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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人都说孙家媳妇好性子。
公公瘫了十年,是我端屎端尿;
小姑子要吃要穿,是我省口粮补贴。
连丈夫都觉得,我什么都能忍。
直到那天,婆婆偷走我攒下的两百块,给小姑子买了八套新衣相亲。
我握着空空如也的旧铁盒,指甲掐进肉里,想起妞妞被人骂“小**”时茫然的脸,胸口像被刀剜。
“娘,那是给妞妞看耳朵的钱。”
婆婆把衣裳往炕上一摊。
“一个赔钱货,聋不聋有啥要紧?你小姑子要嫁厂长家,穿寒酸了丢的是孙家的脸!”
丈夫在旁边低声说:“先紧着妹妹吧,亲事成了有面子。”
我笑了。
他们要脸。
那我偏把他们的脸,撕给全村看。
……
小姑子孙玉珍相亲那天。
天还没亮,婆婆刘翠花嗓门贼大的嚷嚷:
“
苏秀禾!死哪儿去了!赶紧出来!”
我刚给瘫在床上的公公擦完身,手还泡在冷水里,指节冻得发红。
在身上擦了两把,走到院里。
婆婆刘翠花就指着鸡窝里那只**鸡。
“把它杀了。炖一锅鸡汤。”
“再去供销社买点瓜子花生。今天厂长家上门,可不能寒酸。”
那只**鸡,是我养了三年的。
平时就靠它下蛋。
把鸡蛋攒起来,换成钱,一分一角**进旧铁盒里。
那是妞妞看耳朵的钱。
我没动。
刘翠花眼睛一瞪。
“你聋了?我跟你说话呢!”
她上来就推了我一把。
我后腰撞在桌子上,疼得直不起身。
屋里的妞妞听见动静,跌跌撞撞跑出来。
她耳朵不好,听不清人说话,可她看得懂。
她扑到我跟前,小胳膊张开,哑着嗓子喊:
“娘……不打娘……”
那声音像被砂纸磨过。
又轻,又疼。
我眼眶一下红了。
我嫁进孙家十年。
公公瘫了十年,是我端屎端尿,半夜翻身,天冷捂脚。
孙长根说他在外头上工累,回家倒头就睡。
我不怪他。
家里缺吃少穿,我白天去供销社糊纸盒,糊得手指裂口。
夜里回来喂鸡、洗衣、烧饭。
我也没怨过。
小姑子孙玉珍不上工,整天在屋里照镜子。
她想要新款的确良连衣裙,刘翠花就来找我。
“你当嫂子的,给妹妹撑撑脸面。”
她想要雪花膏,刘翠花又来翻我的布兜。
“姑娘家脸嫩,不能叫人笑话。”
我都忍了。
因为我想着,只要一家人能凑合过,只要我能慢慢攒钱给女儿治病。
我吃再多苦都行。
可今天一大早,我看见炕上摊着八套新衣裳。
红的,蓝的,灯芯绒的,还有一件鹅**的的确良裙子。
做工精良价格不菲。
我心里猛地一紧,连忙去炕洞找那个旧铁盒。
打开时,里面果然空了。
两百块。
三年。
我卖鸡蛋、省口粮、糊纸盒,连自己鞋底破了都舍不得换。
全没了。
我拿着空盒子问
孙长根:“钱呢?咱俩一起攒的钱呢?”
当时跟
孙长根说好了,他每个月也交一部分工钱,跟我一起攒钱给妞妞治病。
他坐在炕边,不敢看我。
“玉珍今天相亲,衣裳要穿新的。”
我声音都在抖。
“那是妞妞看耳朵的钱。卫生所的大夫说了,再拖,她以后可能真听不见了。”
孙长根皱着眉,像我在无理取闹。
“先紧着玉珍吧。亲事成了,咱家也有面子。妞妞还小,咱们以后再攒。”
我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觉得眼前的人很陌生。
以后。
他一句以后,就把女儿的痛苦轻轻揭过去了。
孙玉珍拿着雪花膏,满脸得意。
“嫂子,你别这么小气。等我嫁进厂长家,还能亏了你?”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些年的忍让就是个笑话。
这一次,我没再忍。
我没有杀鸡。
转身进了灶房,把篮子里最后两个鸡蛋敲进锅里,给妞妞卧了一碗蛋花粥。
妞妞捧着粗瓷碗,没敢下嘴,怯怯指了指院里。
“奶奶……骂娘……”
我摸了摸她的小脸。
“吃吧,不怕,娘在。”
她低头喝粥,眼泪却一滴滴掉进碗里。
晌午,厂长家的人来了。
刘翠花立刻换了张脸,笑得满脸褶子都舒开了。
她一把将妞妞往我身后拽,压着嗓子说。
“别带这个小**出来丢人现眼。你也少说话,听见没有?”
我没吭声,在灶房里把妞妞抱紧。
堂屋里,刘翠花声音高得像唱戏。
“我们玉珍最懂事了,针线活好,脾气也软,进门保准孝顺公婆。”
孙玉珍低着头装害羞,手一直捏着新裙子的边。
说到最后,刘翠花热情地站起来。
“别走别走,饭早做好了。今天特意炖了鸡汤,给你们接风。”
她说着,快步进了灶房。
笑着伸手掀开那口平时炖汤的大铁锅。
白汽扑了她一脸。
锅里没有鸡。
只有一锅清得能照见人影的白粥。
刘翠花的笑僵住了。
她猛地回头,眼珠子像要瞪出来。
“
苏秀禾,鸡呢?”