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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攒够一百万,我在九零开工厂》精彩片段
“你那东西硬邦邦的,能不能往里收收,顶得我大腿根都麻了。”
“嫂子,我这,我已经夹得够紧了。”
“夹紧管啥用,你那袋口没扎严实,万一漏出来啷个办?”
“放心,我这玩意儿皮实着呢,漏不了。”
"你俩能不能消停?"对面铺位的老头掀开帘子,一脸嫌弃地瞪过来,"大半夜的,成何体统。"
1993年3月,**开往川东的绿皮列车正拱过第八个隧道。
车厢里弥漫着汗味橘子皮和劣质**搅在一起的气息,过道上横七竖八躺满了人,有踩着编织袋打盹的,有抱着孩子哄睡的,还有蹲在厕所门口硬啃方便面的。
李大壮把蛇皮袋又往两腿间挤了挤。
袋子里装的哪是衣裳。
那是一百万现金。
十捆大团结每捆十万,用报纸裹了三层外头套着两个化肥口袋,最外面才是这只看着破破烂烂的蛇皮袋。
袋面上印着尿素净重五十公斤八个大字,被汗渍洇得只剩一半能认。
挨他坐的中年妇女姓王,**口音,怀里的孩子刚断奶,上车哭了六个小时没消停。
她嫌他蛇皮袋占地方,从**站就没给过好脸色。
“我说大兄弟,你那袋子到底装的啥玩意,死沉死沉的。”
王嫂子又念叨起来。
“衣裳呗,”李大壮打了个哈哈,“在**干了几年,攒的旧衣裳舍不得扔。”
“啥旧衣裳能有这么沉?”
“里头塞了两件大棉袄。”
王嫂子翻了个白眼摆明了不信,但也懒得追问。
怀里的孩子又开始哼唧,她扯开外套扣子就要喂奶,李大壮赶紧把脸偏向车窗。
窗外黑漆漆一片,只有隧道里的黄圈灯泡忽明忽暗地往后飞。
玻璃上映出他自己的脸。
二十五岁晒得黢黑,颧骨高下巴方,眉毛又浓又直一看就是川东山里出来的种。
身上这件夹克是东门市场花十五块买的,穿了两年领子毛边都起了。
五年前从这条铁路出去的时候,他兜里揣着八十块和**塞的两个红薯。
八十块在**能干啥,城中村的床位都租不起一个月。
他睡过桥洞也钻过工地的水泥管子,后来被一个四川老乡领进东莞的电子厂,三百二一个月管吃管住,流水线上拧螺丝一拧拧了两年。
后来胆子大了,跟厂里一个跑采购的弟兄出去倒腾电子元件,从华强北进货转手卖给需要配件的小作坊。
那阵子**遍地是淘金客也遍地是骗子。
他被坑过两回打过一架差点进过***。
但运气站在他这头。
第三年他认识了台商王老板。
王老板做食品出口贸易在**蛇口有个仓库。
看李大壮脑子活嘴巴紧干活不惜力,拉他帮忙跑了几趟货。
一来二去混熟了,有回喝酒王老板随手送了他一本**原版的农产品加工技术手册,翻译件足有砖头那么厚。
“你不是川东山里的嘛,回去搞个小厂子,这东西用得上。”
赚来的钱李大壮一分没乱花。
到第五年年初账一盘,一百零三万。
他去银行取了一百万整,剩下的三万留在存折上当路费。
一百万放在**算不了啥。
放在老家三合镇,整个镇上的人把兜翻空了凑在一起怕是也凑不出这个数。
所以不敢托运不敢走汇款不敢让任何人知道。
就这么塞进蛇皮袋一路从**坐回去。
三十六个小时的硬座。
**早已坐麻了。
李大壮从兜里摸出一包红塔山抽出一根没点,食指在烟身上敲了两下又塞回去。
他注意到斜对面那个中年男人又在看他。
这人从**站上车就坐在对面靠过道的位子上,穿灰布外套提个黑色人造革手提包打扮得跟跑业务的一样。
但他的眼睛不老实。
上车后别人忙着抢行李架找铺位,这人坐下来头一件事就是打量李大壮的蛇皮袋。
一开始用眼角瞄,后来干脆隔会儿就抬头看一眼。
李大壮没吭声,把蛇皮袋的绳口又拧了一圈,两脚往前伸把袋子卡在座椅底下。
这种人在**见多了,里头混着扒手和踩点的。
最怕几个人一伙,一人盯梢一人动手,车门口还留个接应的。
凌晨两点多车厢总算安静了。
王嫂子的孩子睡了她也歪着头打盹。
车顶的风扇坏了两台剩一台吱哑吱哑转着。
李大壮把手臂搭在蛇皮袋上闭眼假寐。
他压根就没真睡。
大概过了半小时他察觉到了动静。
一只手顺着座椅边缘往蛇皮袋的方向摸过来,摸索的动作轻手轻脚慢吞吞的。
那只手碰到袋口绳子的时候,李大壮一把攥住了对方手腕。
灰外套男人的脸色顿时变了。
李大壮睁眼冲他笑了笑,凑近了些开口。
“兄弟,里头都是我穿过的旧衣裳,你要是不嫌弃,我解开给你闻闻味儿?”
