口应下。

孙老娘见谢玉渊来,不禁咧嘴一笑,以为是大房拿不出五十两银子才求里正上门的。

当即啐了一声,“想再进我孙家的门,我呸!跪地磕头都别想。”

里正轻咳一声,板了脸道:“老大家五十两银子备齐全了,你老收下银子,那画了押的纸我一撕,这事儿就算了结。老大家户籍的事,今儿也一并办了,以后桥归桥,路归路,各自安生吧。”

什么?

孙家人都懵了。

短短一个晚上就弄了五十两银子?

孙老娘直接跳了起来,一把握住谢玉渊的胳膊,“好个孙有平,竟然敢背着我们偷偷摸摸的藏银子,我上衙门告他去。”

谢玉渊轻轻向后一躲,避过她的“阴爪功”。

“阿婆,这银子是我问张郎中借的。”

孙老娘:“……”

这时,孙老爹走出来,眼睛死死地盯着谢玉渊手里的包裹,把手里的筷子一摔,吼出一个字:“办!”

“他爹。”孙老娘急急唤了一声。

孙老爹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妇道人家懂个屁,一个忘恩负义的畜生换五十两银子,这买卖不亏。”

谢玉渊哪容他们诋毁爹的名声,“里正大人评评理,要不是二叔心怀不轨,我爹会忘恩负义吗?”

里正大人冷笑一声,昂了昂头,“孙老爹,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孙老爹被噎了个结结实实,肚子里窝着一团火,当着里正的面又不敢发作,只好恶狠狠的剜了谢玉渊一眼。

没多会,一手交银子,一手撕纸,孙老爹又在户籍迁出文书上画了押。

里正大人把文书往袖子里一塞,想着早饭还没吃上,手一背,扭头就走。

谢玉渊追上去道了几声谢,一转身,目光幽幽地看着孙家人。

“孙老爹,孙老娘,丑话先说到前头,以后你家那只色狗再要起色心,我和我爹一定会先拔了他的狗牙,再打断他的狗腿,不信,只管来试试。”

轻糯的声音落在两人耳中,似响雷。

等所有人回过神时,谢玉渊早就不见了踪影。

刘氏破口大骂,“小骚蹄子,毛还没长齐,倒威胁起老娘来了……”

“给我闭嘴,先把银子藏起来,再想办法收拾他们一家。”孙老爹眼中露出凶悍。


再后来……

谢家人找过来,为了掩人口舌把孙家杀了个精光,连看门的那条黑狗都没留。

重回谢家,她本以为一切都会改变。

却没有想到,那只不过又是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被吊上槐树的瞬间,她发誓,死后变作厉鬼,诅咒谢氏满门。

谁又曾想,人心的恶,连厉鬼都自叹不如。

做鬼六年,她没有等到谢家抄家灭族,却等到了娘上吊自尽。

顾晚谣缓缓闭上眼睛,悲伤一波一波地漫上眼眶。

然而,再睁眼时,已经一片清明。

“娘,我们进屋。”

“噢--”

高氏柔柔地应了一声,死死搂着女儿的胳膊,抖抖缩缩地进了屋。

所谓的房屋,只不过是四面白墙而已。窗户糊了纸,北风一刮,冷透了。

看着熟悉的地方,顾晚谣一时有点恍惚。

“天杀的小贱人,还不赶紧做饭去,整天往房里一躲 ,你当你是大小姐呢。养条狗都比养你们两个废物强。”

再次听到孙老娘的声音,顾晚谣的恍惚须臾冷成冰。

当初,就是她出主意让爹进山挖煤,把人支走,好让孙老二的念想达成。

也是她亲自压着娘的手,帮着那条色狗奸淫娘。

还活着是吗?

很好!

那就让她亲自来报这个深仇大恨!

“娘,你先歇着,别出门,我去做饭啊。”

高氏傻呵呵的笑笑,伸手在怀里掏了掏,哆哆嗦嗦地摸出半块山芋皮,“吃,吃!”

那沾了灰的山芋皮将顾晚谣满是仇恨的心弦,微微拨动了下,鼻尖耸动,仿佛嗅到了一点娘的味道。

她接住那块山芋皮,拍拍高氏的头,走了出去。

……

生火,刷锅,淘米。

顾晚谣将粥煮上,又手脚麻利的从篮子里拿出一捧野菜,到井边吊了一桶水。

洗干净,用热水烫过,切成沫子,放一丁点调料拌匀,又给灶膛里添了一把火。

一低头,看到柴火旁有张生火的纸,摊开一看是撕下来的日历。

心,猛地跳了下。

她记得娘被奸淫,是在冬至的前一天,这张纸显然是刚刚被撕下来……

也就说,明天他们就要动手了?

“小婊子,发什么愣啊,猪食喂了吗,鸡、鸭赶回笼了吗?整天就知道偷懒 ,还不快点干活去!”

孙老娘眯着两只三角眼,干枯的脸上只挂了一层皮。

顾晚谣一声不吭的低头绕过她,走到猪窝。

爹在的时候,这些事情从来不让她干,爹一不在,孙家的人就可劲的使唤打骂她。

亏爹还把赚来的钱,半个子儿不少的交上去。

一个个黑了心的。

喂好猪食,鸡鸭赶回笼,顾晚谣用碗捞了点干的,捞了整整一大碗。趁着没人的时候端给高氏。

高氏是疯子,孙家人不给她上桌,一日三餐都在自个房里吃,吃的都是残渣残汤。

高氏几口就把粥喝到肚子里。

顾晚谣端着碗出来,一抬头,就看到孙老娘挥着笤帚朝她冲过来。

“小贱货,竟然敢偷着先给疯子吃,我抽死你。”

顾晚谣躲得飞快。

“阿婆,我爹后天就要回来了,看到我身上有伤,爹会心疼的。”

“我日你祖宗奶奶,你个赔钱货,今天不许吃晚饭,拾满一篮柴火才能回来,否则我打断你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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