说着真把袋口松了,从里面扯出一件汗渍斑斑的旧背心。
他故意搁在最上面的,穿了三天没洗的秋衣,一股酸臭味往外飘。
男人的表情从紧绷转为嫌弃,讪讪缩手嘟囔了句认错包了,翻了个身不再动弹。
李大壮把背心塞回去绳口系死。
后背沁了一层薄汗。
一百万的身家装在尿素口袋里,就这么枕在绿皮火车的硬座底下,这事儿要是让**知道了非得骂死他不可。
想到**他心里热乎起来。
五年了,每年托人带两次钱回去每次两千,过年加一千一年五千。
老**找人**信来说钱够花让他别惦记。
信是镇上小学的唐老师帮写的,**不识字。
天亮的时候火车钻出最后一个隧道。
窗外的山变绿了,梯田上的油菜花黄得扎眼,灰扑扑的水泥桥墩在晨雾里一闪就过去。
没有**那种潮热黏腻的海腥气,只剩泥土青草和油菜花掺在一起的味儿,**凉丝丝的。
“三合站到了哟,下车的旅客收拾好随身物品。”
列车员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川东口音。
李大壮提前把蛇皮袋的绳子在手腕上绕了两圈扛上肩。
出车厢门的时候回头扫了一眼。
灰外套男人不在座位上。
他把这事揣进肚里没多做停留直接跳下车。
三合镇的站台比记忆里还小。
半截水泥月台一块漆掉干净的站牌,铁皮候车棚底下蹲着两个老头在抽叶子烟。
对面山坡上油菜花开了满山金灿灿的,风一吹就晃。
他站在月台上大口喘着气。
五年了,鼻子有点酸。
还没酸完,一阵自行车铃铛叮铃铃从站台旁的土路上冲过来。
“让让让让,刹车坏了,让一让!”
回头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一辆二八大杠直接冲上月台,车把杵进他胸口,他趔趄退了两步蛇皮袋差点脱手。
车上的女人也好不到哪去,车子歪倒人从车座上甩出来,**结结实实坐在月台的水泥地上。
后座绑的纸箱散了,货物掉了一地。
李大壮低头一看。
是卫生巾。
成包成包的花花绿绿的包装在水泥地上滚了一片。
还有几盒**黑的肉色的,从纸箱的裂口里呈扇面散开来。
那女人坐在地上,碎花裙子翻上去一截,白生生的膝盖和小腿肚子全露在外面。
她低头先看了眼自己的裙摆,不慌不忙扯下来拍了拍然后抬头。
圆润饱满一张脸柳叶眉桃花眼,嘴上抹着正红色的口红。
头发烫了小卷,鬓角夹了一只亮晶晶的蝴蝶**。
她嗔了他一眼。
“你这人走路不看道啊,杵在路当中等人撞呢?”
“嫂子,这月台总不能是你家修的吧?”
李大壮**被车把顶疼的胸口。
“月台哪怕不是我家修的,可这条土路是我天天骑的。”
她站起来碎花裙子上沾了灰,弯腰去捡地上的卫生巾。
弯腰那一下领口往下垂了一截。
李大壮的目光碰上去耳根发烫赶紧别开。
她抬起头瞄了他一眼没恼,反倒笑出声来。
“看啥呢,没见过卫生巾啊,还是没见过**?”
“都见过,”李大壮蹲下来帮她捡,“**啥没有。”
“哟。”
她声音一拐上下把他打量了一遍,目光在那只蛇皮袋上停了两秒。
“**回来的,你是哪家的?”
“***的,李大壮。”
她捡卫生巾的手停了。
“**老二,李婶子那个二娃子?”
“嫂子认识我妈?”
“这镇上谁不认识**。”
她站起来手叉在腰上,“**天天在门口念叨她儿子五年不着家,信也不多写一封,也不知道是在外头发了财还是死在外头了。”
话说得不客气,可语气里没什么恶意,带着三合镇女人特有的泼辣劲。
“那什么,我妈还好吧?”
“好着呢,就是成天催你回来娶媳妇,你堂哥家娃都两个了你还打光棍,***嘴皮子都要磨破了。”
李大壮被说得有点挂不住脸,低头继续把散落的**往纸箱里塞。
手碰到一双黑色连**的时候停顿了半拍。
秦美凤在旁边看着他眉眼更弯了。
“拿着看呗,**的见过这款没有?”
“没。”
他赶紧把**塞进箱子里。
她叫秦美凤,镇上开小卖部的,这些是他后来才知道的。
此刻他只清楚两件事。
第一这女人长得标致。
第二他的蛇皮袋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里面装了什么。
他帮她把纸箱重新绑上自行车后座。
绳子系最后一圈的时候,手臂绕过去不小心蹭到了她的腰。
隔着一层的确良料子,温热的触感从小臂蹿上来。
秦美凤没躲,偏过头斜了他一眼声音懒洋洋的。
“手老实点,大壮。”
李大壮松开手退后半步。
“嫂子,我先回了,我妈还不知道我回来。”
“去吧。”
秦美凤跨上自行车一只脚踩上脚蹬子,回头又看他一眼。
“晚上来我铺子坐坐,请你抽烟。”
车子吱嘎吱嘎往镇上去了,碎花裙子随踩踏的动作一翻一翻,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肚子。
李大壮在月台上站了好一会儿。
蛇皮袋扛在肩上,日头从山背后翻出来,油菜花的香味被风一阵阵地送过来。
远处有人在水田里赶牛,牛叫了一声拖得老长。
他转身往***的方向走。
走出十来步回头望了一眼站台。
空荡荡的,那两个抽叶子烟的老头还蹲在铁皮棚子底下。
灰外套男人没有出现。
李大壮摸了摸蛇皮袋上的绳结,脚步快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